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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看着莫利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朱迪不耐烦地将手里的东西塞进莫利的怀里,随后在沙发中央优雅而闲适地坐了下来,抬手接过智能管家端上来的一杯热茶,轻抿了一口,道:“没死呢,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啊?”莫利即将滑下来的眼泪顿时止住,他无措地抬起脸,可怜兮兮地看向朱迪,声音有点沙哑,还带了一点鼻音:“真的?”


    朱迪看着这样的莫利,感觉后槽牙似乎有点发痒,他是目光下意识地往莫利白皙的脖子扫了一眼,但很快就收了回来,老神在在地靠在豪华椅背上,也不说废话,示意莫利打开包裹:“不信你自己看。”


    莫利见朱迪一副如此笃定的样子,不禁松了一口气,一脸后怕地一层一层小心打开白布,缓过来后嘴里还不忘叭叭指责:“发财没事,那你干嘛要把它包成这样子。”


    在村子里,只有死人才会白布盖身,就像爷爷那样……


    朱迪看见莫利抱怨的样子就来气,他瞥了一眼莫利,呵呵冷笑一声:“它只是没死,但是情况可不太好,得用高昂的药物吊着,不然它可能就会像现在这样,终身是一只木乃伊狗了。”


    莫利这时候才发现,怀里的东西确实还有心跳,而且身体也有微弱的起伏,但是它两眼紧闭,身上很多部分处在崩溃与不崩溃之间。


    简单来说,就是有一部分身体|液体化了,只用薄薄的一层皮肉包裹着,红色的液体在里面流动,很难想象要是戳破了,会是什么可怖的场景——没死,但是离死不远了。


    莫利被这样骇人的情况吓了一大跳,他见过村里人瘫痪的人因为腐烂身上长蛆虫的,给小小的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但是那时候的画面给他带来的心理冲击远远不如现在,莫利的心被无形的拳头紧紧箍住了,下意识呼吸都放轻了,怕过重的气息会伤到眼前奄奄一息的狗子。


    “发财怎么会这样,得赶紧治疗啊!”莫利颤抖的手将发财抱了起来,开始找之前看朱迪用过的白色仪器,那个东西可以疗伤!


    “别白费力气了,治疗仪治不了这只狗。”朱迪慢条斯理地再抿了一口茶,提醒道。


    “你骗我!”莫利难得机警了一回,不再像一只愚蠢好骗的兔子,反而对猎食者露出了威胁的大板牙:“你之前手腕断了,一下子就治好了!发财不过是一只狗,让那个东西治一治就好了,我自己去治!”


    “随你。”朱迪还好心地给莫利指了治疗仪位置,然后看着莫利乡巴佬一样瞎鼓捣,最终鼓捣了个寂寞,人还肉眼可见地萎靡了起来,那两只兔耳朵就像霜打茄子——蔫得不能再蔫了。


    朱迪扶了扶额。


    到底哪个落后星球来的原始物种,连治疗仪都不会用,还倔强地不肯向旁人求助。


    朱迪看着杯里的茶都凉了半分了,眼睛眯了眯,他站了起来,修长的腿三两步就走到了坐在地上半分形象都无的莫利面前,利落地夺过了治疗仪,“我来。”


    随后他打开了治疗模式,同时将治疗光线对准了几乎一动不动的发财。


    莫利在一旁认真地看着治疗现场,一脸期待地看着发财。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了……


    发财还是一副死狗的模样,要不是它的身体还有肉眼难以察觉的起伏,莫利都以为发财已经去了。


    “怎么会这样?”莫利看着发财枯黄的毛发,红着眼眶问道。


    此刻他的脸上才有少年人该有的敏感、彷徨和无助。


    在他短短的十八年人生中,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


    曾经莫利的家人有四位。


    爸爸,妈妈,爷爷和发财。


    再大一点,家人就突然变成了两位。


    再大一点,最爱他的爷爷也没有了。


    到最后,陪在他身边的,就只剩下了一条狗。


    十五岁,莫利成了孤家寡人。


    是发财,在爷爷去世后无数个孤寂而荒芜的夜晚,依偎着他,舔舐他,用它小小的身躯温暖了他麻木而彷徨的心灵。


    看着曾经默默守护他的发财变成了如今陌生的样子,莫利感觉自己好像和发财一样,浑身疼痛难忍,宛如坠入深海一般难以呼吸。


    莫利一下子紧紧抓住了朱迪的一角衣袖,突如其来的动作引来了朱迪的视线。


    莫利倔强而执拗地盯着朱迪宛如绿宝石一般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要、治、发、财。”


    他不能没有发财,绝对不能。


    此刻的莫利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抓住这一丝希望不愿放开。


    似乎有点不习惯莫利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朱迪微微弹了下莫利耷拉的兔耳朵才开口道:“很贵。”


    莫利一只耳朵被弹得痒痒的,下意识地用另外一只长耳朵揉了揉被弹的地方,随后他脸一皱,有点丧气。


    出门在外,一分钱难死一条好汉,他全身上下,估计也就这套衣服值钱了,但还不是他的。


    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兔耳朵一晃,眼睛亮晶晶的:“今晚,我赚了钱,好多好多钱!我有钱,我要治发财!”


    别以为他不知道,也许是装上了兔耳朵以后听觉也变得灵敏,莫利其实有听到包厢里的其他服务员小声说他今晚暴富了。


    那可是一大笔钱!


    朱迪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他放下了治疗仪,低下了身体,看着眼前的傻虫,伸手一下子揪住了他戏多的两只兔耳朵,将他拉到了自己面前,大声道:“你知道治疗要多少钱吗?就治!卖了你都治不起,还今晚赚钱,我到现在都是赔本买卖!”


    “治疗发财,哪里需要那么多钱?!”莫利震惊道。


    他又不蠢,虽然他不知道今晚赚了多少钱,但是听服务员惊叹的语气,就是不少。


    在莫利的认知中,宠物狗治病的开销都是很小的。


    毕竟在山旮旯,人生病了医疗物资都不齐,更何况是狗,生病了那些赤脚大夫都是最多给颗药,全部靠宠物强大的生命力硬捱过去。


    别说发财,就说莫利,从小没了爸妈,爷爷又体弱,他生病都是咬牙硬生生抗过去的,在他贫瘠的脑袋中,甚至没有病痛需要找大夫的概念。


    “你是不是在忽悠我?”莫利一脸怀疑地看着朱迪,他知道城里人狡猾,专门坑骗他这种乡下来的。


    朱迪闻言呵呵一笑,狭长的眼睛微眯,一点也不在意兔子的无能叭叭,难得好心地解释道:“知道你的狗得了什么病吗?”


    “基因崩溃症。”


    “就算是皇帝得了,都没得救。你大可不治,本来也治不了,现在也只是尽量用药物维持。”


    莫利看着朱迪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脸色顿时煞白,他心疼地看着蜷成一团的发财,没有任何犹豫道:“那我也要治。”


    “很好,那我们先谈谈。”朱迪示意莫利坐到沙发上。


    随后他点开光脑,蓝色的荧光隐射在他的脸上,数字在他的眼中流转,同时他快速地和莫利算账:“你今晚表现非常不错,上来就宰、咳,赚了顾客一大笔点数,这笔收入合计七十六亿,刨去抽成、你的住宿费、你旺财的治疗费,对了,你的旺财真的很耗钱,不包括基因崩溃症,单纯治疗它的伤都耗费了上亿。”


    “发财叫发财啦,不叫旺财。”莫利小声哔哔道。


    朱迪闻言心梗的感觉又上来了,最终没忍住,再次揪住了莫利的兔耳朵,大声道:“这个是重点吗?!”


    “当然是,发财是我的家人,它很重要。”莫利就像一只倔强不知死活的兔子,就算要害被猎食者揪住了,三瓣嘴都还是硬的,一脸的执拗。


    在莫利眼里,叫对一个人名很重要,你叫一个人二狗子还是李二,区别很大。他不希望发财被叫错,当然,他觉得发财也不希望。


    朱迪看着一身反骨的蠢兔子,心里冷笑,他非得治治了,因此他微笑着道:“旺财还是治疗,选一个。”


    莫利闻言立马怂了,一副乖巧的样子立马改口道:“旺财好,旺财妙,发财从今天起就改名叫旺财了!”


    但在心里却嘀嘀咕咕,迟早要把这个城里人给套麻袋扔进猪窝,不,让他天天沤肥,沤完肥,再把他扔进猪窝——淳朴的农民,就是这么务实。


    朱迪看着识时务的莫利,知道他只是嘴上服软,但是也没说什么,继续念账单:“今日你的服装费用,还有房屋维修费……”


    “等等!房屋维修费是什么?”莫利机警地竖起耳朵。


    他听得可认真了,就怕猪弟坑他,“维修”这个词就不对,住宿费刚刚明明算过了!


    朱迪眼睛瞥了下门口,示意莫利看:“诺,门坏了。”


    “那不是你打碎的吗?!为什么是我出?”莫利难以置信道。


    “这样吧,我们一人一半,够公平了吧。”朱迪退了一步。


    莫利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感觉自己赚到了,又好像没有,最后想不出所以然来,只能点点头。


    但他还是不死心,试图继续砍价:“那服装费呢?”


    “你身上穿的不用钱吗?神经感知一体服,非、常、贵。”朱迪炮珠一样解释道,还特地给莫利展示了这套兔男装的商品信息。


    整个界面花花绿绿,还有令人血脉喷张的男模,异常抓人眼球,但是此刻莫利眼里既没有男模,也没有这超越观念的高科技,他的眼中只剩下了商品下的那一大串零,激得他立马站了起来,伸手就要脱衣服,却被朱迪抓住了手腕制止了。


    “就算你不穿这件,你总要穿别的吧。而且这件你穿过了,极乐派发的从来都是新衣服,从来没有回收旧衣服的先例。这样,我给你一个打包价,一次性结清,以后极乐的的衣服任你选。”


    “多少钱?”莫利表示自己绝对不可能陷入这样的消费陷阱!


    “只收你一对兔耳朵的价格。”朱迪撇了一眼莫利头上打眼的耳朵,反正这套服装最贵的就是那双灵动的耳朵了。


    “一对兔耳朵,换成千上万的衣服,划算吧。而且今晚的顾客为你花了那么多钱,你为他保留一对兔耳朵不过分吧。”朱迪像个恶魔一样循循善诱道。


    莫利闻言迟疑地点了点头,感觉似乎、确实、真的、很划算?


    朱迪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最终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让莫利扫一眼那一长串的账单——虽然莫利根本看不懂。


    最终他总结道:“现在,你的账务我已经帮你算清楚了,恭喜你——”


    “多少?”莫利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获得天降盲盒的兔子,一脸即将开奖的激动。


    朱迪嘴角微微扬起,在莫利期待的目光中揭晓答案——


    “恭喜你,你还倒欠极乐九十二亿。”


    第52章


    莫利刚回到门口,圆滚滚的小机器管家——015就轱辘轱辘地迎上来,伸出长长的机械臂将东西接过去。


    他正要关门,余光却瞟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门口的门轴上面一点,被不知道谁粘了一块芯片上去。


    监听设备?“是。”欧文身体紧绷,调整姿势坐回被子上。


    他的脊背微微弓起,腹部绷出漂亮利落的线条来,莫利多看了两眼,发现了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这是之前雌奴交易所直播的时候,雌虫抵御毒打前的防备动作,方便随时蜷缩成一团,护住脆弱的腹部和命脉。


    莫利眸光微沉,摩挲了一下指腹,还是忍住了没再摸欧文的头,转而拿起那杯变得温热的牛奶。


    欧文等了许久,没等到习以为常的踢踹或鞭打,反而听到了雄虫命令他“张嘴”。


    口腔玩法挺多的,同时也是很容易受伤的地方,他喉结一动,微微张开嘴——


    温热的玻璃杯壁抵上了唇瓣。“咔。”


    是房间门打开的声音。“哗——”


    冰凉水流在指缝间流淌,将白皙指节冻得泛起一分艳色。


    上面的黏腻已经被洗干净了,但那种奇妙的触感还是萦绕不散。


    指缝间隐秘地发着痒,让莫利很想拿冷水继续冲一冲或者用力搓揉。


    雌虫突如其来的发/情期严重打乱了预期,导致他现在很是茫然。


    他们还没有好好交流过,进度条就莫名拉了好长一截,而且他现在做的事,和雌虫之前的提议似乎没多少区别。


    但昨晚紧急补完的知识闪过脑海——


    按照社会惯例,为自己的雌虫纾解发/情期是雄虫的责任,不管他处于何种目的将欧文捡回来,都有负起这种责任的义务。


    莫利双手撑住洗手台,闭眼深吸了口气。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是莫利第一次让雌虫进自己的房间。


    欧文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正小心地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坐姿有点不自然,但依然很端正,甚至是有点紧绷了。


    他时刻维持着军雌的克制端正,没有乱摸也没有其他好奇心过剩的举动。


    就像是第一次被捡回家的小狗,警惕地挤在小破箱子的角落里,四只爪爪都谨慎地埋在身下,一摸简直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


    真是可爱。


    莫利看了一眼,右手两根手指的指缝又泛起细微的痒,有点忍不住想上前搓揉一番。


    他路过那个小沙发,坐在床沿上,看着雌虫拘谨的神情,笑了一下,“紧张?”


    “没有。”欧文抿了抿唇,声音很低。


    “怕什么,听说不会痛。”莫利回想了一下论文中的内容,还有疏导指南上提到的步骤。


    还是太抽象了,要亲自实践过才知道怎么回事。


    他出神地想着疏导步骤,随口道,“很快开始了,你准备一下吧。”


    然而下一秒——


    “不用脱/裤/子!”


    雌虫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上衣还保留着,但宽松的睡裤已经被扯了下来,松松地掉在脚踝上。


    而他根本没穿里面那条,能看的不能看的全部一览无余。


    莫利脸上倒是还镇定自若,其实脑海已经空白了一瞬,余光忍不住瞟了一眼,“咳。”


    “抱歉,我以为是”


    欧文手忙脚乱地弯腰扯裤子,但一时心急的情况下反而被绊住,拉了好几次才穿好。


    那条尾巴被粗暴的手法撞得东倒西歪,莫利看着都替他疼,伸手按住雌虫的肩膀,“轻点,你急什么。”


    “嗯。”


    莫利不自然地低咳一声,坐在另一边沙发上,“感觉好点了吗,抑制剂的效果怎么样?”


    “还行”


    欧文的声音被烧灼得沙哑,断断续续但格外坦诚地将身体的感受说出来。


    “腺体还在发烫,但信息素已经停止溢出抑制剂的浓度提升两个百分点应该刚刚好。”


    真是精确又严谨的回答,莫利微微咂舌。


    余光却瞥到雌虫仍然通红的耳朵,和膝盖上收紧的手指,猛然意识到并不是只有他感到不自在。


    这个认知让莫利瞬间坦然。


    甚至有些恶劣地起了兴致,歪着头凑近欧文,轻笑道,“真的吗?你现在闻起来还是很香。”


    感受到清浅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欧文的下颌线倏地绷紧。


    他喉结上下滑动半晌,才低声道,“雄主闻起来也很甜。”


    “就像融化的焦糖一样。”


    砰。


    莫利眼睫一颤。


    心脏再次轻轻撞击胸腔,泵出血液的速度加快。


    这也太可爱了吧。


    今天第二次,他这么想着。


    夜色渐深,落雪无声。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浅蓝色的光屏静静悬浮,密密麻麻的演算流水般倾泻而出,不久就又翻过了新的一页。


    莫利脸上没什么表情,睫羽在眼睑打下浅色阴影,手上动作不停,推演着各种算法。


    砰——


    沉闷的落地声在耳边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静寂。


    莫利动作一顿,骤然回过神来。


    熟悉的一阵噼里啪啦从客厅传来,他把手里的笔一丢,大步朝门外走去。


    阳台的帘子没有拉上,客厅一片昏蒙蒙的光,沙发上光秃秃的一片,已经不见雌虫的踪影。


    “欧文?!”莫利扬声叫雌虫的名字。


    走进才发现,沉重的玻璃茶几被撞歪到一边,雌虫蜷缩在窄小的缝隙里痉挛发抖,被上面的东西砸了一身也不知道要躲。


    充电的015听到动静自动开机,慌忙拔了插头滑过去帮忙。


    莫利神色沉了下去,侧身让出位置给小机器管家,“用机械臂按住他。”


    他尝试释放出含有安抚意味的精神力,消解欧文的深重煞气和尖锐抗拒。


    欧文疲惫而沉默地喘息。


    坐在身边的雄虫一直没有出声催促,安静又耐心地等待着一个回答。


    他蓦地松懈了那股憋着的心气,在无声的对峙中自愿扬起白旗。


    “至少告诉我需要付出的代价吧。”


    很轻,像是顾忌着什么,来到客厅也没有开灯。


    015检测到动静自动开机,从沙发前轱辘轱辘地滑过,小声询问要不要一杯热牛奶。


    欧文几乎整夜没睡,刚才的动静尽数收入耳中,却没有雄虫的回答,又等了一会,不远处响起厨房门被拉开的声音。


    雄虫没有停留太久,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脚步声已经到了沙发旁。


    随即细小的窸窣声响起,很快开门关门,客厅再次恢复寂静。


    好半晌,欧文才堪堪回过神,发现自己浑身肌肉都在紧绷,扒着沙发边缘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后知后觉自己在紧张——


    因为雄虫在沙发旁停留的那几秒。


    真是荒谬。


    “喝奶。”


    莫利眸光微沉,伸手就要将那东西拿下来,但还没碰到,芯片自动感应到有生物接近,弹出一块平面投影来——


    “大促销!大降价!雌奴交易所将在这个月三号推出迎新打折活动!”


    莫利:“?”“嚯,还敢反击?!接下来一个月你都别想喝水吃饭了!”


    莫利一错不错地盯着画面中的场景,指尖不自觉收紧,在掌心掐出月牙的粉印。


    雌奴交易所并不避讳这种血腥的殴打场面,对他们来说,将一身反骨的雌虫教训得顺从乖巧,更能显示出交易所的厉害来。


    一连打了十几棍,蜷缩在地上护着命脉的雌虫始终一声不吭,身体颤抖着紧绷,像是一块伤痕累累又顽固不化的青石。


    一道声音从画面之外横插进来,“只会蛮力打有什么用,对于这种硬骨头,要使点巧劲才能撬开,懂不懂?”


    “将他架起来。”雌虫已经被推进手术室,红灯亮起,莫利捏了下眉心,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没过多久就有医护急匆匆地跑来,紧张地低声道,“阁下,您可以到专属的接待室等候,我们已经准备了”


    “谢谢,但是不用了。”莫利在路上就发了短信给015,让它等在门口接应。


    悬浮车稳稳停在门口,莫利开门下车,示意了一下躺在后座的雌虫,015的两条机械臂就咔咔地伸长,用公主抱将雌虫送进门。


    “多谢。”他关上车门,朝运送他们回来的司机点了点头。九点整,莫利吃上了姗姗来迟的晚餐。


    中途015的烹饪板块可能又间歇性抽风,导致番茄炒鸡蛋做了一大盆。


    事实上番茄是番茄,蛋却不知道是什么星兽的蛋,和鸵鸟蛋一样巨大,炒熟后色泽鲜嫩,闻起来非常香。


    莫利时常感谢这里生长稻米小麦,并没有被口感黏糊的营养液淘汰掉,不然他的水土不服症状还会加深很多。


    香味飘散出来的时候,他清楚地听到咕一声响,转头去看时发现欧文也正看向这边,紧抿着唇沉默不语。


    雌虫应该很久没吃饭了,在医院里有打过营养针,但从医院到现在足足两天时间,他粒米未进。


    莫利把一半的番茄炒蛋分出来,和饭搅拌在一起,成为一碗稍显粘稠但汁水浓郁的拌饭,然后交到015手上。


    “麻烦去喂喂他。”


    视力受损和断了腿一样麻烦,首先就体现在吃饭时会把筷子插鼻孔里,需要帮忙喂食或专门训练。


    照顾雌虫就像修补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插上电勉强开机只是第一步,后续的一系列修理和维护才是真的麻烦。


    莫利叹了口气,端着碗坐到一块没被血污染的沙发上。


    但车窗急忙忙地降下来,“等、等等,阁下”莫利无声叹了口气。


    眼前的雌虫始终沉默,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失控,却也满身警惕和抗拒,像是缩在一层厚重的壳里,消极而麻木地抵御可能到来的伤害。


    上辈子参加动物保护协会的志愿活动,那些被救助的流浪动物就是这样的。


    要么拼命挣扎撕咬所有伸过来的手,要么惊惧惶恐躲进角落里,要么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渐渐绝食死去,彻底治愈的终究是少数。


    需要基本的饱足、细心妥帖的照顾、很多的耐心和尊重爱护,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


    莫利将花洒放在雌虫手心里,“虽说你看不见很不方便,但可能还是想自己洗,你小心一点,有事就叫我。”


    花洒却“砰”一声落到地上,激起波波震颤的水花。


    那满是硬茧伤痕累累的手,紧握住了身前清瘦的手腕。


    像是从蜗牛壳里伸出来的一根触角,拼命攀住了最后一根稻杆——


    雌虫声音嘶哑。


    “欧文我叫欧文。”


    莫利回头,“什么事?”切回购物画面,又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日常用品,牙刷牙膏毛巾还有拖鞋等,方便随时用上。


    医院把药全都打包在一个袋子里,莫利把他们一一分类放好,免得到时候急着用药时找不到。


    等他将这些琐事都弄好,雌虫还在昏睡,比起他捡回来会乱叫乱尿、把客厅弄得一团乱的流浪小狗,实在是省心多了。


    莫利隔着被子拍了拍雌虫,想了想,打开光脑把下午的假销了。


    养一只雌虫真的很费钱,他的存款已经不多了,还是要努力工作才行,总不能让一个重伤病患跟着喝西北风。


    “015,过来。”


    他合上光脑,向角落里充电的小机器招招手,“我记得你的陪护板块是可以使用的。”


    015是被淘汰了的机型,很多板块都不能使用了,但有一些基础的功能还能启动,比如打扫卫生、看护幼崽等。


    “我去上班的时候,你帮忙看一下他,防止他踢被子或滚下沙发等,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知道了吗?”


    自觉被赋予重任的015点点头,敬了个不甚标准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莫利弯了弯眼睛,轻敲一下它的铁脑壳,“乖。”


    那名雌虫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了一会,“之前之前是我没弄清楚事情原委,误会了您,实在不好意思!”


    莫利多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是那个打单子时,埋怨他虐待雌虫的那个工作虫。


    “没事,别放在心上。”他余光扫过雌虫窘迫的神情,弯了弯眼睛,语气柔和地道。


    原本还有些尴尬的雌虫直接愣住,而后慢慢睁大了眼睛。


    他被雄虫的侧颜和那一眼震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下一秒,直接脸砸控制面板——


    啊啊啊啊啊雄虫阁下朝我笑了,居然还温柔地出声安抚!!


    啊啊啊雄虫阁下好好看,而且也太有礼貌了吧!这样叫他怎么正常地道歉啊啊啊啊!!!


    砰砰的声音引来过路虫好奇的视线,雌虫好半晌才平静下来,顶着一片红的额头,恋恋不舍地开车离开。


    莫利侧头凝视着紧闭的门,声音很轻,“让我自己坐一会吧。”


    从路过黑市到遇见雌虫,再到现在,不过才过去了几十分钟,上涌的血液消退,那股莫名的冲动也随之消散,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一时冲动似乎并不足以支撑刚才的举动,但也找不出更深的动机和目的。


    不管是看见广告的时候,还是被直播恶心到的时候,他都没有买下雌虫的念头。


    一方面是心理抗拒,不能接受虫口买卖。


    而另一方面,他是穿越过来的,其中原理不明,但能突然穿过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穿回去,并不适合和谁建立亲密关系。


    算了。


    莫利十指交叉抵在眉心,深深吸了口气。


    让雌虫在医院养好伤,然后叫他去找工作自力更生吧。


    不必带回家也不必建立起多余的关系,就当是他的一次见义勇为好了。


    这居然是电子芯片广告?莫利低头,看见了一只伤痕累累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染血,勾住了他的羽绒服下摆,白色的衣服瞬间染上一道脏污的痕迹。


    雪下得越来越大,飞旋的白絮在暗沉的灯光下无声降落。


    层层薄雪堆到莫利的头上,剩余的都堆积在背上的雌虫身上。


    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合而为一,从远处看就像一个臃肿的雪人在蹒跚独行。


    莫利比背上的雌虫矮一些,身形也清瘦,托着雌虫的膝弯行走时,那双修长的小腿时不时就会滑下来,费劲巴拉的。


    “呼”艾克森第一研究学院。


    “你看看你们的样子,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做学问不知道做到哪里去,做研究一天到晚不知道研究什么东西!”


    “一道题挂在置顶都快发霉了,居然没一个学生能做出来,说出去真是丢我们学院的脸!”


    头发花白的教授把讲台敲得啪啪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下面困顿的学生,一顿痛骂后以极为经典的一句结了尾。


    “你们真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高科技流银打造的巨大教室中坐满了虫,但没有一个敢在这个时候出声的,好半晌才有只手弱弱举起,“教授”


    “说!”老教授余怒未消,眼睛瞪向那个学生。


    “那道题已经做出来了,昨天晚上置顶就被撤掉了。”


    这句话一出,下面的躁动顿时压不住了,夕阳红作息的教授会错过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他们可不会。


    昨晚论坛已经沸腾过一次,现在大家都还在讨论,到底是谁越过四年级的首席,还有与之分庭抗礼的二年级天才,把题悄无声息解出来了。


    “是吗?”但比药物到的更快的,却是传说中的雄虫保护协会。


    “谁?”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莫利从沙发上坐起身,余光注意到欧文的唇角扯平,似乎有些不快。


    他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个专门保护雄虫、维护雄虫利益的协会,对雌虫并不友好。


    “015,带欧文进房间,里面有个小沙发。”


    确保雌虫藏好了后,他才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虫。


    “您好,请问是莫利阁下吗?”


    那虫自我介绍了一番。


    “我是雄虫保护协会分会的员工,之前检测到您的婚姻状态有所变化,但因为虫手紧缺,所以现在才登门拜访,请见谅。”


    “系统检测到这是您第一次拥有自己的雌虫,保护协会有责任进行引导,我们还给您带了一些专门的用具。”


    莫利才看见他身后的一个大包裹,半晌点点头,“那进来吧。”


    他对这个所谓的引导还挺疑惑的,直到那个虫将包裹打开——


    里面全是一些口口、口口、口口等用具,认识的不认识的,满满装了一整个箱子,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莫利再度目瞪口呆。


    那工作虫随意地拿起一个,开始讲解用法,“您看,这个是”


    一般雄虫都会提前知道这些,甚至在未二次分化前就已经玩得很溜了,完全不需要引导,但讲解是他的工作职责,在雄虫未开口打断之前他不能擅自终止引导。


    莫利神色逐渐复杂。


    他本想打断眼前虫的话音,但转念想想,说不定有些今晚就要辅助治疗使用,先了解清楚总比临时抱佛脚强,便也沉默了。


    客厅里十分安静,只剩下那虫兢兢业业讲解用法的声音。


    老教授愣了一会,把光脑从免打扰模式中解除,下一秒,无数消息涌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扎入视线。


    “这个名字是?”


    白色的雾气从唇齿间溢出,闷在毛绒绒的围巾里,散发着湿漉漉的潮热气息。


    莫利把背上滑落的身体往上托了托,手臂泛起酸痛,甚至在寒冬腊月里热出了汗。


    背上的雌虫就连气息都很微弱,垂落的手臂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新鲜的血蜿蜒而下,最终在指尖凝聚,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你可别死了啊。”


    第一次被如此高端地贴小广告,莫利都愣了一愣。


    “不要19999,不要9999,只要1999,乖巧温顺又可爱的雌奴带回家!”


    “你还在犹豫什么?是我们的亚雌不漂亮,还是我们的雌虫不温顺乖巧”


    不等莫利有所反应,投影开始轮番播放交易所里雌奴的照片,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伸手将这块芯片扯下来,不知道按到了哪里,不断切换的投影突然在一张照片上停下。


    莫利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下一秒,却猝不及防陷入一双熔金的眼眸中。


    那双眼睛在一片脏污里仍然流光璀璨,漂亮得不似世间所有,却带着近乎尖锐的戾气和攻击性,凝视着投影之外。


    好凶。


    但是好漂亮。


    无论谁看到这张照片,第一反应都是那双眼睛,然后才是具体细节。


    画面上的雌虫轮廓冷硬,面容俊朗,眸光深邃,眉间皱着一道深深的刻痕,像是一名严肃而凛然的高级将领。


    但他一身狼藉,衣不蔽/体,显然和贵族扯不上关系,这种气质便只能引发更强烈的摧折欲。


    那些负责驯服的家伙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至少在展示的照片中,没有一个雌奴的伤这样多而深,像是猛烈撞击后碎裂的瓷石。


    莫利怔怔出神片刻,视线下移,看到了下面一行红色的标注——


    “残次品:一折出售”


    那确实是个低到可怜的价格,是和这双眼睛完全不匹配的廉价。


    心脏像被轻轻敲了一下,泛起微妙地悸动,莫利抿了抿唇,居然真的感到了些许心动。


    “怎么不进来呀?”


    015探出头,红色豆豆眼困惑地看着呆立的莫利。


    “来了。”


    他犹豫了片刻,将芯片完全扯了下来,随手掰断丢掉,投影闪烁了后彻底一下中断影像。


    算了,他自己都活得浑浑噩噩,没有多余的力气做其他的事。


    第53章


    多么美妙的画面。


    安托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扭曲。


    他近乎上瘾地观赏眼前的苦难,大口汲取那新鲜榨取出的血肉骨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和饱足。


    与此同时,艾塔尔星旧城区。他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感受了一下浑身撕裂的剧痛,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


    嘀嘀嘀滴——


    放在手边的光脑响个不停,莫利不得不中断工作把它拿起来。


    聊天页面一打开,几乎铺天盖地的消息袭来,把聊天框挤得满满当当。


    015配备有情感板块,很多时候会像小孩子一样喜欢碎碎念,什么鸡毛蒜皮都要给莫利发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一条接一条简直翻不到头。


    莫利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过程并不十分从容愉悦,至少莫利能够感觉到,雌虫完全没有对他敞开。


    他很紧绷,也很警惕,是被硬生生撬开了壳的蚌,颤抖着袒露出柔软的、脆弱的、多汁的内里。


    忍受着锋利的沙砾在其中翻搅,黏腻的汁水晃荡满溢,将沙发弄得狼籍不堪。


    过多的快意和痛苦是纠缠不清的伴生。


    雌虫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喉结窒息地梗住,偶尔才能发出赫赫的嘶哑声响,足弓和脚趾都紧绷到极致。


    他太过滚烫,体内的熔岩在经络中奔腾不息寻找释放的出口。


    甜蜜而浓稠的枫糖缓慢地流淌,晶莹的汗水滚滚而落,浸湿了身下的沙发,他在危险地脱水干涸。


    莫利有好几次都犹豫要不要停手算了,但手只是离开一瞬,都会被立刻追上来贴紧,像是追随着母体哺乳的幼儿。


    但他觉得雌虫才更像是圣洁的母体,敞开满怀柔软脆弱的内脏,用血肉和泪水隐忍孕育着满腹雪白的珍珠。


    而莫利是冷酷又温柔的刽子手,并不将那些辛苦和哽咽求饶放在眼里,泛着寒光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切割而下——


    迸溅出来的却并不是温热鲜血。


    015翻得CPU都快烧着了,才将抑制剂拿到手,火急火燎地赶往客厅,“拿到抑制剂了!”


    但背对着他的莫利扯开被子,将两道身影笼罩在内,一道低哑的声音响起,“你先回我房间去。”


    为什么要回房间去?不需要抑制剂了吗?


    015刚刚才散完热的CPU再次短路起来。


    时间接近深夜,凛冽的风雪愈发大起来,萧肃的寒风中从阳台透出一点暖色的光。


    “好头再抬起来一点,眨一眨眼睛。”


    莫利轻声道,食指屈起抵住雌虫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拿着眼药水,寻找趁手的姿势把药液滴入那双金眸里。


    液体在瞳膜表面漾开细小的潋滟,像在散落碎金的琉璃上浸润了流动的光泽,里面倒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好了。”当晚,“wwn”这个星网账号昵称,在继上次把镇坛之题解开后,又一次屠版艾克森各大论坛。


    而不仅是教授和学生间有震动,院长办公室也迎来一位无比难缠的家伙——


    “我只有两个诉求:一是把他招进来做学生,挂名的也好;二是提前把补贴批下来,如果比较少的话建议多给点。”


    阿德莱德大马金刀地坐在待客的小沙发上,神情一如既往的面瘫冷淡,几乎油盐不进地赖着不走。


    “你甚至没有见过他的面,就已经上赶着送钱了,也不怕底裤都被骗光!”


    诺曼不知道叹了第几次气,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一,下午我们已经交流过,他的思路很敏锐和特别,我单方面判断他是可信的,院长大可以动用关系去查证他的真实身份;二,具体细节已经传得满学院都是,算法也确实成功推进了百分之”


    “还有三四五六吗?”莫利神色复杂,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点开那个名为《教您如何让自己的雌虫*生*死、**不停》的文件。


    算了,还是等药物到了再看吧。多少?!好好阔气的学校!


    莫利本来以为就几百星币,最多也就一千出头,毕竟就一道给学生作答的题目,但现在——


    这个学校朴素的校徽,正闪着无比耀眼的金钱的光芒!而一直到洗完澡,欧文才想起来疏导的最后一步是要回馈雄虫,应该要主动献/身而非拒绝才对。


    前面被拒绝不代表疏导后不要,不同雄虫有不同的习惯,是因为被雄虫纵容得太过,所以得意忘形了吗?


    “对不起,我刚才忘了。”


    欧文神色微变,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小心抬起眼看向莫利。


    “要再来一遍吗?不用精神疏导直接反馈您。”


    他的神情有些忐忑,似乎在懊恼刚才下意识的抗拒,不知道雄虫会不会为此不满。


    “不用,等下次再说吧。”


    雄虫的声音依旧柔和稳定,欧文本以为是等下次精神疏导,但随即未尽的下半句话响起,让他倏地怔住。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开始享受这个过程,真正想做再做吧。”


    莫利将掉在地上的浴巾捡起来,顺手搭在旁边的架子上,余光看到雌虫似乎愣住了,顺口安抚了一下。


    “反正我又不急,你也别有太多负担了。”


    “好。”


    欧文眨眼的速度不自然地变快,他有些机械地继续擦头发,但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


    但心脏怦然,猛地一下下撞击胸腔,窒息微疼。


    瞬间解决了当下的经济危机,莫利满怀感激和真诚地给学校发去一封回执,然后预约了休伊斯下午的专家号。


    膝盖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欧文手心用力按住那里,一声不吭地忍痛,额头上冷汗涔涔,唇色发白。


    虎口卡住的地方,有一个被暗物质子弹射穿的空洞,被特殊药物强行止了血,但始终无法愈合,是让他站不起来的罪魁祸首。


    “您还好吗,是伤口又痛了吗?”015拿着拖把靠近,语调担忧地问。


    等一阵神经痉挛的剧痛平息,欧文才缓过一口气,从喉间挤出沙哑的低声,“没事。”


    015还欲再问,却突然接受到请求进入的讯息,飞快滑回房间敲响莫利的门。


    欧文隐约听到“访客”“预约”等词,一时犹豫自己需不需要回避,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把身体往沙发角落挪了挪。


    眼前是一片灰蒙的暗色,莫利的脚步声从房间里传来,慢慢由远及近,然后从身边路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然后是门打开的声音,雄虫的问候声响起,与之交谈的另一个声音很年轻,声线沉稳而温和。


    欧文没注意自己正皱着眉,按压膝盖的力度加大,带出一阵更为尖锐的痛楚。


    “好,知道了,具体我等会看看吧。”


    房子的隔音效果一般,欧文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比莫利更明白雄虫保护协会的来意,也明白之前的安逸日子大概就要到头了。


    真正可怕的不是精神疏导,或者其中伴随的运动,因为那到底能说是在进行身心都舒服的交融结合。


    而需要用上这种东西的,却是完全的虐待,没有温柔的爱抚和亲吻,只有鲜血淋漓的痛苦,除了施暴者不会有任何虫喜欢。


    幼年他已经看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雌父被雄父抽打得鲜血淋漓,失去意识倒在一片血泊中,涣散的双眸看向自己藏身的角落。


    那曾是笼罩了整个童年的噩梦,不同于战场的血肉横飞,甚至没有专业刑讯室的一半可怕,却在心脏烧穿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时时刻刻流淌着乌黑的血。


    这段时间下来,他能察觉到房子里并没有惩戒室,甚至连这些工具都没有一件。


    但相比雄虫并不喜欢这种可能性,欧文更偏向于雄虫其实并不了解。


    等起了兴趣后,在雌奴身上试手便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而新手多半控制不好力度,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似乎腐蚀了他的防备,那些温和的柔软的东西填塞着那块空洞,虽然还隐隐地疼,却不再尖锐而激烈。


    欧文的眸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里面的茫然未散,无意识袒露着细碎而脆弱的金色流光。


    雄、主。


    他唇齿间碾磨着这个称呼,翻来覆去无声喃喃,眼尾流露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畏惧和眷恋。


    阿德莱德不吭声了。


    诺曼放下手里的文件,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阿德莱德。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一根筋和缺心眼,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犟到九头星兽都拉不回来。


    “行了,我知道了。”如果执鞭的虫是他的话。


    这个念头浮现出,欧文紧绷的肩膀倏地放松下去,放弃了抵抗似的。


    他深吸了口气,摸索着拿出一个道具,解开了上面冰凉的锁扣。


    莫利打开浴室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震惊地睁大双眼,又砰得将门关上了。


    什么情况?走错房间还是穿越时空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画面。


    欧文正背对着他跪在床上,身上缠绕着繁复的鲜红色绳子,那绳子绕过颈脖到了尾椎,将手腕捆在了一起,甚至还绑了一个蝴蝶结。


    一条银色的链子扣在颈环上,另一头则扣住了床头,像是咬着锁链自愿被束缚豢养的雪豹,正匍匐着等待爱抚或责打。


    单是惊鸿一瞥见到的,就已经足够让他震惊,莫利已经不敢想象凑近看是什么样子了。


    但是不好让欧文等太久,他纠结片刻,还是开了门。


    床上的雌虫应该听到了他走近的声音,又或者是因为膝盖上的伤,脊背微微颤抖起来,控制不住地俯下身体。


    而到了床边,莫利才看见那从床底扒拉出来的箱子,里面的装饰性道具已经转移到了雌虫身上。


    他眉眼有些无奈,近乎叹息地道,“这是做什么呢?”


    雌虫的眼睛被一块黑布蒙住,莫利只能看到他抿紧的唇角,还有不断滚动的喉结,泄露出主体的紧张来。


    身旁半晌没有动静,欧文一时僵住了,无法揣测雄虫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莫利原本在打量这个绳子,想着怎么才能解开,但很快,他也听到了这个声音,甚至嗅到了一丝浅淡的血腥味。


    “什么声音?”


    他突然蹙眉,多看了眼雌虫的神色,才发现事情似乎有些奇怪。


    他顺着声音寻找到来源,神色瞬间一变,声音冷了下来,“你疯了?敢用这东西?”


    顾不上好好解开,莫利抄起带有锋利尖刺的道具,直接将束缚雌虫的红绳割断,将被勒出红痕的手腕和脚踝都解放出来。


    “唔!”


    欧文突然闷哼了一声,尾音有些不稳,似带着痛楚,又好像还含着别的什么情绪。


    当啷。


    莫利一手抱着雌虫颤抖的身体,一手将东西抽出扔到了地上,看着沾到指尖的血迹,眉间压抑了些许怒气。


    “今天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信不信?”


    他随意挥了挥手,“你回去做实验吧 。”


    见他没得到确切回复神情犹豫,诺曼终于透了点口风,“你说的那些,学校内部正在考虑,提前批补贴那些都可以商量出去吧。”


    阿德莱德离开后不久,一份资料被送到了办公桌上。


    诺曼翻开扉页,第一眼就皱起了眉,“这是”


    艾克森第一研究学院,院长办公室。


    “叩叩。”他的喉间发出颤抖的含糊声响,好半晌才忍住抽气和哽咽,“继续雄主,继续吧。”


    治疗最好一鼓作气,莫利顿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下一步。


    “那好,接下来我要在你的生殖腔里放药,可能会有点痛,忍一忍,受不了就说,好吗?”


    “嗯。”


    虽然状态明显不对,但雌虫并没有抗拒甚至半虫化的表现,显得异常顺从,几乎他说什么就做什么,乖得很。


    莫利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一个针管,戳进旁边的小瓶子里,吸取了小半筒鲜红的液体,再加上另外混合的药液。


    他专门去问了休伊斯,确定了可以用血液代替体液进行治疗,而且效果更好,100cc就能支撑起整个疗程。


    莫利低咳了一声,将针管上的针头摘去,只剩下圆钝的注射口,又细细消毒了一遍。


    治疗的过程十分耗费精力,至少将空针筒抽出来时,莫利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已经完全僵了,放松后泛起一阵刺痛。


    而欧文上身的睡衣早已被汗湿透,随着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甚至大腿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有些痉挛。


    但莫利没说放手,他就一直坚持着原来的姿势,努力克制着颤抖和痉挛,把自己往雄虫的手里送,乖得很。


    “可以了。”


    莫利低声安抚道,拉开雌虫的手,按揉了一下僵硬的肌肉,直到那里恢复柔软和放松,“休息一会,我顺便给你做一下精神疏导。”


    这是莫利第二次进入欧文的精神图景。


    冰冷而湿润的细雪落在鼻尖,眼前是一片簌簌落雪的无边荒原,绵延的远山空旷寂寥。


    缠绵刺骨的风卷起细雪冰凌,他被裹挟其中,却没有感到一丝冷意。


    那些排斥和反抗都消弭无踪,化作指缝间的一抹柔软。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头发花白的院长头也不抬地道,“进。”


    “院长。”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雌虫,身上做研究时的衣服还没换下,右边耳垂上一枚特殊形状的耳钉熠熠闪光。


    “有什么事?”


    诺曼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看着这个学院的四年级首席,“阿德莱德。”


    “我听说那道题被解出来了?”


    阿德莱德单刀直入道,“不是我们学院的,可也没有其他学院的认证,而且据说学龄还不足三年。”


    诺曼不置可否,“你想说什么?”


    “那道题涉及到的一个算法很特别,和我们组现在研究的课题有关,既然他并非学校学生,我想请院长帮忙联系一下,交流交流。”


    阿德莱德缓了缓冷冰冰的语气,“光脑的认证不会出错,相信院长也不想一个好苗子流落在外,慢慢荒废掉吧?”


    “可以是可以”


    诺曼沉吟了一会,最终点了下头,“行,我去联系,尽力给你争取一下。”


    “好,”这个冷淡至极的年轻雌虫终于勾了勾嘴角。


    “麻烦院长了。”


    由于欧文的右眼突然剧烈疼痛,莫利不得已终止交流去处理伤口。


    “治疗期间这种疼痛是正常的,你姑且忍一忍,如果痛得厉害就说,让015给你打一定剂量的镇痛。”


    莫利把沾了血污的纱布扔进垃圾桶,头也不抬地叮嘱雌虫道。


    “本来不用包裹纱布的,不过流血了就没办法了,到晚上再帮你拆下来。”


    “好,谢谢雄主。”


    欧文指尖碰了碰眼睛上柔软的纱布,低声道谢后犹豫片刻,又道呢。


    终于上完药,莫利把眼药水的盖子合上,余光瞥见雌虫闭上了眼睛。


    “早就想问了,你是怎么控制住滴眼药水时不眨眼睛的?”


    那时候捡回来的小狗也需要滴眼药水,但每次都要把它整个按在怀里,死死把住不让它挣扎乱晃,每次弄完好像跑了八百米一样累。


    “军雌对于身体的控制力这么强吗?”雌虫的困惑无声且巨大,莫利终于回神,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


    偏偏已经被015捕捉到,小机器管家积极响应,“好的,我这就去做!”


    被这么一打岔,雌虫似乎没那么紧绷了,他沉默片刻,又问道,“你是谁?”


    什么身份,谁派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为贵族服务,还是从属军部一派,抑或是短短数个呼吸,他已经把可能的选项细数了一遍,但又深觉无力,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连续几个问题砸过来,莫利怔愣一瞬,继而斟酌道,“事实上我只是个路过的。”


    他给雌虫讲了被贴在门上的小广告,还有雌奴交易所的直播,最后是路过那条小巷的始末,然后是医院,最后是家里。


    他说得漫无目的没有重点,只是在单纯地回忆,说着说着就想起黑塞的一句话,觉得过于贴切和奇妙——


    “反正,事实就是这样,我只是个过路者。”


    莫利解释道,回想了下自己的动机,“也许只是因为一时冲动,才把你捡回家。”


    他觉得欧文不会相信,毕竟他看起来就像头狼一样警惕和审慎。“听说雄虫阁下捡了个雌奴回家?”


    “真的吗真的吗?我怎么没听到消息?!阁下终于想收雌奴雌侍了吗,我现在去自荐有可能被看上吗呜呜呜”


    窃窃私语从茶水间传出,几乎整个图书馆的工作虫都心不在焉,但也没虫指责什么,因为他们也一样,被雄虫捡了个雌奴的消息砸得晕头转向。


    但再怎么好奇,也没虫敢直接上去问莫利,让他得以度过一个暗潮汹涌又十分平静的下午。


    “啪嗒。”


    一本硬皮书被合上。


    终于把帝国大学四年级的课程收尾学完,莫利捏了一下眉心,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三个月学习虫族通用语,两年多时间学习虫族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全部课程。


    他几乎是鲸吞一般汲取知识,说不上精通什么,但至少能保证自己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安身立命。


    “嘀哩嘀哩嘀哩!”


    光脑发出一阵急促的嘀嘀声,莫利瞬间睁开眼。


    上面赫然是015发来的消息——“那个雌虫好像醒了!!”


    而一眨眼,一条新消息刷上来,“救命!!我被唔唔”


    此时刚好到了下班时间,一下午都蠢蠢欲动的雌虫们正打算和莫利套套近乎,探一下口风。


    被觊觎的对象却唰一下飞出了门,瞬间不见踪影。


    但出乎意料的是,雌虫没再追问,搭在被子上的手指收紧又放松。


    那股郁结在眉间的尖锐渐渐消散,再度变成忍耐痛楚的默然。


    仿佛他没想刨根寻底地追求真实答案,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方便接受骤变而一片未知的处境,然后就能闭着眼埋头继续活下去。


    “很感谢阁下那时候出手相助,医药费届时我会加倍偿还您,有什么要求都会尽我之力满足。”


    欧文哑声道,神情是军雌一贯的正然严肃,眉眼隐含着一丝窘迫,“真的非常感谢您。”


    “没关系,你先好好养伤,等好起来再说。”


    莫利笑了一下,随口宽慰道。


    他并不惊讶欧文的反应,这就是他在直播中难掩屈辱神情的原因,如果不是还保留着这些特性,他也许不会过得那么惨。


    一阵沉默。


    莫利能察觉到欧文身上隐藏的不安和犹疑。


    也许雌虫本不想这么快停止诘问,但或许是因为他对眼前处境一无所知,而谎言随口就能编就。


    又或许这间房子里并没有恶意或尖锐的,能让他竖起尖刺的东西,警惕和反抗漫无边际,被裹进安静平和的空气中。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需要时间。


    莫利再次告诫自己。


    眼球传来灼烫的痛感,欧文正闭着眼睛忍耐,闻言轻笑了一声,“算是吧。”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


    “雄主药液浓度还能更高吗?现在的速度有点太慢了。”


    莫利看了他一眼,“我去问问休伊斯调整方案,今天就先这样吧。”


    时间已经很晚,留下015收拾茶几上散乱的药,他去厨房端来加了安眠药的热牛奶,“喝完就睡觉。”


    欧文第一次没有接过牛奶,他仍然闭着眼,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却难掩一丝焦躁和不安。


    “雄主,我今晚能不喝吗?”


    “怎么了?”


    莫利后知后觉感觉到不对劲,弯下腰多看了两眼雌虫,“不喝就不喝吧,你早点休息。”


    还是有点不放心,回房间前他又叮嘱了一句,“有什么事就喊我,我会听到的。”


    “好,您快去休息吧。”


    欧文弯了弯唇角,声音低沉,“晚安。”


    “啪。”


    客厅的灯被关上,莫利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雌虫仍然坐在沙发上,身体轮廓被夜色模糊,像是被黑暗笼罩的静默山峦,呼吸都微不可闻。


    第54章


    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绷紧,莫利抬头,发现雌虫耳朵连着脖子整一片都泛着红,而且还有往下蔓延的趋势。


    欧文闷声将衣服整理好,掩饰什么一样侧过身,不让雄虫看到他脸上的羞窘和不知所措。


    也是挺神奇的,在想利用身体引诱他的时候,和所谓履行雌奴义务时都坦然得很,认命一般并不做挣扎。


    但每次被莫利上手揉捏,或者随口逗几句,那张冷淡而紧绷的面具就会裂开,流露出一点青涩的情/态来。


    仿佛是剥开坚硬的外壳才能尝到的蜜露,但舔一口就没了,要不断上手去撬去敲,才能继续流淌出来滴到手心里,是可以被肆意搅弄的醇厚软腻。


    真可爱啊。莫利笑了笑。


    好丢脸。欧文抿唇。


    在双方的默契之下,这个小插曲被轻轻翻过去。


    “不要紧张,今天我们试一下浅层次的精神疏导。”


    精神力连通主体的五感,像是游离在身体外的分身或灵魂,无视时空的阻碍随意穿梭来去。


    同时细腻无比,能几倍放大知觉感官,将捕捉到的事物和情绪清晰放映到大脑皮层中。


    莫利微阖着眼,无形的精神力细丝缠绕在指尖,像游鱼般游曳在半空中,小心翼翼地梭巡外面的世界。


    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的空中,也漾开一阵细微的涟漪,正小心地往这边蔓延过来。


    满溢的陌生潮涌让欧文整只虫都发烫,褪去平素的沉默冷硬,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柔软意味。


    莫利几乎不敢和他对视,低咳几声就连忙走近浴室。


    浴室里很快响起哗哗的水声。


    欧文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闭了闭眼靠回沙发上,沉重的呼吸疲惫而满足。


    身体里还残余着潮/热和酸/涩,像是没有完全退潮的海,温柔的波浪和缓地拍打和冲洗灵魂。


    枯槁的蛮荒之地如逢甘霖,贪婪而不知满足地饱吮。


    真正的精神疏导带来的释然,是多少平替都比不上的。


    这就是为何性情恶劣的雄虫始终能受到狂热追捧的原因。


    但“副作用”也相当明显。


    欧文攥着大腿上盖着的被子,手背青筋鼓起,打算直接把那不合时宜的东西冷处理掉。


    他默数着一些枯燥的数据,那热度却始终没有冷却,不由皱起了眉。


    明明之前有反应的时候,只要置之不理很快就能消下去了。


    “015,我忘记拿衣服了,帮我去柜子里拿一套睡衣好吗?”


    水雾淋漓的磨砂玻璃内,一道模糊的身影轻微地晃动着。


    雄虫柔软微哑的嗓音听起来有些苦恼,断断续续描述着衣服的样式。


    身体更热了。


    欧文双眸微阖,把额前汗湿的头发全部往后拢,有些脱力地往后靠了靠。


    而没有被注意到的角落。


    早已一片狼藉、濒临崩塌的精神图景,在吸收完雄虫的精神力之后,悄无声息地开始自我修复,酝酿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春。


    然而有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眼前,就是——


    他没钱了。


    将需要的食材采购回家后,莫利就发现存款只剩下了两千星币,相当于他五分之一的工资。


    过两天还要带欧文去复诊,这么点钱完全不够用。


    洗漱完回到房间,莫利打开光脑,浏览起线上临时兼职的信息。


    直播带货购物刷单甜蜜叫醒服务猫耳夹子音游戏陪玩?


    一个比一个离谱,他快速刷了过去,而一连看了几十条,居然没有一条有用的。


    可能是平台不行,莫利切了出去,找了一个有官方认证的点了进去。


    莫利心下一动,点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道题目,下面有提交答案的按键,简约至极,甚至连有偿的具体数额都没有。


    他退出去再看了眼图标,似乎是一所大学的标识,再滑动看了看下面的信息,基本都是发帖求助题目怎么解,还有讨论各种各样问题的。


    莫利有些恍然。


    懂了,就类似于他中学时用的解X帮、小X搜题等软件,在平台上传题目,然后有偿征集题目解法。


    不过这道题目涉及生命科学中基因编辑的核心算法,还挺难的,步骤很复杂。


    学院会出这种题给学生吗?


    之前那三年他恰好就是跟随一个很牛的导师研究这个,还算了解一些,后来因为心理问题才向导师辞别。


    难点的题钱应该也会多点。


    莫利打算拿这道试试水。


    点击光脑,数块悬浮蓝光屏在半空浮现。


    莫利把题目导上去,笔尖点上屏幕开始解题。


    莫利有些郁闷地关掉邮件,切回已经被撤掉置顶的论坛里,后知后觉这很可能是学院的内部群。


    学生教师专家学者混杂在里面争论交流,各类帖子五花八门,让他误以为是开放的学习研讨群了。


    算了,下次记得要看清楚。


    莫利关掉论坛,又搜索了一些明确有偿解题的平台,开始做新的题赚钱。


    “嘀嘀。”


    一个小时后,光脑再次响起信息提示音,莫利放下笔点开,发现是一封新的邮件,旁边还附带有一条转账信息。


    他率先点开了邮件。


    一直到晚饭做好,雄虫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015疑惑地去敲了第三次门,才终于得到了回应。


    “什么事?”


    莫利神情恍惚地打开门,对上015无比纯真的视线时,居然下意识闪躲了一下,回过神后有些尴尬地低咳几声。


    “到时间吃晚饭了是吗?好,你们先吃,我洗把脸再去。”


    饭桌上安静如鸡,除了015之外的生物看起来都心事重重,好像还是因为对方而烦恼,但都没有敞开交流的意愿。


    “嗒。”


    厚厚的杯底磕在餐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安静。


    做了大半天的心理准备,又被那个压缩包摧残了一下午,莫利觉得自己已经心平静气心如止水。


    “欧文,你今晚到我房间里来。”


    他酝酿良久,语出惊虫。


    “啊?”015一脸懵逼。


    欧文身体微震,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还有,你可以准备一下吗?就是那个”


    莫利本想一鼓作气,但犹豫许久,还是说不出那两个字,耳朵渐渐憋红了,“就是那个”


    雄虫的嗓音迟疑,显得纠结而苦恼,话中的暗示意味浓到他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悬于头顶的刀锋终于落下。


    欧文眼睫微颤,拿着刀叉的手指收紧,却奇异的没有感觉到愤怒或悲伤,只剩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好。”


    浴室地板的瓷砖很凉,浇淋在背上的热水滚烫,欧文在冷热交加下脑子都有点昏沉。


    他一手撑着墙半跪在地上,紧闭着眼睛神情隐忍,另一只手绕到身后,十分生涩地清洗起来。


    “嗯”


    先前只是知道理论知识,并没有真的在自己身上实  践过,加上双目失明,做得有些磕磕绊绊。


    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雌虫呃了一声,神色骤然变得苍白,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欧文鼻翼翕动片刻,喉结滚动咽下刚才一瞬间的反胃。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雄虫,那些折磨并没有止于皮外伤,而是伤到了更深更隐秘的内里,而且不知道有没有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莫利应该也是不知道的,不然不会这么久不闻不问,提都没提起过。


    不知道也好他对于疼痛的忍耐度一向很高,到时候忍忍就过去了,不会让雄虫发现端倪的。


    水珠从发尾坠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水花。


    许多念头在脑海中纷杂而过,却一个都抓不住,而莫名的紧迫感像是悬在头顶的镰刀,让欧文愈发烦躁。


    他神情有些空洞,右手机械而粗鲁地清洗着,似乎已经丧失了痛觉感知。


    “欧文?”


    雄虫的声音隔着两扇门传来,有些模糊不清,让雌虫陡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似乎洗得太久了。


    他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扯过挂在一边的浴巾。


    他第一次躺在莫利的床上,但身下的触感并不是柔软的被子,而是一层薄而冰凉的防水布。


    欧文顿了顿,伸手摸索了一下,确认了床上的被子枕头都被撤下,整张床垫都被罩上了塑料膜。


    雌虫无意识抿唇,眸底划过一丝难堪,还有难以言喻的失落。


    “那我先走啦,您有事再叫我。”015例行说了一句,就关上房间门离开。


    不远处浴室里传来淋漓的水声,雄虫应该是刚进去不久。


    欧文小心地调整姿势,动作时防水布会发出细碎的声响,让他不自然地僵住了身体。


    他看不见床的边界,一时不慎手心已经撑空,差点摔下去,却突然摸到了床下突出的一个硬角。


    欧文皱了皱眉,撑起身摸索着打开了那个箱子,指尖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轮廓狰狞,依稀还能闻到上面残存的血腥味。


    雄虫保护协会送来的东西。


    雌虫的手指收紧,混乱的思绪却逐渐清晰。


    他站不起来,也跪不下去,总是念着那一点岌岌可危的自尊,宁愿被折磨打骂也不愿卑微讨好。


    但莫利从来没有拿雌奴的标准要求他。


    莫利给了他二次生命,给予安全的居所、饱足的食物、蔽体的衣服,还有最难得的尊重。


    所以,没关系的。


    太奇怪了。


    欧文紧闭着眼,紧咬的牙根泛起疼痛,却仍然没办法止住应激反应。


    猛烈撞击的心跳带来窒息和眩晕,带来一系列不良反应。


    他本以为自己能掩饰得很好,但原来是这样不堪一击。


    但或许原因不在他,而在眼前的雄虫。


    每一次,每一次在他滑落下贱的泥沼前,莫利都能精准又有力地拉住他——


    怎么会有这样的雄虫?


    精神图景在剧烈颤抖,已经禁不起冲击的地方现在一片狼藉,却并没有带来多少痛苦。


    彻底的颠覆之下,是一场浩荡袭来的春意。


    好不容易将雌虫安抚下来,天色已经有点晚了。


    莫利将药品放在床上一字排开,清点完毕后让雌虫仰躺在床上,自己将腿抱住。


    “之前的伤还没好,刚才又让你撕裂了,等会可能会有些痛,你忍一忍。”


    他将手消毒了一遍,戴上手套,在开始前看了一眼雌虫,叮嘱了一下。


    “好。”


    欧文神情还有些恍惚,模糊的泪痕绷在脸上,抿着唇呼吸急促,但已经没有了失控的征兆。


    眼前仍然是一片化不开的昏暗,却像是被大片蓬松的棉花糖包裹住,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全和放松。


    “我开始了。”


    莫利预警了一声,将透明的药膏涂抹在手套外,开始治疗的第一疗程。


    欧文含糊不清地呃了一声,呼吸逐渐急促。


    他有些不安地看向身前,能清晰地感觉到雄虫的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腿上。


    温热掌心包裹着受伤的膝盖骨,暖意几乎将伤处的血肉烫伤。


    雄虫的手指冰凉又温柔,存在感鲜明到一度盖过了疼痛,占据了所有神思。


    “雄主”


    他神情恍惚,哑声道。


    被强压下的软弱泪意再度侵袭眼眶,他忍不住放开一边膝弯,咬住了屈起的指节。


    “呜!”


    莫利洗完手回来,发现雌虫仍然侧躺在床上,身体微微蜷缩。


    他半阖着眼眸,疲惫而沉默地喘息,柔软的轮廓随着呼吸起伏,从每一个毛孔中散发出蓬勃的热意。


    莫利看了几眼,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上他的脊背,冰凉的水激得那身体一颤,发出了一点鼻音。


    “雄主”


    欧文动了动,似乎清醒了一点,转过身将他的手捂在怀里,叫了一声却没有了下文。


    该叫雌虫出去洗漱然后休息了。


    莫利这么想着,却没有动作。


    他忘了在哪里看到这样一句话,但此时此刻,它如此恰如其分地出现在脑海中。


    莫利想了想,突然俯身,在雌虫额头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雌虫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睁眼看向他,呼吸变得急促。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伸手按上莫利的肩膀,却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拉向自己。


    莫利却没打算解释那个吻,指腹按了按雌虫的眼尾,将重新渗出的水液抹去。


    “让015帮你洗漱一下,早点睡吧。”


    他的声音柔和而稳定。


    “晚安。”自然和他那个“牺牲”了的哥哥,也就是大皇子的最大拥护者有关。


    他没死,整个军团就好像铁桶一样坚不可破,大皇子的继承者身份也毋庸置疑,即使有些贵族有不一样的心思,也无法撼动这一事实。


    但他终究还是死了。


    迦诺弯了弯唇角,随手整理了一下领结,向着二皇子的方向走去。


    今晚他就要将这个雌虫拿下,成为他的雄主,下一步才好顺利插手皇室事宜,争夺更多的权力。


    毕竟草包,才好控制成傀儡。


    “前方道路畅通,即将启航,请乘客系好安全带”


    被肆意妄为的贵族雄虫破坏的交通终于疏通。


    被迫滞留的无数悬浮车继续行驶在轨道上,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逐渐被抛到了后面。


    诺曼疲惫地闭上了眼,脑海里却不由浮现出一道无比挺拔的背影。


    总是拼杀在战争最前线,在议会又提出离谱议案时站出来阻止,不眠不休地奔走在最贫瘠和悲惨的边缘地带——


    是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最坚不可摧的一道防线。


    可惜。傍晚。


    015估摸着时间,给莫利发去一条“晚饭吃什么”的短讯,收到回复后便开始着手准备。


    精细的食材它处理不好,但洗菜和煲饭煲汤还是不在话下的。


    洗碗的水声和锅碗瓢盆的声音在厨房响起,一墙之隔,是光线昏暗的客厅。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突兀响起,隔着门和一段走廊传到耳中,莫利神色微变,快跑几步来到门前。


    但就这么几个呼吸的功夫,里面的战况似乎进一步升级。


    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连串响起,一度盖过了外面呼啸的寒风,仔细听还能听见015滋啦滋啦的叫喊。


    “滋呜呜”


    太近了。


    来不及做多余的反应,对上那双凶戾充血金眸的瞬间,他发动了蓄势已久的精神力。


    嗡——


    精神力似激烈的电流,无情地穿过每根筋络的缝隙,像烧烫的刀切开黄油,轻易摧毁身体的每一道防御。


    雌虫的身体如石像般凝固,浑身肌肉紧绷出线条分明的块垒,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双眼却通红,像是发起攻击前呲起尖牙的猛兽。


    莫利警惕地想要退后,却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他格挡的小臂,滚烫手心颤抖着收紧——


    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小心”


    可惜莫利瞳孔微缩。


    他突然意识到雌虫并不是想攻击他,而是见他站不稳,想过来拉住他。


    这个念头牢牢占据脑海,让他下意识卸掉了戒备和警惕,近乎尖锐的精神力瞬间停止了攻击。


    精神力撤去得太快,雌虫紧绷如石的身体抽搐一瞬,身体如小山般轰然倒塌,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板上。


    “喂,你!”


    莫利神色微变,蹲下来查看雌虫的情况,而一伸手,就摸到了满手不同寻常的滚烫和湿润。


    “015!”他神情冷凝,头也不回地道,“开灯。”


    啪。


    昏暗的客厅被彻底照亮,显现出被黑暗掩盖的一片狼藉,而一条血河从沙发起源,一路流淌到脚边的雌虫身下。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但最糟糕的甚至不是伤口撕裂,而是莫利发现了他正在发高烧,显然伤口已经感染发炎,甚至腐烂坏死。


    “退烧药,退烧药在哪里宁酊定,阿贝尔来”


    莫利将箱子打开,翻出好几样功效不同的药,正要给雌虫服下时却猛地顿住。


    “疯了我,药怎么能乱吃。”


    “先帮你充电吧。”


    莫利抑制住叹息,把015推到了客厅角落插上插头。


    他将地上滚落的药瓶全部拢起来,一股脑塞进了药箱里,草草清出可供行走的地方来,然后才看向地面上的雌虫。


    “要命,我可抱不起来你。”


    莫利喃喃道,想了想走到雌虫脑袋边上,一手伸到他脖子底下,一手揽住肩背,用力抬起来抱到怀里。


    雌虫的身体是宽厚而强壮的,可惜被累累的伤痕破坏了那一份美感,漂亮的背肌几乎烂了大片,摸上去时能摸到满手的湿润,那是层层的冷汗、血和组织液。


    过于灼热的温度透过手心,一路烧到心尖,带来几分异样的酥麻,莫利眼睫颤了颤,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


    他双手卡在雌虫腋下,费劲巴拉地把雌虫拖进了浴室。


    “你还想活着吗?”


    然后他决定去厨房看看情况,免得015又突然没电导致锅底烧穿。


    然后在床上辗转片刻,睡意却逐渐消散。


    莫利盯着天花板出神了一会,打开了光脑,输入“雌奴颈环”等关键词。


    那时候他只匆匆扫过这东西的说明,似乎忽略了太多东西。


    原来是这样。莫利有些恍然,难怪雌虫那样生气。


    他手指微动,继续搜索起关于雌奴颈环的信息。


    淡蓝色的光映在眸底,无数词条打开又关闭,汹涌的信息流江河般淌过。


    一直到天光微亮才堪堪停止。


    这个经历大半辈子风霜的老者,难以抑制地红了眼眶,满心酸涩和悲凉几乎难以言说。


    “不怪第一军团的兵念念不忘,一直闹着要彻查当初那件事,真的太可惜了啊”


    这道叹息随着风飘出车窗,消散在无边风雪中。


    后来他们都没再提那个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因为信息素好像具有渗透性,那晚将防水布撤下去后,莫利被挥之不去的清苦茶香包裹着,辗转了整晚没睡着。


    后续的地点就转移到了沙发上。


    欧文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失控过,但几乎每次都忍不住脸色通红,又软又烫地瘫软在凌乱的被子里,像块热气蒸腾的枣糕。


    看着就很好咬。


    莫利喉结滚动一下,沉思半晌决定还是吃个宵夜,都饿到出现幻觉了。


    当晚015被迫加班,在雄虫的指导下蒸了几块软乎乎的发糕。


    虽然是记忆中的味道,但好像还是差了点什么,莫利咬了一块在嘴里,拿起一块喂给雌虫。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欧文匆忙就着雄虫的手咬了一口,有些窘迫地低声道。


    莫利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雌虫,果然柔软又滚烫,是想象中的手感。


    嘴里的糕点突然就不香了。


    莫利嗅着鼻尖一点清苦茶香,身体里残余的疲惫消融,只剩下一片懒洋洋的暖意。 啊,完全不想动了。


    邀请函发送到莫利的光脑上时,他正在研究新的兼职方法。


    “?”这是什么东西,虫族也搞邮件诈骗吗?


    莫利拉到最后,看见“艾克森第一研究学院”的落款后顿了顿,神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那个做一道题奖励五万星币的贵族学校?邀请他加入研究项目进行交流学习?


    他的视线在补贴两个字上巡视一周,又想起叮当作响的存款,本来想要退出的手迟疑了一会,还是搜索了一下提供的星网账号。


    头像显示一片黑色的夜空,主页上只显示短短一行字“有事说事,没事勿扰”,十分冷淡。


    莫利犹豫片刻,发去加好友申请。


    “首席?”


    一道声音打破室内的沉寂,正在查看报告的阿德莱德抬起头,冷淡地看了眼那个支支吾吾的成员。


    “那个光脑有信息。”


    “知道了。”


    阿德莱德把手里的报告合上递给他,拿起一直闪红光的光脑。


    “里面有个参数错了,我圈出来了,你拿去再算一遍。”


    够干脆,也够傲气。


    他眸底闪过些许兴味,原本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可无不可心态稍稍变化,将一份文件打包发了过去。


    大约十分钟之后,那边再次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就到这里就到这里这里


    实验室众虫难以置信地看着演示屏幕,随即齐刷刷地看向屏幕前的阿德莱德。


    他的动作完全僵住,神色瞬间晦暗下去,原本因为兴奋而不稳的呼吸更为急促,像是濒临爆发的火山。


    哦豁,完蛋。


    众虫鹌鹑似的埋头一声不吭,就怕落下最后一根稻草,把阿德莱德彻底点炸。


    “嘀嘀。”


    放在一边的光脑红光闪烁,回神的阿德莱德瞟了一眼,勉强压抑着火气拿起来。


    第55章


    漂在冰寒水面上的莫利缓缓吐纳,以求用这具微小的躯体容纳更多能量。


    此处洞穴环境复杂,远处又传来了好似兽群咆哮的声音,因此他并不打算在水面上直接炼化能量,而是要找一处安全的……


    “咦?将军,好像是一只白色的小兽?”


    一个分外惊疑的声音从岸边响起,莫利闻言抬头,向声源处看去。


    “是活的!它在看我们呢。”


    这就是灵力尽失的坏处,莫利微微叹息,他根本就没发现河岸上的声响。


    岸边站着十几名军雌,都穿着深黑色的作战服,再加上突然调亮的光源有些刺眼,导致莫利看不太清岸上的详细情况。


    无论如何,敌友未明不宜靠近。


    他游动着避开红发军雌伸过来的金属长杆,用一双极为警惕的深灰色眼睛看向岸上。


    “它看起来还是个幼兽,不过非常警惕。”捕捉莫利失败的红发军雌有些惊讶。


    “让我试试。”棕发军雌跃跃欲试,他接过红发军雌手中的金属长杆,扭开了长杆上自带的光源。


    光源照亮河面的一瞬间,棕发军雌屏住呼吸,忍不住赞叹:“虫神啊……它可真漂亮……”


    在他的惊叹声中光源移近,站在岸边的所有军雌终于看清了河面上的小兽。


    这是一只浑身乳白的长毛幼兽,湿润的毛发微微卷曲,泛着珍珠贝母般的光泽。


    它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并非是那种沉闷压抑的暗灰色,而是仿佛容纳了星沙碎光般的晶透灰色,堪比这世界上最完美的猫眼石,正平和且平静的看着他们。


    真是一只前所未见的漂亮小兽……


    棕发军雌忍不住半蹲下身,对莫利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


    “嘬嘬嘬嘬嘬……”


    莫利:…………


    你最好……


    不要对我发出那种声音……


    然而事与愿违,嘬嘬声持续不断、不绝于耳,脾气向来不错的白泽上神实在是没忍住,终于呲出尖牙哈了一声,以期这位过分活跃的岸边来客能够闭嘴。


    寒光利齿,立刻闪瞎了棕发军雌的虫眼:“……哇,好凶!”


    河岸上的欧文围观了全程,然而在他眼里,能在变异兽群的巢穴里生存下来的小兽,恐怕不会只有漂亮那么简单。


    “不要浪费时间。”


    他一开口,所有军雌立马闭嘴肃整面色。


    吵闹的嘬嘬声终于停了,莫利有些感激的向岸边望去。


    对方酒红色的眼眸熠熠生辉,在金色碎发的映衬下好似两颗燃着烈火的剔透宝石,莫利跟雌虫遥遥对视,不禁开始思索如何跟这些“本地人”交流。


    “现在。”欧文面无表情地看着莫利的眼睛,淡淡吐出两个字。


    现在?


    什么现在?


    莫利兽脸迷茫。


    滋啦——


    莫利:!!!


    棕发军雌动作很快,他几乎是在莫利转头看向岸上的一瞬间,就把手中的长杆向眼前的白色小兽伸了过去……


    长杆顶部触碰到莫利皮毛的一刹那,小兽四肢顿时僵直。莫利就连做梦也想不到,这根金属长杆上竟然带电……


    躲过了嘬嘬嘬,却不一定能躲过电击。这是很多流浪动物的共同命运,白泽上神时至今日才深有体会……


    软趴趴的莫利被欧文揪住了命运的后颈皮,就这样从水面上被拎了起来。


    濡湿的小兽又暖又软,手感实在是太好,像是一团肉感十足的棉絮。


    欧文抿住嘴唇收回手,搓了搓湿意未退的指尖:“给我一个变异兽禁锢项圈。”


    虫族变异兽种类繁多,不少变异兽都必须通过长途运输才能到达各地的实验室。


    因此这种禁锢项圈不仅能帮军雌们快速识别变异兽的种属,还能定位脱逃变异兽的位置,甚至对其进行电击或者引爆。


    此时的莫利避无可避,只能任由欧文那双细白好看的双手给自己牢牢地套上了项圈。


    一阵轻微的刺痛后,他的血液被取走。项圈上的蓝色小灯轻轻闪烁,开始将刚刚提取到的血液跟微型光脑上的基因库进行飞速对比。


    很快,负责对比的军雌从面无表情到慢慢张大嘴巴,最终磕磕绊绊地说道:“将军……这只小兽的基因没有记录在案,他……他是新物种!”


    新物种?


    欧文一愣。


    如今的虫族跟过去不同了,几乎灭绝殆尽的自然植物正在重新焕发生机,困扰了虫族几百年的变异兽和变异能量也逐渐消失殆尽。


    在这个时候出现新物种,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怪事。


    正在此时,一连串极为尖锐刺耳的兽鸣声突然打断了欧文的思绪。


    这阵兽鸣要多凶戾有多凶戾,要多不甘有多不甘,几乎是穿过厚实的石壁直奔所有军雌的颅骨内,狠狠地戳进了军雌们的精神海!


    精神海遭受刺激的滋味并不好受,不少等级偏低的雌虫都立刻鼻腔流血,神情中也开始透露出些许不安。


    莫利同样被这声刺耳的锐鸣弄得烦躁不已,他使劲儿抖了抖耳朵,却突然发现电击带来的麻痹效果消散了不少。


    于是他伸出前爪,向外探了一步……


    一名军雌飞快擦掉鼻血对欧文急促道:“将军,我们监视的变异兽群正在飞速向这边移动!但是……这情况有些奇怪。”


    欧文接过光脑,眼神一扫便读懂了属下的意思。


    大几十只变异兽同时移动,即便是目标一致,也难免会有分散落后再汇合的行迹动线,这很正常。


    然而在如今的光脑屏幕上,这几十只变异兽几乎是堆叠在一起同行,很难分出彼此,与其说是一群变异兽在移动,不如说是一只变异兽背着一群变异兽在移动……


    电光石火间,欧文酒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脱口而出:“是吞噬型变异兽!”


    吞噬型变异兽?


    众军雌恍然大悟。


    这类变异兽有追逐能量的特质,如果能量分散、需要通过搬运后汇集,那这种变异兽便会倾向于飞速繁殖扩大族群。


    如果能量集中,甚至有难以分割的特质,这类变异兽便会在内部厮杀角逐,直到融合出一个最终的王……


    “如今它们已经厮杀成功了,下一步便是找到并吞噬它们期待已久的能量源,可是……”


    欧文思索着继续说:“这处洞穴的变异能量长期分散在暗河和石壁上,这也是这些变异兽一直保持群居状态的原因,可就在刚才,它们却突然决定采用融合方案。这代表就在我们的方位上,至少有一处较为集中的新生能量源。”


    变异能量……分散在暗河……


    新生能量源……


    金发将军的话音刚落,正试图趁乱逃跑的莫利登时脚步一顿。


    白泽上神聪慧如斯,立刻便明白了这群变异兽是冲他来的……


    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体内的能量尚未来得及炼化,脆弱到别说是躲开电击杆了,就连打个喷嚏都要抖一抖。


    他能打过那些变异兽么?


    莫利不太清楚。


    正在莫利犹豫是否要逃的时候,已有对策的欧文拎起小兽抱在怀里朗声道:“准备迎战!陷阱、包抄、电击网,刚刚融合的变异兽可不多见,别让帝国研究员们失望!”


    “是!”


    军雌们心道,只要帝国研究员们满意,说不定就能多给他们几支副作用小的新型抑制剂,到时候晚婚晚育不是梦!这种好事当然要冲!


    冲!


    军雌们忙碌起来,静待猎物上门。


    莫利则是被帝国将军的臂力勒了个半窒息,糯叽叽的侧脸更是直接撞在欧文的胸肌上。


    瑞兽白泽自懂事起第一次被人这样抱在怀里,他既尴尬又不习惯,忍不住支起两个前爪踩在欧文的胸口处来回推动,试图脱离对方。


    莫利心道他要是能说话就好了,至少能直接让对方放开他……


    欧文抱着小兽隐蔽在一处石壁后,锐利的酒红色双眸紧紧盯着隐约传来兽吼声的岔路,根本没心思注意莫利的小动作。


    反倒是跟在他身侧的副官盖尔有些惊奇:“将军您看,这只小兽真的很喜欢您,它在您胸口上推来推去的踩奶呢,恐怕是把您当成了雌父!”


    什么?!


    欧文:!


    莫利:?


    两颗懵逼的脑袋同时机械般地转向副官盖尔。


    欧文迷茫:“……踩奶是什么?”


    莫利疑惑:……雌父是什么?


    盖尔听不见莫利的问话,因此他闷笑着回复欧文:“这只幼兽恐怕还在吃奶的年纪,它应该是饿了,所以才会在您的胸口处来回挤压要奶吃。”


    要奶吃。


    欧文耳根涨红,他拎起莫利的后颈远离自己,然后略有些尴尬地低声道:“……别闹,等到军舰上再给你冲奶粉……”


    他还是一只未婚未育连雄虫的嘴巴都没亲过的单身雌虫,即便平日里再怎么冷静,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有些不知所措。


    倍感冤枉的莫利挣扎着辩白,温文尔雅的上神风度已全然抛之脑后:“一派胡言!简直荒唐!我不饿也不需要吃奶!不!我根本就没想吃奶!”


    然而此时的他根本没法说话,从嘴里吐露出来的都是哼哼唧唧的兽鸣,反而更像是……


    盖尔满脸怜爱:“真是可怜……饿得直叫呢,嘬嘬嘬……”


    莫利凶狠呲牙,收回你的嘬嘬嘬!


    吱吱吱——吱哇!


    兽吼渐近,他们等待已久的变异兽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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