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虐心甜宠 > 时间茧[校园] > 8、第8章
    一眨眼又到周六。


    这次,小走极力邀请蔚夏到自己家过夜:“上回我就跟我爸妈说好了,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把你一起带回去。”


    拗不过对方的好意,蔚夏只得答应。


    出校门时,两个女孩碰上祁穿与元承宇他们。


    小走和元承宇习惯性斗起嘴来,你追我赶打打闹闹,将蔚夏和祁穿落在最后。


    -“你家住哪?”


    -“啊?”


    祁穿毫不客气往她脑门上弹了一记,“东区还是西区?”


    “东——”


    蔚夏歪头想了想,迟疑着改口:“西边吧……”


    他嗤了声:“白痴。”


    连自己住哪边都不知道,真是有够笨的。


    “望花路418号。”


    蔚夏又“啊?”了一声,祁穿故作不耐:“不是要把尤冬弥请回来吗?”


    是。


    可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她正想着,又听见一句:“明天早上六点,别迟到了。”


    小走掉头跑回来正好听见这句,“六点?去哪去哪?带我一个!”


    蔚夏本想拒绝,可对上祁大少爷那张拽得不行的脸,还是点头了:“行。”


    这事便这么定了。


    两方在十字路口分别,蔚夏和小走坐上公车沿着望花大桥往西边去。


    江水奔腾不息穿过这座小城,流向渤海,将它劈开东西两个区域。


    东区更加繁华,娱乐设施很多,属于富人区。而西区是老城区,建筑老旧人口复杂,工厂也都建在这边。


    二十分钟后公车到站。


    小走她妈早已在候车亭等了许久,看见她们立马迎了上来,从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两人,又拿走女儿背上的书包。


    “热不热啊?肚子饿坏了吧?你们晚上想吃什么?”


    接连抛过来的一个个问题弄得小走很不耐烦,拖长了音:“妈——”


    女人脸上挂着和蔼的笑,看向蔚夏:“小美女,你喜欢吃什么?尽管跟阿姨说,千万别客气!”


    “谢谢阿姨。”


    在赵母身上看到了夏女士的影子,蔚夏心里很暖,耐心地和对方一问一答起来。


    赵父开了家超市,赵母身体不好,婚后便一心一意当起了家庭主妇。


    夫妻俩育有一儿一女,小走上边还有个哥哥,去年考上了南方一所理工类大学。


    赵母:“小夏,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小走不高兴了:“妈,你别老问人家这种无聊的问题!”


    “爸爸在工厂上班,妈妈在市场卖菜。”


    女人脸上未见异样:“这样啊,真辛苦呢。”


    “别理我妈,她就是很啰嗦。”


    小走扯了下蔚夏袖子,“我都烦死了。”


    “没有。”


    蔚夏笑了笑,“这样很好。”


    到家后,赵母钻进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不多时就端了上来。赵父博学又风趣,给两个孩子讲了不少野史。


    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十分温馨。


    这晚,两个女孩睡在一张床上,天南地北的一直聊,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天快亮时,小走翻了个身,突然听见蔚夏小声说了一句:“小走,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


    什么啊……


    她想问个明白时,对方却已沉沉睡去。


    /


    天边泛起鱼肚白,月亮将熄未熄,路灯垂头丧气立在空旷的路旁。


    望花路418号,整栋别墅灯火通明。


    一楼客厅,大屏电视机里正播着一部肥皂剧,音量很大。主演们表情浮夸,吐字不清。


    不远处茶几上,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沙发上隆起的一团动了动,被子随之滑落。


    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少女打了个哆嗦,揉了揉眼,宿醉后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


    吵死了。


    有完没完啊?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抓起桌上那支手机看都没看一眼便一个用力往大门上砸去。


    “啪”的一声,手机顷刻间四分五裂,彻底报废。


    又拿起遥控器将电视机关了,尤冬弥这才觉得心里畅快了些。


    再躺下去时,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隔着一堵墙,卧室里秒针走动的声响都变得尤为清晰——


    滴答、滴答。


    更显得整栋楼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的死寂。


    天好像永远都不会亮。


    刚闭上眼,门铃声骤然响起,尤冬弥烦躁地抓了下头发,怒气冲冲走过去。


    门一开,祁穿大摇大摆闯了进来,直接奔向厨房。


    留下其他三人在门外傻站着。


    “尤同学,对不起啊。”


    为首的少女冲她怯怯的笑了下,“我们应该提前打声招呼再过来的。”


    尤冬弥臭着脸什么也没说,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侧身让他们进来。


    祁穿不知从哪找了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咬在嘴里,又拿了盒牛奶塞给蔚夏。


    “你们想喝什么自己去冰箱拿。”


    听这语气,似乎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尤冬弥打了个呵欠,“一大早的,你来干嘛?”


    “差点忘了。来,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位——”


    祁穿一把揽住身旁少女的肩头,“我们的班长大人,她找你。”


    蔚夏还呆愣着,就这么被他推到尤冬弥面前。


    两人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找我?”


    -“尤同学,你回来和我们大家一起上课吧。”


    尤冬弥想也没想:“不要。”


    拒绝得也太干脆了吧……


    蔚夏苦着脸,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祁穿。后者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并不打算浪费口舌。


    “哇!”


    小走突然大叫一声,回过头来两眼放光:“尤冬弥,这个是你画的吗?”


    尤冬弥没什么表情“嗯”了声。


    “我靠!太厉害了吧!”


    小走的语气难掩激动:“夏夏,你快过来看!”


    蔚夏掀眼看去,那是一副风格吊诡的画,配色大胆,乍一看血腥又惊悚,却又有种奇异的美感。


    联想到上回那个鬼脸娃娃,蔚夏迟疑着问了一句:“你喜欢看恐怖片?”


    尤冬弥总算正眼看她:“对。你也看?”


    蔚夏摇了摇头:“我看得少。”


    “鬼片吗?我喜欢!”


    元承宇举起手提议道:“反正也没事做,咱们找一部一起看呗?”


    其他几人都没有意见。


    “你们想看哪种?”


    尤冬弥打开柜子,里边满满的全是各种光碟,“中?日?韩?泰?或者欧美那边的?”


    元承宇:“那必须选美国的啊。国产恐怖就是笑话,烂得很!”


    小走:“不要,老美动不动就是开膛破肚掏肠子,恶心死啦!”


    见他俩又要吵起来,蔚夏赶忙看向尤冬弥:“你来选吧。”


    “行。”


    尤冬弥选了部香港早年的小成本鬼片,把光盘放入dvd机,关灯,又将窗帘拉下。


    偌大的客厅瞬间昏暗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随着片头瘆人的音乐声响起,恐怖气氛十足。


    祁穿和元承宇一左一右,把蔚夏和小走夹在中间,四人占据了整张沙发,再不剩一点空隙。


    尤冬弥拿了张坐垫放到地板,在前边坐下。


    元承宇和小走靠在一起,目不转睛盯着屏幕,难得一次安静下来不跟对方斗嘴。


    而祁穿向来对这种电影没什么兴趣,加上昨晚还通宵打了游戏,这会靠在沙发上,眼皮逐渐支撑不住。


    一片昏暗中,蔚夏整个人缩成一团,不自觉屏住呼吸,战战兢兢从指间缝隙里露出眼睛,看一会遮一会。


    电视机里,阴风阵阵,主角团正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上。


    嘎吱、嘎吱……


    随着镜头逐渐拉近,奇怪的声响越来越清晰。


    突然,画面疯狂抖动起来,紧接着镜头一转,一张鲜血淋漓的鬼脸一下跳了出来。


    元承宇和小走同时大叫:“啊啊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蔚夏刚捂住眼睛,肩上蓦地落下一份重量,吓得她心跳骤停——


    是祁穿。


    他半个身体都靠了过来,紧贴着她。


    发丝偏硬,蹭在她肩颈处,微微的痒,却又难以忽略。


    蔚夏呼吸一滞,后背瞬间绷紧了,缓了两秒,才慢吞吞把手拿开。


    眼尾余光中,小走抱紧元承宇的手臂瑟瑟发抖,压根没注意到这边。


    大屏幕上,主角团正被恶鬼追赶,尖叫声此起彼伏。


    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祁穿睡得很沉,毫无知觉。喉结滚动,脖颈上青筋跟着呼吸一起一伏。


    从这个角度,她甚至可以看清他脸上每一根细小的绒毛。


    他的皮肤特别细腻,找不到一丁点瑕疵,眼睫毛很密很长。


    想不到,这家伙睡着时看着还挺单纯无害的。


    蔚夏不自觉吞咽了下,下一秒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盯着一个男生看了那么久,脸上“腾”一下浮起红潮。


    慌乱挪开视线,心脏却跳得更快了。


    后面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她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


    电影终于结束,尤冬弥起身去拉开窗帘,回头才发现四个人居然睡倒了三个。


    她翻了个白眼,“这都能睡着?他们是猪吧。”


    蔚夏轻手轻脚站了起来,按了按被祁穿压麻了的肩膀,还没忘记来这的目的:“我们一会就回学校去了,你也一起来吧?”


    “不要,上学无聊死了。”尤冬弥说完抛了个橘子过去。


    蔚夏眼疾手快接住了,想了想,从书包里拿了便利贴跟笔出来,刷刷写下一串数字后递给对方。


    尤冬弥:“这什么?”


    “我的号码。”


    蔚夏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你可能不需要,不过,我还是想给你。”


    尤冬弥怔了一秒,随即别过脸去,嘟囔道:“要我打给你?想得美,我才不会呢……”


    /


    不知不觉进入了第三周,在祁穿的镇压下,十八班的出勤率创下有史以来的新高。


    所有人似乎都在慢慢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一个人——


    祁穿。


    最近张白雪三天两头找他谈心,每次来来回回都是同样的话,听得祁穿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天课间休息,他又被叫到走廊上。


    张白雪苦口婆心说了半天,祁穿依旧是一副懒懒散散神游天外的模样。


    透过玻璃窗,不远处那两个人正对着一张卷子说说笑笑,看上去很是融洽。


    男生是班上的生物课代表,叫刘文涛,平日里寡言少语,书呆子一个。今天也不知道是吃错啥药了,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对面的少女耐心听着,发丝掉落下来,脸微红。


    笑,还笑。


    笑屁啊,四眼仔。


    祁穿咬着后槽牙,真想一拳打到对方脸上。


    “……总之,这件事你回去跟家里好好商量商量,尽快做出选择。”


    对于绝大多数的教师来说,祁穿这个年纪的男生是最难管的。


    说他们是孩子吧,一个个人高马大,力气惊人。


    说他们是大人吧,心智上又还不够成熟。


    “行了。”


    张白雪摁了下眉心,神情满是疲惫,“进去吧。”


    祁穿把耳机戴上,双手插进兜里,懒懒散散刚走了一步又被叫住了——


    “等等,帮我把这个拿给蔚夏。”


    他接过那张a4纸,一眼就看见上边“转班申请表”五个大字。


    转班?


    祁穿舌尖顶了下上颚,意味不明轻嗤了声。


    回到教室时,刘文涛已经走了,蔚夏埋着头继续做题,后背单薄,瞧着弱不禁风,跟小兔子似的。


    他故意大力拉开凳子制造出刺耳的噪音,她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不理人是吧?


    可以。


    鬼使神差的,祁穿将那张申请表夹进了桌肚下某一本书里,起身又出了教室。


    之后一整个下午,他都没再回来。


    而各位科任老师对此已是见惯不怪,压根没有一个老师问起他的去向。


    除了张白雪,其他老师对十八班的态度一直很微妙,在课堂管理上也格外宽松,甚至有那么点完全放任不管的意味。


    也不能怪他们不负责。毕竟钱建华早在会议上三令五申,让各位老师把精力都放在各班的好苗子身上,至于十八班,直接放弃得了。


    再加上这帮孩子一个比一个难管,哪个老师没事愿意给自己找气受?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节课对着课本讲完就撤,一秒都不多留。


    十八班或许已经习惯了这样被轻视和放弃的感觉,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唯独蔚夏这个外来者没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她想起自己上幼儿园那会,某天被一个平日里总爱欺负人的男孩故意锁进杂物间,任凭她怎么哭喊都没人听见。直到快放学时老师终于发现班上少了一个人,这才匆匆忙忙过来把门打开。


    家长来接她时,所有老师对这事绝口不提,更别说安抚她,跟她道歉。


    大概是他们深知,她性格闷,不爱说话不擅表达,更因为——


    她的爸妈,是社会上的边缘人,没法找老师麻烦。


    蔚夏在如今的十八班身上,隐约看见了那时年幼的自己。


    夜修,她和往常一样把自己总结的各科重点抄写在黑板上。


    写满四块黑板后,右手已经酸得使不上劲。


    祁穿不在,教室里又变得闹哄哄的。


    蔚夏擦了擦脸上的粉笔灰从前门出去,快走到女厕所时想起了什么,又掉头往天台上去。


    门虚掩着。


    夜风肆无忌惮灌入校服,将少女一头长发吹得凌乱。


    伸手不见五指,缓了两秒她才逐渐适应眼前昏暗的光线。


    “祁穿?”蔚夏小声喊了下。


    空气静悄悄,没有任何回应。


    奇怪,难道不在这吗……


    她转身想走,下一秒却突然听见很低的一声——


    “喂。”


    怔愣间,黑漆漆的一处动了下。


    蔚夏眨了下眼,祁穿已经按动手中那只金属打火机,懒懒散散站了起来。


    跳跃的蓝色火焰映亮了他的脸,他的眼。


    将浓密鸦黑的睫毛折射得根根分明。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她这才看见他背上那把黑金色的反曲弓。


    -“怎么不回教室?”


    -“……”


    -“这么黑,你不会真的在看星星吧?”


    -“……”


    “你今天怎么了?”


    蔚夏问得小心翼翼:“是张老师跟你说什么了吗?”


    “……管得真多。”


    祁穿哼了声,低头睨她一眼:“你很闲?试卷做完了?”


    有段时间没看到他这样冷的眼神,蔚夏愣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当班长过瘾吗?”


    -“……”


    -“嗯?”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


    祁穿冷笑了下,“好学生不会连这都听不懂吧?”


    听到这句,蔚夏总算回过味来,合着他的反常还跟她有关。


    她蹙眉回想了下,自己今天也没惹过他啊。


    “我下去了。”


    不想与他起争执,蔚夏转身要走,可祁穿动作更快,一把攥住她手腕。


    力道太大,疼得她“嘶”了声。


    “祁穿,你放手!”


    她使劲了吃奶的劲试图挣开,却被他握得更紧,骨头都快被捏碎。


    -“偏不。”


    -“祁穿!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


    祁穿忽地俯下身来,视线与她平直:“看我跟看条狗一样,我倒想问问你,你什么意思?”


    “既然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我们这种差生,又何必假惺惺问我想不想赢?”


    “我没有。”


    蔚夏好不容易才将手从对方那里抽了回来,“我从来就没有看不起你。”


    黑暗中,男生的瞳仁蓦地被点亮,紧接着又听到她的下一句:“更不会看不起十八班的任何一个人。你们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祁穿:“……”


    谁要跟那帮蠢蛋一样啊?


    他背过身去,“不是看不上我们,那为什么申请转班?”


    蔚夏微怔,随即反应过来:“我的申请表在你那里?”


    祁穿眺望远处的夜景,无声默认了。


    想到自己白天找了许久也没找到这张表,不得不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才重新要到一张新的,蔚夏心里也来火,语气硬梆梆的:“转不转班是我自己的事,跟你祁穿没有任何一点关系,我没什么好跟你解释的。”


    撂下这么一句后,她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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