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青春校园 > 缱绻未眠 > 5、失序
    05


    舒家老宅。


    一场突然的回门宴,打得舒家措手不及,宅子顿时陷入忙碌。


    几个身着统一制服的佣人在前厅布置花艺,另外几人手捧骨瓷餐具往返于餐厅和厨房,年迈的老管家站在餐厅的宴会桌前,亲自整理餐台,清点杯盏。


    楼上,临时收拾出来的客房里,化妆师正在给令初上妆。


    现在是新婚第二天,令初的相貌还是得尽量朝舒莞月靠拢,万一傅聿桁拿出照片跟她对比,她还能蒙混过关。


    慢慢的,梳妆镜里的那张脸,越来越陌生。


    精致,漂亮,但却不像真实的令初。


    怎么不说专业的化妆师厉害呢,只用几笔修容和阴影,就能把她变成另一个人。


    没过多久,化妆师完成妆容,收拾东西离开。


    令初坐在镜子前,对着镜子抿抿刚上好唇妆的嘴唇,一直在房间一侧坐着的老太太在这时候开口:“现在没有外人,有几句话得叮嘱你。”


    令初轻轻眨了下眼,坐着没动,视线透过眼前的镜子,看向镜面倒映出的那道年迈人影。


    老太太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银发一丝不苟梳成发髻,鬓边点缀珍珠,暗纹提花的华服,颈间项链的顶端坠着一颗正阳绿的翡翠鸽子蛋,一身华贵。


    按照血缘关系,令初和她,应该算是祖孙。


    可显然,对方并没将她当做家里晚辈,说话的语气生硬冷淡,还带着一点训诫警告。


    “你昨天代替莞月结了婚,以后你就是她,你不许做出任何连累她名声的事。至于傅家,你必须瞒住他们。如果你这边出了问题,影响到公司的合作,你不止拿不到尾款,还得为此负责。”


    令初听着,悄然挑了下眉,而后转换表情,转身故意朝舒老太太笑了一笑:“老太太,您说的这些,我明白。但是,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舒老太太自然知道令初指的是什么,恰好这时候,舒莞月的母亲陈琇容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推门进来。


    陈琇容进门之后,先是不大待见地瞧了一眼已经化好妆的令初,再和舒老太太对上视线。


    老太太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把东西拿给令初,她这才走向令初。


    牛皮纸袋被递过来,令初没有任何迟疑地伸手接过,并第一时间拆开检查。


    是那套被抵押给银行的房子。


    房本,资料,都在。


    还有一张支票,上面的金额,和舒家承诺的定金一模一样。


    三十万。


    这笔钱对舒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已经足够令初生活好长一段时间。


    她近期的学费,生活费,都有了保障。


    如果后面她能顺利拿到尾款,她还能攒到出国读书的学费。


    令初和舒家只签了三年的协议,舒家承诺,三年后他们合作的项目结束,就向傅家提出离婚。


    那个时候,她刚好大学毕业,刚好能拿着这笔钱出国。


    令初一直都想出国读书,她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全都离不开钱。


    “你家房子的抵押贷款已经结清,酬劳也给了你一部分,后面你好好配合我们,我们不会亏待你。”


    令初听着舒老太太的话,将牛皮纸袋重新封好,弯眼一笑:“拿钱办事,我保证完成任务。”


    陈琇容本就对令初有意见,她看着跟自己女儿这样相似的一张脸,难免因她表露出来的世俗而不悦。


    “真不知道你家里人怎么教你的,小小年纪,眼里只有钱。”


    此话落下,舒老太太的脸色明显滞了一下。


    令初也稍微定了定表情,但很快,她笑着转头看向陈琇容,眼睛一眨:“我要是眼里没有钱,今天就不会坐在这了。舒太太,您应该感谢我才对。”


    陈琇容被噎到:“你——”


    “行了。”舒老太太沉着脸发话,算是制止陈琇容。


    然后她对令初叮嘱道:“今晚是傅家第一次登门,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确实是在规矩之内。这说明他们对你没有起疑,有认真对待这门婚事,是件好事。餐桌上的规矩下午已经教过你,一些说辞也都对了一遍,你多记着点,不要出错。”


    舒老太太交代完,便示意陈琇容和自己一起离开。


    令初还是坐在原位,像是听到老太太的话,又好像没在意,倒是故意瞧着陈琇容,在她经过自己身旁时,很刻意地撇头哼了一声。


    陈琇容扶着舒老太太刚要走,听着这声哼,心里更气了,偏偏还不能发作。


    等走出客房,陈琇容立刻压低声音询问老太太:“妈,你真让她代替莞月?你看看她,长辈说一句她就顶一句,哪里有半点世家千金的样子。”


    舒老太太看了陈琇容一眼,面露愠色:“不让她来代替,我们还能怎么办?若不是你没看好你女儿,让她离家出走,我们至于要找人来代替?这个婚,总要有人来结,和傅家合作的项目,必须要进行下去。”


    陈琇容一时无法言驳,这门婚事对他们舒家实在太重要,找令初来代替实在是无奈之举。


    “还有,你不必拿长辈的身份压她。在她那边,没有什么长辈不长辈的。”


    舒老太太脸色沉肃,话里似有另一层意思:“毕竟,她从来就没姓过舒。”


    ·


    时间流逝,夜色渐临。


    令初在客房单独待了一段时间。


    牛皮纸袋早已再次打开,她拿着房本,小心翼翼地抚摸许久。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先前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对话,眼睫略微眨动,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才不管舒家的人怎么看她呢。


    只有拿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她在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任何亲人,她只有自己,当然要为自己打算。


    咚咚。


    一位佣人阿姨敲了敲客房虚掩的门。


    令初即刻收敛情绪,将房本塞回到牛皮纸袋里,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向门口。


    “小姐,新姑爷的车已经快到宅子外面,老夫人让您下去迎接。”


    令初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阿姨走后,她就把牛皮纸袋稍微翻折,小心地放进今天随身的包里。


    幸好出门前拿了个容量比较大的包包,刚好塞得下。


    做完这些,令初重新瞧向镜子。


    今天她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换上特意为回门宴准备的礼服裙,只穿了一套新送到衣帽间的衣服。


    浅金粉的真丝羊毛套装,短款上衣掐出一段纤细腰线,高腰短裙拉高身形,尽显少女的轻盈。


    这比昨天的衣服合身许多,颜色、款式都很衬她,尺码也刚刚好。


    应该是舒家安排人送的吧,昨天穿婚纱的时候,他们应该都能看出她确实穿不进去舒莞月的衣服。


    衣服,发型,新化的妆……


    嗯,看起来还算和谐,没什么问题。


    令初确认完毕,起身下楼。


    这次的回门宴在舒家的计划之外,傅家在下午时候临时通知,舒家因此匆匆忙忙忙了一下午。


    令初走到楼下的时候,宅邸各处已经布置妥当,舒老太太与陈琇容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衣裙,她应当要喊一声大伯的舒振林也已从公司回来。


    几人在宅子的玄关长廊碰上面,谁都没有出声说话,彼此眼神各怀心思。


    宅子外面开始传来引擎响动,舒老太太马上安排管家几人出去抬礼,同时也示意令初一起过去。


    令初抿抿唇,有点不情愿,她不懂这些规矩,但还是照做。


    谁叫她现在是收钱做事呢。


    老宅外面,天色暗沉。


    道路两侧还留着昨夜的积雪,寒风冷寂又萧瑟。


    傅家来了好几辆车,红色车尾灯整齐排列。


    车队的司机见舒家来了人,便都打开后备箱下车,管家几人也开始过去搬东西。


    一只又一只的素色锦盒和皮质礼箱,被有条不紊地搬出来,贵重奢华,看得出礼数周全。


    令初看着他们来来往往,奇怪地左右探头,寻找着傅聿桁的影子。


    怎么只有礼物,傅聿桁呢?


    是没来吗?


    还是半路失踪了?


    正当令初在心里犯嘀咕的时候,一位没见过的年长男人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朝她颔首示意。


    令初懵了懵,没等反应,便看到他走到前方一辆车旁,伸手打开后座车门。


    一声短促干净的轻响。


    车门打开。


    手工定制西裤包裹着的一双长腿率先落地。


    夜色浸着寒风,冷冽而沉寂。


    傅聿桁在车旁站定,黑色西服勾勒着他挺拔利落的身形轮廓,气场沉而强势。


    他似乎早就知道令初的位置,眼皮轻掀,准确无误地直视过去。


    令初猝不及防撞上傅聿桁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什么撞到,连带着脑子都重重嗡了一声。


    等回过神,感受到的就是极其失序的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又快又乱七八糟,好像要马上冲出她的胸膛。


    这个时候,令初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耳朵不期然地发烫。


    昨晚真的就该把持住的,现在再见面……


    好尴尬。


    太尴尬了。


    令初忍不住转了一下眸,试图避开傅聿桁直视的目光,结果,她反而看到傅聿桁径直走向自己。


    一步,一步,薄底皮鞋在青石路面发出清脆声响。


    很像某种夺魂的催命符。


    令初莫名紧张,手心都出了汗。


    傅聿桁每靠近一步,她的双腿就软一度。


    直到他在她身前停下。


    一夜过后,两人再一次正面相对。


    近距离相对,令初似乎能闻到傅聿桁身上那股清冽有好闻的味道,昨晚曾紧紧将她包裹。


    她不自觉颤了颤眼睫,摒着呼吸与他四目相对。


    两个人的视线才相触几秒,傅聿桁就略微蹙眉,开始仔细盯着令初的脸。


    然后,他抬手,手指箍住她两侧脸颊。


    力道不重,只是迫使她抬起脸。


    傅聿桁没有进行下一步,但是令初还是因为这个动作慌了神。


    昨晚一些相似的画面涌进她脑海里,眼睛忍不住快速眨颤,连呼吸都紧了起来。


    “谁给你化的妆?”


    ——啊?


    令初猛地一愣。


    傅聿桁皱着眉头审视眼前这张脸,令初却是懵懵的,眨了眨眼:“……不好看吗?”


    闻言,傅聿桁冷不丁地掀眸,盯了几秒令初的眼睛,随后手指倏然一松,撤回手臂。


    他向前迈步,与令初错身,顺便丢下两个字。


    “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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