0316【食邑万户开国公徐来】
对於朝廷来说，论功行赏是战後工作的重要内容。
中低层的文官武将很好安排，甚至裁撤寨堡也变得比较轻松。毕竟灭了西夏，收复那麽多土地，把文武们升官去宁夏即可。
但高级文武官员却得好生讨论。
郭逵终於获得节度使头衔。他是除了开国武将之外，北宋第一个还能继续带兵的节度使。
狄青不算。
狄青剿灭侬智高以後，虽然因功升了节度使，但被原地卸掉指挥权，须立即回京升任枢密使。
郭逵则要留在宁夏，继续镇守一段时间，等局势稍微平稳再回来。
收到消息的郭逵，激动得当场跪下，朝着开封方向含泪叩拜。
节度使虽然没有任何实权，但对於北宋的带兵武将而言，其象徵意义无限接近於封王。
至於爵位，郭逵早就已经有了，八年前被封为开国郡公。
战功第一的郭逵获得如此荣耀，後勤第一的薛向自然也要高升。
薛向的本官、散官各升三阶，贴职连跳几档升为龙图阁学士。并被任命为宁夏路都转运使，统筹协调整个宁夏的钱粮物资。
徐来推荐曾孝宽为宁州（兴庆府）知府，兼宁夏路经略使。暂时统管宁夏的军政大权，说白了就是要制衡郭逵。
两府重臣讨论了一整个冬季，文官武将们的封赏全都决定了，徐来的封赏依旧没有定下来。
因为皇帝坚持要给徐来封王，而王安石、文彦博都强烈反对。
徐来暂时还留在邠州，宣抚陕西、河东的同时，又加了一个宣抚宁夏的职务。朝廷需要他统筹三路，防备西夏余孽作乱，等开春以後再回京。
元旦假期结束，官员们开始上班。
赵顼说道：「徐来离京之前，朕说过要给他封王。现在他都快要回京了，难道要朕食言吗？」
王安石说：「陛下，大宋没有文官封王的先例。就连开国元勋赵忠献公（赵普），也是死後才追封韩王。」
文彦博也说：「徐来如今的本官是给事中，而且没有任何爵位，可升他的本官，封郡王以外的其他爵位。」
这种话，赵顼已经听了很多遍，但他还是觉得不满意。毕竟他是皇帝，许诺了要给徐来封王。
君臣又争执数日，眼看徐来就要回开封，赵顼终於在爵位上做出让步。
但各种头衔确定以後，差遣却还没定下来。
为啥定不了？
因为王安石和文彦博分歧极大。
王安石想升徐来为同知枢密院事。目的是把徐来留在枢密院，继续跟文彦博瞎搅和。
文彦博想升徐来为参知政事。目的是把徐来弄到中书省，跑去跟王安石唱对台戏。
农历三月，徐来终於回到京城。
他在复命之前不能回家，被安排在都亭驿暂时居住。这同样属於特殊待遇，以「宾礼」代替「待命」，身份被定性为「荣归功臣」。
徐来的兴奋劲儿早就过了，整个冬天都忙於繁杂事务。
这次返回开封，一路上看到太多流民，甚至遇见倒毙的屍体。如何高兴得起来？
一个叫蓝元震的太监，跑来都亭驿传口谕：「徐枢副，官家说他很歉疚，这次没能给你封王。
只封了一个国公。」
「不是郡公？」徐来确认道。
蓝元震说：「秦国公。」
徐来当即拿出纸笔，写信推辞国公爵位。这种荣誉头衔，他现在拿来没用，反而会遭人嫉妒。
他还年轻得很，今後可以慢慢升。
反而是推辞国公之爵，能让皇帝心怀歉意，也能让许多人闭嘴。顺便还可以养望。
徐来把信交给蓝元震：「请日边人代为转交官家。」
「一定。」蓝元震态度颇为恭敬。
蓝元震这个太监，风评还是很不错的。
他义父蓝继宗、义兄蓝元用，都曾做过最高职务的太监。但蓝元震并不因此骄横，反而做事勤勉、为人谨慎，也从没打过谁的小报告。
蓝元震回到皇宫，把密信交给皇帝。
赵顼读罢信件，忍不住感慨：「徐先生品行高洁，立下灭国之功，竟然连国公爵位也要推辞。
9
徐来在这封信里，也说了自己太年轻，贸然封国公必引人嫉妒，希望皇帝能够收回成命。
赵顼跟蓝元震说起这些。
蓝元震建议道：「陛下何不改封他为开国郡公，增加食邑和食实封。再封赏其家人以补偿。」
食邑多少户，到了宋朝已成荣誉。除了说起来好听之外，只在班序上有所增益。
食实封多少户，则可转化为工资。一户折算为25文钱，由朝廷每月发工资。
赵顼仔细想了想，认为这个办法很好。
他立即给中书省写手诏，改为徐来为开国郡公，食邑万户，食实封三千户。并特别解释，这是徐来本人谦虚推辞的结果。
北宋的开国郡公，初授时仅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三百户。
赵顼现在直接让徐来食邑万户、食实封三千户，比正常的国公待遇都还更优厚。
食实封三千户，意味着每月能领爵禄75贯。
次日，徐来进宫复命。
赵顼听说他来了，立即站起来迎接：「徐先生辛苦了。」
「幸不辱命！」徐来作揖拜见。
「先生快请坐。」赵顼拉着他的手说。
君臣各自坐下。
赵顼又嘘寒问暖拉家常，问徐来是不是有兄长，还问徐来有几个妾室。
在确定情况之後，赵顼说要追封徐来三代，从曾祖父那一辈全部升官。还要给徐来的二哥授官。
当然，这些官职都是虚的，说起来好听而已。除了身份加成之外，也就不用服徭役而已，连赋税都还要继续交。
翩翩作为正妻，由郡君升为郡夫人。
妾室原则上不能封命妇，但可以格外开恩。语儿和丁香，这次皆封为县君。
就连长子徐渭，都跟着升了官。
可惜其余儿子，要十八岁以後才能授官，否则赵顼还要让徐来的次子也当官。
眼看着就要宣麻，赵顼不想再等了。他终止王安石和文彦博的争吵，亲自拍板确定徐来的新差遣。
冯京升为宰相，蔡挺转为参知政事（副宰相）。徐来接替蔡挺，升任同知枢密院（排名第二的枢密使）。
现在朝堂格局如下宰相：王安石、冯京。
副宰相：王珪、蔡挺。
枢密使：文彦博、徐来。
枢密副使：吴充。（还剩一个枢密副使职务，预留给远在宁夏的郭逵。）
徐来现在的一连串职务和头衔如下吏部侍郎（从三品本官）、金紫光禄大夫（正三品散官）、资政殿大学士（正三品贴职）、陇西郡开国公（正二品爵位）、枢密使兼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讲（差遣）、赐玉带（殊荣）。
从徐来的差遣就可以看出，皇帝这次有多麽高兴，连翰林学士承旨和侍讲都没撤掉。一般情况下，枢密使是不会兼这些东西的。
这些东西，还没正式册封，需要等朝会宣麻。
当天，徐来只领着一条玉带回家。
别以为玉带是随便赏赐的，立下大功的官员通常赐金带。玉带属於腰带里面的最高级别待遇，可以写进官员履历当中。
至於紫金鱼袋之类的，以前徐来的品级不够，所以要特别注明「赐紫金」。现在级别够了，可以正常佩戴，不需要特别注明。
另外，皇帝还赏赐金百两、银五百两、绢两千匹。需要徐来亲自或派人去仓库领取。
他面圣复命之後，便正式卸任宣抚使职务，节仗那些东西也得归还。
下午时分，办完各种手续，徐来带着自己的随从回家。
没走多远就看到官差驱赶乞丐，他立即派陈小乙去打听。
陈小乙回来说道：「东京的乞丐越来越多，每天都有官差巡逻，不准在开封内城乞讨。」
徐来沉默不语。
民生这一块，比他想像中更糟糕。就连京城，都到了动用官差巡逻，把乞丐驱赶出内城的地步。
王安石多半要罢相了，只差一个罢相的契机而已。
然而，变法派对此毫无察觉。他们认为皇帝支持变法，不可能将王安石罢相。
徐来还不知道宰相名单即将调整，否则的话，从冯京升为宰相就能看出端倪。
冯京一直都反对新法！
但冯京升了，文彦博却没动。这又说明皇帝还在纠结，而且不愿矛盾彻底激化。
中书省。
王安石看着皇帝的手诏，心里终於感觉到不对劲。
怎麽可能升冯京为宰相呢？
就算升王珪，也轮不到冯京啊！
难道皇帝要停止新法？
可如果全面停止新法，应该升文彦博为宰相才对。
这次伐夏，王安石也是有大功的。其本官、散官皆有提升，贴职更是直接升到顶了，食邑和食实封也都有增加。
王安石的爵位跟徐来一样，都是开国郡公。但其食邑和食实封，即便这次增加以後，也还不到徐来的一半。
王安石心想：刚给自己升官，不可能会罢相吧？
思来想去，王安石认为皇帝可能对新法不满，於是把冯京升为宰相进行异论相搅。
他猜对了！
皇帝还真是这麽打算的，暂时没有将王安石罢相的想法。
因为皇帝根本就不知道，民间已经变成什麽鬼样子。他还在为攻灭西夏而开心呢。
郑侠的《流民图》该登场了。
>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