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虐心甜宠 > 死遁百年后被抓到了 > 11、第 11 章
    戏台子上,脸上涂满油彩的卖艺人对着火把喷酒,喷出一条接近三米的火龙,惊起一片叫好声。


    路边的小贩们拿着锣鼓,声嘶力竭地叫卖,试图压过嘈杂的惊呼。


    明明已经入夜,可圆圆的明月和千百个灯笼,硬生生将这城池一隅照得如白天一般。


    习惯了早睡的百姓成群结队,笑容满面地迎接代表丰收的秋日庙会。


    归明月没有加入他们,而是站在路边,看看墨轻鸿,看看油糕,看看墨轻鸿,看看油糕。


    墨轻鸿也在看她,神色平静,无波无澜,仿佛在等她毒发身亡。


    归明月沉默许久,把晾得差不多的油糕全都塞进嘴里。


    本来想假装中毒的,结果还没来得及演,脸色就变了。


    “油、油糕……”


    她嘴唇哆嗦,脑袋都伸长了,似乎极为痛苦。


    墨轻鸿面无表情,指尖略微一动,一股灵力灌进她微张的嘴唇,把卡在喉咙的油糕给推了下去。


    归明月长舒一口气,拍着心口问:“你家耗子药是黑芝麻味的啊?”


    墨轻鸿睨了她一眼。


    归明月笑嘻嘻:“别说,还挺甜,再给我一块?”


    “没有了。”墨轻鸿拒绝。


    归明月一顿,看向他满满当当的草纸包。


    “这些是师父的。”墨轻鸿看着她的眼睛说。


    归明月抹了一把脸,道:“其实我就是你师父。”


    天边炸开一朵烟花,哄闹声短暂地盖住了来自心脏的喧嚣。


    烟花转瞬即逝,炸碎的夜幕重新完好。


    墨轻鸿又给了她一块油糕。


    归明月:“……我开玩笑的。”


    墨轻鸿的手仍然举着。


    归明月:“……这是你师父的,我吃不合适。”


    墨轻鸿还是不动。


    归明月:“……我刚才都看见你往里面塞东西了。”


    墨轻鸿这次倒是回应了,但只有一个字:“嗯。”


    还不如不回应。


    归明月和他僵持许久,不死心地接过来,把已经破洞的油糕掰开,露出里面的红白药丸:“不是……真耗子药啊?”


    墨轻鸿:“你吃了就知道了。”


    “……死了怎么办?”归明月反问。


    墨轻鸿:“说明你是耗子。”


    归明月:“……”


    哥们,你们小说世界的耗子药,只对耗子有用吗?不要因为我是外来户,就这么骗我。


    庙会依旧热闹,但路边的两个人仿佛自带结界,屏蔽一切闲杂人等。


    僵持片刻之后,归明月试探地将油糕往嘴里送。


    墨轻鸿静站在那里,等着她吃下去。


    “你胡说!我没有偷东西!”


    人群另一侧,突然传来愤怒的声音。


    “好像是碎金!”归明月立刻把油糕扔回草纸包,头也不回地挤进了人群。


    作为一个病秧子,实在不该往人多的地方挤……但不挤的话,就得吃加料油糕了。


    更何况还有个碎金在等着。


    归明月用尽全身力气挤进人堆,还没站稳便觉得胸闷头晕直犯恶心。


    碎金在路的另一侧,她却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眼看着要越走越远,一只修长的手突然穿过人群,将她拉了过去。


    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路的另一侧。


    归明月腿软脚软,双手搭在墨轻鸿的胳膊上,才勉强站稳。


    “多、多谢……”


    归明月在这边忙着喘气,碎金在那边被几个少年围在柳树下,两人对视一眼,各有各的惨,谁也帮不上谁。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一个臭乞丐,怎么可能穿得起这么好的衣裳,还说不是偷的。”


    几个少年的头头,还在对着碎金咄咄逼人。


    归明月虽然蔫蔫的帮不上忙,但碎金一看到她便有了底气:“乞丐怎么了?乞丐就不能凭自己的努力穿好衣裳吗?!”


    归明月整个人都快倚进墨轻鸿怀里了,闻言笑了一声。


    别说,这小子现在的说话方式,还真有点像她。


    她满脸欣赏地看着碎金,扶着她的墨轻鸿神色越来越淡。


    那边争执还在继续。


    “努力?”少年头头捂着肚子大笑,“你要是努力,好手好脚的为什么要当乞丐?”


    “就是,我家小厮比你岁数还小,都能挣钱养活自己了,你天天在大街上要饭,还有脸说自己努力。”


    “好吃懒做的臭乞丐!”


    碎金气得发抖,偏偏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一时间眼睛都红了。


    少年们见状,愈发得意:“臭乞丐,没脸皮,偷衣服,装阔气!”


    归明月终于把气儿喘匀了,站出来主持公道:“喂喂喂,怎么还押起韵了,没这么欺负人的。”


    少年们到底年纪小,看到比自己大上许多的成年人站出来,顿时安静了。


    归明月:“他那身衣裳,确实是凭自己的努力得来的,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说他是小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碎金立刻朝归明月跑去,一不小心和她左侧的墨轻鸿对上视线,脚下立刻一个转弯,挪到了归明月右侧。


    “没错,很过分!”他怒气冲冲道。


    少年们看着穿金戴银的归明月,疯狂交换眼神。


    “还愣住干嘛,道歉啊。”归明月慢悠悠提醒。


    碎金:“对,道歉!”


    “凭什么!”少年头头忍不住开口,“你说没偷就没偷了?那我还说……”


    话没说完,墨轻鸿便看了过来。


    如果说归明月一看就是那种好说话的人,那墨轻鸿便是看起来相当不好说话的人。


    少年瞬间噤声,梗着脖子不太服气。


    归明月眉头轻挑,仿佛没发现他是在怕墨轻鸿:“我骗你干嘛,他的衣裳是何家为了感谢他,特意送给他的,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何家问。”


    少年:“何家?我们安梁城的何家?”


    归明月乐了:“不然还能是哪个何家?”


    “吹牛吧你,”少年轻哼一声,瞥到墨轻鸿又老实了点,“他一个乞丐,何家凭什么感谢他啊。”


    归明月:“就凭他替何家除了邪祟,还何家一片清宁。”


    少年嗤了一声,刚要说话,旁边的人就拉了拉他:“我听我娘说,这次替何家平事的,好像是个女天师,她只带了一个徒弟,就把习墨宗仙人都杀不了的妖怪给灭了。”


    归明月拍拍自己:“女天师。”


    碎金心头一动,立刻站出来拍拍胸膛:“徒……”


    归明月立刻捂住他的嘴,可不敢让他认了徒弟的身份。


    碎金:“唔唔……”


    “你娘说错了,他不是我徒弟,是我的随从。”归明月不敢看墨轻鸿的表情,飞速解释。


    碎金被捂得快翻白眼了,赶紧拍她的手。


    归明月这才放开他,继续往他脸上贴金:“虽然是随从,但他是很厉害的随从,要是没有他,我也杀不了那只妖邪。”


    少年们飞快地交换眼神,似乎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


    归明月也不跟他们废话了,随便掏出一张之前用剩的黄纸,指尖一捻无风而起,晃悠两下后突然蹿出火苗。


    少年们吓一跳,看向她的眼神里再无怀疑。


    “再不道歉,就杀了你们。”归明月幽幽开口。


    “对不起!”


    “我们错了!”


    “我们不该没有证据就说他是小偷,我们再也不敢了!”


    改口挺快。


    归明月忍住笑,扭头问碎金:“原谅他们吗?”


    碎金面露迟疑。


    那边几个扑通扑通全跪了,眼泪哗哗流。


    碎金嘴角抽了抽:“快滚。”


    他们立刻滚了。


    归明月和碎金同时松了口气,再扭头,发现身边的墨轻鸿不见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归明月问。


    碎金:“不知道啊。”


    两人对视良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庙会依然热闹,碎金却始终兴致不高。


    归明月递给他一根糖葫芦,碎金道谢接过,却一口也不吃。


    “生我气呐。”归明月轻飘飘开口。


    碎金一顿,皱眉:“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归明月也拿了一串糖葫芦:“因为我说你是随从呗。”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碎金闷闷道。


    他虽然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乞丐,也不了解归明月的来历,但经过这些时日,心里早就清楚地感觉到了,她和自己不一样。


    她说他是随从,都是抬举他了,他哪会因为这个生气。


    “不是生我的气,那就是把刚才那群混小子的话听进去了。”成串的灯笼作背景,归明月举着一串糖葫芦,笑盈盈的。


    碎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归明月也不急,掰了点糖葫芦上的糖渣放在舌尖上,糖渣融化,唇齿生甜。


    碎金终于鼓起勇气:“难道不是吗?”


    归明月看过去。


    “我好手好脚的,明明可以找份工养活自己,却整日乞讨为生……”


    “你连户籍都没有,哪家铺子敢要你?”归明月打断他。


    碎金愣住:“是、是哦。”


    “所以啊,你讨饭为生是被逼无奈,才不是因为好吃懒做,若刚才那群小子身处你的境地,只怕都活不到今日。”


    碎金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有道理啊……”


    归明月拍拍他的肩膀,总结:“再说了,乞丐怎么了,要不是没有你这个乞丐,我早就饿死路边了,媚妖也没了一生之敌,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呢。”


    “没错!”


    碎金不内耗了,嗷呜一口糖葫芦:“不过话说回来……你真不能收我为徒吗?”


    “不行!”归明月赶紧拒绝。


    “为啥?”碎金不解,“因为我没天赋?”


    归明月耸耸肩:“跟天赋没关系,主要是我答应过一个人,此生都只收一个徒弟。”


    碎金:“谁?”


    归明月笑笑。


    “你之前那个徒弟啊,”碎金恍然,又不解,“可你们不是断绝关系了吗?”


    归明月没说话,只是想起刚收墨轻鸿为徒那几年,她因为日子太无聊,确实萌生过多收几个徒弟的想法。


    江湖规矩,要二胎三胎之前,势必要征求一胎意见的。


    那时的墨轻鸿还乖乖的,没什么叛逆心,相当顺从地同意了……


    然后就开始在她门前吹笛子。


    曲目:《小白菜,地里黄》。


    他从未学过乐器,那笛子还是在街市上买的便宜货,吹出来的声音又扭曲又诡异。


    天天吹,夜夜吹,不说话不吃饭不礼貌,刮风下雨都不回屋,吹得流浪狗都不敢从他们家门口过,给归明月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说实话,刚才那群少年把碎金误会成她徒弟的刹那,她脑海里就出现了勾魂索命的笛音。


    更何况墨轻鸿本人也在旁边,纵然许多事未捅破,她仍然腿肚子钻筋,后背发凉。


    这事就不能细想,一细想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就又出现了。


    归明月抖了一下,抬头就看到碎金吃完了手里的糖葫芦,正眼巴巴盯着她这根。


    归明月递给他。


    碎金有点不好意思:“你不吃啊。”


    归明月:“不吃。”


    她就是心里馋,才忍不住给自己也买一根,其实吃完那块油糕之后,连口水都喝不下了。


    “那我吃。”碎金立刻接过去。


    归明月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他吃。


    碎金咔嚓咔嚓几口,糖葫芦就没了一半,再对上她的视线,脸颊有些红了:“我是不是……有点太能吃了。”


    “能吃是福。”归明月笑道。


    碎金觉得有道理,三五口把剩下几个糖葫芦也吃了。


    “现在干嘛?”他问。


    归明月:“逛一圈,就回去。”


    “行。”


    两人一拍即合,说逛就逛。


    归明月当初为了提升修为,整日只顾着修炼,已经好多年没有逛过庙会。


    碎金虽然年年都来凑热闹,但脏兮兮的小乞丐到哪里都只有被驱赶的份,从未像现在这样堂堂正正地玩一场。


    两个人都兴致很高,奈何归明月的体力不允许,于是逛逛停停,只玩了半个时辰就要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湖边一酒楼,碎金指着漂亮的牌匾介绍:“这是安梁城最大的酒楼。”


    归明月看着牌匾上小小的‘何’字,点了点头。


    “据说这里可贵了,一小碟花生米都得二两银子,”碎金面露艳羡,“也不知道谁能吃得起。”


    “墨轻鸿。”


    “……谁?”


    归明月不语,只是安静地看着三楼临湖雅间里,某道熟悉的身影。


    碎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当看到墨轻鸿站在栏杆前、静静望着湖面出神时,他震惊地睁圆了眼睛。


    “仙、仙尊怎么在那里?”


    归明月还是不说话。


    墨轻鸿站在那里,连风都偏爱他,只是轻轻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仿佛这一刻的他不是仙尊,不是书生,只是一个有点好看的青年。


    碎金吸了一下鼻子,小小声:“仙尊也爱下馆子啊,对了……他还会骂人,这种感觉真是太奇怪了,我以为他平时只喝露水呢……”


    “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像特别香?”归明月打断。


    碎金:“……啥?”


    归明月:“衣裳是香的,手指是香的,喉结也香,还有眉毛、眼睛、鼻梁、嘴唇……”


    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一扭头就对上了碎金看变态的眼神。


    归明月沉默几秒,道:“你先回去吧。”


    “……你想干嘛?”碎金立刻警惕。


    归明月头也不回地往酒楼里走:“我去找仙尊聊聊原生家庭。”


    “……你聊什么原生家庭,你就是起色心了……赶紧回来!”碎金急得上蹿下跳,又嫌丢人,叫她都不敢太大声。


    归明月也不想聊,但不聊不行啊。


    她身上的春浮梦彻底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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