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命运结束了沉默
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小饭馆, 放学后五个人直接奔向那里。
进门时老板娘问他们有几个人,蔚夏习惯性说了“六”,拿碗筷时才想起来, 今天祁穿没在。
“你们先点。”
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周停拿给坐在最里边的尤冬弥。
她注意力都在手机屏幕上,头也没抬, “让夏夏点吧, 我都行。”
蔚夏拿过菜单, 无意识咬着嘴唇。
周停口味清淡, 元承宇无肉不欢,小走每顿必吃鸡,尤冬弥喜欢酸甜口的, 祁穿重辣, 尤其最爱辣子鸡……
按照大家的口味勾选了几个菜后,她把菜单递给旁边的小走:“你们再看看还有没有要加的。”
小走扫了一眼,“就这些吧,够了。”
元承宇把头凑过去, “等下,这个辣子鸡一会谁吃啊?”
差点又忘了, 他不在……
蔚夏眼睫颤了颤, 随即反应过来:“我看错了, 这个涂掉, 换成小鸡炖蘑菇吧。”
平日里祁穿总是坐在她对面, 动不动使唤她, 一会要纸, 一会要水, 烦人得很。
这会他不在, 她却突然有点不习惯了。
一盘盘菜陆续被端了上来,香气四溢。
元承宇咽了咽口水,刚拿起筷子就被一声喝住:“别动!”
“我还没拍照呢。”
尤冬弥起身拿起手机一顿咔擦,从各个角度拍了十来张照片后才大手一挥:“好了,大家可以吃了。”
“女人真奇怪,怎么连吃个饭也要发微博?”元承宇小声嘀咕道。
不料他们全听见了,周停竟和尤冬弥同时开口——
“仪式感吧。”
“这叫仪式感啦。”
尤冬弥有些意外,掀眼觑了下周停:“咦,学霸怎么也会说这个?”
后者神色如常。
没人注意到,男生握在杯壁上的指节因用力逐渐泛白。
几人正说着,蔚夏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小走随口问:“谁啊?”
蔚夏低头扫了眼屏幕,耳根微热:“祁穿。”
她摁下接听:“喂——”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一串脚步声后才稍微安静了些,祁穿呼吸带了点喘:“在干嘛?”
“吃饭。”
“恭喜啊。”
祁穿低低笑了声,嗓音骤然哑了几分:“班、长。”
尾音混浊,夹杂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暧昧感。少女心跳蓦地慢了一拍。
“吃的什么?”
蔚夏乖乖回答:“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豇豆炒茄子……”
说完,那头没有声音。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默契地保持沉默,谁也没有先说“拜拜”。
这家店的厨师手艺不错,尤冬弥他们几个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吐槽以钱健华为首的那帮老古董。
蔚夏心不在焉听着,不时点头附和一句。
那头祁穿突然出声:“这里风很大。”
“啊?”
她缓慢眨了下眼,在心里把他的话咀嚼了一遍。
风很大?
什么意思啊……
大脑乱糟糟的,什么也抓不住。
那头又不说话了。
男生的呼吸声有些沉,透过电流声传来,很近,很近。
仿佛就在她耳后,触手可及。
“我好——”
“没事的话,先挂了?”
蔚夏说完,那头懊恼地骂了句脏话,隐约还能听见什么东西被他踹了一脚撞出“哐当”的声响。
“别挂,听我说完。”
祁穿做了个深呼吸,“你,”
他难得认真的语气,令蔚夏莫名有点紧张:“嗯?”
“等我回来。”
男生停顿了好一会,长呼一口气后才哑声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
翌日一早,张白雪带来一个好消息:“在刚刚结束的第五次月考中,咱们班的平均分排在年级第十六!”
话音落下,整间教室瞬间沸腾起来,大家都在欢呼,恨不得现在就上操场跑个十圈。
“可惜的是,在这次月考中,依然有少数同学部分科目没能及格。”
张白雪敛了笑,“距离高考还有半年,希望这几位同学可以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追上大家。”
听到这,蔚夏下意识看向教室另一边。
许秋后背微驼,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早读课铃声响起,张白雪单独把许秋叫了出去。
蔚夏把订正过的试卷按照科目分成四摞,整整齐齐放进脚边的纸箱里。
小走扭过头来,“完了,花蝴蝶这次又是垫底。”
“咱们班还有谁没及格?”蔚夏问。
小走翻了下成绩表,“就元承宇,许秋还有曾玉亭、郑颖颖他们四个。”
走廊上,张白雪结束了和许秋的谈话,走到窗边敲了下玻璃:“收拾好了吗?我正好顺路,现在带你过去一班。”
蔚夏把书包拉链拉上,起身时瞥见后桌上那叠空白的试卷,视线一顿。
祁穿还没回来。
而他们和钱健华的赌约,也还没结束。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了。
就这么放弃,叫她怎么甘心?
脑海里某个疯狂的念头越发强烈,再压不下去。
下一秒,那根代表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老师——”
蔚夏鼓起勇气,一字一句道:“我不去一班了。”
张白雪愣了下,“怎么了?是怕不适应他们的节奏?别有压力,你的水平在一班属于中上水平,不用太过焦虑。”
“不是。”
蔚夏轻轻摇头,语气有种莫名的固执与坚定:“我想留下来,跟大家一起。”
直到那个赌约结束为止。
听到这句,张白雪表情有些复杂,却也没说什么。
得知蔚夏决定留下来后,大家半是惊讶,半是愧疚。
中午他们几个一块吃饭的时候,元承宇第一次缺席了。
“他说他没胃口,让我们自己吃别管他。”小走说。
周停事先不知道,还是打了五份饭菜。
刚好尤冬弥看见许秋跟着晏炀在排队,就把多出去的那份拿去给她了。
祁穿不在,又少了元承宇这个话唠,大家都格外沉默。
吃完午饭回教室的路上,蔚夏又接到了来自祁穿的电话——
“老周说,你没去他们班。”
“嗯。”
“怎么,舍不得我啊?”
祁穿只是习惯性逗她一下,却没想到电话这边,少女竟认真点了点头,小声说了个“嗯”。
“我舍不得大家。”
无论是尤冬弥和小走,还是祁穿与元承宇,蔚夏都舍不得。
祁穿愣了两秒,低嗤了声:“傻子。”
傻吗?
她不觉得。
“……反正,我就是不想跟大家分开。”
蔚夏垂着头,鞋尖戳着脚下的跑道无意识打着圈。
就当她傻,死心眼,还喜欢感情用事吧。
他们是并肩奋战的伙伴,说好了要一起到对面去,就得整整齐齐、昂首挺胸地一起走进厚德楼。
少了哪个人都不行。
蔚夏抬起头,蓝天之下,远处厚德楼墙身挂着巨大的条幅,红底黑字——
“奋起飞翔,路在脚下。”
路在脚下。
路,在脚下。
她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心情越发激荡。
“祁穿。”
“嗯?”
“路在脚下。”
少女眼神逐渐坚定,一字一句:“说好了的,我带你赢。”
在祁穿十来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対他这么说过。
带他赢。
多狂啊。
他沉默了下,哑声笑:“就这么想赢啊?”
#NAME? #NAME?
#NAME? #NAME?
#NAME? #NAME?
“我等着。”
祁穿舌尖顶了下左脸颊,“你带我赢。”
挂断电话后,身旁队友冲他挤眉弄眼:“穿哥,女朋友查岗啊?”
祁穿没否认,拿起床下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书包,从里边抽出一本五三,靠到床头翻了起来。
队友“啧”了声,“不用这么拼吧?咱们是体育生,文化分低点也没事。”
“没办法。”
床上少年狭长眼微眯,勾唇笑得有点荡漾:“我们祁家的男人都惧内。”
/
本以为和以往的几次一样,元承宇低沉个一两天就又生龙活虎的。
然而令大家都没想到的是,当晚他突然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我跟家里说过了,从今天开始就不读了。”
“不读了?什么意思?”
小走脸色一白:“你真要退学?”
“对。”
元承宇顿了下,“其实从高二那会就想退了,只是心里老想着再跟你们多玩一阵。”
听得出他话里的认真,几人都沉默了。
周停问:“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我联系了深圳那边的电子厂,准备这两天拿了身份证就走。”元承宇说。
“这么快……”
蔚夏回过神来:“深圳那么远,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元承宇故作轻松:“你们放心,深圳可是大都市,听说那些电子厂工资都给得特多,各种福利都有。等发了工资,我给你们买礼物!”
“白痴!”
尤冬弥从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终于忍不住:“你以为打工很轻松啊?那些资本家都精着呢,小心把你血都榨干了!”
“没事,我能吃苦。”
说到这,元承宇看了蔚夏一眼,“班长,我能求你件事吗?”
她点头:“你说。”
“我这点小事,你们就先别告诉老大了。”
元承宇笑了下,“他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等他拿了奖回来,我自己跟他交代。”
“……好。”
蔚夏张了张口,想劝他再好好考虑一下,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下课铃声响起,元承宇背上书包抱着篮球走了。
或许这一走,再不会回头。
所有人的心情都有点沉重。
回宿舍的路上,小走让蔚夏和尤冬弥陪她到操场走走。
“我现在突然觉得,长大好像也没那么好。”
小走叹了口气,“人为什么非得长大,不能一直无忧无虑做小孩呢?”
另外两人都没接话,安静往前走。
“你们去过电子厂吗?”小走问。
工厂里的青春,廉价到最多只值15块钱一个小时。
再差一点的,甚至10块钱不到。
“我听我爸他们说过,厂里要上夜班,很辛苦的。”
小走难过道:“我不想看他吃苦。”
“这是他的人生,路总得自己去走,我们没办法插手。”尤冬弥说。
“为什么非得分开啊?”
小走低低呜咽起来,“本来时间就不多了……”
蔚夏和尤冬弥对视一眼,轻轻抱住小走。
17岁兵荒马乱,昨天还嚷着想要快点长大,快点独立和自由,今天无意窥见成年人世界的一角,被推到命运的分岔路口,却突然不敢往前了。
此时此刻,他们发现自己又变回7岁时那个怯懦的胆小鬼。
到底往左还是往右呢?
怎么选择才不会后悔?
太多太多的问题,谁也没有办法给他们答案。
然而即便心里再不情愿,时间也会推着他们往前走。
第32章 夜空炸开了花朵
天气一冷, 学生们越发精神不振,有气无力,每天早上都有起晚了迟到的。
老钱好几次在广播里痛心疾首:“同学们, 被窝是青春的坟墓啊,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能长眠, 都给我动起来!”
下课铃声一响, 教室里“哗啦啦”又睡倒一片。
张白雪从前排走到后排, 一个个把大家叫起来:“都别睡了, 这样容易感冒。”
“老师,你就让我眯个三分钟吧。”
四眼仔打了个呵欠,“真的扛不住了。”
“昨晚熬到几点?”
张白雪拿着点名册轻轻打了下他后背, “赶紧起来, 洗个冷水脸就精神了。”
尤冬弥伸了个懒腰,“有没有人要去上厕所?”
“走走走。”
小走强行把蔚夏拉了起来,“好夏夏,求求你让自己的眼睛歇会吧。”
三人说说笑笑往外走。
外面雾气还未完全散去, 湿冷的空气扑在脸上,冰冰凉凉冻进骨头。
这一层从前段时间就停水了, 一直也没人来修。
大家最近只能跑去楼下跟其他班抢洗手间。
女厕所门口永远排着长长的队伍, 尤其是在这种天冷的时候。
蔚夏和小走在队伍末尾处等着, 尤冬弥洗了把脸就出来了。
这阵子事情太多, 一茬接着一茬, 算算都有好几天没登微博了。
点开来, 第一条赞的消息提醒又是来自那位昵称叫“ice age”的网友。
再打开上回她发过去问他究竟是谁的私信, 对方还是一句话也没回。
真够神秘的。
尤冬弥“啧”了声, 对这人越发感兴趣了。
这家伙, 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正想着,面前落下一道男声——
“尤同学?”
尤冬弥漫不经心掀起长睫看向对方。
是张陌生的脸,坑坑洼洼的长满青春痘,戴着黑框眼镜。
一看就是个很无趣的书呆子。
男生朝她腼腆地笑了下,“你在这里做什么?”
语气听着很是熟稔,仿佛两人已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尤冬弥向来不喜欢男的,更别提是这种自来熟的。
她理都没理,低头继续刷着微博。
“你在玩微博啊?”
对方又往前一步,“好久之前我就关注你了,给你发过私信你没回,后来还被你拉黑了。”
高一那会,身边还没多少人知道微博,尤冬弥算是最早玩的那批。
只凭一张素颜自拍照,她就在一夜之间涨了三千多粉。长相美艳,又会穿搭,很快她的账号又陆陆续续涨到一万多粉,在整个北川都算很有名气。
一中有许多男生把尤冬弥奉为女神,背地里都偷偷关注了她。
#NAME? #NAME?
#NAME? #NAME?
#NAME? #NAME?
#NAME? #NAME?-
“你也喜欢三岛由纪夫吗?我特别喜欢他的《金阁寺》还有《春雪》,不过我个人认为他的作品其实不太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女孩看。”
#NAME? #NAME?-
“你们女孩,还是应该多看点积极向上的文学著作,你说呢?”
尤冬弥柳叶眉蹙起,这人怎么这么烦。
可惜对方并没发现她的不耐,还在继续说着:“你可以去看下《谁的青春不迷茫》,或者《乖,摸摸头》。”
尤冬弥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到对方脸上,“说够了没?”
“啊?”
男生尴尬地挠了挠头,“你生气了吗?对不起……”
尤冬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瞥见蔚夏她们终于出来,她将手机揣回兜里走过去。
“咦,那是二班的沈一白。”
小走扭头看了两眼,“他怎么跑到咱们这栋来了?”
尤冬弥回了句“鬼知道”。
小走嗅到八卦的气息:“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注意听。”
尤冬弥对这种喜欢长篇大论对人说教的男生实在提不起兴趣。
小走戏瘾犯了,一边跳上楼梯一边声泪俱下:“紫薇,你冷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
“哦。”尤冬弥面无表情。
蔚夏在后边听着她俩斗嘴,忍不住笑了。
走到教室门口,张白雪叫住她:“蔚夏,明天记得带张一寸照过来交给我,再写一句座右铭,到时候上学校荣誉墙要用的。”
荣誉墙?
蔚夏缓慢眨了下眼,轻轻点头:“好。”
/
零点的钟声刚刚敲响,元承宇背上一个小包在寒风里坐上了南下的那班火车。
其他人是到了隔天早上才知道的——
他不仅没跟朋友说,而且从一开始就没通知过家人和老师,直到列车出了省才给他妈发了短信说明情况,随后就关了手机彻底失联。
元母在家已经急疯了,元父怒气冲冲找到学校来,和张白雪在办公室聊了一个整整上午才走。
蔚夏从办公室那边回来,“怎么样,打通了没?”
小走摇了摇头:“一直关机,Q/Q也不回。”
“小元子这回玩得也太大了吧。”
尤冬弥倒是有点羡慕他这种说走就走的勇气,对于这个年纪的他们来说,自由这两个字是那么的诱人。
小走试探性问:“要不,问问祁穿?”
蔚夏迟疑了下,“他明天还有一场比赛,这会还是别告诉他了。”
眼下大家除了干着急,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在这种时候,他们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确还是孩子。
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上。
面对成年人的世界,只剩无能为力。
这种消极低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晚上,祁穿那边传来一个好消息——
在男子单人反曲弓比赛中,他的积分遥遥领先,断层第一,轻松拿下他们队伍的第一枚金牌。
蔚夏把短信页面反复看了三遍,笑着把这事告诉其他几人。
尤冬弥明显松了口气,“前两天我在网上看到之前那个跟他打架害他退队的王八蛋也去了北京。”
蔚夏眉头一皱:“那个韩国人?”
“对。”
尤冬弥打开微博,找出那条新闻给他们看,“就是这人,报道上说他入了中国国籍,还进了国家队,这次的比赛他也参加了。”
“我查查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小走马上拿起手机在浏览器搜索“朴俊宪”三个字,搜索出来的前几页全是各种赞美他的小作文,什么“仁川之光”、“百年一遇的弓箭手”、“天才少年”……吹得天花乱坠。
后几页才看到一篇写得相对中肯的报道,说这人实力不俗,但在先前的几次比赛中频频被对手指责其为人卑鄙,擅用不光彩的手段赢得比赛。
这点蔚夏她们倒不意外,毕竟爱钻规则漏洞是韩国人的通病。
“这个朴俊宪他妈是中国人,这次他们母子俩一起回来的。”
小走把图片放到最大,递给她俩看:“他妈叫尹芮娜,当年也被叫做天才少女,不过不知后来怎么就退赛出国了。”
“什么天才,她也配?”
尤冬弥很是不屑,“祁阿姨才是公认的天才少女好吧。”
蔚夏眼底掠过一瞬的惊诧,“祁穿的妈妈?”
“对啊。”
尤冬弥托腮回想起来,“我听我妈说过,祁阿姨16岁的时候就拿下国内所有比赛的冠军了,原本还要去参加世界锦标赛的,可惜后边出了点意外,就没去成。”
小走感慨:“难怪祁穿那么牛,原来他家还有这种基因。”
两个都曾有过“天才少女”之称的母亲、祁穿、朴俊宪。
总觉得,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有什么东西在蔚夏脑海里闪过,一瞬即逝,快得没法抓住。
/
楼下公告栏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被撕得一干二净,换成了这一届高三各班代表的一寸照和个人简介。
放眼望去,第一排全是男的。
倒不是男生学习好,而是因为以钱健华为首的一众老师心里更青睐男生:“男孩子嘛,总是调皮一点,也更聪明。不像女孩子,上了高中就不行了,脑子不够用。”
前天蔚夏带着一寸照去找张白雪时,恰好听见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在说话——
一个女老师说:“张老师,你怎么选了个女孩上荣誉墙?我看还是让你们班那个刘文涛上比较好。”
旁边男老师附和道:“就是,男孩子瞧着总是更精神些。”
另一个女老师也插了一句:“你们班那个叫蔚夏的小姑娘这次是考得还不错,不过女生向来后劲不足,说不准将来还没刘文涛考得好呢。”
蔚夏脚步顿住,心头有些不舒服。
女孩怎么就后劲不足了?
怎么就比男孩差了?
说话的这些老师里也有女性,为什么她们要这样贬低同为女性的学生呢?
少女紧咬下唇,她不服。
真的不服。
进门后,蔚夏跟张白雪借了根黑色水笔,把来之前写的那句“努力是奇迹的另一个名字”划掉,重新写了一句——
“不要把世界让给那些我们讨厌的人。”
“嗯,这句不错。”
尤冬弥拿起手机拍下这句话,“我喜欢。”
看完荣誉墙,三人上楼时又遇见上回那个沈一白。
“他一个理重班的,不好好呆在厚德楼,老来我们这边晃啥?”
小走想了想,“他不会是特意来看咱们弥姐的吧?”
“他敢?”
尤冬弥做了个刀抹脖子的动作,“姑奶奶弄死他。”
这晚回宿舍的时候,许秋第一回给大家分了水果:“这是我爷爷他们在乡下自己种的,不值什么钱,你们别嫌弃。”
“怎么会,我最喜欢苹果了!”
小走第一个接过,笑嘻嘻道:“谢谢秋秋。”
蔚夏和尤冬弥也伸手去接,异口同声:“谢谢”。
“是我应该谢谢你们才对。”许秋抿了下唇。
“对了,之前的事——”
蔚夏斟酌着措辞,语气特别小心翼翼。
似是猜到她想问什么,许秋笑了下:“张老师帮我处理了,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
三人都松了口气,尤冬弥对她说:“要是那帮人再敢纠缠你,一定得跟我们说,老娘第一个去找他们算账。”
许秋认真点头:“好。”
小走忽然想起了什么,没忍住笑了:“你们发现没有?咱们宿舍年纪最小的就是尤冬弥,所以,你得喊我们几个一声姐姐。”
蔚夏跟着逗她:“对哦,快叫。”
“好啊你们!要造反是吧?”
尤冬弥佯装发怒,顺手抄起一个枕头追着她俩打闹起来。
许秋就在旁边笑。
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缘分天空”宝贝给我灌溉营养液!!!emo的我瞬间满血复活了,阿里嘎多
第33章 我们很有默契一起抬起了头
接下来几天, 沈一白开始频频出现在尤冬弥的视线里。
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更是直接坐到了他们身后那桌。
“弥姐,他又在看你了。”小走提醒道。
“这人有病吧?”
尤冬弥只觉后背像被某种冷血动物爬过, 冰凉粘腻又恶心。
“没办法,你太漂亮了。”小走说。
尤冬弥撂下筷子:“长得漂亮就得被他天天盯着吗?恶不恶心啊?”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可身后那人就像听不见似的, 依然痴痴地望着她, 饭也不吃了。
周停眉峰蹙起, 不动声色往她身旁靠近了些, “晚上去外面吃吧。”
“好啊好啊。”
小走第一个举手赞成,“饭堂这些东西我早就吃腻了,要不咱们去吃麻辣烫?”
尤冬弥:“都行。”
从饭堂出来, 刚走到篮球场时, 身后有人快步追了上来——
“尤、尤冬弥。”
“干嘛?”
尤冬弥语气逐渐暴躁,“不是让你别他妈跟着我了?”
“我、我没有。”
沈一白挠了挠头,摊开手心:“你落下的,我捡到了。”
是根紫色的橡皮筋。
尤冬弥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挪开了:“丢了吧。”
沈一白直勾勾看着她, “你、不要了吗?”
“算了!”
尤冬弥忍着胃里翻涌的阵阵恶心感,迅速用一根指头从对方掌心勾起那根橡皮筋:“谢谢, 你可以走了。”
沈一白傻笑了声:“不客气。”
他走后, 尤冬弥立马就把手里的橡皮筋丢到地上, 还不忘使劲踩上两脚。
要不是怕对方把这玩意珍藏起来睹物思人, 她根本就不想跟男的有任何肢体接触。
“弥姐,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啊?”
小走在心里替沈一白默哀了下, “其实这人还行, 虽说成绩没周神厉害, 但在重点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排名跟柴嘉珣咬得很紧。”
“学习好有什么用啊?”
尤冬弥用湿纸巾反反复复擦着手指,“我可提醒你俩,千万别对男人这玩意有任何学历滤镜。”
“此话怎讲?”
“这种男的我见得多了,看过几本畅销书去过几次画展就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大艺术家,逮着个人就要滔滔不绝展示自己。”
尤冬弥表情不屑,“实际上呢,他床头摆的都是大冰。”
“我懂了。”
小走笑了,“这不就是元承宇常说的那种装逼惯犯嘛。”
听着她俩说说笑笑,蔚夏内心隐隐升起某种不安。
总感觉,这个沈一白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
没想到的是,她的这一预感很快便成真了。
翌日早读课时,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踩着塑胶拖鞋闯进十八班,嘴上嚷着:“谁是尤冬弥?马上给我滚出来!”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已经走上讲台拿起座位表,骂骂咧咧:“小骚蹄子,敢勾引我儿子,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脸!”
睡梦中迷迷糊糊听见自己的名字,尤冬弥不情不愿把脸从胳膊里抬起,睡眼惺忪:“谁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讲台上的女人也看见了她,嘴里不干不净骂着,气势汹汹朝她扑了过来。
“没家教的小贱蹄子!”
对方上手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把尤冬弥直接扇懵了。
蔚夏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把尤冬弥拽到自己身后,“阿姨,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
“让开!”
女人卷起袖子,赤红着眼:“我今天非替你爸妈好好教训你不可!”
一大早的莫名其妙就被人甩了一巴掌,换作是谁心情都不会太好。
尤冬弥把蔚夏从自己身前拉开了,和女人视线对上:“不是,大婶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就是你臭不要脸勾引我儿子,害他成绩下降,还唆使他偷家里的钱!”
眼看女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明显又要扑上来打人,蔚夏一边拉着尤冬弥的胳膊,一边冲后排那些男生使眼色:“快去叫老师过来。”
“我勾引你儿子?”
尤冬弥气极反笑,“他是谁,你把他叫出来我们当面对质!”
“还装!你还在这装!”女人猛一下推开了蔚夏。
后者完全没有防备,后腰直直撞上桌角,疼得她一时间完全站不起来。
女人攥住尤冬弥的手腕,强行把她往外拖:“大家都看看啊,就是她,学生没个学生样,天天穿几块破布尽拍些风骚的照片往外传,影响我儿子学习!”
对方力道太大,尖锐指甲深深嵌入尤冬弥的皮肉。
她倒吸一口冷气:“放手!”
“有爹生没娘教的玩意!”
女人一边骂,一边开始上手撕扯尤冬弥的头发和校服,“喜欢发骚是吧?今天我就让你彻底出名!”
“滚开!别碰我!”
尤冬弥反手一巴掌甩了过去,可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力气哪及得上常年干农活的女人?下一秒双手就被对方完全制住,彻底占据下风。
“你凭什么打人啊!”
蔚夏咬牙忍着疼冲了上去,试图将两人分开。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上去帮忙。
但女人此刻已然处于疯癫的状态,一边死死揪住尤冬弥的头发,一边对着想上前帮忙的学生们又打又踹,甚至还咬了小走的胳膊。
混乱中,一个男生气喘吁吁从前门冲了进来——
“妈!”
众人扭头一看,原来是沈一白。
“妈,你别在这闹了,赶紧回去!”
听到儿子的声音,女人这才松了手,语气明显柔和了不少:“这个时间你不好好上课,乱跑什么?赶快回教室学习去!”
看见尤冬弥脸上清晰的五指印还有脖颈上星星点点的掐痕,沈一白脸色一变:“妈,你怎么能打人呢?”
“你还替这贱蹄子说话!”
女人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一下又变得激动起来,“要不是她勾引你,你这次成绩怎么会下降?要不是她骗你逼你,你怎么会偷你爸的钱?”
说到这里,她竟跟川剧变脸似的,马上换了一副受害者的面孔哽咽起来:“你以前多懂事多听话,都是她害的你!你老实跟妈说,是不是她让你给她买礼物的?”
“妈,别说了!”
沈一白捂着脸痛苦道:“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讲好吗?你别逼我了。”
“沈一白,你跟你妈什么意思?”
尤冬弥整理好衣服被蔚夏和小走从地上扶了起来,脸色很冷:“我跟你很熟吗?你成绩下降关我什么事?”
“尤——”
“你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一五一十解释清楚!还有,你妈打我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们一家等着收律师函吧!”
沈一白急了:“冬弥你别生气,你听我说,是我妈查我手机时看到了你的照片,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跑来找你,我——”
“别说这些废话!”
尤冬弥忍着眼泪,“你直接告诉他们,我跟你根本就没有一点关系!”
沈一白攥紧拳头,似是终于鼓起勇气:“我喜欢你,从高一到现在,一直都只喜欢你。”
胃里那股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尤冬弥吼了出来:“我不喜欢你,我嫌你恶心!听不懂人话吗?”
“是,我是拿了家里的钱,可我都是为了你!”
沈一白双目猩红,“你生日就快到了,我特意给你选了一瓶香水,是你最喜欢的香奈儿。”
“高一时,为了你我省吃俭用一个学期,好不容易攒够钱买了礼物给你,就放在你桌上,但你看都没看就丢进垃圾桶里了。
我知道你平时用的都是好东西,我没怪你,真的。”
“我一有空就给你发私信,可你一次都没回过,还把我拉黑了。”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就因为我穷吗?”
听听,多会甩锅啊。
要是这会元承宇在,听见这番话他都要忍不住鼓掌了,这人脸皮可真够厚的。
尤冬弥胸腔里憋着一股火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死死瞪着沈一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男人这种生物总是喜欢自我感动,总把自己那一丁点付出说得比天还大?一旦女生不接受他们这种“上位者”的施舍,他们就会居高临下尽情指责对方——
比如,为了追你我才勒紧裤腰带挨饿受冻,吃尽苦头,你怎么能拒绝我?
比如,都是为了养你我才努力奋斗拼命挣钱买房买车,你还不赶紧磕头拜谢、把我当成你的天。
再比如,你竟然不喜欢我,一定是因为我没钱,你真虚荣。
“冬弥,我真的——”
沈一白没能说完,余光中突然有人冲了上来,对着他的脸用力抡去一拳。
来人竟是周停。
不止是尤冬弥,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母最先尖叫起来:“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周停右手拎起沈一白的衣领,又是一拳重重砸上后者的鼻梁。
黑框眼镜瞬间断裂开来,鲜血直流。
“您儿子是人,难道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了?”
相识十来年,尤冬弥从未在周停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现在这样的神情。
本以为他是无趣的兔子,没想到,他居然也有这样狂躁狠戾的一面。
原来是狮子啊……
“还有你——”
周停微一用力,扯住沈一白的领口,“看不见她在拒绝吗?”
“连尊重对方的拒绝都做不到,谈什么喜欢她?”
“就你也配?”
接连的三个问题把沈一白彻底震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都给我住手!”
张白雪终于赶到,“周停、沈一白,还有这位家长,麻烦你们现在跟我到教导处走一趟!”
这场闹剧总算宣告落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到点开e。
第34章 天空正绽放无数短暂美丽的花火
蔚夏和小走陪着尤冬弥来了校医室。
“咦, 怎么又是你?”
校医一眼就认出了尤冬弥,“出什么事了?你看你这整张脸都破相了。”
尤冬弥一下慌了:“有没有镜子?快让我看看!”
校医从抽屉里找了个小镜子递给她,“得赶紧消毒。”
“会不会留疤啊?医生姐姐——”
尤冬弥可怜兮兮道:“你一定得救救我。”
“一会给你开个祛疤凝胶, 按时涂就不会留疤。”
听见这话,尤冬弥才算勉强放心了。
处理完伤口,少女靠在床头耍赖不肯走, “我不要回去。”
刚才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 那么多双耳朵都听着, 真是丢脸死了。
这会她根本没有勇气回去面对那些或是同情或是窥探的目光。
蔚夏问:“要我们留下来陪你吗?”
“不用啦。”
尤冬弥拿起手机晃了晃, “我在这里玩会游戏,中午再找你们一起吃饭。”
“那行。”
蔚夏拉着小走刚走到门口,忍不住扭过头来又说了一句:“要是哪里不舒服, 就打电话给我们。”
“安啦, 你们快走吧。”
尤冬弥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直到门被关上,脚步声离去,眼泪才簌簌往下。
她这人向来最要面子, 却总是三番两次陷入这种难堪的境地。
为什么这种倒霉事总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尤冬弥难过地想,她的名声本来就已经够差的了, 经过今天这事, 会有多少个人在背地里一脸鄙夷提起她, 看她笑话?
冬日阳光格外黯淡, 少女把脸埋进臂弯里, 如同受伤的幼兽般低低呜咽起来。直到哭累了, 才沉沉睡去。
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 各种流言已经传遍整个学校。
以二班男生为代表的一派信誓旦旦说, 尤冬弥仗着自己长得漂亮, 平日里没少玩弄男生的感情,哄骗他们给她买许多昂贵的礼物,而沈一白就是被尤冬弥唆使才会偷了家里的钱。
以一班女生为代表的另一派则表示,周停一向绅士,这次他打了沈一白也是看不惯他们母子欺负女孩。
不过更多的人并不关心这件事情谁对谁错,都忙着看热闹。
毕竟这起事件里的两个当事人都是理重班的好苗子、所有老师心目中的宠儿,这次居然会为了一个差生班声名狼藉的女生大打出手,实在让人跌破眼镜。
大家很好奇,钱健华接下来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一时间,尤冬弥、周停和沈一白三个人全处在了风口浪尖上。
从教导处出来,周停没有回教室,而是直奔校医室。
推开虚掩的门,视线里床上少女安静睡着了,巴掌脸上红痕还没完全消去。
他没再往前,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像现在这样安静待在她身后不远处,从未将心事泄露过一丝一毫。以“ice age”的身份陪伴别扭的猛犸象小姐,而不是以周停的身份陪伴尤冬弥。
每每忍不住想触碰,却又及时把手缩回。
如果恋爱是属于勇敢者的战争,那么暗恋则是专属于胆怯者的游戏。
就像那晚,祁穿说“喜欢不敢认,算什么男人”,而他反问“喜欢一个女孩,就要弄得人尽皆知吗”。
初恋时他们不懂爱情,不知爱会让勇敢者心生胆怯,也会使胆怯者变得勇敢。
祁穿鼓起勇气也没能说完那句“这里风很大,我很想你”,周停冲动之下第一次跟人打架背上处分。
17岁的某天,他们跌跌撞撞走到通往成年世界的那扇大门,却忽然不敢往前了。
然而成长,不就是从害怕到逐渐勇敢的过程吗?
/
上完夜修回宿舍的路上,小走终于联系上元承宇。
他说自己的手机不小心被偷了,花了一番力气才找到厂里去,现在已经住进了职工宿舍,让他们别担心。
三个女生终于松了口气。
短短几天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蔚夏好几个晚上没能睡好,黑眼圈都重了不少。
早上起来时外面北风呼啸,一打开门寒气肆无忌惮往身体里钻,她搓了搓手,将外套拢紧了些。
下楼时没注意看路,刚到一楼就直直撞上一堵硬梆梆的“墙”。
“对不起啊同学——”
蔚夏一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少年金发下狭长晦暗的眼,心跳蓦地漏掉一拍,“你、你回来了啊……”
祁穿唇角微勾了下,低低“嗯”了声。
天色将亮未亮,浓稠雾气弥漫,头顶橘色暖光散落下来,像漂浮在海上的灯,倒映在男生乌黑眼珠里,越发温柔明亮。
她这才注意到他额前的发有些湿。
“什么时候到的?”
“五点半。”
祁穿眼皮耷拉,脸上倦意明显。
也就是说,他已经在宿舍楼下等了她一个多小时。
“……这么早。”
蔚夏无意识蹙眉,“那你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等下午再过来。”
“不要。”
她莫名从他语气里听出了点撒娇的意味。
不时有女生拿着洗脸盆和暖壶说说笑笑从他们身边经过,但他的视线却唯独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祁穿这张脸生得极好,可惜是个恶劣的性子,平日里极少给人好脸色。
然而若是他心情好时,就像现在这样——
黑眸湿漉漉盯着你,唇角很浅勾起。
那么无论是谁,只怕都很难做到完全心如止水。
蔚夏脸烧了起来,差点咬到舌头:“那,去吃饭?”
“好。”
祁穿应得很快,眼睛仍盯着她看。
蔚夏慌乱别开眼,“那我、先上去换个衣服。”
他哑声又说了个“好”,双手插兜站在原地,视线紧紧跟随着她,直至少女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再看不见为止-
“你们看见没,那个金毛帅哥又来咱们楼下等人了。”-
“我知道,是815那个皮肤白白的女生她男朋友吧,经常看见他俩在一起,真羡慕啊。”-
“真的假的?看他长那样,原来居然这么专一的吗?”
……
前头几个女生越说越兴奋,听得蔚夏耳根发烫,却也只敢在心里默默反驳:他们之间才不是那种关系。
她很快换好衣服下来,和祁穿并肩往饭堂走。
“元承宇把他的事跟你说了吧?”
“说了。”
“你怎么想?”
“你说,我全听你的。”
蔚夏愣了两秒,“什、什么叫全听我的?”
“就是——”
祁穿懒洋洋哼笑了声,“班长让小的往东,小的绝不往西,从今往后一切事情你说了算,你发号施令,我负责执行。”
他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蔚夏心跳得很快,“别闹,我很严肃在问你话。”
他:“没闹,我也很认真在回答。”
少女满脸通红,跺了下脚:“元承宇那边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啦?”
“你想要他回来吗?”
男生低头看她一眼,“你想的话,我就去把人绑回来。”
蔚夏想了好一会,小脸特纠结:“我也不知道……”
“那就别想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祁穿站定,上手把她松开的羊毛围巾重新围好,趁少女没有防备,指腹往她鼻尖上轻蹭了下,“操这么多心,难怪长不高。”
/
昨天晚上,钱健华组织了整个年级二十四个班主任在会议室里开了长达四个小时的批斗大会,最后终于商量出结果——
给尤冬弥、周停和沈一白三个人都做了处分。
消息传来,举校哗然。
说实话,背上处分对沈一白这种人来说也算罪有应得。可对尤冬弥和周停两人而言,根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张白雪试图向学校争取免除掉尤冬弥身上的处分,却被钱健华一句话挡了回来:“整件事说到底都是你们班那个尤冬弥惹出来的,她要是懂得自尊自爱,我看这事也不会发生了!”
“钱主任,话不能这么说,尤冬弥成绩是差了些,比不上周停和沈一白他俩。可我拍着胸脯跟你们保证,这孩子虽然有点叛逆,但她的品行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见两人就要吵起来,二班的班主任赶紧劝道:“行了行了,张老师你也甭在这替你们班那女孩叫屈了,说实在的,这回受影响最大的可是我跟石老师。”
要知道,带毕业班向来是所有老师眼里公认最苦最累的,薪水又低。他们呕心沥血一年,可就指着手底下那几个好苗子能考上清北这样的名校、拿个状元头衔回来,让自己脸上有光,也好拿到学校发放的高额奖金。
眼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却出了这样的事,难保不会影响学生的备考心态。他们理重班一下就折了两名大将,一班、二班两个班主任都为此感到心痛不已,夜不能寐。
至于尤冬弥这个“祸水”,在他们眼里,像她这种成绩差的学生,能有什么未来?背个处分都算轻的。
张白雪一个人跟三个大老爷们争论了半天,最后也没能改变学校领导的决定。
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尤冬弥自己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她身上背的处分那么多,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也不少,只是心里难免会对周停感到有些愧疚。
毕竟从第一天上学开始,他就一直都是老师和同学眼里的好好学生,成绩优异,从未违反校纪,在众人心中威望极高。
然而现在,他这光风霁月的高岭之花,却要和她这种恶名昭彰的人绑在一起,成为全校茶余饭后的笑话。
还有——
听说他们周家家风严厉,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也不知道他爸妈有没有大发雷霆,会不会打他骂他?
尤冬弥托着腮越想越愁,她到底该怎么补偿他才好呢?
小走给她出了个主意:“要不,你给周神买个礼物?”
“对哦,可以买东西给他。”
尤冬弥眼睛一亮,然而第二个问题又来了:“话说,周停到底喜欢什么啊?”
虽然认识了这么久,但是两人之间私底下也没什么往来,她对他是真的一点也不了解。
趁着一起吃饭时,尤冬弥第一次问了周停问题:“哥们,你是什么星座的啊?”
他视线一顿,拿起手机:“我查一下。”
“不用,你直接告诉我生日就行。”
“10月24日。”
“10月……啊,是天蝎座!”
尤冬弥说完又低声嘟囔了句:“难怪了。”
都说天蝎座外冷内热。
那周停为了她去揍沈一白这事也就不奇怪了。
元承宇不在,大家的笑声少了许多,日子变得越发的枯燥难熬。
近来,微博上被讨论得最多的话题是世界末日,根据玛雅历法,时间的终结是在2012年12月22日。
对于这个预言,许多女孩深信不疑。
小走特别忧心:“真要世界末日了,我们怎么办?”
“那不正好?以后都不用上课了。”尤冬弥说。
“不过,真的会有世界末日吗?”
蔚夏停了笔,“你们说,那天会是什么样的啊?”
小走想了想,“天崩地裂?天昏地暗?天旋地转?”
“那现在还写什么作业啊?”
尤冬弥把卷子揉成一团,松了松肩胛骨,“反正也不剩几天了,咱们出去玩吧!”
小走举起手来:“我提议,去小卖部买热狗!”
蔚夏唇角浅浅弯了下,“还有奶茶。”
三人相视一笑:“走!”
【作者有话要说】
疯狂掉收我就知道又写了一个很毒的情节,so sorry
第35章 想问个愚蠢问题
同一时间, 在距离北川两千七百多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元承宇刚上完通宵的夜班,腰酸背疼, 胳膊也痛得抬不起来,连连打着呵欠走回宿舍,困得眼皮快撑不开了。
先前在和小走的电话里, 他其实隐瞒了不少事情——
刚到工业园门外, 元承宇和一批跟他同期入厂的打工仔稀里糊涂的就被负责人哄骗着把手机交上去了。
进入厂区, 除了一栋办公大楼, 放眼望去全是车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职工宿舍根本没有中介嘴上说的那么好,不到10平米的狭小空间里要住上八个人, 跟鸽子笼似的, 卫生条件极差,整间屋子堆满了各种生活垃圾,充斥着食物腐烂的味道。
来到这儿的第一个晚上,元承宇对于深圳这所大都市的所有新鲜感便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第二天, 经过简单的培训后,他正式上岗。
流水线上一刻不停。有人专门负责盯着他们, 小便三分钟, 大便五分钟, 一旦超过这个时间还没回到自己的工位, 就会被扣钱。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 十二个小时下来, 累得元承宇连吃饭的力气也没有, 只想马上躺下。
以前总觉得读书累, 现在才知道, 比起打工,上学简直不要轻松太多了,至少能有课间十分钟可以休息。哪像在流水线上,人被当成牲畜一样对待,连一秒都不能松懈。
第三天,元承宇又从一位老乡那儿听说了一个噩耗——
因为年龄不够,公司并不会跟他们签署正规的劳务合同。这也就意味着,来之前中介承诺的种种福利,他一个都拿不到。而且还要扣掉住宿费、水电费、伙食费、还有所谓的管理费和违约金等等,最后到他手里的连当初中介承诺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按照厂里以往的惯例,新员工要押上前三个月的工资。如果提前走人,就得做好一毛钱都要不回来的准备。
来时路上元承宇有多憧憬,现实给他的打击就有多重。
想走,可所有积蓄早就用去买了火车票,身上已经分文不剩。再加上他脸皮薄,总觉得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一定会被所有人嘲笑。
于是只能咬着牙硬扛下去。
深圳的冬天是跟北川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寒气湿冷浸入骨头,穿再多的厚衣服也始终暖不起来。元承宇之前从未想到,自己一个北方人竟然会在温暖的南方被冻到重感冒。
夜里躺在臭气熏天的床上,元承宇蜷缩在发黄的被子里瑟瑟发抖,总会忍不住想起在学校里跟朋友们打打闹闹的日子。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后悔了。
第四天时,为了一个女孩,元承宇揍了这条线上的拉长,也就是管理他们的小领导。
说起这事,就得提到一个在车间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潜规则——
要想在这儿混得轻松一些,讨好拉长是少不了的。男生得溜须拍马,平时买点烟啊酒啊送给拉长。而女生则得做出一些身体上的牺牲,被拉长揩油是难免的事。
进来后,大多数人很快就适应了,潜移默化接受着这一规则。
但偶尔也有那么几个“头铁的”。坐在元承宇旁边工位上的女孩真真就是其中之一。
真真来自江西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上个月刚满16,人很瘦小,娃娃脸,眼睛生得很美。父母都是农民,家里还有一个刚上小学的弟弟。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她早早就辍学跟着同乡的姐姐出来打工。
或许是看真真长相可爱,性格单纯,在这边又无依无靠的,拉长很快就盯上了她。
一开始男人还不敢太过分,只是趁机搂一下她、摸她屁股。然而最近,他越来越放肆,总是找借口为难真真,喊她到男宿舍去。
真真不肯,对方就开始各种找茬,把最累的活全扔给她,时不时再威胁她要扣她工资。
这天和往常一样,拉长又跑到真真这里。
“你看你,这个又弄错了。”
他装出一副严肃正经的表情,嘴上呵斥着,手却从女孩的脊背一路往下游走,在她臀上轻轻捏了一把。
她被吓得小脸惨白,想躲却不知该往哪躲。
车间噪音大,元承宇原本并没注意到旁边发生了什么,要不是一个零件不小心掉到地上,他不得不俯身去地上找,也不会看见这一幕。
他这人虽混,总爱拈花惹草,常被小走说是花蝴蝶,但也正义感爆棚,至少基本的明辨是非、判断对错的能力还是有的。
当下元承宇想都没想,一拳就对着拉长脸上用力砸去。
“臭小子,你敢打老子?我弄死你!”
对方也不是善茬,当即卷起袖子和他干了起来。
毕竟双方年龄差距摆在那,元承宇没能占据上风,没一会就被揍得鼻子出血,滴得领口上到处都是,瞧着很是吓人。
整个车间的人都停下手头的工作跑来,抱着双臂看起了热闹,可没有一个人愿意过来拉开两人。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元承宇虽然打不过拉长,但他性格够犟,特别扛揍。任凭男人怎么拳打脚踢,他就是死死掐着对方的脖子不放手。
最后终于有人看不下去,悄悄报了警。
被带到派出所后,元承宇死都不肯联系自己家里,工作人员好说歹说才从他那问到了班主任的电话号码。
本以为自己已经退学,不再是张白雪的学生了,她一定不会管他的,但让元承宇意想不到的是,接到电话后对方马上直奔机场,当晚就来了深圳。
从派出所出来,张白雪带着元承宇到路边的小店给他买了一份干炒牛河。
本来就在长身体的年纪,在厂里这些天又一直都是吃的泡面,此刻元承宇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不够再加。”
张白雪开了瓶矿泉水给他,“别噎着。”
老实说,元承宇上学这么多年,如果不算幼儿园,这应该是他第一回和自己的老师这么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坐着。
原以为会被对方劈头盖脸骂上一顿的,可她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安静看着他,反而让他浑身难受、坐立不安。
快吃完时,真真不知从哪打听到消息,大老远赶了过来。
看了张白雪一眼,元承宇低声问:“老师,我能跟她说会话吗?”
女人点头后,他拿了张纸巾胡乱擦了下嘴,才朝着门外一脸拘谨的真真走去。
在昨天以前,元承宇对这个女孩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两人之间说过的话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会帮她,单纯是因为他看不惯一个小女生被欺负。他相信,只要是个正常的男生,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真真显然误会了什么。
她神情羞涩,看到他脸上青紫的伤时,眼底满是心疼,“承宇哥,他们说你要走了。”
元承宇“嗯”了声。
“你、你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真真鼓起勇气,“去哪个厂都可以,我听你的,我很能吃苦的。”
元承宇愣了下,有些不忍地别开了眼。
他一个人精,哪能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潜台词?可她的心意,他无法回报。
沉默声中,真真明白了。
她咬了咬唇,眼眶有些晶莹的湿润,小心翼翼又问了一句:“那、留个联系方式,可以吗?”
两人都知道,他这一走,山高水远的,也许这辈子他们都再不会见面了。
元承宇忍不住想,这么傻的女孩,今后再被人欺负了,周围人又那么冷漠,她该怎么办?
但他心里也无比的清楚,他什么也做不了。
自己都是个孩子,如何去保护另一个孩子?
元承宇张了张口,艰难地挤出一句:“我、不太方便。”
真真低下头去,看不清表情,声音颤得厉害:“好吧,再、再见了。”
说完转身就跑。
元承宇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立马拔腿追了上去——
“等一下!”
伸手拦住她的一瞬,他才发现女孩早已泪流满面。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元承宇手足无措,想替她擦掉眼泪,却又觉得这样的动作不太合适,斟酌了好几秒,才道:“你还小不懂事,我一个男的也不太了解你们女孩的心思。”
“不过我可以给你写个手机号,是我一个好朋友的。”
“她跟你一样也是女孩,要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就找她商量,她人很好的。”
说完也不管真真答不答应,他直接拿过她的手机把小走的号码输进通讯录里。
/
送走了真真,元承宇心情有些沉重,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吃了。
离最早的一班飞机起飞还有7个小时,张白雪索性带着他到周边走了走。
元承宇憋不住问了:“老师,你怎么都不骂我啊?”
张白雪笑了下,并没回答。
“……老师,求你骂我吧,或者打我一顿也行。我保证绝对不会还手的。”
“骂你?有用吗?”
“您不骂我,我这心里特别难受,真的。”
张白雪停下脚步觑他一眼,“说说吧,出来这一趟,有什么感受?”
感受嘛……
元承宇垂眼认真想了好一会。
复盘了一遍这些天的经历,他还真的有不少的感慨。
在学校里,无论家里有钱没钱、父母干什么工作,大家都是穿的一样的蓝白色校服,在班里也没什么阶级之分。
生活简单而纯粹。
而在厂里,一样的蓝色工服,人却被分成了三六九等。大老板压榨小领导,小领导又压榨比他职位更低的工人,成年人欺负小孩,男人欺负女人。
底层互食,竟是最为寻常不过的现象。
“……我感觉,还是读书比较开心。”元承宇道。
张白雪又问:“回去打算怎么做?”
元承宇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老师,我还能回咱们班不?”
“这个嘛——”
张白雪故意停顿了好一会,看够了他焦灼不安的表情,才笑:“你爸不肯签名,退学手续没有走完,你现在这种行为属于旷课,回去罚你洗一个星期男厕所。”
元承宇松了口气,做了个敬礼的动作:“yes sir!”
飞机穿过云层,少年望着底下越来越小的城市,直至完全看不清了才收回视线。
短短的几天,好似一场漫长的梦。
而现在,这个梦终于醒了。多幸运,他还能回去。
凌晨一点。
元父和元母已经在出站口等待许久,见着儿子那一瞬,男人板着脸不说话,冷冰冰看着妻子红着眼圈迎了上去。
“臭小子!一声不吭跑去那么远的地方,你要气死你妈我啊!”
女人一下下拍打他的肩膀,一边说眼泪一边往下掉,“我都担心死了,怕你吃不好怕你受欺负……”
“行了!”
元父走了过来,看向一旁的张白雪:“张老师,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大老远去接我家这个混账玩意,实在对不住啊!”
说着就要给对方鞠躬。
张白雪赶紧制止对方:“没有没有,我是承宇的班主任,都是应该的。”
“你眼睛怎么了?”
注意到儿子脸上的淤青,元母伸手捧住他的脸正想再看得清楚些,元承宇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妈,都这么晚了,咱们快回家吧。”
张白雪低头看了眼手机,“时候不早,元爸爸、元妈妈,我得回去了,关于孩子的事情咱们下次再聊。”
“好、好。”
元父把对方送上出租车,“今天太晚,我们就不耽误老师您回去休息了,等明天我再带上这混小子上学校好好跟你道谢去。”
随后,他不发一言开车带着妻子和儿子回家。
一路上,元承宇忐忑不定,时不时偷偷觑一眼前头开车的父亲。
唉,挨揍就挨揍吧,谁让自己这回确实做错了呢。
然而直到下了车,元父也没有说他一句。
男人没下车,把车窗降下跟妻子说了句“早点休息,把门锁好”,随后就一踩油门离开了。
夜渐深了,寒风刺骨,马路上空荡荡的,很难再看见一个人。
“妈,这么晚了我爸上哪去啊?”元承宇问。
“还能去哪?今天店里没开门,早上买的猪肉都没来得及腌上,你爸今晚去把食材串上,明天才好营业。”
元母一边开门一边絮絮叨叨:“现在天气越来越冷,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工商局的人还隔三差五来一趟,每次他们一来,一天生意就都白做了。再说了,这租金水电哪样不要钱?眼看又要年底了……”
类似的话元承宇早已听过无数遍,以前他总觉得母亲太过唠叨,太烦,直到这一刻,瞥见灯色下母亲鬓角隐约的白色痕迹,他心口微窒,忽地很想哭。
“……妈,对不起。”
男儿有泪不轻弹。自懂事以来,元承宇这个乐天派极少在他人面前掉过眼泪。可这会,他真的忍不住。
元母一怔,反应过来笑了笑,“傻孩子,是不是在怕你爸回来要揍你?别怕啊,你们老师跟他聊过了,我和你奶奶也嘱咐过他,等你回来了,绝不骂你打你。”
“你爸这人嘴硬心软,你是不知道,自打你走了以后,他每天回来都睡不着,又怕吵着我,就去客厅坐着抽烟,一坐就坐到天亮。”
“你还记不记得,你刚上二年级那会,有天晚上写不完作业在那哇哇哭,你爸可是翻了一晚上字典,才帮你把那些作业写完的。”
“就昨天,我听见他问了店里的小文,说是不是他平时对你太严厉了,还跟人家打听你们年轻人那些什么打游戏参加比赛的事。你从小就爱玩电脑,我跟你爸没啥文化,又不懂这些,也没法帮你出主意。我们商量过,以后再也不逼你了,你能读到哪就算哪,要是哪天真想去打什么电竞,咱们老元家砸锅卖铁也送你去。”
如果不是母亲提起,元承宇压根不会知道一向不苟言笑的父亲还有这一面。
他一直以为,父亲很讨厌他,嫌他丢人,却不知道,原来对方也会在旁人面前一脸骄傲说自家儿子打游戏很厉害。
也许正是因为两人都死要面子,不懂得沟通,父子之间的隔阂才越来越深。
好在,现在醒悟过来还不算太迟。
【作者有话要说】
莽撞的正义感是少年的一部分。长大以后,许多人就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了
第36章 我们再这样下去
翌日。
元承宇一大早就起来了, 手忙脚乱煮了锅粥又煎了鸡蛋,留了张纸条就出门了。进校门时见到看门老头还嬉皮笑脸跟对方打了招呼。
到了教室,小走一看见他, 眼睛倏得瞪圆了:“花蝴蝶!你回来了!”
“对啊,小爷我回来陪你了,高不高兴?”
元承宇从外套内兜里掏出路上买的茶叶蛋, 抛了过去, “小胖妞, 接着。”
“你才胖!”
小走接过茶叶蛋, 迫不及待对准桌角磕了下,熟练地开始剥壳:“还是咱们初中门口那家的?你怎么知道我最近特想吃这个?”
“你在梦里说的。”
元承宇笑,“要不要抱一个?哥想死你了。”
尤冬弥丢了个纸团过去, “我说这一大早的, 你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其他人的感受啊,我现在很饱谢谢。”
蔚夏早从张白雪那知道元承宇要回来,俯身从桌下纸箱里抱起一摞卷子递了过去:“最近发下来的试卷我给你留了一份,都在这了。”
“不是吧班长!”
元承宇捂住胸口, 做了个夸张的痛苦表情:“一来就这么狠的吗?”
“还有更狠的。”
蔚夏笑,“从今晚开始, 夜修后你也跟我们一块留在班里复习。”
“没问题。”
元承宇抱起那摞卷子, “鄙人承诺, 从今天起只要学不死, 就往死里学。”
几人又嘻嘻哈哈聊了会, 才回到各自的位置。
早读课时, 张白雪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 元旦学校会给大家放两天假。
坏消息是, 放假回来要进行一次全市统考, 不仅如此,第六次月考的时间也被迫提前一周。
这也就意味着,留给十八班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个星期。
落下许多功课需要恶补的人,并不止元承宇一个。从北京回来后,祁穿也被蔚夏列入重点帮扶对象。
想着教一个是教,教十个也是教,她索性又把许秋、曾玉亭和郑颖颖她们三个也叫了过来,再加上小走和尤冬弥组成一支考前突击小分队。
每天晚上结束夜修后,由蔚夏和周停来给其他人讲题。
周停说,如果只为应付考试的话,学习完全是有规律可循的。
大多数人之所以分数始终提不上去,不是因为他们智商低,而是方法不对。
“就拿数学来说,每一个知识点下面的题型都是有限的,只要把典型例题吃透了,研究出解题思路,然后进行归纳总结,之后再遇到同一类型、或者部分变形的题目,自然也能得心应手。”
在场几人里,蔚夏一直是语文成绩最好的那个。她也分享了自己的一些心得——
“做语音字词类的选择题时,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那就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鉴赏阅读题是有答题公式的。老师阅卷时是按点给分的,所以一定要分点作答。首先指出作者使用了哪种写作手法,然后依据原文去分析这种写作手法是如何体现出来的,最后再点明文章这样写是为了表达作者一种怎样的思想或感情。”
寒冷的冬夜里,九个人围坐在一起咬着笔头不时相互交流,解惑答疑。
咖啡慢慢变凉,握笔的手也被冻得冷冰冰的,困得流眼泪时,抬头看一眼黑板上方“天道酬勤”四个大字,浑身一下又充满了力气。
/
这段时间还发生了另一件事——
在媒体的大肆宣传下,祁穿拿了全国冠军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全市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北川这个小地方诞生了一位天才少年的事。
虽说射箭目前在国内算是一个相对冷门的竞技项目,但是本地的相关领导对此表现得十分重视,电视台特地派了一支团队过来,要给祁穿做个短纪录片。
办公室里,面对来访的记者,钱健华拐弯抹角、滔滔不绝把自己夸了一通-
“我跟祁穿的关系,可以说是亦师亦友。在这些孩子面前,比起老师这一身份,我更愿意低下头去倾听他们的烦恼,和他们交朋友。”-
“我常常鼓励同学们多发掘自己的特长,全面发展,不要死读书。”-
“我坚信,每个孩子一定都有他自己的闪光点,作为教育工作者,我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
记者一边听着一边记录,多次试图将话题引回祁穿本人身上,无奈对方就跟听不懂中国话似的,还在围绕自己的在岗功绩侃侃而谈。
一旁的摄像大哥表情逐渐不耐烦了。
他们团队是来给冠军做专访的,怎么当事人没来,反倒是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教导主任在这没完没了的往自个脸上贴金?
整整半个小时过去,钱健华说得口干舌燥了,才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差点就忘了!你等等啊,我打个电话让他们老师马上把人带过来。”
“不用不用。钱主任,是这样的——”
记者站了起身,笑盈盈道:“我们想到教室去看看孩子们上课,正好也录一些素材,不知贵校这边是否方便呢?”
“方便!当然方便了!”
钱健华一边点头应着,一边暗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高三教学楼,与此同时,一班的石老师收到信息,神色一凛,赶紧按照昨天会议上的安排通知学生们做好准备。
还未走到厚德楼下,众人远远就看见花坛边上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抱着课本面对面站着正在说话,男帅女美,画面十分赏心悦目。
等走近了才听清他们是在练习英语对话,口音十分地道——
“Do you tour or do you just play where you live?”
“We just play in clubs. Local clubs.”
钱健华停下脚步,冲两人招了招手:“周停、柴嘉珣,你俩过来一下。”
说完,他转身给记者介绍起来:“这两个学生都是理科一班的,男生前年和去年都拿了省物理竞赛的一等奖,女生前阵子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去了省电视台录节目……”
对方连连点头:“确实非常优秀。”
钱健华眉开眼笑,领着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任务完成,周停正要走时却被柴嘉珣叫住:“周停——”
他看她一眼,“?”
“祁穿是不是在早恋?”
“你是他的朋友,应该多劝劝他。”
“眼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不希望他被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影响到自己的前程——”
“影响?”
周停似笑非笑,“行,我会转告他的。”
/
一行人顺着楼梯往上走。
每到一层,走廊上都有学生捧着课本大声朗读。透过窗口,教室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讨论题目,就连老师也融入其中。
“这么浓厚的学习风气真是难得。”
记者感慨道:“不愧是全市排名第一的学校。”
钱健华表面上云淡风轻的,心里头却快把脸都笑烂了。
自己第一年当上年级主任,手底下就出了个全国冠军,听上去多有面子。管他是射箭、射击还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个头衔都够他们一中吹上十年。
等纪录片播出去,一中在全省的知名度又能上升不少。
钱健华正偷偷乐着,没曾想刚爬到八楼,远远就听见从十八班门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
“艹,这是哪个神经病出的垃圾题目!”
#NAME? #NAME?
#NAME? #NAME?
……
钱健华脸色一变,胸腔里憋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可碍于还有外人在场,也不好发火。
“这个班倒是挺活泼的。”
记者给身后的摄像大哥递了个眼色,“我们就在这些同学里边做个随机采访吧。”
“这怎么行,他们就是一帮——”垃圾。
后两个字都到嘴边,又被钱健华吞了回去。
记者等人已经朝着十八班走去。
教室后门出来,走廊上横七竖八摆了好几条长凳,几人翘着二郎腿坐着,聊得热火朝天。
记者看向坐在最外边的粉毛少年,“同学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晒太阳啊。”
元承宇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这都看不出来。”
钱健华眼皮重重一跳,“元承宇!注意你的态度!”
记者愣了一秒,“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错。”
冬日午后,金色阳光洒落一地,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元承宇舒服得眯起了眼,完全无视了面前几人。
记者尴尬地笑了下,转头看向吵吵闹闹的教室。
很快,她就找到了人堆里那头显眼的金发。
“那位就是我们的冠军吧?”
“对对对。“
钱健华连连点头,随即抬高音量:“祁穿——”
可不知怎的,少年就跟耳朵聋了似的,一个眼神也没往这边扫来。
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只在前边的少女身上。
她低着头在做题,时不时蹙眉咬笔头,安静得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祁穿低低哼笑了声,像是自言自语:“我就走了半个月,你这头发好像又长了点。”
蔚夏头也没抬“嗯”了声。
勾住她的一缕发丝缠在自己指腹上,他说:“打个商量行不?”
“什么?”
“别剪了呗,就这么留着。”
她想也没想:“不剪你给我洗头啊?”
“成啊。”祁穿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愣。
后背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蔚夏耳根一阵发烫,“不许玩我头发。”
“那你答不答应?”
说话间,男生瘦长手指与她发丝缠得更紧。
少女脸色潮红:“你好烦人啊!”
对于这个问题,祁穿异常执著:“到底答不答应?嗯?”
蔚夏咬了咬唇,最后还是妥协了:“知道啦……”
不剪就不剪吧。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显得格外暧昧。
喊了几遍也没得到回应,钱健华一张老脸几乎挂不住了,再看到这种画面,瞬间怒气翻涌,一时忘了保持自己的好形象:“祁穿!给我出来!”
蔚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把背挺直了。
身后凳子拖动,祁穿懒懒散散站了起来,双手插兜往外走。
他个子太高,眉梢眼角锐气很重,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一行人都觉得自己的气场在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面前莫名矮了下来。
钱健华气得脸快绿了,“你们张老师平时是怎么教的?一个两个见到长辈也不知道喊?”
祁穿打了个呵欠,细长眼皮耷拉着,模样冷淡又疲倦,“哦。”
“祁同学你好——”
记者主动伸出了手,“我是北川电视台的潇潇,今天过来是想跟你做个访谈。”
祁穿低头扫了眼腕上的表盘,“给你十分钟。”
毕竟专业素养摆在那,记者脸上仍挂着笑:“那咱们开始吧。”
钱健华硬生生压下心头怒火,“那边有空教室,大家跟我来。”
祁穿眉峰蹙起一丝不耐:“就在这聊。”
“祁穿!”钱健华吼道。
记者连忙打和场:“没关系,在这也可以的。”
钱健华冷哼了声才拂袖而去。
第37章 你猜会走到哪里
“首先祝贺我们的祁穿同学在今年的全国大赛拿下冠军, 潇潇今天很荣幸可以跟冠军面对面来做一个交谈……”
记者提出的问题都很中规中矩,可祁穿的回答却总是让她有些接不上话——-
“拿下这个冠军以后,请问你有什么感想呢?”
#NAME? #NAME?-
“我们都知道运动员特别辛苦, 在日常训练中一定也有过受挫和疲惫的时候,请问你都是如何调整心态的?”-
“没有过,不知道。”-
“在最后一场比赛中你连续射中了十个十环, 状态真的非常稳定, 请问有没有什么秘诀可以跟我们大家分享的呢?”
#NAME? #NAME?
几个回合下来, 记者筋疲力尽, 笑容渐渐消失-
“一路走来,请问支撑着你在这条路上坚持下去的动力是什么?”
有了刚才的经验,记者并没指望他会给出什么正常的回答。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这一回男生竟然掀起眼来。
“动力?”
他偏头看向教室某一处, 漆黑眸子蓦地变得很亮,“她咯。”
因为角度问题,机器拍不到里边的情况,没人知道祁穿嘴里的这个“ta”指的究竟是谁。
当然, 就算拍到了,这一段也播不了。
今天的采访可以说是相当失败了。
遭遇了职业生涯的第一次滑铁卢, 此时此刻记者的心情十分复杂。
“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着镜头说的?”
祁穿忽地站了起身, 拔腿走向不远处的摄像机, 在镜头前边停下。
脸靠得很近。
镜头后边有个实习生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少年这张脸骨相太绝, 皮肤还细腻得没有一点瑕疵。
要知道, 一般人甚至有些明星被这样的镜头怼着, 颜值都会比肉眼看着下降许多。
可他却不。
即便没有灯光和滤镜, 这张脸的完美程度也丝毫不减一分。
“老钱, 还记得我们之前打的赌吗?是男人就说话算话。还有——”
祁穿唇角很浅弯了下,一字一句郑重道:“班长,我陪你赢。”
/
电视台的人走后,钱健华在高三年级办公室里当着所有老师的面把张白雪臭骂了一顿。
“昨天开会时我是怎么交代你们的?啊?”
“今天是多么难得一次能宣传我们一中的机会,为了展现全校师生的良好风貌,其他班都提前做了准备,你再看看你们十八班做了什么?”
“被你们这么一搞,这下我们学校要沦为全市的笑柄了!”
……
张白雪低眉顺眼安静听着,一句也没反驳。
她倒不是故意要跟钱健华对着干,只是昨天开完会到班上时看到孩子们一个个困得呵欠连天,一时间心里半是欣慰半是心疼,更觉得没必要为了应付一个采访而占用学生们的宝贵时间,索性就没做任何安排。
“……还有,你们班那姓元的小兔崽子自己提了退学,你说你怎么想的,拖了这么长时间还不给他签字!那种废物赶紧走掉最好,留下来只会拉低我们学校的本科率!”
钱健华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浑然不知他的这番话全被窗外的曾玉婷和刘文涛听见了。
回到教室时,两人跑上讲台添油加醋将这些话告诉了班里的其他人。
“草!”
元承宇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他想让我滚,老子就偏不滚!”
尤冬弥觑他一眼,“坐下,你挡着我抄板书了。”
“张老师真惨。”
小走托腮叹了口气,“自打带了我们班,她就没少被钱健华这狗东西训。”
“其实张白雪人挺不错的,每次咱们捅出了什么篓子都是她来擦屁股。”尤冬弥说。
旁边女生附和道:“张老师每天早上六点多就过来班里,晚上又陪我们大家待到十一点多才走,真的挺负责的。”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元承宇周身戾气消散了些,一屁股坐了回去,“都怪我,老钱说得没错,我就是垃圾。”
听到这里,蔚夏不得不停了笔,“不对。”
“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放弃我们,看轻我们,只有我们自己不行。如果连你自己都觉得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垃圾,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你们都看到了,老钱还有其他班那些人是怎么对我们的,又是怎么对张白雪的,他们觉得我们是垃圾,觉得我们做不到。”
尤冬弥冷“呵”了声,“姑奶奶我忍不下这口气。”
“所以我们更应该堂堂正正赢给他们看。”
蔚夏看向众人,“接下来这个星期会很辛苦,越到后面越是。很多人可能会坚持不住想放弃。一旦有一个人放弃,其他人的努力就会全部白费。”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逐渐凝重了。
“这回我绝对不会再拖大家后腿。”
元承宇举手做发誓状:“做不到的话,不用你们开口,我自个滚出十八班。”
“又来。”
小走强行把他的手放了下来,“别闹。”
谁知其他人纷纷跟着举手发誓:“我也是!”
“安静!”祁穿叩了下桌子。
整间教室骤然安静下来。
沉默声中,他喉结轻滚:“一句话,这里46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所以,他们别无选择,唯有背水一战。
/
接下来的一周,除了睡觉,十八班所有人无时无刻都在争分夺秒地复习,就连吃饭上厕所,手里也要抱上一本《英语3500词》。
蔚夏去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买了一大盒高校风景明信片,在背面写上从网上抄来的各种励志语录,课间和小走分发给大家。
尤冬弥去小卖部扛了一大箱咖啡放到教室最后,“谁犯困了就自己过来拿,没了我会再补的。”
每个人的桌上都摆得满满当当,发下来的卷子越叠越高,挡住窗外无边无际的天,抬头时只能看见笔筒上贴着的便签——
“你要一心一意,努力,努力,再努力!”
“XXX的老婆怎能轻易认输?”
“我命由我不由天!”
……
日子依然灰暗压抑,但在某个瞬间,日光穿透薄薄的书页刺进眼底,有什么东西突然就在他们的身体里开始生根发芽,慢慢抽出细细的枝条来。
蔚夏莫名笃信,它会在将来的某一刻,彻底冲破黑暗,直插云霄。
与此同时,电视台那边很快剪辑好当日的采访视频,在21号晚上放出。
明天就要考试了,今晚的十八班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个人都莽足了劲在背古诗词和作文素材。
反倒是其他班陆陆续续有人从Q/Q空间刷到祁穿的采访,讨论得热火朝天。
石老师明令禁止大家把手机带到教室,柴嘉珣不得不偷偷拿着手机躲到洗手间,将音量调至最小。
看着视频里少年桀骜不驯的模样,她不自觉翘起唇角。
#NAME? #NAME?-
“没有过,不知道。”
#NAME? #NAME?
……
他还是这么狂。
直到今时今日,柴嘉珣依然能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祁穿的场景。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雨天。从公车上下来,她迎着雨点冲进学校,到教学楼下时浑身已然全部湿透,单薄夏季校服里黑色内衣的痕迹被勾勒得一览无余。
刚走上台阶就撞见一帮男生,为首的胖子肆无忌惮盯着她胸前看,吹了声口哨:“哇哦,大胸妹。”
话音落下,其他人心领神会,看着她嘿嘿笑了起来。
当时正是对性懵懵懂懂的年纪。生物老师在课上说起“月经”、“□□”还有“□□”等等名词时,全班都不好意思听。
柴嘉珣也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明显的“第二性征”是不好的,是羞耻的。
被冒犯的屈辱感将她淹没,少女不安地把头低了下去。
想走,可他们拦在她面前,把楼梯给堵死了。
该怎么办啊……
视线逐渐模糊,她全然不知所措。
眼泪“啪嗒”掉落那一秒,身后忽然有人走来——
“吵死了。”
是道很好听的男声。
像是刚睡醒,倦意很重,却又格外清爽,满是蓬勃的少年气息。
还未回过神来,他已经越过她走上台阶。
一阵清冽的柠檬味皂香拂过鼻尖,柴嘉珣下意识抬起了头。
视线里,男生高大挺拔,身上校服和她一样完全湿透,后背上肩胛骨的形状越加清晰。
她的心跳蓦地慢了一拍。
“很好笑吗?”
祁穿细长眼皮撩起睨了胖子一眼,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让人心底泛凉。
“你波挺大啊,平时吃的什么?”
明明是跟刚才一模一样的玩笑,可当被凝视的人变成了自己,这话就变了味道。
胖子猛地拎起祁穿的衣领:“你他妈找死是吧?”
柴嘉珣心一紧,下一秒却听见祁穿懒洋洋哼笑了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单手扣住胖子的手腕,脸上笑意未减:“你很狂啊。”
“我草你——”
后面那个字没来得及说完,胖子脸色骤变。伴随着骨头被掰折的清脆声响,他额上直冒冷汗,疼得哀嚎起来:“痛!痛!哥你放手,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其他人都愣住了。
“说的什么?老子没听清。”
祁穿假意掏了下耳朵,“早上没吃饱啊?”
胖子脸都白了:“对、对不起……”
“跟我说干嘛?”
祁穿唇角一勾松了手,一脚朝着对方小腿踹去:“对她说。”
柴嘉珣还懵着,就看到胖子连滚带爬来到自己面前:“同学,对不起,我再也不嘴贱了……”
她完全不知应该如何回应,余光中,少年继续往上,走起路来吊儿郎当,肩上挂的书包看着要掉不掉的。
回到班上时,柴嘉珣从朋友那里知道了他的名字,还有他身上耀眼的光环——
“祁穿啊,楼上二班的。长得帅性子野,家里还特有钱,听说从小就学射箭,以后要进国家队的……”
彼时的他光芒万丈,而她却是人群里最普通最渺小的那一个,从来只敢远远看着他。
“一路走来,请问支撑着你在这条路上坚持下去的动力是什么?”
这一句将柴嘉珣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她垂眼看向屏幕里的金发少年。
“动力?”
镜头中,他突然偏头,目光落在某一个方向。
“她咯。”
说这话时,祁穿的眼睛忽地变得很亮很亮,笑意明显。
柴嘉珣一颗心无声无息往下坠。
即便早就知道了对方已心有所属,但在亲眼看见的这一刻,她还是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是她?
到底为什么?
一直跟在你身后的,明明是我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往下,打湿了手机屏幕。
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听见下课铃声响起,柴嘉珣才缓慢站了起来,胡乱擦了擦脸。
走出洗手间时,心底那个阴暗的念头越加坚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不吃葱姜蒜”宝贝灌溉的营养液!!!谢谢一路的陪伴!!!阿里嘎多!
第二卷 下卷:近未来
第38章 过去一直去
第六次月考终于来临。
一大早, 小走和尤冬弥就搬了张凳子坐到走廊上,顶着寒风抱着语文课本在那背着-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 山岛竦峙。”-
“song?哪个song?怎么写啊?快让我看一眼!”-
“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 并怡然自乐。”-
“tiao又是哪个?妈的我又忘了!”-
“在这呢, 你赶紧再看一遍。”
……
看着她俩手忙脚乱的样子, 蔚夏和许秋无奈地摇了摇头, 相视一笑。
“东西都带齐了没?”
蔚夏拿出锁头准备锁门,“我们得走了。”
小走:“等会等会,我《出师表》还没看完呢。”
尤冬弥:“让我也look一look。”
三分钟后, 两人才依依不舍将课本收了起来-
“完了完了, 我感觉一把书合上去,刚才背过的东西至少忘掉一半了。”
#NAME? #NAME?
……
第一次见她俩紧张成这样,蔚夏想笑又不敢笑。
“放心吧,一会看到题目了肯定能回想起来。”
她伸出手, 背朝上,“祝我们815旗开得胜!”
尤冬弥第一个把手覆了上来:“十八班必胜!”
小走拉过许秋的手一起叠了上去:“上帝保佑我们, 考的全都会, 蒙的全都对!”
后者腼腆地抿了下唇:“大家加油!”
路上遇到祁穿和元承宇他们, 两人手里各拿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易错字词音积累, 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在整个高中生涯里, 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考试他们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但像今天这样所有人齐心协力全力以赴的, 似乎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快走到考场, 小走又开始紧张起来:“要是这次我们还是没考好, 怎么办啊?”
“呸呸呸!”
尤冬弥粗暴地捂上她的嘴,“一大早的,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见两人都看了过来,似是期待自己能说点什么,蔚夏想了想,轻声道:“很多时候,过程比结果更重要。这段时间我们都尽力了,不管接下来大家考得怎么样,我都没有任何遗憾了。”
这一句就像一颗定心丸,她们心里的紧张感一下烟消云散,摩拳擦掌奔向了各自的考场。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月考的卷子难度比之前几次降低了许多。
考完第一天的语文和数学后,大家的自信明显提升了不少。
这晚的夜修,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拿起卷子笔一刻不停,下课铃声响了也没人出去。
慢慢的,整栋教学楼其他班级人都走光了,就剩他们十八班灯光还亮着。
最后是门卫拿着手电筒大声催促,众人才一边抱怨着一边收拾书包起身。
走出迎朝楼时,北风裹着冷意扑面而来,把大家冻得双腿直打颤。
“好冷!”
小走缩了缩脖子,整个人躲到尤冬弥身后,“啊啊啊,最讨厌冬天了!”
旁边几个女生纷纷附和起来——
“我也是。”
“对啊,每到冬天我手跟脚都是冰的,睡觉都睡不安稳。”
“冬天起床真的好难,还是夏天比较舒服。”
……
“可是只有冬天会下雪啊。”
尤冬弥把身上毛茸茸的外套拢紧了些,“我就喜欢冬天……”
周停不知何时走到她右手边,低声说了一句:“冬天很好。”
咦?
这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尤冬弥眼睫轻颤,心想,最近这人出现的频率好像有点高啊……
“明天考完了,咱们出去搓一顿?”
元承宇面向大家倒退着走路,嬉皮笑脸:“我元某人请客!”
小走第一个举手:“好啊好啊!我想吃门口那家麻辣烫。”
“笨蛋小走,你就这点出息。”
尤冬弥给了对方一个爆栗,“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们不得狠狠敲他一顿?”
身旁男生漆黑眼睛掠过一瞬的笑意,“我觉得火锅就不错。”
这提议和尤冬弥心里想的不谋而合,她轻拍了下他胳膊,“够狠啊周神,不过我喜欢。”
周停微怔,表情难得有点呆-
“哇,哥们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啊?有这么冷吗?”
#NAME? #NAME?
这么冷的天气,就应该吃火锅。
元承宇大声吼道:“行,那就去吃火锅!”
说完用胳膊撞了下旁边的祁穿,“少爷,怎么说?”
祁穿看了眼前头不远处少女单薄的背影,无声勾了下唇:“都行,我买单。”
/
第二天的理综和英语难度也不大。
铃声一响,大家就跟笼子里的鸟一样飞了出去,叽叽喳喳。
#NAME? #NAME?-
“不是吧,我记得是BCDCA。”——
“我靠,不都说好这次考完不许对答案吗!”
……
“蔚夏——”
蔚夏正和许秋讨论着第二篇完形填空,突然被叫住。
是许久未见的柴嘉珣:“钱主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蔚夏愣了下,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老钱找你肯定没好事。”小走皱起眉头。
尤冬弥挽住蔚夏胳膊,“怕什么?我们陪你一起去。”
三人当即调转方向,朝着行政楼去。
到了教导处,钱健华板着张脸,开门见山:“有几个同学跟我反映,你和祁穿两个人在谈恋爱,有这么回事吗?”
蔚夏脸色一白,小幅度摇了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传?”
“我、我不知道……”
“无风不起浪,同学们都这么说,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平日里和男生相处太过随便,没有保持距离?”
听到这里,尤冬弥实在忍不住了:“钱健华,你拐弯抹角骂谁呢?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我们又管不了!你凭什么认定这是蔚夏的问题?”
“尤冬弥你给我闭嘴!谁允许你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的?”
钱健华额角青筋跳动了下,压下怒气看向蔚夏:“你家里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想你也不忍心为了这些事情让你父母来回奔波吧。”
蔚夏眼圈红了:“主任,我真的没有!”
他们这一代人,从小就被老师和家长们耳提面命,深知早恋如洪水猛兽。她也一直小心谨慎,不敢和任何异性走得过近。
可没想到还是跟这种事情扯上了关系。
钱健华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你是女孩,更要懂得自尊自爱啊。”
蔚夏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眼泪往下掉:“我可以发誓,我跟祁穿绝对没有早恋。”
一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钱健华脸色缓和了些,“老师当然相信你不是坏孩子。这样吧,这事我暂时不会找你父母,不过从明天开始,你还是转去一班吧。”
“……好。”蔚夏低声应道。
从教导处出来,尤冬弥气得就连看见路边的树都要踹上一脚,“钱健华这个狗东西说的什么屁话!别人说三道四他不去找他们,反倒来挑你的错,真他妈有病!”
“到底是谁去跟老钱打的小报告?”
小走越想越气,“这人真有毛病,别人关系好他也要管,以为自己是太平洋警察啊?”
被这么一说,尤冬弥忽然想起了什么,“草,不会是柴嘉珣吧?”
蔚夏第一时间摇头了:“不会的,她没这么无聊。”
“那可难说。”
尤冬弥越想越不对劲,“我跟你们讲,越是看起来单纯无害的,越是知道怎么背地里给人添堵。”
小走点头如捣蒜:“我同意。”
“算了,是谁做的都不重要。”
蔚夏有气无力的,“我这会没什么胃口,就不跟你们去吃火锅了。”
“别啊,这才多大点事,你——”
尤冬弥还要再劝,却被小走拉住,后者无声做了个口型:“让她一个人安静会吧。”
/
经过一夜的自我消化,早上醒来后蔚夏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到班上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NAME? #NAME?
#NAME? #NAME?-
“怎么办怎么办,我好紧张啊!”
……
蔚夏低着头走到自己座位,刚刚坐下,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慢吞吞转过头去——
猝不及防撞进男生黑发下那双狭长晦暗的眼,她心跳骤停。
视线里,祁穿挑了下眉,“早。”
“早……”
视线落在他漆黑的头发上,蔚夏表情有点懵。
“怎么,不习惯啊?”
男生细长眼尾微扬,眸子亮得出奇,吊着股说不出的散漫劲儿。
蔚夏实话实说:“有点。”
“这样——”
祁穿忽地身体前倾,因这一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胶着在一起。
四目相对,他低低笑了声,语气有点欠的:“那让你多看一会。”
这样近的距离,她甚至能清楚看见他的每一根睫毛。
奇怪,这家伙的皮肤怎么那么白,就连眼睫毛也比别人更黑更长……
心跳声砰砰,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蔚夏狼狈地别过眼去,“谁、谁想看你啊,自恋狂。”
“不好看吗?”
祁穿坐了回去,神情莫名有点委屈巴巴的,随手抓了个纸团扔向尤冬弥后背:“老尤,我不帅吗?”
尤冬弥最近为了复习每天都没睡够,难得考完试想好好补会觉却被吵醒,瞬间火冒三丈,抓起手边的笔袋砸了过去:“祁穿!我操你大爷!”
祁穿一个侧身躲过了。
“弥姐三思啊!”
元承宇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大爷十天半月才洗一次澡,身上都长虫了。”
“元承宇!”
尤冬弥的怒气瞬间被转移,“小走,给我咬死他!”
小走正在专心对付着手里的猪肉包,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头来:“?”
蔚夏:“……”
祁穿:“……”
吵闹声中,张白雪满脸带笑走了进来。
整间教室一下鸦雀无声。
“我手上这份,就是大家在这次月考中的总分表。”
张白雪扫视了一圈,在大家焦急的目光中,低下头去不紧不慢念了起来:“先说一下班级平均分。语文86,数学79,英语88,理综184.5。”
“然后是大家最关心的及格情况,语文、数学、英语还有理综这四门,不及格的同学共有以下几位——”
她敛了笑,故意顿住。
仿若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所有人脸上写满了失望与不甘。
元承宇手指紧攥成拳,眼圈竟有些红。
然而等待许久,张白雪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四眼仔急了:“老师,我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你直接说吧!”
“这么没自信啊?”
张白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给我听好了——”
“在刚刚结束的第六次月考中,我们十八班46个人,四门科目,全部及格!”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愣。
有人最先反应过来:“我草!老师你再说一遍!”
张白雪瞪去一眼:“说了多少遍,不许骂脏话!”
“张老师,求你再说一遍!”
元承宇猛地站了起来,“我们真的都及格了?”
“对。”
张白雪看向大家,一字一句:“你们做到了。”
三秒以后,不知是谁起的头,大家纷纷扯开嗓门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如鬼哭狼嚎般此起彼伏。
一颗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隔着十几个人头,蔚夏目光与许秋撞上,对方腼腆地弯了下唇。
窗外的天似乎比往日更蓝了些。
蔚夏忽然想起邬幼学姐说的那句“你们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真好。她想。
“喂——”
身后的人轻轻踢了下她身下的凳子腿。
蔚夏身体后仰,背部抵住他的桌子,没有回头:“嗯?”
“还疼吗?”祁穿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她不得不偏过头去看他:“?”
“老尤说你肚子疼,吃不了火锅。”
他不自在地摸了下脖颈,“现在还难受吗?”
想起昨天的事,蔚夏心头倏然一紧,下意识躲开他的注视:“已经没事了……”
祁穿勾唇笑了下,“晚上到天台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第39章 未来一直来
下课后, 祁穿和元承宇勾肩搭背去行政楼找钱建华拿新教室的钥匙。
没想到将成绩单甩到他面前时,钱建华却装傻:“兑现承诺?什么承诺?”
元承宇顿时火冒三丈:“老钱你别想赖啊!当初是你跟我们班长打的赌,现在我们做到了, 是个男人就说话算话,赶紧把钥匙拿来。”
“我答应了吗?”
钱建华打定主意要赖了这事,一脸无辜:“谁看到了?谁听到了?有白纸黑字能证明吗?”
元承宇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当即卷起袖子, “你耍我们?”
“是又怎样?”
身下旋转椅转了半圈, 钱建华不紧不慢道:“这里我说了算。”
元承宇气得浑身发抖, 当场就想给对方一拳,却被祁穿拦住了。
从教导处出来,他对着洁白的墙一脚踹了上去:“妈的, 真想弄死钱建华这个狗日的。”
祁穿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那头对方爽快回复了个“好”,他收起手机,唇角掀起一抹讥嘲:“等着吧,他会乖乖把钥匙拿来的。”
另一边, 蔚夏收拾好书包,在尤冬弥和小走的陪同下离开了十八班。
一路上, 尤冬弥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
“到了他们班, 有什么事你就找周停, 别跟他客气。”
“要是有人欺负你, 你得第一时间跟我讲, 不许自己一个人傻乎乎硬抗。”
“还有啊, 没事的时候就回来看看我们, 反正十八班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
蔚夏耐心听着, 不时点头说“好”。
“弥姐你是不是忘了, 咱们班很快也能搬到厚德楼,到时候我们跟蔚夏还是可以每天下了课一起上厕所一起去小卖部啊。”小走提醒道。
尤冬弥后知后觉:“对哦。”
上一秒的伤感瞬间完全消散,三人抱着课本说说笑笑朝着厚德楼走去。
这会是下课时间,走廊上却安静得落针可闻。透过窗口望去,教室里每个人都在埋着头奋笔疾书。
压抑的紧张感扑面而来,叫人有些喘不上气。
这就是重点班啊。
蔚夏眼睫微颤,一种说不清的兴奋感在她胸腔里不断膨胀,渐渐压过了面对新环境的不安感。
一班的班主任石老师提前交代过班长,在教室最后一排收拾了一张空桌子出来给蔚夏。
三个女生轻手轻脚从教室后门进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帮蔚夏把东西放到桌上后,小走和尤冬弥就回去了。
快走到教学楼下,两人撞见了刚从行政楼回来的祁穿和元承宇。
“咦,怎么就你俩,我们可爱的班长大人呢?”元承宇随口问了句。
小走回道:“她去一班了。”
祁穿微眯了下眼:“什么意思?”
“哦,昨晚忘记说了——”
尤冬弥睨他一眼,“因为你,老钱让蔚夏从今天开始搬去一班,不能再回我们班了。”
“又是老钱?”
胸腔里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火气再次冒了起来,元承宇看了眼祁穿:“老钱真他妈阴,刚才你就不该拦着我揍他。”
“得了吧,你俩可别再给蔚夏惹麻烦了。”尤冬弥说。
“因为我?”
祁穿抓住重点,“怎么回事?”
小走早就憋坏了,这会再没忍住,一口气噼里啪啦说了起来:“有人去跟老钱告状,说你在跟蔚夏搞对象,老钱估计没敢找你麻烦,就逮着蔚夏劈头盖脸一顿骂……”
她每说一句,祁穿的脸色便越冷一分。
钱健华原本以为十八班会闹一闹的,没想到一个上午过去,迎朝楼那边还是风平浪静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也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又能闹出多大的风浪呢?
男人抓了下头顶仅有的几根头发,得意洋洋笑了声。
然而到了下午,随着一篇报道在网上传开,形势一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扭转。
这篇报道出自北川晚报,标题为《射箭冠军的另一面:被贴上“差生”标签的少年》。
笔者先是对祁穿做了个简单的介绍,紧接着话头一转,把目光放到十八班这个整体上——
【……西方教育工作者常常会用“Youre special”来鼓励学生,可在我国,“你怎么和别人不一样”却是许多教师批评学生时说得最多的一句,十八班的这群学生就是老师们口中的“异类”……尽管“大力推进素质教育”的口号已经喊了十来年,倡导教育要以人为本,然而落实到微观的学校层面,我们依然没有脱离高考指挥棒的控制,对于人才的评价标准也还没有看到根本性的变革……】
整篇文章明里暗里讽刺了一中这种将学生划分成三六九等的行为,结尾又以淡淡的口吻提到祁穿等人与教导主任钱健华之间的赌约。
许是因为笔者的言辞过于犀利,这篇报道刚一发出就在网上迅速传开了。教育局的领导看到后十分重视,马上把电话打到一中的校长办公室。
“……教育是为了一切孩子,当然也包括后进生,我们提倡素质教育,就不能只是盯着卷面上的分数,更要注重培养学生一生受用的良好品格……”
校长只能连连应“是”。
挂断电话后,他黑着脸把钱健华叫到自己面前痛批了一顿,让他赶紧把钥匙拿给张白雪,并且跟十八班那群孩子好好道歉。
消息传来,十八班当即炸开了锅。蔚夏不在,也没人再管什么纪律不纪律的,大家全跟脱了僵的野马似的,扯开嗓门欢呼起来,甚至还有直接脱掉外套冲出去走廊上狂奔的。
与此同时,学校的贴吧也瞬间沸腾——
北川吴彦祖:【家人们,楼主刚从高三办公室回来,听俺们班主任说的,18班是真的要搬去厚德楼了!!!】
1005室长爱吃屎:【卧槽,见证历史!】
雨宫琉花:【前排留名!】
看什么看没家教:【不是吧,他们班这么牛的吗?】
以梦为马越骑越傻:【他们凭什么搬啊?不公平!】
……
被祁穿摆了这么一道,钱建华心里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回到教导处后,他迫不及待将电话打到了祁惜光那里,把祁穿的种种劣迹添油加醋跟对方讲了一遍。
“……这帮孩子正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要是没有长辈的正确引导,做出了什么不该做的,不但影响学习,对他们的身心也会造成巨大的损害。”
说到这,他重重叹了口气:“祁女士你是过来人,这些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当年天才少女祁惜光因与已婚教练有染、未婚先孕而不得不退出世界锦标赛的传闻在全国引起曾经引起一片轩然,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没人再提起过这桩丑闻。
“谢谢钱主任提醒,您费心了。”
女人按了下眉心,“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晚点祁穿回来,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挂断电话后,她点开通讯录第一个号码——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十分钟后我要在家里看到你。”
/
放学铃声响起,在张白雪的指挥下,十八班开始了一场大迁徙。
吵闹声中,祁穿拎起书包挂在右肩上,冷着脸从后门走了。
到家时不快不慢,正好过了十分钟。
他懒得换鞋,没骨头似的倚在玄关处木质鞋柜边上,“祁总?”
思绪被打断,祁惜光抬起头来,一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顿时蹙起柳叶眉:“站好!”
祁穿舌尖顶了下左脸颊, “干嘛?”
“站好!”
祁惜光从沙发上起身朝他走来,“我怎么教你的?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真啰嗦。”
祁穿摸了下耳朵,不情不愿站直了。
“知道我为什么推掉会议在这等你吗?”
“这谁能知道?”
“混账!”
祁惜光顺手抄起墙上挂着的鸡毛掸子往他大腿拍了上去,“你是不是在学校里头欺负女孩了?”
祁穿没躲,狭长黑眸里的散漫逐渐被寒气覆盖:“什么意思?”
“现在是我在问你。”
祁惜光扔掉手里的鸡毛掸子,语气缓和了些:“到底有没有?”
祁穿漫不经心扯了下唇:“你指的哪种欺负?”
“小兔崽子!”
看他这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祁惜光心头火气更甚,只能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冲动,不要对孩子动手。
兜里手机震动起来,祁穿拿起扫了一眼就摁断了。
“叫我回来就想说这个?”
祁惜光拉了张凳子坐下,语气带着明显的疲惫感:“今天下午你们学校的钱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听到这里祁穿已经明白了,“他跟你说我早恋?”
没等母亲回答,他蓦地勾唇冷笑了声:“就算是,那又怎样?”
明年开春他就18了,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已经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谈个恋爱而已,在他们眼里就这么十恶不赦吗?
祁惜光摁了摁眉心,“到什么程度了?”
“我说什么也没有,你信吗?”
“你是我的儿子,妈妈当然——”
“不,你从来就没相信过我。”
因这一句,气氛更僵了。
沉默声中,祁惜光扶额闭眼想了许久,轻声道:“妈妈只是不希望你走错路。”
少年撩起眼皮,神情散漫而冷淡,“放心吧,我不会跟你一样的。”
女人脸色一白,嚅了嚅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伴随着“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合上,宣告今日的谈心彻底失败。
母子俩不欢而散。
第40章 我们拥有的只剩现在
直接无视掉门口检查校章的值日生, 少年阴沉着脸骑着山地车横冲直撞进来,一路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这人真狂,不穿校服也就算了, 居然还敢在教学区骑车。”-
“你也不看看他是谁。人家可是筑城钢材的少爷,就连校长看见他都得低头哈腰的,跟咱们普通人能一样吗?”-
“你们看微博了吗?我看有人在说他是塞钱贿赂了主办方才拿的冠军, 到底真的假的啊?”-
“对他们有钱人来说这都是正常操作吧, 比起这个, 我现在更想知道他跟他们班长搞到一起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
各种流言甚嚣尘上, 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说祁穿把一个女孩的肚子给搞大了。
又因为那天有不少人看见蔚夏红着眼从教导处出来,于是许多人对这个谣言更加深信不疑。
好在这些难听的话并没传到蔚夏这边。
一班的老师上课节奏很急,讲题速度又快, 她有些不适应, 一整天下来都在忙着补抄板书,连晚饭都没去吃。
祁穿拎着一大袋吃的喝的过来时,蔚夏正伏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厚厚的笔记,眉尖微蹙, 神情格外专注。
身后是大片烧红了的天,夕阳余晖点燃少女的发尾, 暖黄光线下耳廓白得几近透明。
风肆无忌惮灌入, 她缩了缩脖子, 把围巾缠得更紧, 包住下半张脸。
少年脚步一顿, 突然有些不敢往前。
自家老妈、钱建华、还有其他的人怎么想怎么说, 祁穿都可以不在乎。可牵扯到蔚夏, 他又怎么能够对那些可能给她造成的伤害视若无睹?
莽撞地表达自己的喜欢, 算得上是真正的喜欢吗?
万一他的感情, 对她而言其实是一种困扰呢?
少年黑眸里掠过一瞬的迷茫,手指缓慢收拢,捏紧了掌心里那枚草莓发卡。
在北京参加比赛的那段时间,每次上场前祁穿都会小心翼翼把这枚发卡装进口袋,让它陪着自己拿下一次次胜利。
她是他的幸运之神,更是他披荆斩棘路上永不熄灭的灯塔。
他想一直看着她,守着她。
做那个永远陪她一起看日落的人。
而不是一个只会害她掉眼泪的混蛋。
胡思乱想之际,蔚夏已经转过身来发现了他——
“祁穿?”
她抱着笔记本小步跑了过来,仰起脸看他,鼻尖被风冻得红通通的。
可爱得要命。
祁穿无意识吞咽了下,视线狼狈地从她脸上移开,右手插进兜里,摆出一副酷酷的表情把手里那袋东西递了过去。
蔚夏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除了肉松面包、奶油泡芙和一些饼干、巧克力等等,还有一板旺仔牛奶,都是她喜欢的。
她弯起唇角:“谢谢。”
祁穿背靠着栏杆站着,哑声回了个单音节:“哦。”
脸上刻意保持着冷淡,耳根连带着脖颈往下却蓦地通红一片。
走廊上人来人往,想起钱建华的话,蔚夏不敢再跟祁穿靠得太近,悄悄往左手边挪了挪。
他分明没往这边看,却一下就捕捉到她的小动作:“躲我?”
“……没有啊。”
蔚夏撕开包装袋,咬了口面包上的肉松,慢吞吞咀嚼着。
祁穿忽地俯身靠了过来,视线与她平直,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耳后:“撒谎。”
是十分笃定的语气。
蔚夏呼吸一滞,差点咬到舌头:“没、没有!”
这么近的距离,他身上的荷尔蒙气息被无限放大,将她完全罩住。
是一种柠檬味的皂香,很淡,却又存在感极强。
视线在空气中撞上,男生漆黑眸子里清晰映出她的样子,就连不安颤动的睫毛也无处遁形。
心跳越来越快,也许随时都会超出她身体所能负荷。
祁穿单手撑在栏杆上,低头凑得更近,肆无忌惮盯着她看,试图从对方眼睛里寻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没就没,你脸红什么?”
“我才没有!”
四目相对,他眼底某种危险的信号呼之欲出,令她心跳骤停。
蔚夏想也没想,伸手对着眼前那双狭长晦暗的眼覆了上去。
呼。
停止对视的一刻,她悄悄松了口气。
祁穿没躲,一动不动的像座雕塑。
他的眼睫很长,如蝉翼般柔软脆弱,轻飘飘扫过她的手心。
有点痒。
心跳陡然慢了一拍,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蔚夏正要将手收回,下一秒,纤细手腕却被对方紧紧攥住,动弹不得。
随着手指一寸寸下移,视线里他的眉眼轮廓慢慢清晰完整。
乌黑透明的眼珠湿漉漉,盛满了她。
“摸完就想跑?”
祁穿眼尾垂下,一副受害者的无辜模样:“小蔚同学,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听这委屈巴巴的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对他做了什么。
“祁穿你烦死啦!”
少女小脸“腾”一下红透,气呼呼踩他一脚后转身就跑。
/
今天是平安夜,不少学妹鼓起勇气拿上在校门口卖出20元天价的平安果跑到厚德楼这边来蹲守周停。
可惜左等右等,半个小时都快过去,他还是没有出现。
谁也不会想到,这会周停正陪着尤冬弥和小走她俩在小卖部里大采购。
地上的红色塑料筐已经被装得满满当当,尤冬弥还觉不够,踮起脚目光瞄准了架子最上一层的薯片。
她已经算得上是女生中个子最高的那一拨,可即便把手伸长到了极限,还是够不着。
视线里,一只大手先一步拿起那包薯片,一道清冽的嗓音自她头顶落下:“这个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尤冬弥转过身去,额头没有任何防备撞上男生紧绷的下颌。
“嘶——”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对上一双晦暗的眼。
“哥们,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吗?”
“……抱歉。”
周停把那包薯片拿下来,“要吗?”
“要要要。”
尤冬弥指着另一面最上一层,“这些也要,每个口味都给我拿一包。”
他低低应了声“好”。
排队结账又花了不少时间。从小卖部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然全黑。
尤冬弥和小走还要去学校门口等着蛋糕店的人把昨晚订的生日蛋糕送来,三人在路口分开。
另一边,元承宇领着班上几个男生跑上跑下,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用尽了各种手段,总算将6栋和7栋69间寝室都收买到位-
“一会都记得看群啊,我发1你们就动手,明白?”-
“放心吧宇哥,这事我们肯定给你办妥了!”
元承宇又重新捋了一遍今晚的整个流程,确认每个环节都没问题了,才把众人解散。
回教室时,夜修课已经开始。
小走砸了个纸团过来,元承宇展开一看——
【臭狗屎,你去哪了?】
后边附带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
他挑了挑眉,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刚刚匆忙到校门口小推车买来的最后一个天价苹果,又撕了张便利贴快速写上一句,让前排女生帮忙传给小走。
【小走公主殿下,苹果节快乐喔!⊙﹏⊙】
歪歪扭扭的小学生字体,跟他本人一样。
“什么苹果节啊,没文化的白痴。”
小走嘴上嘀咕着,却是小心翼翼把这张便利贴夹进笔记本里。
尤冬弥刚把卷子翻了个面就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靠,怎么全世界都在热恋啊?
全市统考在即,然而此时此刻放眼望去,班上绝大多数人却都有些心浮气躁的。
每个女生桌上或多或少都摆着今晚收到的苹果,而男生们桌肚下也都藏着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盒。
对于这个年纪的学生而言,平安夜和圣诞节的地位一向远远超过情人节和七夕。毕竟只有在这两天,他们可以打着友情的旗号光明正大给喜欢的人送礼。
以前每到这个时候尤冬弥都能收到一大堆苹果以及各种各样包装精致的礼物,但自打出了沈一白那件事后,再没人敢来跟她献殷勤了。
尤冬弥倒是乐得自在,只是这会看到小走对着元承宇送来的那个丑苹果傻笑的样子,她突然有点好奇了。
一个小小的苹果,真的会有那么大的魔力吗?
/
下课铃声响起时,蔚夏正好做完一套理综真题卷。
教室后门口,小走和尤冬弥探出半个脑袋,拼命晃动手臂:“夏夏——”
蔚夏把卷子塞进桌肚,起身跑向她们:“走吧。”
走廊上很安静,除了十八班,其他三个班并没有多少人出来。
相比之下,对面的迎朝楼要热闹许多,不时有人跑来跑去大喊大叫。
小走说起自己刚刚听来的八卦:“这届小高一真的好猛,14班有个女生今晚光是苹果就收了76个。”
蔚夏瞪大了眼:“这么多呀……”
而尤冬弥居然很认真地思考起来:“76个?那得吃到什么时候?”
“这我就不知道了。”
小走傻呵呵笑:“不过要是有人给我送76个菠萝包,我肯定能在过期之前全部吃完!”
三人说说笑笑来到天台时,祁穿和元承宇已经摆好了从楼下搬来的桌子和凳子-
“小元子,我蛋糕呢?千万别磕着了,我一会要拍照的。”-
“知道知道,我做事弥姐你放心好吧!”-
“臭狗屎,我要你买的仙女棒呢?”-
“在这呢姑奶奶,您老人家吩咐的小的怎么敢忘?”
……
北风呼啸,冷飕飕的,刮得脸很疼。
蔚夏缩了缩脖子,把下半张脸裹进羊毛衫领口里。
“很冷?”
祁穿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同时解开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脸抬一下。”
“啊?”蔚夏茫然地抬眼看他。
下一秒,脖颈上已经被一圈柔软的灰围住。
视线里,男生眉眼低垂,双手调整着她胸前那条围巾,动作有些生疏的笨拙。
“会不会太勒了?”
羊绒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很软很暖,涌入鼻腔的是她最熟悉的那股干净又清爽的柠檬味皂香。
蔚夏呼吸一滞,摇了摇头小声道:“不会……”
祁穿狭长眼微眯:“好像小婴儿。”
尾音很轻,沙哑温柔的,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感受到他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鼻尖,这一秒,仿若有十万伏特的电流从头顶降下瞬间击中了她,蔚夏心脏骤然瑟缩了下。
“班长!”身后元承宇扯开嗓门大喊了声。
她猛然回神,急急忙忙转过身去:“嗯?”
元承宇指着远处男生寝室楼的方向,“看那。”
蔚夏手撑着栏杆眺望过去,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什么?”
“还没到时间呢,一会你注意看就是了。”元承宇说。
什么呀?
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蔚夏皱了下眉,突然听见一旁祁穿低低骂了句脏话,随即拔腿往楼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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