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清…白…了
这要怎么帮啊?文森特也没遇到过, 他也没经验啊。
他本想着把人送到医院,但觉得不妥,以法国医院的尿性, 估计去了也就是让他们多喝水,实在不行吃点止疼药。而且,就算要送医院, 之前也要进行个预处理, 不然绝对社死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拿出手机开始上网查找解决办法, 然后按照说明,找来两瓶矿泉水,扶起给井弦, 给他灌了下去, 然后抱着他冲向浴室,扒掉他的衣服裤子,把他扔进浴缸,打开花洒, 对着他猛冲凉水。
冲了一会儿,井弦恍惚的状态在凉水的作用下终于有所清明, 但仅仅一会儿, 他的眼神又开始涣散了, 看样子只是冲凉水不能从根本上缓解药效。
眼见井弦表情越来越难受, 文森特对井弦低声交代道:“用手, 那什么, 打……出来。”说罢, 他站了起来, 并且把浴帘拉上了。
但过了一会儿, 文森特没听到浴缸里发出任何动静,他拉开帘子,发现井弦状况更糟了,几乎陷入了半昏迷,四肢无力,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更别说做出某些特定动作了。
看着越来越难受的井弦,文森特想了想,下定决心般踏进浴缸,坐在井弦背后,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我帮你,你醒了以后别揍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他说罢,明显感觉井弦抖了一下,这是还有残存的意志?但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拒绝。文森特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斩后奏吧,不然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
几轮帮助之后,药物的效力终于渐渐消散,井弦的红和烫也逐渐退去,松了口气的文森特把已经半昏过去的井弦从水里弄出来,擦干,塞进被子。
他自己则是躺在了床边的沙发上,心情无比复杂地看着眼前呼吸平稳,状态渐渐趋于平缓的井弦。
为什么复杂呢,因为他在刚才帮忙的时候,自己……硬……了……而且,这种状态还在持续着,根本没有任何缓解的趋势。
文森特陷入了对自己取向的深深混乱之中,这他妈的该如何是好?
一定是我单身太多年,看个长得好看的就激动,对,一定是这样。文森特光速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原因。
但无论如何,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啊。
想来想去,他蹑手蹑脚起了身,躲进洗手间,开始帮自己解决问题,正当他情绪澎湃时,井弦刚才的样子忽然跳现在他脑海中,文森特几乎在被吓了一跳的同时,结束了。
完了,这下彻底乱套了。
井弦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都黑了,他醒来看到沙发上的文森特,先是迷惑,然后一些奇怪的画面开始洪水般涌入脑袋。
“卧槽!”井弦跳了起来,顺便吓醒了刚刚进入假寐状态的文森特。
“你都想起来了?”文森特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你脸红什么?难道不该我脸红吗?”井弦脸一点没红,反而白了。
“我跟你打过招呼的,你同意了。”文森特拿出杀手锏。
“你放屁!我意识模糊,什么时候同意了?”
“你没反抗就是同意。”
“你要不要脸?我没反抗是因为我昏过去了!”井弦气得直跳脚。
“干吗忽然这么见外?我之前不天天给你洗澡。”
“那能一样吗?”
“那你说怎么办?撸都撸了。不然我给你撸回去?”文森特破罐子破摔道,他这是料定井弦也不能拿他怎么办,毕竟比脸皮厚,井弦根本无法望其项背。
“你……你……你!”井弦果然被气得说不出话。
“而且,是你自己求我帮你的。”
“你胡扯!”
“针孔都录下来,不信你自己去看回放!”
还真是井弦求他的,那句“热……热……帮我”文森特听得真真切切,这点他没撒谎,不过井弦请求的方向是不是这个,就两说了。
“你有病吧?这个都录?你是不是变态?”井弦完全惊呆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事发太突然,没来得及关啊。”文森特拿起针孔,“我这就删了。”随后,他又放下了,“不行,暂时还不能删,前半段还要给客户呢。”
“你!”井弦气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咱们回家吵吧,在酒店吵架太奇怪了。这对话内容,我怕有人听了报警。”文森特低眉顺眼地说道,法国建筑隔音垃圾世人皆知,包括酒店也不例外。
井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愤愤地穿好衣服,破门而出。
车上,二人都没讲话,文森特是因为尴尬,井弦是因为愤怒。
这他妈的,自己不清白了啊!
但井弦想来想去,也没找到真正埋怨文森特的切入点——
首先,文森特不让他去当饵,他非要去,被下了药。其次,文森特是为了帮他解决问题。
他气鼓鼓的,怨念无处发泄,只能忽然间对着车窗外狂吼一声,吓得一个路人差点蹦起来。
回到家后,井弦一脑袋扎进自己的房间,死都不肯出来。文森特在外面尝试叫了几次,都没什么回应。
井弦害臊啊!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文森特,正当他捶床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文森特呼唤梵高的声音。
“梵高!起来!你怎么了?别吓我。”
井弦冲了出去,只见梵高好好地坐在沙发上听电视,文森特则是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
他这才反应过来,文森特平时都跟梵高都是说法语,这字正腔圆的中文,是说给自己的听的。
“你诓骗我?”
“你也不能躲一辈子啊,总要面对的。不然我随你惩罚,只要你能消气。好不好?”文森特低声下气地哄他道。
井弦不是生气,是害臊,但他又没法说。
“算了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都不再提起。”井弦觉得,事已至此,再纠结就矫情了。
大男人不拘小节!
文森特松了口气,刚准备再继续顺一顺井弦的毛,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孔月。
财神啊,不能怠慢。
文森特毕恭毕敬地接起电话,那边约他等下见面,文森特看了看表,这都晚上九点了,这么着急的吗?
还好他有一半中国血统,对加班不怎么抵制,连忙答应下来。
文森特准时来到约定好的清吧时,孔月已经坐在那喝酒了,她看上去情绪很不好,满脸的苦涩。
这太能理解了,一个姑娘,年轻,漂亮,有钱,在任何国家的情场都应该是叱咤风云的存在,怎么都是应该是她玩别人,却被一个又穷又抠的人渣基佬骗了婚,差点就赔了子宫,要跟这个男人绑死一辈子了,是个人都会苦涩啊。
但被gay骗婚这件事几乎无解,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讲,gay其实比直男更容易追到女人——首先因为gay内卷严重,他们更注重自己的外貌,往往比直男更会打理身材和衣着。
再加上gay不喜欢女人,所以开始接触时,并不会主动碰触女性,甚至确定了关系都不会亲密接触和发生什么,不会像直男那么油腻和急色,这反而让不少女人觉得他们很绅士,很有礼貌。
最重要的一点是,gay更了解女人,他们总是知道女人要什么,然后使出浑身解数,正中下怀。
“你来了。”孔月看到文森特,努力笑了笑。
“你还好吧?”文森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全部的证据,有录像,有录音,我没处理过。没有备份。”
其实也是处理了的,比如关于井弦的内容,他来之前就全部剪掉了。
文森特给她出主意道:“孔小姐,你不用拿这些证据找律师打离婚官司,太麻烦,只要威胁他要曝光在国内网络上,让他全家人社死,他不但不敢告你人身伤害,还会马不停蹄地净身出户,临走前还能吐出来这些年你在他身上的花销。”
孔月没说话,只是一直在喝酒。
文森特继续说道:“对付这种人渣,不能心慈手软,就算他再怎么求你,也绝对不能心软把这些删除了,一旦你删除了,这种人渣绝对要想办法对付你的。你要让他胆战心惊过一辈子,而不是自己活在他阴影里一辈子。但也不能把事情做太绝,穷寇莫追,这种贪婪的人渣,从盯上你开始,就已经把你的钱当他的钱了,你现在忽然把他踢出局,再不给他活路,他是会想办法跟你同归于尽的,他烂命一条,你不值得被他耽误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售后交代注意事项,也是文森特工作的一部分。当然,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借刀杀人”——
什么狗gay?竟然对井弦图谋不轨,还敢给他下药。
孔月拿起u盘看了两眼,直接丢在地上,用高跟鞋踩了个稀碎。
“不要了?”文森特不理解了。这可是她花大价钱买的啊。
“我不需要证据,我只需要真相,这些画面,我看着恶心。”孔月咬牙切齿道。
“那离婚什么的?你怎么办?”
“我要整死他,根本不用这些。我保证他要生不得要死不能。离婚算什么?我的律师能扒下他一层皮。”孔月掷地有声,十分霸总。
文森特忘了眼前这个姑娘不是一般人,三代经商,肯定根基深厚。而且,赵家明的一切都是孔月给的,在她面前,他就是蝼蚁。
赵家明以为骗到婚就万事大吉了,太快露了马脚。人就是如此,接近权贵久了,就以为自己也是权贵本身了,就会不由自主忘乎所以起来。
“那你找我,不是为了拿视频证据吗?”文森特迷惑了。钱也结算了,这次见面的意义何在?
孔月放下了酒杯,斜侧过身,看着文森特缓缓道:
“你……要跟我试试吗?”
第52章 这算不算婚外情
“啊?”文森特下巴差点掉了。
“试试跟我约会?或者, 你更喜欢一次性的关系?”孔月看到文森特困惑的反应,做出了明确的解释。
文森特想张嘴拒绝的,但他没做到, 倒他不是喜欢孔月,而是,他觉得自己该找女人约约会了, 他觉得自己对井弦有反应, 一定是一直没跟女人约过会导致的荷尔蒙淤积, 只不过那时候刚好爆发了。
“行啊。时间刚好, 去看电影吧?”文森特故作潇洒地说。
临行前,他还煞有介事地给井弦发了条消息:我跟姑娘看电影去了,你不用等我。
井弦那边收到信息, 也松了口气——这货还是正常的, 终于谈恋爱去了。不过,他这样算不算婚外情?
毕竟是突如其来的凑对儿,俩人还是很拘谨的,尴尴尬尬地买了电影票后, 一前一后走进了电影院,鬼鬼祟祟跟偷情似的。
由于是冷门片, 又是法国国产片, 再加上是午夜, 此时的电影院空无一人, 他们随便选了两个位置, 坐下了。
对, 法国买电影票没座位号!人多的片抢到哪坐哪, 没人的片想坐哪坐哪。
原始吧?刺激吧?
遇到大热的电影, 比如漫威DC之类的首映, 人们为了好的观影位置,要在准备检票后迅速占据有利地形排队,检票后冲进去抢座位,跟北上广深早高峰地铁始发站抢滩登陆占座位似的。
十五分钟的广告后,电影终于开始播放了,是一部法国喜剧。
法国国产电影这些年也挺尴尬的,辉煌不再,半死不活,出圈的也就是二三十年前的《的士速递》系列和几个文艺片,稍微好点的演员都去了好莱坞。
戛纳电影节每年倒是声势浩大,但那跟法国电影产业有什么关系?无非是借个场地给世界电影搭个舞台。
本质上讲,也就是个中介。
如今的法国电影,不伦不类,少了自己的优秀文化,反倒是多了不少新兴糟粕,文艺不文艺,商业不商业,迎合政治正确,很多观点都是隔靴搔痒,犀利不再。
除了法国人,根本没人看。
字幕还没滚完,文森特就开始犯困了,他上次进电影院看的电影大概叫《玩具总动员3》。
他昏昏欲睡到一半,忽然感觉有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他从半睡半醒中惊醒,这才想到自己来看电影是有使命的——要约会啊。
可是,这个会要怎么约呢?他犯了难,没经验啊!
他开始疯狂在记忆中搜寻关键词和相关内容,但恍然发觉,但凡跟恋爱啊,约会啊相关的所有的内容,似乎都跟井弦脱不开干系。
他所有的情感向第一次,都是跟个大老爷们!
这算个什么事啊?
文森特琢磨着,彻底消除的最好办法不是删除,而是替换,正好,约个会,把跟井弦那些记忆替换掉就好了。
他伸出手,笨拙地回握住孔月的手。
孔月的手很小,骨头细细的,跟井弦骨节分明的手手感差很多,井弦手上有很多练琴磨出的茧子,不那么细腻……
妈的,怎么又想到井弦了?
孔月感受到了文森特的回应,把头靠了过来,她个子不高,头刚能搭住文森特的肩膀。
这要是井弦,他的头应该能卡在肩窝里。
不是吧,说好不想的,怎么又蹦出来了?
这要是井弦……
这要是井弦……
……
正当文森特不断被自己脑子里无法控制的不断出现的“井弦”折磨时,孔月凑了过来,惊醒了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文森特当然知道她的意图,她在索吻。
眼看着孔月的嘴就要贴了上来,文森特的眼前竟然出现了井弦跟自己的两次被迫之吻。
在孔月几乎亲上的那一瞬间,文森特不自觉地偏开了头,躲了过去。
他的动作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纯下意识的举动,但他知道,越是下意识,越代表内心真正的态度——他在排斥和抵触跟眼前的姑娘亲密接触,而原因显而易见,是井弦。
完了,文森特心想。
此时此刻,他俩的过往的点滴夏夜野风般呼啸进脑海——他对井弦情不自禁地关心,担忧,对他的心疼,不由自主地照顾,跟他在一起的快乐松弛,玩闹时的开心,担心他回国抛下自己,甚至希望跟他一起住进养老院……
这桩桩件件,早已暗地里垒砌如高塔,只不过雾太重,人太近,看不清真相罢了。
文森特这才明确意识到,自己早就对井弦有了不一样的情感,下午是生理上具象化了,现在则是通过第三人,在心理上也确认了。
由于井弦进入他的生活太过顺滑,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沦陷了。他似乎已经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活离开井弦会是如何的光景了。
男人就是如此,总是通过生理才会去反思心理,小头指导大头。
文森特这个人不是纠结的性子,一旦看清内心想法,他就认了,绝不内耗。
在法国,喜欢男人算什么,根本不用挣扎,就算喜欢上沃尔玛购物袋你都能找到不少同好。
理清思路后,文森特忽然想起眼前还有个天大的棘手问题——被自己避开的孔月。
这太伤人自尊了,尤其对方还是个姑娘。
他尴尬了起来,解释道:“抱歉,我有点,那什么,就是,我没刷牙,不好意思啊。”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他,此时此刻笨嘴拙舌,并最终找了个无比缺失脑干的借口。
孔月愣了半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文森特惊了,不至于吧?大姐,你老公跟别的男人被你堵在酒店你都没哭,没亲到我,你哭了?
你哭点好奇怪啊!
“你别哭啊!”文森特有点烦躁。
“我到底哪里不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孔月越哭越大声。
我们才见过三次面,两次是公事,你对我至于这么情根深种吗?文森特内心感慨道。
他站起来环顾一周,确定电影院里确定没别的观影者后,才放心地坐下,语重心长地说:“不是你不好,我……大概,心里有人了。而且,我也是才发现这件事,现在脑子里很混乱,也搞不太清楚状况。”
“那你还答应跟我约会?”
“就是吧,我喜欢的人,不太对劲。”
“谁?”
“就是我的……搭档,你见过的。”文森特心虚地说道。
“那个是男的!”孔月哭得撕心裂肺,“为什么我看上的男人,都喜欢男人啊!为什么啊!”
姑娘把妆全哭花了,黑的红的混在白皙的脸上,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笑。
“你先冷静一下,这样子咱们也没办法聊啊。”
“冷静什么冷静?我就是想找个直男,证明一下自己魅力不减,也是有帅哥爱的,结果……结果……嗝……”孔月哭到哽住了。
孔月喜欢文森特吗?也不是。这么短的时间能产生的喜欢,都是见色起意。她对文森特的外貌肯定是欣赏的,但对他这个人,不至于到喜欢的程度。
她提出约会的真正的原因是为了疗伤,此时的孔月,对自己的女性魅力前所未有的感到惶恐,她被赵家明彻底打碎了自尊心。
她急需一个英俊的男人让自己重拾自信,文森特正巧合适当这个创可贴。
“……结果呢,你也是个gay!这世界上怎么全是gay。你看上去这么直,怎么就是弯的呢?”孔月气急败坏。
“我不是弯的,我不是gay!”文森特全力辩解道。
“你不是gay,你说你喜欢男人?你逗我玩呢?”孔月极力反驳。
“我不是喜欢男人,只是喜欢他了,才发现他恰好是男人……不对,我先喜欢他,正好他是男的……”
正当文森特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保安进来了。保安阿姨走到孔月身边,问她需不需要帮助,要不要帮她报警。
她明显觉得是文森特这个狗贼欺负人了。
孔月边哭边摆手,说电影太感人了,没忍住。
保安阿姨一脸不解,正在演的是个喜剧片,还挺好笑的。
“我们这就走。”文森特连连赔笑道。
“我不走,我要看完,我喜欢这部电影。”孔月抹掉眼泪,抽泣着说。
保安阿姨温柔地跟孔月表示,有什么问题就喊,她就在外面。
“你有喜欢的人还出来跟我约会,你对得起他吗?”孔月努力控制住情绪,换了个角度讨伐文森特了。
“我发誓,在今天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我对他有感觉。”
“啊?”孔月觉得不可思议。
文森特把他跟井弦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包括中午她走后他们在酒店发生的事情。
“你拿我验证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你利用我?”
“你不是也利用我验证自己的女性魅力吗?”
“那倒也是,咱们扯平了。那你还要跟我约会吗?”
“你是不是刺激受得太大了?我都说我心里有人了。”
“你是不是傻,你可以利用跟我约会,去刺激你的心上人啊,据你描述,他对你可是无动于衷的。你难道希望一直单恋下去?”
“怎么个刺激法?”文森特来了兴趣。
“演给他看,吃醋是检验一切感情的最重要标准。他要是吃醋了,你就搞定一大半了。”孔月信誓旦旦道。
“这样不好吧?”文森特边质疑,边露出欣喜的微笑。
“别装!你要是有个尾巴,现在都摇上天了。”孔月无情地揭穿了他。
“说,咱们怎么攻克他?”文森特亢奋了起来。
孔月神秘一笑:“现在,带我回家。”
“玩这么大吗?”文森特感觉脊背发凉。
第53章 嫉妒
出了电影院门, 文森特感到脚腕奇痒无比,他弯腰一看,一只小虫正在自己的脚腕上攀爬。
他捏下来一看, 床虱!
电影院里竟然会有这种鬼东西谁能想到?!
“这玩意儿不是巴黎最近的特产吗?怎么芒萨也有了?”文森特一脸膈应地把小虫弹飞了。
“法国差不多也就一个四川大,能离多远?它们坐个火车不就到了。”孔月冷哼一声。
俩人走到停车场,文森特的车乞丐般停在孔月的布加迪威龙旁边, 看上去十分寒酸。
“坐我的车吧, 不知道咱们身上还有没有床虱, 别把你车污染了。”文森特贴心道。
“不怕, 我明天全车送去保养消杀。你那个车,是人坐的吗?”孔月捏着鼻子嫌弃道。
“你这说话也太伤人了,穷人不是人啊?”文森特发出悲鸣。
孔月没搭理他, 按了一下开锁键, 车门开了。文森特一脸仇富地坐进超跑里,心想,还是井弦好,从来没嫌弃过自己的车破。
“你回过中国吗?”文森特没话找话, 闲聊起来。
“结婚前,我一年至少8个月在国内, 要不是工作, 我根本不想回来好吗!要吃没得吃, 要玩没得玩的, 谈恋爱都找不到男人。”
“不喜欢法国人?”
“不喜欢, 法国男人小气吧啦, 扣扣搜搜, 无聊死了。而且, 我总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孔月说到这里, 察觉到文森特脸色有异,赶紧把话往回收,“我不是说你啊,你是半个自己人,四舍五入就是自己人。”
“我归属地灵活,不用安慰。不过,你既然长时间在国内,干吗不在国内找对象?感觉选择更多啊。为啥找个穷留学生?”
“我不是没找过国内男友啊,国内的不少男人吧,又普信,目的性又太强,高自尊还敏感,我给他花钱吧,他觉得我伤他自尊,我不给他花钱吧,他觉得我有钱还不给他花,左右都不对。还有些更奇葩,他们哪来的自信我应该倒贴他们啊?又弱又妈宝,每个举动都是算计。”
“你那个老公,不是更狠?”文森特想起他那个五毒俱全的老公就皱眉。
“但是他至少会装啊,能够提供给我足够的情绪价值,国内那些,啥都想要,还装都不愿意装。”
“你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
“扯吧!我这种家世最不能找的,就是门当户对的。商业联姻除外。”
“为什么?”
“有我这种家世背景的男人,有几个能甘心只有一个女人的?我也有钱,我家也牛逼,我又不图他钱,也不图他地位,那我凭什么忍受他有三宫六院?如果各玩各的,那结婚干吗?”
“有道理啊!”文森特感概道。
果然,穷人是理解不了有钱人世界的。
“门当户对这个原则在中产阶级和小康之家是最优解,谁也占不了谁大便宜,谁也不会太吃亏,太穷和太富都不行。”
“那你也不用找个比你差这么多的吧?”
“不就是赘婿咯,差距不足够大,他怎么能够忍受我,给我提供最好的情绪价值?我脾气又不好。”孔月对自己的认知倒是非常清晰。
“你就不想找个真爱什么的吗?”
“我不信爱情的,我们家族的每个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外小五。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如果我还相信爱情,我就是脑残。退一万步讲,就算有真爱,我也不信会降临在我头上,毕竟老天爷对我已经太好了,没人是十全十美的,总要牺牲点什么来平衡运势。”
俩人聊着聊着,车子开到了楼下。
钻出汽车,孔月就开始脱衣服,很快就脱到只剩一条连衣衬裙,连鞋子都没放过。
“你干什么?”文森特被她吓了一跳,慌忙闭上眼睛。
“床虱啊!谁知道外衣上有没有沾上,万一带点卵回来,你家就完蛋了。”孔月解释道。
“有道理。”文森特开始跟着脱得只剩条裤衩。
“而且,咱们这样子出现在井弦面前,他肯定会吃醋的。”孔月自信满满地说完话,弯腰把自己的衣服和文森特的衣服捡起来,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我的衣服扔了就扔了,都是超市买的,你那个衣服和鞋,几万欧吧?就那么扔了?洗洗还能穿啊!”文森特是认识奢侈品的,毕竟经常当代购。
“谁告诉你,那衣服能洗的?”孔月微微一笑。
“衣服还有不能洗的?”文森特诧异道。
这就是代购和使用者之间的区别,认识奢侈品归认识,也仅仅只是认识。
孔月白了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的文森特一眼,推开了楼门。
俩人光着脚上了楼,孔月刚打算敲门,被文森特一伸手拦住了。
“别敲啊!我有钥匙!万一他睡了呢?”
“有钥匙也要敲门,进去后再叫醒他太刻意。咱们是来打仗的,他必须醒着,不然咱们的计划就泡汤了啊!”
“行吧,行吧。”文森特妥协了。
孔月用拳头哐哐哐砸响了房门。
没过多久,井弦顶着鸡窝头,打着哈欠开了门,他一脸朦胧,明显是刚刚被吵醒的样子。
让你先睡你还真的先睡啊?我跟姑娘去看电影,你竟然睡得着?文森特腹诽道。
井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还没看清来者是谁,一条狗就飞了过来,开始对着孔月呲牙咧嘴。
“冷静!”文森特对梵高发号施令道。
但似乎没什么卵用,狗子依然保持着一个攻击的姿势,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
“梵高!进去!”井弦呵斥梵高道。
梵高听后,立马缩了耳朵,一溜烟转到了井弦身后,老老实实坐在了。
“我都无语了,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养了它那么多年,你才来了几个月,这公平吗?”文森特满脸无奈。
文森特不明白一个道理,竹马是打不过天降的,亲爹就是没有野爹香。
这时,井弦终于把眼睛睁开了,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衣着稀少的男女。
“你俩什么情况啊?”井弦惊呼道。
文森特和孔月俩人相互使了个眼色,都很满意井弦的反应。
“街上有人抢衣服?”井弦根本想象不出什么故事背景能匹配眼前的画面,“新的抢劫垂直细分领域?”
孔月和文森特同时瞬间陷入失望——这货的脑回路也太奇怪了吧?
“瞎琢磨什么呢?电影院有床虱,害怕粘在外衣上带回家了,就把衣服脱楼下了。”文森特只能往另外一个方向进行了解释。
“那你还挺机智的。”一听“床虱”二字,井弦头脑都清醒了。
这玩意要是污染了家里,那所有的布艺都要消杀,麻烦疯了。
说罢,文森特就要往屋里进,却被井弦一推门,卡门外了。
“别进来啊,你怎么确定干净了?”
“衣服都扔了!干净了。”文森特用腿顶住门,避免了自己差一点的无家可归。
“还剩裤衩呢!”
“全脱了?你确定?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她怎么办?”文森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孔月。
“那……进来吧。”井弦这才反应过来,松了口,把俩人放了进来,虽然他还是很担心。
文森特从衣柜拿了衣服自己套上,又从阮佳音的客房衣柜拿了套她留下的衣服给孔月。
孔月套上衣服,大摇大摆进了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文森特也跟着坐了过去,俩人离得还挺近,明显是超过了安全距离的。
故意的。
然后同时,两人开始观察井弦的反应。
怎么说呢,井弦毫无反应,也不能说毫无反应,至少很多疑惑。
“你说你跟姑娘去看电影,原来是跟孔小姐啊。”
“嗯,我们去约会了。”孔月扮演起恶毒炮灰女二来,一脸游刃有余。
“什么电影?怎么忽然想起来看电影了?是上了什么大片吗?”井弦关心的重点,似乎有点奇怪。
文森特报出电影名字,但好不好看他也不知道。
“还可以,喜剧,有空你可以去看。”孔月就是胡扯,她哭得惊天动地的,更不知道好不好看了。
“他不行,法语电影,他听不懂。”文森特摆了摆手。
“我可以看字幕!”
“法国电影没字幕,学了这么久法语,还跟个文盲似的,想带你去看个电影都不行。”
孔月在旁边都听无奈了,这哪里是对喜欢人的态度啊?难道不该说,我带你去看电影,我亲自翻译给你听之类的吗?
她现在相信文森特是刚刚弯的了,这脑子也太直了。
“你俩这是,在一起了?”井弦开始八卦了。
“那倒也没有那么快,就是先约会。”文森特开始往回收,他生怕井弦误会,但又很想试探井弦的反应。
“约会不就是在一起了?”井弦不解。
“当然不是,约会是约会,就是在一起之前的预交往,看看各方面合不合适,有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问题,比如政治立场和性生活。”孔月插嘴解释。
约会就是date,非要类比一个国内的情感阶段,大概就是暧昧阶段,但约会跟暧昧期最大的区别就是,第一,约会可以上床,暧昧期大多只是眉来眼去;第二,在国外,你可以同时跟很多人约会,并没人觉得你道德有瑕疵,但在国内,你如果同时跟很多人暧昧,就是海王。
“哦对对对,文化不一样,国内没有约会这个步骤,看对眼了就在一起,发现问题再分手。”井弦恍然大悟。
“我倒是觉得,喜欢了直接在一起更好,试探来试探去没意思。”文森特说道。
这话一出,井弦和孔月同时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井弦心想:你当着约会对象的面说这个好吗?这是在抱怨什么?
孔月心想:你别拿我当幌子来说真心话啊,容易穿帮啊大哥。
“风俗国情不同,你要尊重当地习惯。”井弦憋了半天,硬挤出一句废话。
“我……”文森特显然还打算说什么,但被孔月一把子拦住了:
“我们进房间吧,我累了。”孔月抢夺了话语权,立马横刀,开始搞事情了。
文森特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姑娘要走的是这个路子。他犹豫了,他退缩了,他怕井弦误会他啊!
但孔月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他推进了卧室,她怎么知道是哪间卧室呢?是井弦给她指的路。
“你有没有搞错?他要是误会我了,我不是彻底没戏了?”文森特急得脸都黑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得下定决心,破釜沉舟。”孔月宽慰他道,“就是要造成误会,才能让他嫉妒啊。”
“那现在怎么办?”
“一起睡觉。”
第54章 移情别恋的狗
“咱们需不需要像电视里那样, 发出一些奇怪的动静?”文森特虚心提问,在情感阴谋这个学科上,他是一张白纸。
“那肯定不行啊!就要让他感觉模模糊糊不清不楚的, 他才会上心才会嫉妒,到真睡了那种程度还嫉妒个屁,直接宣告死亡了。你听过扔靴子的故事吗?”
“就是楼上的扔了一只靴子, 另外一只轻轻放下, 没扔, 搞得楼下一个晚上没睡那个故事?跟我们这事有什么关系?”
“让他听不到第二步, 他就会抓心挠肝一晚上。”孔月奸笑道。
“我觉得你在这里睡就已经宣告死亡了,根本不用等第二只靴子。”文森特对这个计策始终心怀不安,觉得太激进了。
“那你现在出去跟他告白!”孔月伸手要去开门。
文森特一个箭步按住了她。
“那不行, 他这个人, 不经吓,我如果太直接,他只会闪躲。”文森特胡扯道,他就是单纯的怂。
“总之, 你不要害怕情感上的波折,最后都会解释清楚的。又不是没张长嘴。”孔月教育他道。
“行吧。”文森特想了想妥协了, 然后指了指床, 对孔月说:“你睡那。”
说罢,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 随便铺了个地铺, 衣服也没脱, 就躺下了。
“你现在对他, 到什么程度了?”孔月躺在床上八卦了起来。
“我也说不清, 就是, 不能看到他难过或者失望,一看到,我的心都跟刀绞一样,恨不得替他难受。”
“那是爱上了。”
“我不知道,我没爱过。”
“如果你俩注定会分开,你会开始吗?”
“会,只要他愿意,我就会。”
孔月看着文森特笑了,她想要的,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吧——常年混迹社会却依然带着棱角,靠坑蒙拐骗为生却能真诚,生活艰辛却勇往直前,不卑不亢,不拜高踩低,不抱怨,不阴暗,又幼稚又成熟,但似乎一直很快乐。
像漫山遍谷的野花,茁壮又灿烂。
她此时此刻很羡慕井弦,能被这样一个男人爱着。
“如果早点认识你,在你爱上他之前,说不定我会追你的。”孔月轻轻说道。
但她得到的回应,是文森特睡着后的鼻息声。
其实文森特根本没睡着,他装的。
之前也有富豪女追过他,也都被他装傻充愣糊弄过去了,他之前过度抵抗亲密关系是真的,就算不抗拒,他也不会选比自己高出太多的伴侣,他不是圣人,做不到整日仰人鼻息还不自卑。
他喜欢钱,但更喜欢自己赚来的钱。
此时此刻,隔壁房间的井弦作何感想呢?
他先是意外文森特和孔月凑到了一起,然后就不意外了,文森特那么喜欢钱,孔月简直太适合他了啊!女财男貌也不失为一种良配。
更何况,孔月还挺好看的。
井弦由衷替文森特高兴,但又有点为自己感到担忧——他要谈起恋爱来了,会不会把我赶出去啊?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蠢担忧——孔月怎么可能跟文森特住在这个地方,肯定是去她家的豪宅什么的啊。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住在这,我对他们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吧?
他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因为我这档子事,不让人家谈恋爱啊。不过,我这算什么体质?要跟文娜假结婚,文娜遇到真爱了,跟文森特假结婚了,这小子也有着落了,丘比特吧我?
失落吗?有点吧。
好在井弦在情感上的需求几乎没有,他也从来不是任何人的生活重心,没有被任何人捧在手心过。一个连亲人都不待见的人,怎么可能会生出被外人珍惜的奢望?自然也不会把文森特对他的一段时间的照顾和优待当成理所应当。
白捡来的,是要还回去的。井弦宽慰自己道。
即便安慰了自己一遍又一遍,井弦还是失眠了,他蹑手蹑脚出了房间,打开阳台门,点了一支烟,他刚抽两口,就看到了同样出来抽烟的文森特。
“好巧。”文森特表情强装淡定,内心狂喜,这是……因为我睡不着觉吗?因为另一只靴子没落地?
“巧什么巧,这是你家唯一能抽烟的地方。”
“是哦!”文森特挠了挠头。
“你半夜不睡觉,丢孔小姐一个人在房间,不好吧?”井弦冲着文森特房间下意识地瞟了一眼。
文森特继续狂喜,他这是开始吃醋了?
“那有什么不好的?她又不需要我哄着睡。”文森特假装潇洒道。
“进展还挺快啊,不错不错,我还以为你真是个木头呢。”井弦微笑着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那厚重感活脱脱像个老父亲。
看到井弦这个反应,文森特感觉有点不对劲了——井弦在欣慰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刚准备解释,一下子想起任务了,闭了嘴,然后尝试把话题往深层次的地方引导:“你干吗大半夜不睡觉?有心事?”
“没有,我上厕所顺便抽根烟,要睡了。晚安。”井弦把烟头碾灭,丢进了垃圾桶,转身进屋,关了门,连接话的机会都没给文森特留。
文森特彻底困惑了,这什么意思?
他是真的替我高兴?还是故作坚强?
他就这么琢磨着一个人在阳台抽烟抽到了天蒙蒙亮。
第二天一早,井弦推开房门,立刻被吓了一跳,家里的客厅被布置的跟米其林三星餐厅似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餐布,中间摆着鲜花,精美的瓷器和银质的餐具。有两个厨子正在旁边的备餐台上忙碌,一个厨子正在喷火烧一个焦糖布丁,另一个厨子则是在片生鱼。
孔月已经换了自己的衣服,端坐在餐桌前,边看手机,边喝着咖啡。
“卧槽!”
井弦循声回头,只见文森特目瞪口呆着站在自己身后,看样子他也是刚看到眼前的一切,被惊到了。
“你女人也太浮夸了吧?”
“那不是我女人。”
“快了快了,不要计较这种细节。”
文森特刚想解释,却被孔月打断了他的话,“亲爱的,过来吃brunch啊,井弦你也来。”
“你这也太浮夸了吧?”文森特借用井弦的话评价道。
“也还好吧,主要是想让你们这些穷人感受一下上流社会的生活。毕竟你们平生也没什么这样的机会。”孔月用一种极其浮夸的Valley girl accent说道。
井弦听罢,转头看向文森特,满眼写着“你这找了个什么玩意儿”。
文森特落座后,耳语质问孔月道:“你搞什么?”
“我觉得,他对昨晚的刺激反应不大,于是有了新计划,代号叫碧池女友。我越bitch,他越会心疼你,说不定能刺激出内心对你的保护欲,跟我战斗起来。一旦他开始在背后说我坏话,甚至让你甩了我,那就是他对你上心了。”
他俩用的是法语,而且说得很快,声音不高,还尽量用了些复杂的词汇,以井弦现在的法语水平,是听不懂的。
“我看你是上班太枯燥,离婚太繁琐,拿我俩当消遣了。”文森特愤然道。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孔月满脸惊喜。
“你都不用上班吗?这都几点了?”文森特想把她弄走,怕她做出更多更奇怪的举动。
“当然不用,我花钱请那么多职业经理人是吃闲饭的吗?”
“你还是得去啊,自己家的公司,得上心,你得证明你自己。”
“你没听过吗?安守本分,不想证明自己比长辈强,才是富二代最好的品质。富二代的钱没有花完的,都是为了证明自己败光的。”
……
井弦看着他俩窃窃私语,还用了加密对话,心里有点不舒服,因为在孔月之前,这是他跟文森特的专利——他们总是用加密对话小话不断,把别人隔离在外。
此时此刻,井弦有点明白为什么每次梵高跟自己更亲近,文森特都要火冒三丈了——明明之前我跟你才是世界第一最最好的。怎么就忽然因为一个别人,“移情别恋”了呢?
但也没办法啊,文森特早晚要恋爱的,这才是人家的主旋律,自己只是个插曲,而且演奏完就要走了。
“亲爱的,”孔月忽然换了中文,“虽然我知道有点快,但是我还是想跟你提出同居的邀请……”
她话说一半,文森特就被咖啡呛到了。
这姑娘也是高手,面不改色地继续扯淡:“要知道,我对你欲罢不能,每分每秒都想看到你,拥有你,嗷呜!”
井弦强忍着笑意,把自己嘴里羊角面包咽了下去,没喷出来。
文森特则是肉眼可见得脸黑了。
“而且,我喜欢你家,它……又破又温馨,很有感觉,我决定搬来住,当然啦,我们需要约法一些章,比如你要戒烟,我最讨厌跟抽烟的人接吻了,第二,你不能晚归……”
孔月也不知道是本色演出业务过于熟练还是mean girl的短视频看多了,每个字说得都很欠揍,内容也可圈可点地把一个极品女友演绎得惟妙惟肖。
“你正常点。”文森特又开始说法语了。
“我戏不好吗?”
“就是太好了,我现在根本抑制不住想打你的冲动。但我不打女人,所以我很痛苦。”
“我要走了,希望我今天的表现,能让你们的关系突飞猛进。”孔月站起身,极其妩媚地跟文森特和井弦分别进行了贴面礼,然后带着自己的早餐团队,一扭一扭地走了。
贴面礼这个礼仪很膈应人——脸贴脸,左右各一下,同时自己在嘴里发出亲吻声。
声音小了不礼貌,声音大了又猥琐。还时不时会贴到别人的一脸汗或者一脸粉。遇到人多的场合,一个一个贴过去,半小时就过去了,走时候又来一遍,又是半小时。十分浪费时间。
井弦始终不理解这种浪费时间又不卫生的陋习怎么会延续到21世纪,井弦希望全世界都使用注目礼,最好连手都别握。
好在他没什么社交,文森特也从不跟他来这些劳什子,刚才孔月贴过来时,他差一点就条件反射躲开了。
看到孔月撤退,文森特连忙站起来装模作样地出门送了一下,回来后发现井弦拿着笔记本电脑在上网,他凑近一看,是在看他之前告诉他的那个在法华人论坛。
井弦正在浏览的信息内容是——租房。
“你看这个干什么?”文森特急了。
“你女朋友要来住了,我应该找地方搬走吧。看她的意思,我在这,似乎不是很方便。”井弦认真道。
完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55章 你坠入爱河了
文森特万万没想到, 孔月所谓的大招没把井弦逼爆发,反而要把他逼走了。
这不是添乱吗?
他此时才恍然大悟压根就不该相信孔月,她自己找的老公都是个绝世渣男, 说明她看人没啥准头,情感上出的主意肯定也都靠不住。
“我没跟她谈恋爱!”文森特急赤白脸道。
“哦哦,对, 我又忘了, 是约会。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 她都要搬过来了, 不就是约会阶段结束,开始谈恋爱了吗?而且,我早晚都要走的, 不如早做打算, 别影响你们。”井弦神色自若地解释道。
“我没跟她约会,更不会跟她谈恋爱,她也不会搬过来,我们没感情。你走个屁啊!”文森特一把夺过井弦腿上的笔记本电脑, 强制关机了。
“哎呀你别闹了,孔月条件不错, 很适合你, 错过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文森特想辩解, 但又不能, 气得干瞪眼说不出话。
“实在不行, 我去住阮佳音家, 估计弗朗索瓦也会答应。而且, Leo的店里有个小房间, 好像也没人住。这马上就五月了, 估计要不了多久,卫东就回来了。”井弦似乎在跟文森特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总之不是你想得那样,你哪也不用去,就在这里踏实待着。我们在移民局是上过嫌疑名单的,必须住在一起,你不怕莫罗来突袭了?”文森特搬出了杀手锏。
“好好的怎么又提到他了?怪吓人的。”光听到这个名字,井弦感觉自己都要应激了。
当天下午,文森特就登门会见了孔月,告诉她那个愚蠢的计划不但宣告失败,还帮了倒忙。并一肚子火地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
“你这是,被他吃得死死的啊。”孔月感慨道。
“你是说,他故意的?”
“那倒不是,我是说,他只是随意一个决定,都能动摇你的心智,你惨了,你坠入爱河了!”
“这还用你说。不过,他很值得的。”文森特说的时候,满脸爱情的酸臭味,“又好看,又有才华,又聪明,又……”
“闭嘴!别再描绘了!我正在离婚,听不得别人的爱情。而且我又不瞎,那么优秀的男人,要不是恰巧来芒萨找爹,八辈子都轮不到你觊觎。”
“就是!所以我着急啊!不然我想办法让他爹回不来你看如何?”文森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邪念。
“你冷静点,先赚钱吧。我这边正好有个活儿,你接不接?”孔月内心疯狂翻了无数个白眼。
“什么活?”文森特一听,眼睛亮了。
虽然井弦在文森特心目中的地位早就超过欧元了,但并不代表他不爱赚钱了。
“安排人走戛纳红毯,行吗?”
“太行了,又不是没干过。要哪个级别的套餐?小包?中包?大包?还是豪华?什么人?明星还是演员?要不要化妆师和摄影师?”
“具体什么级别和价格,你自己跟他聊,我就是帮他牵线,这人,不是明星也不是演员,是个网红。”
“网红走红毯干什么?又不是娱乐圈的。”
“谁知道呢,不是直播带货,就是微商吧。”
戛纳电影节是电影圈的盛会,但在某些人眼里,却是镀金装逼甚至自抬身价的豪华大舞台。
毯星这个词,就是出自戛纳。
红毯上的嘉宾们主要通过三种方式进入红毯,第一种是有作品入围电影节,第二种是受品牌方邀约,第三种就是自掏腰包买入场券。
当年国内人朴实,信息渠道闭塞,都以为是大明星去戛纳走红毯都是被主办方邀请的,这几年随着信息高度透明化,大家逐渐都知道了,这玩意儿,有钱就能走。
“你还认识这种人?怎么认识的?”文森特问道。
“在国内喝酒时候认识的吧?我也不记得了,挺有礼貌一个小孩,早请安晚good night的,我就没删他。”
当晚,文森特就联系上了那个网红,小伙子网名叫呆萌の小鹿,头像是自己的大头照,染着浅灰色的头发,戴着淡蓝色的美瞳,画着精致的妆容,吐着半截舌头,姿态做作极了。
看得文森特直皱眉。
但这是生意,不参杂个人喜恶,哪怕是个300斤穿高跟鞋做美甲粘假睫毛的妖男,文森特当着对方的面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在文森特一番介绍后,这个小鹿思考片刻,要了顶级套餐——开幕式最高档贵宾位+五星级酒店套房+官方礼宾车开到红毯+四个摄影师+一个化妆师+一个造型师+颁奖典礼慈善晚会。
而且,根本没还价!
这一单做下来,文森特能躺半年不干活了。
“化妆师和摄影师一定要好。”小鹿反复交代。
“你放心,我们的摄影师都是法新社的,化妆师都是好莱坞的。”
哪有什么法新社摄影师和好莱坞化妆师,都是文森特胡编乱造的。这种肥羊,见不到第二次了,肯定要往死里宰一刀的。小鹿要得越贵,文森特赚得越多。
小鹿也是个爽快人,都谈好后,直接付了60%的定金,也不怕文森特跑了,他原话是“孔月姐介绍的人,他放心”。
文森特一听,这小子也不是纯傻,只是单纯的钱多,还知道拿孔月出来当担保人,他的意思是这要是被骗了,这笔钱就要跟孔月要了。
当然,文森特虽然要钱狠,但办事绝对牢靠。这点井弦早期反复论证过。
“邀请函肯定没问题吧?别我折腾一圈进不去。”
“这个你放心,我都是直接联系组委会拿的邀请函,都是内部关系,邀请函上写的是你的名字,肯定不会进不去。”
小鹿那边钱一到账,文森特这边立马联系自己相熟的公关公司,把小鹿的护照号码和真实姓名报了过去,让他们去做嘉宾注册——邀请函他也是托关系买的,他也就是个有点关系的黄牛而已,说什么有内部关系,就是忽悠。
这些外流的邀请函是从哪里来的呢?
戛纳组委会每年都送一些给演艺圈的明星大腕、投资方,还有商界大佬和品牌合作方的公关部。这些人手中会有数量不少的邀请名额,并拥有把邀请函赠予任何人的权利。所以,其中不少邀请函便流向了“红毯中介”,也就是文森特这样的人。
井弦听完文森特的新活儿,满脸不可思议:“开幕式最高档贵宾位要多少钱?”
文森特伸出两个手指。
“两千?”
“两万……欧。而且,这只是其中一项。所有的项目加起来人民币几十万吧,这还不算路费住宿之类的。”
“卧槽!网红这么赚钱吗?不然我也去当网红吧?”
“你会擦边吗?”
“擦边?什么意思?”
“不穿衣服拉琴,或者穿奇怪的衣服拉琴?”
“多奇怪?”
“热辣小猫那种奇怪。”
“算了,我无法胜任。”想到热辣小猫那个男店员穿的遮盖部位奇怪的皮装,井弦就浑身难受。
“你哪找这么个财神爷?”
“孔月介绍的。”文森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跟孔月关系太清白太坦然了,以至于忘了关于孔月的小插曲了。
“挺好,我就说她适合你吧,对你的事业还能有帮助。”井弦果然还是抓到了这点。
“我都说了,我们没谈恋爱!而且,你对我的事业也有帮助啊。”
“我之前叫被你坑,之后叫卖身给你打黑工!确实对你的财富累积有帮助。”
“对,你记得欠我钱就好,没还完不许离开法国,护照交出来。”文森特忽然觉得,哪怕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把井弦留在身边,也是好的,反正自己从来都不是好人,也没什么正人君子的道德束缚。
“护照?回法国后就一直在你那里好吗!你就压根儿没还给我过。”
“不说这个,明天陪我去组建团队。”尴尬的文森特赶紧换了个话题。
“什么团队?”
“你以为我承诺给财神爷那些摄影师,化妆师不用找啊?”
“你没人啊?”
“原来这种活都是阮佳音干的,她不在还真是麻烦。”
“难怪她会罢工,你是可着她一个人当一个团队用啊?”
第二天上午,文森特带着井弦去了一家相熟的婚礼摄影工作室,看着门外挂着的各种风格的婚纱样照,井弦茫然地看向文森特。
“婚礼摄影师?婚礼化妆师?”
法国人拍婚纱照,跟国内不太一样,我们是在结婚前找个日子,去婚纱影楼或者户外拍摄。但法国人是在结婚当天,找个摄影师全程跟拍婚礼,拍来宾,拍晚宴,拍舞会,顺便在宴会地点找个唯美的背景把婚纱照一起拍了。
“有什么问题?拍婚纱和拍红毯礼服,是不是差不多?”
井弦琢磨了一下:“还真是差不多……”
俩人跑了三家婚纱工作室,才凑齐了四个摄影师和两个妆造,找的全是白人——客户花了大价钱来法国,就是要被白人服务才会觉得物超所值。
紧接着,他们去了戛纳,准备把酒店预订了。但几乎跑遍了戛纳以及周边所有的五星级酒店,那个时段没有一间空房。俩人商量了一下,退而求其次开始搜索四星级,依然没有。
“订到尼斯呢?”
尼斯距离戛纳只有40分钟车程,算是很近了。
“想都别想,今年电影节跟摩纳哥F1大奖赛撞期了,那些在摩纳哥订不到酒店的人,就订了戛纳和尼斯的酒店。”文森特耸了耸肩。
摩纳哥就在尼斯城里面!更近。
“我跟这些有钱人拼了!没事干全球乱窜什么!”自从变成了穷人,井弦愈发仇富起来。
俩人坐在那辆小破车里,一人一边,开始了沉思。
忽然,井弦一拍大腿,激动地说:“我有办法了!不过,需要你牺牲一下男性自尊。”
“没有的东西,何谈牺牲?说吧!”文森特豪迈道。
第56章 吃软饭不丢人
井弦说:“可以去孔家的养老院, 那里比五星级酒店还豪华。你不说那是养老院,谁能看出来?”
文森特震惊地看着井弦:“跟着我,你果然学坏了。”随后发出反派般桀桀的笑声。
“而且, 那是你未来岳丈的资产,只要你牺牲一下,求一求孔月, 肯定会让你用的。”
“我都说了我们没谈恋爱!”文森特振聋发聩道。
“行行行。没谈, 没谈。”井弦十分敷衍。
文森特万分后悔。
他想了半天, 还是下了车, 给孔月打了电话,第一,这是她介绍的单子, 办不成她也尴尬;第二, 为了赚钱嘛,求人什么的,不寒碜。
孔月那边听罢,笑了一分钟才能正常说话:“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这样抽象的解决方案都想得出来?其实不用去养老院啦,我在戛纳马丁内斯酒店有年租的总统套, 你们可以用, 但不能拿来开那种派对哦。”
“哪种?”文森特问道。
“就是, 都是你们gay, 人数众多, 乱七八糟, 不干不净那种!”
“我再说一遍, 我不是gay!”
文森特现在十分苦恼, 井弦坚信他跟孔月谈恋爱, 孔月坚信他是gay。但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喜欢男人的直男,弱小无助还浑身长嘴说不清。
文森特愤慨地坐回车里,井弦看到他的表情,以为事情办砸了,赶紧安慰他:“没事,大不了让他住在家里。”
“不用去养老院了,也不用住家里,孔月在马丁内斯有房间。”文森特沉重地说。
井弦听完满脸震惊:“就是那个马丁内斯吗?世界最美,最昂贵的十大酒店之一,五大奢侈型酒店榜首?”
“对。”
“你女朋友真有钱!”井弦啧啧赞叹。
“我再说一遍,我没跟她谈恋爱……”文森特欲哭无泪。
“哎呀,这里是法国,吃软饭不丢人!”井弦贴心安慰道。
“我没有吃软饭……”
很快到了财神爷抵达法国的日子,文森特之前交代让他买了到尼斯的机票,这样接机方便点,万一跟井弦似的买到了巴黎,他们可就折腾了。
飞机抵达后,文森特举着一个写着“小鹿”二字中文的纸牌站在人群中,十分瞩目。
很快,他就看到了疑似目标的人物——一个浅灰发色的纤瘦男孩,173左右,一身大logo,戴着个巨大的墨镜,左手挎着个爱马仕Birkin,右手玩着手机,从抵达口溜溜达达地出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推着堆成山一样的行李车的小助理。那上面至少有七八个大箱子。
文森特举着牌子冲小鹿挥了挥,小鹿摘掉墨镜定睛一看不远处的混血帅哥,满脸惊喜,很招摇地冲着文森特跑了过去。
这小鹿近看跟照片长得不能说一模一样吧,几乎是完全不同,五官硅胶感极重,面部填充也有点多了,整张脸像个充气娃娃。
文森特看不出这些细节,只能看出他长得奇怪。
“跟你聊天时我还以为是个土了吧唧的糙汉呢,没想到你这么帅,还这么高。”小鹿说话时,满眼闪着满意。
他的反应也可以理解,毕竟工作中遇到帅哥还是很让人高兴的事情,但估计被文森特宰两次后,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过奖了,咱们走吧,车就在外面。”文森特招呼了小鹿一下,就去帮小助理推车了。
满脸是汗的小助理十分感激地冲着文森特点了点头。
“你中文这么好啊?你是混血吧?几国混?有没有女朋友?在法国长大的吗?……”
这小鹿也是个话痨,跟人口普查似的,走一路说一路。文森特只管帮着小助理推行李车,一句也没回答小鹿。
到了车边,文森特打开后备厢,跟小助理俩人哼哧哼哧地往里面扔箱子。后备箱塞满后,他拉开车门,开始往车厢内塞——这是他租的辆豪华保姆车,专门用来接待财神爷的。
他俩忙活时,小鹿就在旁边补妆,引得来往的老外纷纷侧目。
行李装好了,小鹿上了车,他刚坐下,就冲着坐在副驾的井弦惊呼道:“吓我一跳,这还有个人呢?”
文森特在心里吐槽道,这人怎么一惊一乍的。
井弦也觉得这人咋咋呼呼的,但还是礼貌地回头跟他打了个招呼,谁知不打不要紧,这小鹿看到井弦的脸后,夸张地尖叫了起来:
“井弦师兄?”
“你是……?”井弦盯着小鹿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没认出来。
“我啊,张鲁。”男孩激动得张牙舞爪起来,拉着井弦肩膀上的衣服一直摇晃,恨不得把他从前排拽到后面来似的。
“是你啊!不好意思啊,你变化好大,第一时间没认出来。”井弦把衣服拽了回来。
能认出来就见鬼了,这张鲁上学时是个清秀朴素的男孩,戴个金丝边眼镜,梳着乖乖的学生头,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浑身名牌浓妆艳抹妖娆的样子。
“我们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就认不出人家了呢?要罚你!”张鲁撒娇道。
文森特听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变好看太多了,认不出来真不怪我。”井弦连忙硬解释。
文森特听到这里,耳朵竖了起来,脑子疯狂转动,这货怎么会夸这个男的好看?这是客气还是真心的?听不出来啊。
“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张鲁终于抓到了重点。
“……”井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卡住了。
文森特看出来井弦并不想在熟人面前暴露私事,于是插嘴帮腔道:“他来法国找我玩,顺便度假。”
“你们是朋友啊,怎么认识的?”张鲁再次抓住了重点。
好准。
“……”井弦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回国时,在街上遇到他,他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当时我不认识糖葫芦,就问他好不好吃,他直接把糖葫芦塞进了我嘴里,然后就认识了。”文森特张口就来。
“嗯,就是这样。”井弦附和着点了点头,然后感激地看了一眼文森特,同时感慨道他胡编乱造的能力简直登峰造极了,连细节都能编出来,就是整体剧情有点奇怪。
“怎么听起来这么幼稚?”张鲁皱了皱眉,然后话锋一转,“对了师兄,我去杭州后,给你发消息,你都不怎么回,我当时可伤心了。不过,咱俩真是太有缘分了,在异国他乡都能遇到了……”
这个张鲁小嘴不断吧啦吧啦地说,井弦偶尔敷衍地应两句,小助理迅速睡着了,文森特则是闷头开着车。
很快,车抵达了酒店,张鲁下车一看,满脸满意:“这酒店我知道,好多明星都住这里对不对?”
“对。”
“听说那个蓝色雕花栏杆的阳台!拍照巨美!冰冰都拍过呢。”
“是。”
“哎哟!这里能看到海!好美啊!好可惜,我没带泳装。”
“买。”
文森特明显不喜欢这个张鲁,但碍于井弦和欧元的面子,他表现得还是很礼貌和客气的,至少能保证话不掉地上。
俩人把张鲁和助理送到了房间后,张鲁在里面大呼小叫了整整十五分钟,言行举止特别浮夸。
“你这个师弟,有点亢奋啊。”
“他原来不是这样的,话不多的。也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样了。”
“也许这才是原本的他,你看到那个,是经过压抑的假象。”
“你说得有道理。”
井弦十分认可文森特的猜测,自己就是到法国后,逐渐找回自我的——这个自我有点神经质,会发疯,有时候又很刻薄,但很自在,很快乐,少了很多小心翼翼和唯唯诺诺的妥协。
张鲁在学生时期确实就是个普通到让人看不见的隐形人,每天被一群家世显赫才华横溢又好看的人压着,自卑到了极致。之所以如今这么夸张,就是暴发户心态——压抑太久了,忽然红了,有钱了,被人追捧了,就开始需要无休止地过度展示自己,用物质和夸张的言行来不断强调自信,不再滑回自卑。
看着张鲁在房间里大呼小叫地差不多了,文森特戳了戳井弦,示意他“咱们走吧”。
井弦点了点头,跟张鲁打了个招呼,意思是我们先走,你好好休息。
谁知张鲁一把拉住了他。
“师兄,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留下来叙叙旧再走啊,你不想我吗?”
“不了吧,你刚下飞机,需要倒倒时差。”
“我看到你后一点都不累呢,陪人家说说话嘛~”张鲁拽着井弦的手臂,扭动起来。
看到井弦面露难色,文森特横插一脚,冲着张鲁说道:
“明早给你约了妆造试妆,你们今晚最好能把这几天要穿的礼服都整理熨烫出来,这样明天可以按照礼服的风格和颜色设计造型和妆容。”
“这个又不需要我整理,我请助理不就是干这个的。”张鲁道。
小助理一听,差点哭出来,那堆成山的箱子里,全是要拍照的衣服,这肯定要干通宵了。
文森特一听,迅速补充道:“明天摄影师也会来,帮你拍摄酒店场景的大片,休息不好会浮肿,没办法上镜的。”
“那好吧……我们明天见。”张鲁恋恋不舍地跟井弦告了别,到了门口,还专门冲上去抱了抱井弦。
回程的路上,井弦迫不及待地问道:“他真的是擦边网红?”
“我骗你干什么?不信,我把他的账号给你,你自己看。”
“没想到啊。他上学时特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我想不到他能当网红,还是这个方向的网红。”井弦感慨道。
此时,井弦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但他只是瞥了一眼后,就按灭了手机,然后看向窗外。
“怎么了?”文森特迅速捕捉到了井弦情绪的异常,爱一个人就是如此,他皱一下眉,你都一清二楚,更何况这种明显的情绪不对。
“张鲁邀请我明晚一起吃饭,我不想去,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为什么不去?”文森特好奇道。旧相识哪怕不熟,在异国他乡遇到了,一起吃个饭,也简直太正常了,更何况他们是师兄弟关系,算是很亲近了。
“就是,不太……那什么。”井弦支支吾吾。
“说嘛!怎么啦?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其实吧……”井弦面色便秘,欲言又止。
“说。”
“我必须把张鲁的事情跟你交代清楚,免得你不了解情况,工作期间出什么问题。”
“赶紧说。”文森特的好奇心都要从眼睛里冒出来了。
第57章 你爱的1是个0
井弦叹了口气:“张鲁吧, 他追了我好多年。”
井弦不喜欢说被人追的事情,感觉跟拿别人的求而不得当自己的魅力炫耀证据似的,不地道。
但这次他不得不说, 他怕给文森特的生意惹来麻烦。
文森特听罢先是一愣,随后整个人瞬间不爽了起来——
我的人也有人敢觊觎?难怪从一开始那人就奇奇怪怪的各种撒娇,原来是心思不纯啊。但转念一想, 他瞬间颓了, 首先, 井弦并不是他的人, 其次,他还不如张鲁呢,人家还是明追, 但他只敢暗恋。
“他竟然是gay?”
“他还不明显吗, 就差把gay写脸上了好吧。”
“我还以为他就是单纯的娘。”文森特就是单纯的瞎。
“你也知道我们音乐学院,除了我,凳子腿都是弯的。是gay太合理了好吗?”
“那倒是。”文森特毕竟亲身经历过,简直历历在目。
“他追我从音乐学院一直追到乐团, 我从来都是严词拒绝,告诉他我是直男, 他说, 男人没弯之前都觉得自己是直男。”井弦无奈道。
文森特一脸严肃, 这次他认可张鲁的看法, 他就是如此——没喜欢井弦之前, 也以为自己直到不能再直了。
“追到这里来了?下这么大一盘棋?”文森特的思绪开始放飞了。
“想什么呢?这次遇到真是巧合, 我在国内都很久都不怎么回他消息了, 本来他都已经偃旗息鼓了, 这次重逢, 似乎又唤起了他的希望。”井弦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
“我一直没交女友这件事让他一直觉得自己有希望。怎么说都不听。”
“你之前干嘛不骗她说你有女朋友?”
“你以为我没骗过,他得知后竟然偷偷跟踪了我一个月,详细记录我所有的行踪和时间,最后推论断定出我没有女朋友。”
“还挺严谨。”
“可不是吗?”
“别理他,这种人就是欠晒。你越搭理他,他越闹腾。”想到张鲁跟井弦那个临别拥抱,文森特登时火冒三丈起来。
“嗯。”井弦觉得文森特说得很有道理。
“那这个活我不接了,我把钱退给他。”文森特不想井弦跟追求者扯上任何关系。
虽然井弦表现出不会接受那个张鲁,但万一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钱算个屁!没了可以再挣,心上人被拐跑了就麻烦了。
“这关你什么事?你忙活了这么久,该付的钱都付出去了,这会儿退钱,你的损失怕是半年都补不回来吧?而且,站在他的角度讲,他只是喜欢我,也没什么罪过,人家花这么多钱来工作,你让人家竹篮打水一场空,也不好吧。弄成双输的局面,没意义啊,所以于公于私,这活儿你都得干下去。”
井弦万万没想到,文森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退钱不干了,早知道就不跟他说了。
“你现在算账的语气,怎么跟我似的?”文森特感慨。
“近墨者黑!”
“那……这样吧,这个活儿我自己搞定,你别参与了,免得让他缠上你,让你为难。”
“行。”井弦同意了这个方案。
第二天早晨,文森特一个人开车接了妆造和摄影师去了戛纳。他们一进酒店房间,张鲁就猛往他们身后看,还一直问:“我师兄怎么没来?”
文森特强压着到了嗓子眼的火气,说道:“他只是我的朋友,不用跟着我一起工作。”
这话要被井弦听到能当场气到吐血,这几个月天天逼着井弦当跟班打工还债的也不知道是哪个黄世仁。
看到张鲁明目张胆地满眼失望,文森特更怒了,直接上阳台抽烟去了。
他不明白,张鲁只是井弦的追求者,并没成功,按理说不算情敌,自己看到他怎么会这么生气。
气儿虽然不顺,但工作倒是很顺利,一天下来,所有的妆造都定了下来,还拍了不少张鲁很满意的照片。
摄影师对拍小妖男的兴趣不大,拍照期间倒是逮着文森特一直问,能不能给他当模特。
文森特都懒得理他。
工作间隙,张鲁没少缠着文森特问七问八,问题自然都是关于井弦的,文森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冷漠又不失礼貌地都怼了回去。
但这个张鲁不知道是故意的还装的,似乎一点也听不出文森特话语中间的软刺。
红毯当日,妆造早早给张鲁做好了造型——一套孔雀羽毛颜色的礼服,前面看是西装,身后拖着大摆,头上戴着镶钻的冠子,无比招摇。
礼宾车从酒店开出,带着张鲁去了红毯。
说是全世界最著名的红毯之一,实际上就是个二十米长,义乌产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化纤地毯。
可它铺在卢米埃尔大厅门外,就摇身一变,成为了这世界上最炙手可热的一条通天之路。
那里集中展示着世界上最光彩夺目的皮囊,最才华横溢的灵魂,最明目张胆的心机,和最昭然若揭的欲望。
可以说,张鲁在红毯上是成功的,他过于高调的装扮让他成为了不少摄影师的焦点,即便这些摄影师的拍摄目的可能并不是出于审美,而是制造爆点。
毕竟一个奇装异服的小丑,要比华妆美服的模特有噱头多了。
张鲁自然也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拍他,他只要红,只要流量,只要讨论度,至于是黑红还是正红,不重要。
活动全部结束后,文森特拿到了尾款,他当即甩下张鲁,飞驰回了芒萨,从家里接上井弦,带着他下馆子去了。
“听说老港那边新开了家火锅店,特别红,我们去试试。”
“好!”文森特赚到钱,井弦也很高兴。他没告诉文森特张鲁今天一直约他的事情,他不想扫兴。
俩人到了火锅店,点了一桌子菜,开始大快朵颐。刚吃完黄喉,井弦手机消息又响了起来,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
井弦没接。
紧接着,是语音打了进来。
井弦依然没接。
最后,一张满是药片的桌子的图片发了过来。
“卧槽!”井弦夹着的鱼丸掉回了锅里,溅起的红汤差点烫到文森特。
井弦放下手机,伸手招呼店员结账。
“怎么了?”文森特伸头过去瞅了两眼屏幕,看明白了状况,继续吃了起来:“吓唬你的,别理他。”
“别吃了,咱们得赶紧过去,万一出事了呢?”井弦站了起来。
“你至于那么上心吗?叫狗不咬,咬狗不叫,他能发给你照片,肯定死不了!真想死都是悄声无息的。”看到井弦担心张鲁,文森特妒火中烧,气得要死。
“不是上心,那是你女朋友借给你的房间,真出了人命,你怎么跟她交代?”井弦晓之以理。
这么一听,文森特更生气了,但他现在已经不重复那句“她不是我女朋友”的废话了,因为说了也没人听进去,白说。
“快点!”井弦催促道。
“行吧,去吧。”文森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了起来。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不能忤逆。
“我警告你,你可千万别一激动说我是丈夫之类的。他本来就觉得有希望,能掰弯我,如果宣告我是gay,他不得纠缠得更紧了?”井弦拉住文森特低声说道。
“知道啦!”文森特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打败一个人可比打败性向简单多了。
俩人驱车一路狂奔,不到一个钟头就到了酒店房间门外,井弦喘着气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功夫,张鲁穿着件特别透明的衣服来开门了,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跟蝴蝶似的展开双臂,扑向井弦,但在他看到井弦身后站着的文森特后,一瞬间脸色大变。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张鲁埋怨道。
“因为我们形影不离。”文森特插嘴。
“在这里说嘛?”井弦指了指过道上来来往往的住客。
“进来吧。”张鲁侧身让开了一条道,文森特路过他时,他满脸不情愿。
井弦进去后,看到桌子上摆着一瓶打开的威士忌,两个酒杯,还有几厅啤酒,自然还有那些上过镜的药。
“你助理呢?”
“出去了。”
井弦走到桌子前面,指着桌子上散落的药片询问张鲁,“吃了吗?吃了多少?”
“你若再不来,我就真吃给你看。”张鲁撒娇道。动作十分娇憨,一看就是精心设计过的。
这一招把文森特恶心到了,他皱着眉,一脸不爽。
“师兄,咱们喝一杯吧。”张鲁说着,从桌上拿起一杯酒,递到了井弦手里。
看着酒杯中的酒,文森特和井弦同时警惕了起来——孔月老公的事情记忆犹新啊!
文森特一马当先,把那杯酒从井弦手里抽走,放在一边:“他要开车,喝不了酒。”
“不都是你开车吗?”张鲁抬头皱着眉看着文森特。
文森特微微一笑,拿起桌上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一饮而尽:“我现在开不了了。”
“师兄~你能不能让他出去啊~我有话单独跟你说。”张鲁的每个字都是带着波浪线的。
“不行。”井弦微笑着拒绝。
“为什么啊?我们这么久没见,有缘分遇到,想单独跟你说个话怎么了?”张鲁说完,甚至做出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因为,他是我男人。”井弦不让文森特说的话,自己说了。
张鲁的表情开始精彩起来了,有两种情绪乱飞,一种是“我就知道你是gay”,另一种是“你怎么找对象了?”
“我不信!”张鲁撅着嘴说。
“由不得你不信。”文森特得意洋洋。
“他一看就是直男!”张鲁指着文森特说道。
小东西,看人还挺准。井弦琢磨。不对啊,我也直男,他怎么就不信呢?
“你能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不能跟我试试?”
“你们不合适。”文森特语重心长道。
“难道你们就合适啊?”
文森特正琢磨着怎么怼他,忽然井弦那边幽幽起声道:“合适,他是我老公,懂吗?”
“啊?什么意思?”张鲁有点懵。
“这么说吧,我不行,只能找老公,当不了老公,跟你真不合适。”井弦一脸痛心疾首。
张鲁愣住了,全身血液都凝固了那种。
文森特也愣住了,看妖怪似的看着井弦,这货怎么越来越奔放了?
他还真没猜错,自从去了法国,井弦就开始不断自我开拓,现如今已经到了放飞自我的境界了。
张鲁想了半天,红着脸,窸窸窣窣地说道:“我也可以在上面。”
“不不不,我接受不了比我矮小的。”井弦一脸严肃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喜欢高大威猛器大活好的。”
文森特憋着笑,憋得嘴角都抖了。
“我不信,你就是拿他当借口来拒绝我。”张鲁歇斯底里。
“我们都登记结婚了。”井弦无奈,只能拿出了对付外婆的那一套组合拳。
看完照片后,张鲁依然倔强地摇头:“我不信,这些都是可以p的。”
井弦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忽然仰起头,冲着文森特的嘴亲了上去。
第58章 他更爱了
张鲁和文森特都愣住了。
张鲁是崩溃, 文森特则是狂喜,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这是他确认自己对井弦感情后, 俩人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虽然是做戏,但他依然陶醉到不能自拔。
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融化的样子。
他扣住井弦的后脑, 回吻了过去, 俩人有来有回, 亲得十分忘我, 也很深入,简直纠缠。
毕竟俩人当中有一个已经动了情,这次吻比结婚那次有感情多了, 但比gay bar那次还是差点激情, 那次俩人都喝多了,现在都是清醒的,又是表演性质,还是比较克制。
旁边的张鲁一动不动, 完全呆住了。
表演结束后,井弦推开恋恋不舍的文森特, 豪迈地擦了擦嘴, 对张鲁说道:
“你说吧, 还需要怎么证明, 总不能当面脱衣服做那什么给你看吧?那违背公序良俗。”
“在法国没有公序良俗这一说。”文森特企图打消井弦的顾虑。
“那不行, 你只能给我看, 我也只能给你看。”井弦表情销魂地看着文森特, 同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终于, 张鲁有动静了, 他哇一声哭了出来。
倒不是因为被拒绝的难堪,更多的是他对井弦的彻底幻灭——师兄以前是温文尔雅斯文矜持的,怎么现在……跟个欲求不满的土匪似的?
文森特就不一样了,他满眼欣喜地看着井弦的变化,比起内敛含蓄,他觉得目前这个样子更鲜活,更有趣,更像个活人。
他更爱了!
从酒店出来后,井弦长松一口气,像是解决了一个长久以来的大心病,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文森特刚喝了酒,开不了车,井弦没法国驾照,也不能开,俩人决定等文森特酒味散掉后再回去,免得被指抓酒驾的交警抓到,狠罚一笔。
他们找了个餐厅,准备先把之前没吃完的饭继续吃完。
目前是电影节期间,满坑满谷都是游客,到处都是记者,随便晃悠就能遇到明星,能找个地方吃饭确实不容易。俩人随便找了家不用等位的餐厅就进去了,进去后才发现是分子料理创意餐厅。
什么叫分子料理,就是把胡萝卜做成草莓的样子,但吃起来像西兰花。图的就是一个视觉嗅觉和味觉各干各的,哪也不挨着哪。
俩人开吃后都很庆幸还好之前有火锅垫了个底,不然这套餐要吃两遍才能吃饱啊。
饭吃得差不多的,上了甜品和咖啡,文森特瞅准时机,开始刺探“敌情”了。
“你就,从来没喜欢过张鲁?”
他还是对张鲁的事情耿耿于怀。
“不是不喜欢他……”井弦拖长了尾音。
正在喝水的文森特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但他控制住了,弱弱但急切地问道,“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任何人,我没感情的。”
“什么?”文森特的脑袋好像被闷棍猛敲了一下,脑子里全是带着回音的嗡嗡声。
“我有情感疏离问题,就是,我体会不到情感,对人的感觉都像是蒙着一层塑料布,能看到,能听到,但就是隔着点什么,穿不过去似的。对亲人,朋友,这层塑料布薄一点,对不熟悉的人,这层塑料布会很厚。”
文森特拼命抑制住问出“那对我呢”的冲动,他知道,不能问,万一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自己会很难过。
“但是,你看上去一切都正常啊,也有情绪,有喜怒哀乐,跟周围人相处都很正常。”文森特不相信井弦的话,或者说,他不想相信。
“我是没感情,不是没情绪。而且,待人接物这些,根本不需要感情,有情商就够了,我能判断出该做什么,该表现出什么状态,不太需要情感来控制情绪。”井弦解释道。
文森特此时此刻的心,空得像12月的戈壁,荒芜,泠冽,让人绝望。
他想过井弦拒绝自己,想过井弦强调自己是直男,想过井弦看不上自己,想过井弦有什么死了的白月光,嫁人的朱砂痣,唯独没想过井弦没有感情。
这是从根本上把自己所有的可能都堵得死死的啊!
“其实我跟张鲁曾经走得很近,因为老师是同一个人,我们经常一起上课和练习,关系不错的,但自从他跟我告白后,我们就疏远了。原本至少可以做朋友的,现在却连遇到都会觉得尴尬。真是可惜。”
“为什么?”文森特心开始慌了。
“我不接受不对等的关系,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他就是情感弱势方。我一辈子在我妈那里都是情感弱势方,我知道那种滋味,所以我不想因为我,耽误了别人。”
“那如果对方愿意呢?”
“我不愿意啊,我会主动疏远对方。”
文森特刚才还在想,井弦这么看不得别人难受,如果自己死缠烂打,说不定有点用,可现在好了,缺口都被堵死了。
“那你……这辈子都不打算恋爱结婚吗?”
“应该吧。耽误别人不好,我又给不了回应。”
“那如果对方不介意呢?”
“哪有人真的会不介意,我不信。说不介意,也只是觉得还有希望,想获取时间和机会进行突破,但我的问题,不是我能控制和解决的。最终还是会伤害对方的。”
他说得对,那些说“不介意对方爱不爱自己”的,都是有自信能逆风翻盘的,或者另有所图的。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对结婚是尊重的啊,当时咱俩还差点吵起来。”文森特开始在脑海里寻找佐证,企图证明井弦现在是在骗自己。
“尊重而已,我还尊重女性呢,难道我要去变性?”井弦笑了,他丝毫没意识到眼前的文森特已经快哭了。
“那咱俩不是过得挺好的吗?”文森特说出这话时,声带都是颤抖的,他本不想拿自己和井弦的关系当试探的工具,他害怕得到的答案会让自己心碎,但他还是没忍住,在他眼里,这样的相处是可以过一辈子的。
他不信,这段关系在井弦眼里什么都不是。
“因为是假的啊,所以才这么自在。”井弦爽快地笑了起来。
文森特最后的希望,被井弦的笑声撕了个粉碎。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大抵不过如此。
文森特此时想到孔月问自己的那句“如果你俩注定会分开,你会开始吗?”自己当时还说什么“会,只要他愿意,我就会。”现在看来,这个假设多么可笑,自己都信誓旦旦了,人家压根就是个局外人。
他想埋怨井弦做出的暧昧行为让自己泥足深陷,可无论怎么在脑海中翻找挖掘,都找不出井弦的任何错处——
是他诓骗井弦假结婚的,又是他主动顶替文娜的,然后还是他强制把井弦扣下给自己打工的,最后依然是他把井弦忽悠瘸了并开始贴身照顾他的……所有的头都是自己开的,如今自己陷进去了,能怪谁?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井弦终于注意到了文森特的情绪波动,问道。
“没什么,最后这个甜品太难吃了,发苦。”文森特尴尬地笑了笑。
“苦吗?我怎么没吃出来?”井弦又尝了一口做成桃子样子的巧克力蛋糕,齁甜。
“走吧,人家差不多要打烊了。”文森特站起身,“我去结账。”
此时此刻,他无法再跟井弦面对面坐着,他怕自己会失去表情管理,泄露出所有的心思。
俩人无处可去,只能回到了车里,井弦能感觉到气氛很糟,文森特很沉默,但他问不出原因,无论他问文森特什么,那边也照常回答,但都像是一潭死水似的。
终于,井弦也放弃了打听,他累了,靠在车窗上睡着了,文森特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很长很长时间,然后帮他调好座椅靠背,盖上小毯子。
文森特下了车,靠在车头上开始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直到天擦亮,他轻轻地钻回驾驶室,发动了汽车,带着还在熟睡的井弦回了芒萨。
当天,文森特就跟井弦去看过的那个心理医生进行了预约,只不过这次去看诊的人,是他自己。
三天后,文森特见到了医生,医生很专业,听完他的来历后。告诉他,情感疏离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患者会对一些可能令自己痛苦的事情会采用忽视、压抑或隔离的方式,来预先保护自己的情感不受到伤害。
文森特听完,想起了井弦之前关于“塑料布”的描述,这大概就是他的保护壳吧?
医生介绍道,这个病症的成因多种多样,有先天因素,也有后天环境因素,更多的是家庭的影响,尤其是父母的情感关系以及父母对待孩子的态度和方式。
听到这个,文森特基本判断出了井弦的病根——井云舒和卫东。
他叹了一口气,心里不舒服极了,他怨恨井云舒,没有爱就不要生孩子,生下来把他养得千疮百孔,然后自己心安理得地念着狗男人的名字死了,算什么母亲!
卫东就更不是个东西了!播了种不负责,满世界乱跑,还美其名曰,体验人生。恶心!
凭什么自己的爱情要为这对男女的自私买单?
医生表示,这种病也不是绝症,一旦患者感觉到安全了,不会被伤害了,或者他对情感的需求高于对伤害的恐惧了,就会突破自己的防线。
文森特一听,心里先是一亮,接着一凉——一亮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守着井弦,哪怕一直用这种身份,一凉是因为,卫东回来后,这日子就到头了。
又是卫东!!!
听到这俩字,文森特就火冒三丈。
他刚从医生诊室出来,就接到了弗朗索瓦的电话,内容很简短:
“卫东要回来了。”
第59章 迎接罪魁祸首
这一句话, 把文森特悬着心彻底干碎了。
弗朗索瓦告诉他,具体靠港时间是5天后。文森特挂掉电话,直接驱车去了狗头军师孔月的办公室。
办公室处于芒萨最高级的写字楼, 就在海边,算是地标建筑,内部装修极其豪华, 但文森特此刻没心情去感慨这些, 他开门见山告诉了孔月自己的来意。
“你怎么打算的?”孔月给文森特倒了杯咖啡, 问道。
“我琢磨着, 不告诉他,让他一直在这里等卫东,反正他跟弗朗索瓦语言不通, 就瞒着他。到他喜欢上我, 离不开我那天,我再跟他坦白。”文森特认真地说。
听完文森特的豪言壮语,孔月直接气笑了。
“都说爱情让人降智,还真是一点不假。你瞒着他, 让他在这里等一辈子?你觉得可能吗?卫东是他的执念,你从中破坏了他唯一破除执念的机会, 你觉得他会因此爱上你?露馅的时候你会死得很难看好嘛!”
“那我该怎么办?他见完卫东, 就要走了啊, 回国了啊!”
“那你就跟他回国咯, 一张机票一个签证的事, 难道你「白月光出国文」看多了脑袋秀逗了?真以为现在是民国时期, 一张船票从此天人永隔?”
“什么叫「白月光出国文」?”
“就是小说的一种设定, 霸总男主的白月光出国留学了, 男主就会花高价找个跟白月光很像的女孩当替身。每次看到这种桥段, 我都会满脑袋问号,即便国内事务缠身不能跟过去留学,也能签证过去旅游或者商务访问吧,找替身花的钱,够买多少机票了?坐趟飞机就能看到但死都不去看的白月光,应该不是很熟吧?”
“明白了,你说得有道理。那我就跟他回去。不过,我这个职业,在中国似乎没有任何赚到钱的可能性啊!我吃什么?”
“你傻啊,你可以忽悠法国人去中国,然后转他们的信息差价。”
“你果然是做生意的,就是奸诈!”
“不敢不敢,论奸诈我哪里比得上你啊?”
俩人一通商业互吹后,文森特也算是找准了自己的方向——跟定井弦了,他去哪自己去哪。
“对了,你追他了吗?”
“没……”
“所以,你这所有激烈的思想斗争,都是一个人单方面形成的?你毫无行动?对方一无所知?”
孔月傻眼了,她觉得没谈过恋爱的直男真的是无敌,靠意淫就能撑起一个虐恋的爱情故事。
“他不接受告白啊,一旦告白,他会跟我翻脸的。”
“那你干点别的啊!我让你追他,不是告白好嘛!菜鸟真是烦人,什么都得教。你就死都不告白,然后就按照约会的流程来,日子久了,他就习惯跟你这么相处了。说不定就水到渠成了。”
“有道理啊!”
从孔月办公室出来,文森特立刻回了家,把卫东回巢这个消息跟井弦进行了如实汇报。
井弦听完,举着烟沉默了很久很久,态度似乎也不是很高兴,就仅仅是“知道了”。
文森特摸不透井弦的想法,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没有冷静的旁观者立场了,他脑袋里只有感情,没有逻辑。
毕竟25岁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在当下时代,尤其是法国这个地界,这是妥妥的高龄入坑,跟老房子着火差不多,没有唯美和悸动,全是兵荒马乱和手足无措。
“看到你这样,我觉得我这样冷血无情也挺好的。”孔月笑了。
“我怎么了?”
“太卑微了,会输得很难看的。”孔月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文森特根本不打算反驳,他承认,在发现自己喜欢上井弦的那一秒,他就瞬间把自己摆在了祈求者的位置,他压根一丝一毫都不想赢,他只想认真喜欢这个人。
第二天下午,文森特就按照孔月的提点,把井弦拐到了老佛爷百货。
“你干吗带我来买衣服?”井弦大为震撼。
井弦非常不爱逛街,文森特更甚,俩人都是那种一件衣服可以买十件一样的换着穿的类型。
“你不是要去见你爸吗,这身衣服太旧了。”文森特笑盈盈地看着井弦,不断把自己觉得好看的衣服从衣架上拿下来,塞进井弦手里。
“那也不用买这么多吧?”井弦看着文森特堆在自己面前的小山,面露难色。
“试试嘛,先试试。”文森特把井弦哄进了更衣室。
随着井弦不断试穿,文森特不断招呼店员把他觉得好看的都包了起来。
他原来看影视剧里那些富豪带着心爱的人去商店一掷千金的时候,他觉得他们是傻逼,他现在才明白,这么做简直太有满足感了。
当你爱上一个人,就是会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看着眼前成堆的纸袋,井弦陷入了迷惑。
“怎么不回家吗?”看着车子冲着家的反方向开去,井弦问道。
“都出来了,吃个饭再回去啊。”
文森特琢磨着,时间不多了,得抓紧时间提高约会的强度。
半小时后,井弦被文森特带进了一家高级餐厅,就是那种电影里会出现的,小桌子上摆着幽暗的台灯,大舞台上有表演的高级餐厅。
很old school,很低调奢华。
这个餐厅很难订位置,要不是孔月帮忙,光靠排队,半年内都不可能吃上。
他们落座后,服务生上了餐前酒和小食。
此时,酒吧里的乐队开始表演了。一个黑人老头弹着钢琴,伴随着爵士小号,缓缓开唱了Louis Armstrong版本的《La Vie En Rose》。歌手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带着岁月痕迹的木质唱机。
这个版本的《La Vie En Rose》井弦在法国电影《Jeux denfants》里听到过。这电影的英文译名叫《Love Me If You Dare》,中文译名就很离谱了,叫《两小无猜》。
法语版和英语版的名字对比其实挺有意思,Jeux denfants的直译是“孩子的游戏”,而英文版的直译是“爱我你敢么”,一个道出电影内容,一个道出电影主题,一个法式浪漫,一个美式直白,唯独没有“两小无猜”什么事。
他之所以对这部电影印象深刻,是因为里面男女主每个感情阶段都配了不同版本的《La Vie En Rose》,每个版本都美到让人沉醉。
但电影情节,就很一言难尽。
电影讲述了两个相爱的男女从儿时到成年的情感纠葛,分分合合,相互折磨,直到十年之约时一起殉情。十分折腾。贯穿首尾的是一个叫“Cap Ou Pas Cap”的游戏,翻译过来就是“你敢不敢?”非要说它是个游戏,其实也很牵强,其实就是A干了某件事,然后询问B,你敢不敢干一样的?然后B干了,再干一件,再问A,你敢不敢跟?……
循环往复,特别幼稚。
电影剧情曲折,但不离奇,无非是,我得到了你,我失去了你,然后,我又得到你,我又失去你。我有的是时间,活着就是为了跟你较劲,你敢吗?最后俩人玩游戏较劲到同归于尽。
剧情看得井弦直皱眉,他理解不了这种明明相爱还彼此折磨最后还殉情的爱情。
这不就是两个神经病吗?
“你看过那个电影吗?”
“哪个?”
“《Jeux denfants》。”
“Cap Ou Pas Cap这个游戏,其实很有意思。”文森特直接说起了那个游戏。
“有什么意思,不就是斗狠拼胆大不要命吗?这么说天津人岂不是更有意思。”
天津卫跟别的地界不一样,别的地方斗狠都是往对方身上插刀子,然后质问对方“服不服”。但天津人斗狠,是往自己身上捅一刀,然后问对方“服不服?”,对方如果不服,他就必须往自己身上捅两刀,以此类推,直到有人胆怯退出为止。
跟那个弱智游戏异曲同工。
“不不,这个游戏玩的不是自己的心跳,是对手的心跳。看对手会不会为了你的行为心跳。”文森特解释。
井弦一琢磨,更加坚信这个法国游戏就是天津人发明的。
“你喜欢那个电影吗?”文森特反问道。
“不喜欢。”井弦摇了摇头,“那种爱情跟井云舒对卫东的爱没什么区别,一点也没美好,全是折磨。男女主角做朋友的时候挺好的,没必要发展成后面那样,最后还一起殉情了,简直莫名其妙。”
文森特听完没说话,沉默着开始吃面前的东西。
吃完饭,文森特买了票要带井弦去看电影,这完全就是约会的流程。
吃饭时井弦还没太大的反应,到了看电影环节,井弦绷不住了,提出了质疑:“干吗带我来看电影?我又看不懂法语!”
“我给你翻译。”
“你有没有一点公共基本道德?观影过程不能说话。还有,电影院的床虱问题解决了吗?”
最终,俩人回家看了电视,既不用翻译,也没有床虱,就是人有点多,旁边还有文娜和美国麦克在卿卿我我。
对,文娜回来了。
因为卫东要出现了,文娜听说后当即买了机票飞回来了,还带着美国麦克,他俩是专程回来围观卫东的。
毕竟她当时提出跟井弦结婚,就是为了看奇葩。
也算是一种另一个维度的一言九鼎。
看到归来的文娜,文森特登时火冒三丈起来——都怪文娜的恋爱脑基因,自己现在算是彻底完蛋了,但他也忽然间理解文娜对感情的勇往直前了。
真的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啊,如果有风吹草动就能放弃,那就根本不算爱。
文娜和麦克在旁边你侬我侬这件事,井弦倒是不在意,但文森特格外烦躁,一直觉得他俩碍眼——你喜欢的人在身边,而你只能看着别人秀恩爱,确实碍眼。
这个暗中追求的计划仅仅实施了两天,就实施不下去了,也不知道是井弦感受到了什么,还是别的原因,无论文森特如何好说歹说,井弦就是死不出门。
到了卫东的货轮靠岸那天,除了阮佳音,全员到齐,大家的心情比井弦结婚那天激动多了,毕竟,夫夫是假,父子是真。
到了码头,船舶已经停靠完毕,不少船员开始下船了,弗朗索瓦的朋友再次出现了,他打了个电话,跟那边简单说了几句,就回头让井弦他们等着,说人马上就到。
到了此时此刻,井弦忽然有点退缩,他无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只觉得整个人撞进了别人怀里,他回头一看,身后是表情复杂的文森特。
很快,弗朗索瓦的朋友指着一个跑过来的人大喊:“卫东!”
所有人都看向来者,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人根本不是卫东!
第60章 咱们离婚吧
眼前的男人, 是一个跟井弦长相南辕北辙的粗犷大汉。
“你们,找我?有事?”大汉看着眼前中西黑白男女老少形形色色一群人,显然也是一脸懵逼。
“你也叫卫东?”文森特问道。
“不啊, 我叫董伟。”大汉说。
井弦一听,差点笑了,无语地笑。
这是个天大的乌龙啊, 董伟, 拼音就是dong wei, 按照法国先写名字后写姓的方式, 就是wei dong啊。
老外搞错中国人名字简直太常见了,之前还有留学生莫名被捕,因为名字反过来跟一个通缉犯一模一样。
文娜得知搞错人了, 气得直跳脚, 也不怪她反应大,她是花了真金白银买了机票千里迢迢赶回来的,算是第二亏。
第一亏肯定就是井弦了,为了这个误会, 花高价结了个婚。
“但你们说的那个卫东,我是认识的, 是不是跟你长得很像, 40多快50岁?”大汉董伟忽然问道。
“对。”
仔细一想也是, 都是船员, 都是中国人, 都在芒萨, 都在同一个公司, 认识的可能性很大。
“我们之前一起出过几次海。不过, 已经很久没他的消息了, 不知道是辞职了还是换了公司。”
井弦又从董伟这里得知了一些关于卫东的故事,其实也不算故事,就是一些只字片语,大抵是卫东这个人特别大方,到处借钱给别人,从来不找人要账,几年前自己老家里盖房子还差点儿,卫东眼都不眨就甩给他两千欧,自己到去年还钱时,卫东还愣了一下,似乎忘了借钱给过自己。
他们俩关系很工友,不谈心,也不交情,仅仅就是相熟,比不上Leo这种战友情,又不似杨林凡那种欣赏。
看到这个结果,众人也是作鸟兽散了。
回家的路上,文森特转头问井弦:“为什么每个人眼里的你爸,都不一样啊?一个重复的特点都没有。”
井弦想了很久后,说道:
“大概是人会在不同问题上呈现不同的状态,而且,人们都只会观察别人身上自己在乎的部分。杨林凡在乎合法身份,他就不断探究身份问题对卫东的影响和卫东的态度,卫东不在乎,他就觉得他潇洒,浪漫;Leo在乎生命,他就不断强调卫东是个来体验人生的不怕死的硬汉,但最终卫东还是拿了法籍,跟现实低头了;阿lin在乎及时行乐,卫东拒绝了她,在她眼里卫东就是恪守本分的已婚男子,但她根本不知道卫东抛妻弃子的过往;而董伟在乎钱,他就会觉得卫东慷慨大方;我妈在乎婚姻和一个安定的家,卫东给不了,卫东在她眼里就是渣男……其实这些都是卫东,但也都不是全部的他。”
文森特听完若有所思。
“你听过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吗?”井弦忽然问。
文森特摇了摇头。
“一群小蝌蚪孵化后,看到别的小动物都有妈妈,十分羡慕,于是决定去找自己的妈妈。它们先遇到了虾,虾说他们的妈妈有双大眼睛。小蝌蚪就误认为同样有大眼睛的金鱼是妈妈,金鱼说他们的妈妈有白色的肚皮,小蝌蚪就冲着也有白肚皮的螃蟹叫妈妈,螃蟹说它们的妈妈有四条腿,小蝌蚪就把乌龟认成了妈妈……其实,哪个都不是他们的妈妈。”
“然后呢?”
“然后啊,我不记得了。”井弦笑了笑。
他不是不记得,他是不想讲下去了,因为接下来的剧情是:
小蝌蚪觉得自己长得像鲶鱼,就去认鲶鱼为妈妈,但差点被鲶鱼吃掉。此时,青蛙妈妈及时出现,救下了小蝌蚪,小蝌蚪最终找到了自己的妈妈,很快,它们也长成了青蛙妈妈的样子。
井弦既没有“妈妈”来救他于水火,也不希望变成“妈妈”的样子。
当天晚上,井弦坐在阳台上抽了通宵的烟,文森特就在客厅坐着,看着他,陪着他。
他不敢问井弦接下来的打算,也不敢问井弦关于找卫东的进一步想法,他希望日子就这么继续过。
天光微亮时,井弦转过头对文森特说:“咱们去游乐场玩吧?我这辈子还没去过呢,你去过吗?”
“没有。”文森特说罢,低下头就开始订票。
他怎么可能没去过,文娜虽然在情感上不靠谱,但对文森特也算是尽心尽力。他这么说,只是想让井弦心里好受点,因为他知道井弦没去过的原因。
“我小时候,就特别羡慕别的爸爸妈妈带他们去游乐场玩,羡慕着,羡慕着,就长大了。”
当天下午,他们就坐上了去往游乐场的TGV。
“你也太夸张啦,去个游乐场,需要坐火车吗?”
“芒萨没有游乐场,可不是就要坐火车吗。”
“咱们到底要去哪?”井弦惊了,上车后他才看到,这车的终点站竟然是巴黎。
文森特笑而不语,拿出手机划拉出自己买好的门票和订好的酒店给他看。
看到门票上巴黎迪士尼的logo,井弦笑了:“至于吗?我说去个游乐园,你带我去巴黎迪士尼?”
“要去就去最好的,虽然巴黎迪士尼也挺老的,但至少是欧洲唯一的迪士尼。”
这么千载难逢的约会机会,还是井弦主动递过来的,文森特势必要牢牢抓住,成败在此一举。
为什么要去巴黎迪士尼?因为那里有欧洲最好的烟花秀,气氛是最好的助攻。
文森特是这么计划的——借着烟花秀时发起进攻,在烟花炸裂时拥抱他,最好能猝不及防亲他一下,如果他默认,就是好的开始,如果他反抗,就再想想别的办法。
晚饭前,俩人就入住了迪士尼酒店。
文森特订的是个大床房,一进房间,他就开始演戏“哎呀,我定的明明是双床房啊,怎么换成大床了?”
戏很假,但井弦毫无怀疑。
“怎么办?”文森特“无辜”地看着井弦。
“就这样吧,无所谓,一样睡。”井弦的心思都在参观房间上,对此事并不在意。
酒店设施都有点老旧,但房间还不错,至少挺大,比起巴黎那些逼仄的酒店房间,这里简直宽敞。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些浓烈抢眼的迪士尼卡通风格,就是普通的豪华酒店加了少许迪士尼元素。
晚饭是在酒店餐厅吃的,不好吃,也不难吃。井弦倒是很兴奋,一直在查攻略,期待着第二天的游乐园之旅。
文森特的心思则是都在井弦身上,就看着他傻笑。
第二天一大早,俩人随便吃了个早饭,就进入了studio园区。巴黎迪士尼是上世纪90年代建成的,又破又旧,但井弦还是很高兴。
文森特去礼品商店买了米老鼠耳朵发箍,俩人戴着招摇过市。
俩人在一群孩子和大人里排着队,玩了小海龟过山车,料理鼠王,复联过山车和蜘蛛侠。
井弦把文森特骗进鬼屋,他想看怕鬼的文森特惊声尖叫,但万万没想到那鬼屋是个跳楼机,纯纯诈骗了属于是,本应该是文森特嚎叫的项目,变成了井弦嚎叫。
也不怪井弦嚎叫,那个跳楼机十分离谱,开始是个5D电影,看着看着,座位就弹射起步了。飞到最上面时,顶楼还开着窗,吓得人腿软。这项目看着人畜无害,实则要你狗命。
看着井弦煞白的脸,文森特笑得岔了气。
缓了一会儿后,俩人去了那个玩法类似海盗船的U型圈。
几圈下来,俩人都吐了。
在夕阳中看着花车巡游,井弦忽然笑了出来。
“怎么了?”文森特顺着井弦的视角看去,并没看到什么可笑的地方。
“你有没有觉得,法国人本质上跟迪士尼是冲突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迪士尼是制造梦想的地方,而法国人没有梦想。他们是现实主义的,琐碎的,带着傲慢和偏见的,充满哲思和锐利观点的,思辨的。这每个特点,都跟傻白甜基调的迪士尼童话相悖。”
“有道理。”
“一个法国人装扮的迪士尼公主,我总觉得她下一秒会甩掉高跟鞋,叉着腰,喝着咖啡抽着烟,吐槽巴黎奥运会。”
“哈哈哈哈……确实,法国人只适合坐在咖啡馆里抬杠和吵架。”
文森特说的是法国曾经非常著名的咖啡馆文化——点上一杯咖啡,就可以在咖啡馆里跟人论战一整天。从政治到军事,从历史到艺术,从古到今,从男到女,没有他们不论战的主题。法国大革命的起义者就是在咖啡馆里策划的革命。大革命过后,咖啡馆变成了作家、哲学家、思想家、艺术家的聚集地。
说白点,当年巴黎街头的咖啡馆就是最早的天涯和贴吧,现在的知乎和虎扑。我国键政人士指点江山只需要一根网线,法国人则只需要一杯咖啡。
吃完晚饭,文森特逐渐开始紧张起来——离他搞事情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十点多,烟花表演开始了。
整个迪士尼的人都抬起了头,看向了夜空,随着第一朵烟花飞起,炸裂,第二朵、第三朵……大家不断地发出赞叹声。
烟花秀达到最璀璨的时刻,文森特瞅准时间,开始慢慢靠近井弦,他伸出手,想搂住井弦的肩膀。
正当他的手犹犹豫豫即将“降落”时,井弦忽然转过头,对被照成五光十色的文森特说:
“我不想找卫东了,咱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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