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珩偏头询问身侧属下,“她怎么来了?”
“裴大人下令将人带来。”属下解释道,“不止她一个,这两日裴大人传了许多船上官员和家眷,正好轮到她。”
慕珩了然,多看了两眼马车驶离的方向。
没再说什么。
桑凝坐在马车上,还想再套裴湛一点案件口风。
但动脑子对于昨晚只睡了一个多时辰的桑凝来说,又是一件非常累的事情。
以至于桑凝费劲思索片刻,就睡着了。
车马到了国公府停下。
裴湛自然而然地下车,吩咐手底下的人,“叫桑二小姐的随侍来接她回房休息。”
朔风答应下来。
而周围伺候的下人都面色惊奇,诧异地看着那个门窗紧闭的马车。
公子说谁在里面?
朔风前去找桑凝的随侍与府中的管事嬷嬷。
正巧,这会儿折简和折月就在后院与管事嬷嬷争论用车事宜。
管事嬷嬷还扣着马车不让出门,“你们姑娘是被巡按院带走的,这是大事。”
“得让巡按院出放归令,咱们家这马车才好送出去接人。”
“不然万一你们姑娘真犯了错,我给你们放车,私自去接人,出了什么事,咱们国公府担待不起。”
折简就不明白了,“小的是去接人,又不是去劫狱。”
“您若是实在不放心,您遣个人跟着我们便是。”
“我们这都手上有差事的,怎可私自陪你们去?”
折简还想说什么,折月拦住他。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铁了心刁难,“我现在就去巡按院要放归令,你在这等着。”
嬷嬷瞥了折月一眼,“这才对嘛。”
如主君主母所言,就是得让这家人知道,官场宅院内,把头低下来才能有好日子过。
桑彦淮不是一身硬骨头吗?
寄人篱下,再硬的骨头也得跪着讨生活。
嬷嬷正得意着,转头瞧见大公子身边的朔风过来。
她立马换了副恭顺嘴脸相迎,“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可是大公子有什么吩咐?”
朔风如实告知折月与折简,“桑二小姐在公子车上休息。”
“大公子吩咐,叫二位带她回房。”
此话一出,四周寂静片刻。
管事嬷嬷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桑二小姐在谁车上?”
朔风又重复一遍,“桑二小姐出巡按院不见有人来接,公子便将其带回。”
“怎么了?”
管事嬷嬷踟蹰道,“没,没怎么。”
折月和折简先反应过来,应声道谢,赶去接人。
桑凝被折月叫醒,适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她困顿地下车,连脚步都有些虚浮无力。
冷不丁踩空,幸好被折月扶住才免于摔倒。
她也没在意许多,用过午膳便回房补眠。
*
除了两个当事人,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很急切。
肃国公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厉声质问,“你可看仔细了?”
“千真万确。”管事周嬷嬷压着声音,“奴婢是瞧着那姑娘从大公子车上下来的。”
“衣衫倒是规整,可就是人没什么精神……”
“像是……累着了一样,下车走路还不稳当。”
国公夫人多看了丈夫一眼,嘴上说着好话,“也不是什么大事,裴湛这孩子一向懂分寸。”
肃国公冷嗤,“就怕是旁人不懂分寸。”
“不知等候自己的车马接她,未出阁的姑娘,竟敢与男子同乘。”
国公夫人有意无意道,“可毕竟是咱们家庇护着他们,裴湛想尽力,不也正常吗。”
“尽力?”肃国公看她,嘲讽道,“尽什么力?”
“我看他也是没数。”
他转头问下人,“那孽障怎么还不来?”
那下人有些为难,“大公子进院前,说不见客。”
肃国公指着自己,难以理解那个“客”。
国公夫人劝着,“好了,总归除了咱们自家人,也没有人知道,公爷消消气。”
她越是这么劝,肃国公反倒越生气。
“还好只有咱家人知道!若宣扬出去……”
宣扬出去,万一真闹到要裴湛娶那区区五品官衔,还是流放罪臣的女儿。
他这国公爷的面子往哪搁!
他试图发作,可又无处发作。
最终不得不忍了下来,“今日之事,叫人把嘴巴都闭紧了!”
“不许再有类似的事情出现!”
“公爷放心。”
*
国公府的办事效率挺快。
桑凝第二天睡醒,就听折简兴高采烈地跟她说,国公府准桑氏自家马车不必批示,只需说明目的即可出门。
于是折简清早就大摇大摆地把马车开出去又开回来。
来往七趟无人敢拦。
生怕拦一下,桑凝就坐着哪位公子的马车出去了。
隔壁院不知内情的新贵家眷还惊奇,“国公爷竟为咱们免了规矩,如此体贴……”
桑凝不想听他们夸国公府,在母亲身边坐了一会儿,就回到自己房间。
刚到门口,折月便来禀报,“国公府三小姐唤您前去喝茶吃果子。”
桑凝有些意外,但还是收拾收拾前去裴欣瑶的院子。
今日天气不好,彼时正值午后有些阴天闷热。
细雨柔丝拢了层薄雾压在国公府后院林间。
三两随侍奉茶进花厅,忍不住看了两眼檐下等候的人儿。
桑凝正望着檐下雨幕珠帘发呆,尚未注意到他们的视线。
显然方才那场大雨,她也被晾在这里等候。
还是旁边经过的丫鬟说笑声唤回了桑凝的注意。
一个小丫鬟夸赞同伴,“你今天戴的绒花可真好看。”
“是啊,小姐赏的呢。”
折月发现了什么,略略诧异地拉过桑凝,“姑娘,那不是你送……”
桑凝看过去。
发现那个小丫鬟发间戴的绒花,就是她几日前送给裴欣瑶的见面礼。
旁边小丫鬟很意外,“小姐?小姐怎会有这般登不得台面的首饰?”
“听说是位家客送的。”小丫鬟笑道,“许是小门小户,以为送个绒花就能攀上公府的门楣,和公府千金做姐妹了。”
折月此时已然气得七窍生烟又无法发作。
反观一旁桑凝倒是平静许多。
桑凝清楚,这是国公府给她的敲打。
表面是在说她和裴欣瑶,实际上指她不要以为和那位嫡长公子有些来往,就能勾扯上他。
否则再愚笨的小丫鬟,也不会当着家客的面说这种话。
而背后指点的人,大概率也不是裴欣瑶。
桑凝其实觉得不至于。
这算哪门子勾扯。
她还没正经勾扯裴湛呢,怎么就怕成这样。
这会儿房门打开,屋内才传来裴欣瑶抱歉的声音,“也怪我拖沓,梳妆更衣要这么久。快请她进来吧。”
桑凝走到裴欣瑶房中。
裴欣瑶倒是热情,“等久了是不是?”
桑凝道,“还好。”
“我早就想叫你来玩的,但是先前听说你被山洪困在山上。”
“后来又听说,你被巡按院提审了。”
桑凝点头,“不过都无大碍。”
“是呢,”裴欣瑶意味不明地笑道,“山上正好碰到我长兄查案。”
“提审也是我长兄审你,自是不用怕的。”
桑凝虽然一早就猜到了她的用意,但没想到她三句话就切入了正题。
果然,裴欣瑶下一句就是,“我还听说你当时在山上就住在他旁边,昨日回来,还是他送的你?”
桑凝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故意不解释,“是啊。”
她笑眯眯道,“许是有缘分吧。”
裴欣瑶表情有些僵硬,“缘分那确实是不好说的。”
“不过如今我长兄仕途正盛,为人又很是清正。”
“定是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生出别的念想,自毁前程的。”
“自毁前程”这话说得,折月又开始生气了。
桑凝听得出来,与其说是直白,不如是说裴欣瑶不屑于在她面前绕弯子,浪费时间说好话。
裴欣瑶拉着她的手,“我知道你不太懂京中的规矩,我们这边讲究人言可畏,当注意些。”
“万一有误会传出来,对他和你的名声都不好。”
桑凝很有意思地看她,“可是同一屋檐下难免会有来往。”
“那若是实在为难,阿凝也可以与父母商议,另居别处。”
“瞧你说的,”一听这个,裴欣瑶赶忙转圜道,“我可没那个意思。”
裴欣瑶敲打的话被桑凝一句话堵住,她接着换了个话题,“你尝尝,这个果子怎么样。”
桑凝也没在裴欣瑶房里呆太久。
折月生等着离开裴欣瑶的院子,四下无人时,气哼哼地想要跟桑凝说什么。
却见桑凝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扇子,“瞧瞧,不肯放咱们走。”
“又怕自己家被撬了墙脚。”
“把咱们当傻子关起来揉搓,又怕傻子烧了房子。”
折月不服气,“他们无非是仗势欺人,觉得能拿捏住一群任打任杀的蝼蚁,才如此磋磨咱们。”
桑凝不紧不慢道,“不过我倒是挺好奇,这位裴大人是否真那么清正自持。”
她说着瞄上了雨后青竹林间,一个被严整兵将值守的院落。
不同于国公府的府兵,而是正经的禁军器械以及守卫等级。
桑凝明知故问,“那是他的院子吗?”
这般规制,“应该……是裴氏大公子的。”
桑凝兴致盎然,“那走啊。”
折月茫然道,“啊?”
桑凝手里的扇子撩拨过折月的下颚,顷刻间激起折月一层细密的痒意,笑道,“我去勾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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