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在地上坐久了腿有些麻, 宋嘉禾换了个姿势，下巴搭在膝盖上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消息。
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传过来一阵爆笑。
他这是要过来吗？宋嘉禾思考了两秒, 结果那边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衍尔：我觉得你这里视野比我好。
视野……好？
不站起来基本看不见舞台的那种？
宋嘉禾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抬了抬脑袋，场上气氛好像又热了一层, 只能从大屏幕看到台上。
人群随着高节奏的音乐晃动, 不时跟唱, 乐队选的都是一些大家比较熟悉的歌曲。
后面有个美甲摊, 正对着主席台后方，宋嘉禾犹豫着在编辑栏上打字，忽然听到一声同学。
“嗯？”
宋嘉禾闻声抬眼,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条纹短袖的男生, 寸头，肤色偏黑。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回头看一眼，后面两米远还站着位男生, 吹了声口哨。
有点不舒服。
宋嘉禾微侧头，表示不解, 膝盖往后缩了缩, 原本搭在手腕上的手慢慢下移, 是随时准备起身离开的意思。
她不喜欢这种未知的场合。
男生深吸了口气, “那个, 请问能加一下微信吗？刚才在那边就注意你挺久的了, 感觉你很可爱。”
天气渐渐热了, 宋嘉禾今天上半身穿着件短款粉色条纹短袖, 下面是浅蓝色牛仔裤, 露在外面的一节袜子也是粉色的。
丸子头，没有化妆，只涂了口红，眼睛虽不是很大却明亮。
他蹲下身，胸前的蓝色牌子往下垂着，宋嘉禾闻到一股汗味，心里轻微起了反感。
宁愿他是因为玩游戏输了才过来的，那样她还可以先给他后面再删掉。
宋嘉禾不擅长拒绝，面对男生拿出来的扫描框迟疑着点开微信界面。
“可以吗？”
男生看有机会，手肘搭在膝盖上，又靠近一点。
宋嘉禾下意识往后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同时左手往后撑地保持平衡，手掌下却不是青草地触感。
她转过头，先进入视野的是一双白色板鞋。
视线接着往上，黑色的运动裤，裤脚与鞋面的距离刚好，衬得双腿修长利落，白色短袖，周衍低着头，却没在看她，而是落在她身后的位置。
宋嘉禾连忙把手从周衍鞋面上移开，同时听到上方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状似随意，还带着关心学弟的感觉。
“哪个部门的，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俩在这干什么。”他语气悠悠却直指要害， “不想要学分了，还是嫌活太少？”
周衍抱着双臂，半眯着眼辨识那人胸前的工作牌，但因为操场灯光实在太黑，不太容易看清。
这两个男生其实是大二的，在这次音乐节上负责当志愿者，负责进出场的检票以及表演过程中防止突发状况。
按理说现在也没什么事，其他志愿者也在玩，只是他俩运气不太好，撞上了上一届学生会主席。
寸头愣了一瞬，没反应过来，后面的那个男生倒是个眼尖的，认出了周衍，连忙上来拉起同伴。
“学长好，我们就是过来巡逻一下，刚才这位同学好像有什么问题要问，学长再见。”
宋嘉禾一脸懵，她没什么问题要问啊。
“哎你拉我干什么—”
原本蹲在地上的寸头被同伴连拉带扯的弄走，宋嘉禾松了口气，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只是一瞬，身边有人坐下，同时伴随着一阵冷冽的薄荷香，连带着空气都清新起来。
好好闻。
她喜欢周衍的一切。
宋嘉禾盯着鞋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变态，她抿了下唇， “好久不见。”
糟糕，在说什么，也没有好久吧，这么老套的开场白她居然说得出口，再说两个人很熟吗？
宋嘉禾咬了下唇，手指不自觉捏紧荧光棒，皱的有些变形。
“也没太久吧，你有问题？”
“没。”
周衍随意坐着，长腿没处伸展一样一条腿弯曲，白色板鞋跑过来的时候沾了些草叶，他伸手拿掉。
起伏的心跳，只有自己知道。
原来看到她被别的男生搭讪，自己是会紧张的。
宋嘉禾抿嘴，放在鞋上的手机屏幕不时亮一下，是寝室群里发过来的消息，应该是祝静子她们拍的照片。
因为周衍没看手机，她也懒得点开。
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和他看起来更像一起的朋友。
“学长，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虽然不知道周衍为什么忽然出现，但还是多亏了他那两个男生才能走。
“小事。”
周衍微弓着身体，后背骨节撑起一段弧度，坐着的时候T恤的边角松垮堆在腰间，他擦了擦手看向她，
“你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吗？”
“不是，和我室友，她们在里面，我怕挤就没进去。”
周衍往那边扫一眼， “人是挺多的。”
“学长也是自己来的吗？”
“嗯，和朋友一起过来看看。”
他侧过脸，喉结那里方方正正的凸起一块，舞台上的灯照过来，明明灭灭，一地的水绿斑驳。
宋嘉禾抱着膝盖，其实很想问他这几天为什么不去图书馆了，以后是也不去了吗？
这几天她对面的书桌一直空着，有时也会过来别的同学，每次她感觉身边有人经过，以为是他来了，满心欢喜的抬起头，又在陌生的面孔中抱歉的笑笑。
他不在的时候，自己还是照常每天背专业课，刷题，吃饭，只是有时看向那个座位，还是希望他会在。
明明那天下午，他还送她回宿舍。
人声嘈杂，宋嘉禾低下头，睫毛缓缓垂着，在回家之前最后一次自习时，她送了他一个水蜜桃，然后就是那天坐他的车回学校，医务室。
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说错话了，还是被他发现了心思，所以像之前对别的女生那样，换个地方学习？
对了，还有表白墙，他是不是看到生气了。
宋嘉禾乱七八糟的想一大堆，越想越觉得周衍现在应该好讨厌自己，负面情绪登时海浪般袭过来，淹没了刚才见到他的喜悦。
早知道就应该再藏得好一些。
在这种不断怀疑自己的时候，周衍在她面前晃了下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
“看，星星。”
一句话如同往海里扔了根浮木，刚要淹没的宋嘉禾借着抬起头，全世界所有的黑混在一起的天空，再泼进细碎的光。
今晚星星真的很多。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对。”
其实更想说好天气适合学习，你会来吗？
在她抬头看天的时候，操场变得寂静，舞台上换了节目。
从两边竖着的大屏幕上可以看到一个男生抱着吉他上了台，坐在中间的凳子上。
是今晚难得的独人表演。
几秒后，四方广播里再次传来音乐，很干净的音色，娓娓道来。
周衍双手往后撑在草地上，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一开始在你面前我特别小心
不敢让你发现我在靠近你
宋嘉禾规规矩矩地坐着，头稍仰，翘鼻弯弯，睫毛眨啊眨。
上衣左侧有颗草莓标识，她真的很适合这种颜色。
说可爱，倒是真的。
“你那双明亮的眼睛，
美过天上的星星，
让我醉倒在你的酒窝里
我情不自禁早已爱上了你。”
周围的响声全然听不见，身边人的存在感过于强烈，宋嘉禾咬了下唇，转过头看着他鼓起勇气开口，
“学长，你最近几天为什么不来图书馆了呀。”
第24章
是星星掉进她眼睛里了吗？
不然为什么这么亮。
周衍凝视着她, 恍了下神，只看见宋嘉禾的嘴唇一张一动，什么也没听见。
广播里换了音乐, 人群重新开始沸腾。
他的眸子比天空还要黑，一直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宋嘉禾心里也有些紧张, 舔了下唇犹豫着说什么, 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他不想回答。
这也不算涉及隐私吧。
“没事, 学长你要是—”
“小心。”
话还没说完, 宋嘉禾就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耳边呼啸而过，接着肩膀被人极快的揽住，顺势弓下身, 脸猝不及防的从他锁骨处划过, 撞在胸膛。
是他的锁骨。
布料摩擦，冷冽的气息在她鼻尖倏忽放大，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通。
极细微的声响，是绳子崩裂的声音, 伴随着脑后一松，宋嘉禾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她今天用了那种一次性的小皮筋扎丸子头, 不结实。
脑袋嗡的一声, 时间静止。
砰砰, 砰砰, 是谁的心跳。
“不好意思啊。”
一个足球成抛物线状从两人头顶过去, 在草地上滚了几圈停下, 男生从后方跑过来, 抱歉开口。
宋嘉禾怔了一秒, 抬起头，周衍那张脸近距离地在自己面前放大，近的能看清他的睫毛，鸦羽般垂着。
好近。
他面容冷淡，唇线抿着，视线落在她脸上，女生披散着黑发，更显得一张脸白净小巧。
他视线下移， “手。”
周衍淡淡出声，顺着他的目光宋嘉禾往下看，刚才没注意，往前跌倒的时候，手胡乱压着，现在的情况就是，
黑色运动裤，白皙的手，对比强烈的色彩。
它待在了不该待的地方。
周衍一手在后面撑着地，蓝色牛仔裤膝盖跪在他两腿之间，这个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可他还这么镇定自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嘉禾连忙从周衍身上起开，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右手像不是自己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置。
“嗯。”
发热源离开，气温却陡然升高，周衍把衬衫往下拉了拉，极其不自然的咳了声，
“有个球过来，差点砸到你了。”
是在解释刚才的举动。
平心而论，他其实占她便宜了。
把人拉过来的刹那胸前感受到的柔软不是假的。
所以有必要说明一下。
宋嘉禾挽了下头发，因羞赧产生的声音很小， “谢谢学长。”
草丛间躺着一条黑色的细绳，她弯身捡起来，果然断了。
由于她的发质细软，扎过的头发散下脑后会有一圈痕迹，有些蓬。
宋嘉禾跪坐在地上，抬起胳膊将头发拢了拢，左手攥住，右手在口袋里摸索，之前都会随身放几个这种一次性的。
好像没有。
“要这个吗？”
面前的掌心里，一根黑色发圈。
宋嘉禾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怎么说，一个男生身上居然有发绳，是女朋友给的吗？
如果是女朋友的还给她做什么？
“学长，”宋嘉禾开口，惊讶于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当然也没意识到自己的眼尾已经有泪花， “怎么会有这个？”
周衍往前递了递，用早已准备好的理由， “上周你不小心落在医务室的。”
他后来想了想，还是决定这样说，那天下午实在像是乘人之危。
“我的？”
宋嘉禾显然没预料到，刚才只顾着震惊他身上戴着皮筋，这样经他一说，这好像确实是自己经常用的那种类型。
总是丢，所以她经常买同一种，简单实用。
“啊，好的，谢谢学长。”
原来是自己的，还以为是别的女生的，
周衍挑眉， “你很喜欢说谢谢？”
“也……没有吧。”
宋嘉禾接过皮筋，快速绑了个马尾，顺便掩饰自己的慌乱，但可能是被他看着有些紧张，漏掉了一缕头发。
“这里。”
偏偏周衍还给她指出来，示意她脖子右侧。
就是他一直盯着自己才没弄好，手都有些抖。
总不能说学长你在这影响到我扎头发了。
“用这个行吗？感觉应该会好看。”
周衍抬抬下巴，她领口上别着一枚草莓发夹。
其实他之前就有注意到宋嘉禾的一些小爱好，就比如喜欢用发夹装饰衣服。
宋嘉禾低头望过去， “这个……”
“我来吧。”
周衍眼尾一挑，两根手指取下发卡，随着他的动作，骨节很轻的触碰到了她的肌肤，宋嘉禾像被电了下。
距离再次拉近，以至于能看清他衣服纹理。
手指绕过她的头发，不过一秒钟，周衍看着似打量了下。
“好了。”
或许是由于这个亲密的举动，宋嘉禾壮起胆子问他， “学长最近不在自习室学习了吗？”
“这几天有些忙，下周会去，有什么事情吗？”
“没。”
他下周还会来，宋嘉禾听到这个答案，心里安定了些。
不是因为别的就好，至少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他学习。
“嘿，学长你真的过来了？我以为她们乱说的的，前面人真的很多，没想到那几个大二的学弟学妹办的还不错，效果绝了。”
赵晓宁咋咋呼呼的拿着荧光棒跑过来，头上还带着亮牌发箍，注意到跪坐在周衍面前的宋嘉禾，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故意盘腿坐下，视线在两人脸上游移一圈，笑嘻嘻的问： “嘉禾，你脸怎么红，周学长怎么你了？”
“啊，没。”
“真没假没。”
赵晓宁身体前倾，凑近了偏着头，从下而上的看她的脸，用手戳了戳， “好烫。”
“这么巧，大家都在，你们玩什么呢。”
穆子骁出现的及时，身边还跟着两个男生。
“你怎么来了？”
赵晓宁往后坐了点问他。
“这不是我兄弟在这。”穆子骁盘腿在周衍身边坐下， “刚才有没有给我拍照，第一排就你喊得最起劲，是不是又沉迷于哥的美貌中无法自拔了？”
穆子骁今晚有个乐队上场，他是鼓手，平时也就是玩玩。
他开玩笑，到哪都是贫嘴，两个人都会装傻，赵晓宁也不是扭捏的性子， “我那是看贝斯手好不好，比你帅多了。”
“哎，说贝斯手，在这呢。”穆子骁伸手拍拍坐在他身侧的一个男生， “人家亏你帅呢，快麻溜点微信二维码调出来。”
赵晓宁没想到贝斯手真在，瞪大了眼，脱口而出， “你是贝斯手啊。”
她根本没看。
一群人哄笑，那男生摇头，诚实答道： “贝斯手在后台。”
赵晓宁几秒，反应过来重重的在穆子骁背上拍了下， “你又耍我。”
气氛活络了不少，这两人好像又恢复了之前打打闹闹的时候，宋嘉禾偷偷往身旁看一眼，发现他的耳朵红了，周衍皮肤白，耳廓外淡淡的一圈，不是很明显。
听说，男生的那个地方，不能碰。
他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手指在上面划动，有些无聊。
宋嘉禾咬住下唇，救命。
至少一段时间她不能直视自己的右手了。
关键她还能记得那触感。
似乎，握住了心脏。
不能想不能想，这已经是两分钟之前的事情了，都过去了。
赵晓宁用手给自己扇着风， “好渴，谁去买水。”
“太远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校园配送拎着箱子过来，
“尾号7536点的外卖在这吗？”
赵晓宁转头， “谁点的？”
周衍抬了下手： “这，点了几杯奶茶。”
“谢谢学长。”
穆子骁咧嘴笑， “谢谢周老板。”
“滚啊。”
“夹带私货啊。”
袋子里拿出来，不仅有奶茶，还有啤酒，瓶壁上冒着水汽。
“我要这个。”
赵晓宁拿了两罐啤酒，顺便递给祝静子一瓶， “诺，你也喝这个，”
他什么时候点的？宋嘉禾也想放肆下，抿了抿唇，在指尖要触碰到啤酒罐的时候，周衍将一杯奶茶递到她面前。
“无糖，温的。”
“……”
“我想喝那个。”
宋嘉禾小声开口。
“太凉了。”
“我不怕凉。”
周衍望着她两秒，然后将啤酒拿远了些。
宋嘉禾： “……”
赵晓宁注意到这边两个人，胳膊肘戳戳坐在旁边的祝静子示意， “看。”
“般配。”她点评。
心跳过山车一般此刻终于短暂恢复平静，宋嘉禾忽然想到和衍尔的聊天，好像自己这次聊着聊着人又没了。
站在他的角度来看。
她打开手机，聊天记录果然停留在几十分钟以前衍尔的那句：我觉得你这里视野比我好。
又把人晾在一边了。
不好意思，宋嘉禾在编辑栏上打下这四个字，手指落在发送键上停了会，又把那几个字删除。
如果和周衍说的最多的是谢谢，那么和衍尔说的最多的就是不好意思。
总这样说她自己都觉得不好，现在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也没再问，估计也忘记了，或者走了都说不定。
下次有机会再请他吃饭吧。
宋嘉禾退出软件，忽然闻到一阵水果香，并不浓烈却能让人清楚感觉到，不仅仅因为她本身对气味敏感。
“嗨，怎么这么巧。”
她顺着声音回头，阮简弯着身子，拍了拍周衍的右肩，目光看向摆在中间的一堆酒水。
“你们在玩游戏吗？加我一个。”
穆子骁见是熟人，还是大美女，立马开口， “玩啊，刚准备玩，坐呗，我再叫两个人过来。”
本来几个人也就是随便坐的，宋嘉禾对面坐着赵晓宁和祝静子，旁边坐着周衍，周衍旁边是穆子骁和另外两个男生，
阮简今天穿着件白色的素裙，头发是黑长直，一看就是男生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学妹，能往旁边坐一点吗？”
她这话开口极自然，宋嘉禾也是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她，皮肤不算很白，但是五官生的极标志。
偏上挑的眼尾，高鼻梁，瓜子脸，有点攻击力的长相。
不知为什么，她这话明明是问句，而且声音温温柔柔的，可宋嘉禾却有一种被强制的感觉。
就像之前说的，自己不会拒绝。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这章24小时内1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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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没过多久又过来两个男生一个女生, 穆子骁招呼几个人坐下， “都是一起玩的就不做介绍了，人多热闹。
十几个人坐成一圈, 中间堆着几幅不知道谁带过来的扑克牌。
音乐节还没结束，里面热闹，外面也热闹。
指端的手机晃了两圈, 周衍问身边才坐下的人, 语气漫不经心, “你明天不是还要做报告, 今晚怎么过来了。”
“才写完，出来放松一下，要不然我就要憋死了, 天天被刘老头折磨。”她话语一转, 看着周衍说，“不过至少不用在图书馆刷题。”
言下之意二人都明白，周衍扯了下唇角。
阮简本校本专业保研，刘老师都是她本科时候的导师, 现在已经被抓着看论文做实验跑代码了。
“南大计科也很强啊，不输滨北, 你报我们学校很稳, 也不用费这么大力气, 何必还北上呢。”
周衍一条长腿曲着, 顿了顿, “刘老头让你说的？”
之前刘铭就经常带着他打比赛, 去年知道周衍因为校外那事情失去了保研资格还气的不行, 一有时间逮着他就骂。
“行了, 你俩学霸就别在这聊学习的事情了, 听着都头疼，来，狼人杀，大家都会吧。”
“狼人杀多没意思。”
穆子骁给了出声的那男生一个爆栗， “这是在校园想干什么，明晚哥带你去校外蹦迪，喝不死你。”
前几天他喝多了差点进医院，现在面前放着的都是果茶，连啤酒都不敢拿，还是惜命的。
“来吧来吧。”
穆子骁目光在对面几个女生巡视了圈， “你们几个，都会吧？”
宋嘉禾祝静子对视一眼，然后动作一致的望向穆子骁，摇摇头。
她俩平时社交活动少的可怜。
“行。”穆子骁扶额作无奈状， “我给你们讲一遍，认真听了啊。”
“我们这个阵营分为两部分……”
他这话基本上就是说给两个女生听的，所以其他的任都在低头看手机，宋嘉禾听着听着渐渐走神，目光不自觉看向阮简方向。
本来能和学长坐一起的，不过中间隔着个人，紧张的心情倒是少了些。
其实想离他近一些。
宋嘉禾后悔自己没有硬气一点，她性格总是这样别扭，做出来的和想的相反，很苦恼却没办法。
每次都想着下次一定拒绝，可总是下次下次。
总忍不住往左边看，不知有意无意，阮简白色裙摆一角刚好搭在周衍黑色运动裤边沿。
黑白颜色对比强烈，心里很难受。
宋嘉禾强迫自已移开眼，她一抬头，正好撞进周衍的视线。
他也在看过来，薄薄的双眼皮，眼尾锋利，不掺杂任何情绪，如同黑色的雪，手指修长捏着机身搭在膝盖上玩。
只是碰巧往这边看吧，不过一秒，宋嘉禾匆匆移开视线，穆子骁刚好也讲完了，伸手从牌堆里拿出纸盒。
“都听懂了吧，那我们游戏开始。”
宋嘉禾根本没怎么听游戏规则，玩了两局都不在状态，只是跟着睁眼闭眼，到后面渐渐有点困。
“天黑请闭眼，女巫请睁眼。”
宋嘉禾掀开手上的牌，是女巫。
“上帝”：请使用你的毒药，可以选择在场你怀疑的任何一个人。
话音还没结束，周衍放在腿上的手机显示来电，他垂眸扫了眼起身离开。
他们坐在南操场后半部分，一道围栏与外面的实验楼隔开，三号路对面是一片石榴林。
路灯不算亮，枝叶繁茂，宋嘉禾只看见周衍往那边走，身影没一会就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又玩了两局，周衍一直没有回来，倒是阮简主动和宋嘉禾聊起天来，不过大多数是阮简在问，宋嘉禾回答。
“宋嘉禾。”阮简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是家庭和睦的意思吗？”
“不是啦学姐，家和这个名字也太土了吧。”
祝静子听到这两人对话插嘴道。
“我不知道。”宋嘉禾确实不知道父母起这个名字的寓意， “不过是嘉奖的嘉，禾苗的禾。”
“是这两个字，我想太简单了。”阮简笑了下， “你是大三的？”
“对。”
“那应该准备考研了吧？”
“嗯。”
“考研很辛苦的啊，加油，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准备，不要被其他的事情占据了精力哦，也不要影响别人。”
阮简偏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周衍怎么还不回来。”
阮简站起来自告奋勇，她拍拍裙子， “我去看一下，坐久了活动下身体。”
“得，这回估计两个人都回不来了。”穆子骁开玩笑。
赵晓宁朝他扔过去几张牌， “乱说什么。”
有好奇的问： “这俩是男女朋友吗？”
是后面穆子骁叫过来的女生。
“看着挺熟的。”
操场上从来不缺八卦， “但是也很配啊。”
穆子骁自顾自洗着牌，轻飘飘接， “同门肯定熟，经常一起写策划出方案，学妹，你去喊一下他们俩。”
“我？”
正在低头无聊玩手的宋嘉禾忽然被cue到。
“对啊，就你看起来最无聊。”
“……”
其他几位都在看手机。
宋嘉禾其实现在挺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为什么穆子骁偏偏让她过去，还真是随口一说。
走近了林子里有虫鸣，看到鹅卵石路上反射出来的光，前面一道长椅上坐着两个人。
椅子设在路的右边，周衍靠在椅背上，阮简坐在他身边，指尖夹着一根烟亮着橙光，她吐了口烟倦懒回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宋嘉禾。
阮简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有人来了。”
“你还不走？”
她点了点烟灰， “你都不问是谁。”
周衍闭着眼，想也不想回答， “你来的时候我不也没问。”
“行。”
阮简站起身将烟头扔进垃圾桶里，俯身在他耳边说道， “好像是你学妹哦。”
从宋嘉禾这个角度看过去，是女生倾身落下一吻，发丝瀑布般垂下。
阮简从宋嘉禾身边走过去，身上的味道仍然是花香，为什么没有烟味，宋嘉禾不知道。
她其实没有准备过去的，想转头就走，但见周衍一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宋嘉禾还是往前走了几步。
“学长。”
“坐。”
周衍手掌交叠搭在两腿之间，，听到这一声之后慢慢睁开了眼，光线太暗两个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穆子骁学长让你过去。”
“我知道，是我让他喊你过来的。”？
宋嘉禾一头雾水的看他。
“我本来准备和你说件事情，但是好像没有准备好。”周衍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顿时袭来， “下次告诉你。”
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了，上一局那个贝斯手输了选大冒险，在一堆人面前跳最近某短视频平台上很火的那种搞笑舞蹈。’
赵晓宁和祝静子笑成一团。
罐头一转，指向宋嘉禾。
“真心话大冒险。”
宋嘉禾想到刚才回来时看到的那难以描述的画面，丝毫不犹豫， “真心话。”
“其实你选大冒险顶多也就是让你喝杯酒，学妹。”
穆子骁思索了一会，拇指往上食指向前，作了个手枪的姿势指向宋嘉禾。
“在场的，你对谁最有好感，”他抓了下头发，觉得描述的不准确， “或者这场上，有没有你喜欢的男生？”
坐在他身边的女生吹了声口哨， “好直白的问题。”
这场上宋嘉禾认识的就两位异性，周衍和穆子骁。
其实就等于直接明显的在问： “你喜不喜欢周衍？”
宋嘉禾不知道多少人明白穆子骁这句话。
音乐节要结束了，前面的人群已经开始解散往操场各个方向走，空气中浮动着燥意人语。
聚在一起什么都听不清楚。
这边倒是很安静，因为她在玩游戏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没怎么说话，大家都好奇这位女生的回答。
周衍也是。
一道道目光刷刷刷齐聚在她身上。
宋嘉禾看着穆子骁身后的位置，笑着摇摇头。
“没有。”
第26章
阮简听到回答扭头看向周衍方向, 他情绪从不外露，眼底那抹微不可察的失落在低头时转瞬即逝，融入寂寥月色。
关上的手机页面停留着几分钟前他给穆子骁发过去的消息。
“你让她出来一下。”
还好刚才没说, 要不还挺尴尬，周衍随手拿了瓶啤酒，食指曲起拉开, 白色的泡沫争相涌上来。
阮简端起自己的那瓶想和他碰一个, 周衍手往后一退, 杯壁差了一厘米, 声音吊儿郎当的， “要洒了。”
音量不大，有点低哑, 没有第三个人听到。
阮简耸了下肩, 仰头饮尽。
周衍本意就是不想碰杯，免得一个个都有模学样的这酒就喝不完了，可坐在他旁边的男生还是看到了。
张齐举起手中的罐子套近乎， “学长咱俩也走一个, 之前就听说学长打比赛特别厉害，有空带带我, 竞赛分数太难搞了。”
南大除了那几个文科系的, 其他专业都有学科竞赛分数要求, 不满足条件的不允许毕业。
周衍这几天一直没怎么好好休息, 困加上没什么心情原想拒绝, 但一睨学弟那恳切地眼神, 象征性的碰了一下。
“还行, 拿几个A类一等奖不就满了, 上点心。”
其他几个分数没修满的同学：……
能不能不要说的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姓周的并不都是年级第一。
他两根手指捏着罐子晃了晃，淡然开口， “我现在不打比赛了，回头给你推几个学长的联系方式跟着好好学，不要划水。”
“谢谢学长！”
另外几个听了也想抱大腿，纷纷效仿张齐各自拿了一罐，动作整齐划一看向这边。
“学长。”
周衍：……
得亏他退休得早。
在这当口，只有赵晓宁默默看了正在喝水的宋嘉禾一眼。
下一轮很快重新开始，除了当事人谁也没把这放在心上，宋嘉禾作为说谎补偿，自欺欺人般将奶茶喝完。
虽然大家不知道。
如果换一个问题，她一定诚实回答。
穆学长可真会问。
要是说了她以后在图书馆还怎么待，谁都知道自己对周衍图谋不轨了。
早知道选大冒险。
如果有测谎仪这种东西，现在红色警报肯定一直响。
宋嘉禾正在庆幸还好这次没有脸红，结果喝得急，最后一口猝不及防的被呛到，弯腰咳嗽了几声，发现场上异常安静。
目光再次聚集过来。
为什么，有一种坐在考场上被全教室同学看着做小抄的感觉。
刚才真心话轮到周衍，穆子骁问他的问题和之前宋嘉禾的差不多：场上有没有你喜欢或是好感的女生？”
这种问题其实问来问去都问烂了，但因为人不同，每次都有新鲜感。
尤其当这个人是周衍，他在南大成为风云人物不仅因为成绩好，还因为单身四年，在全校女生贴吧自制榜单“最想拿下的男人”榜上常年位居第一。
不知该说不该说，这里面也有宋嘉禾小小的一份功劳。
在某个下午寝室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宋嘉禾坐在电脑前，默默开小号用颤抖的手投上一票。
大家都屏息凝神的时候，她这动静就格外明显。
“咋地，学妹你有意见？这周学长还没说话呢？”穆子骁贱嗖嗖的问。
“没。”宋嘉禾连忙摇头， “我就是刚才不小心呛到了。”
“那你慢点喝，这还有。”
穆子骁意味深长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地上的饮料。
宋嘉禾：……
“有。”
一声直截了当的回答，丝毫不拖泥带水，周衍脸上云淡风轻。
“我？”穆子骁指着自己，眼睛却是看向宋嘉禾。
周衍笑， “滚。”
“是谁？”
“还能是谁，他旁边的人咯。”
有个大胆的女生直接问阮简， “学姐你对周衍学长有好感吗？”
目光又一致的望向这边，宋嘉禾也跟着笑，她喜欢置身于“群众”之中，这样便能大大方方的看向他。
也正是此时，周衍站起身，也不好奇接下来的答案，丢下一句， “有点事情，先走了。”
亮着的手机页面是绿色的聊天框，一闪而过。
操场现在剩的人没多少了，几个之前做美甲的同学正在收拾摊子，也有在跑道上牵着手散步的。
“有啊。”
阮简转身看着周衍离开，黑发散在肩上，侧面看鼻梁山根很高，眼底满是爱慕。
周围一阵起哄声。
周衍单手插兜，步子迈的大，低头一边看着手机往出口的方向走，走到栅栏旁的时候有个女生蹦蹦跳跳的过去。
在昏暗的路灯下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时间很短，估计又是要微信，女生掏出的手机又收回去，等周衍离开后站了一会，同伴从后面走上前挽上她的胳膊，两个人往另一个方向走。
“你猜学长给微信了吗？”贝斯手好奇地问，破洞牛仔裤露出膝盖。
果然八卦不分男女，只分话题人物。
张齐推了下眼镜，有些不屑， “没有。”
另一个女生插嘴： “为什么，说不定给了。”
张齐头头是道的分析， “你看那女生不是站那没动吗眼巴巴的看着人离开，要是给微信了肯定当场又蹦着回去然后低头看手机。”
他补了句： “脸都没亮，说明手机都没打开，现在的女生怎么都这么肤浅。”
后面的这句声音明显降下去，但坐的近的那个女生还是听见了，就有些不高兴，翻了个白眼，
“别的不知道，你视力是真的好。”
穆子骁后面叫过来的三个人都是大二学生会的，今晚活动办完就顺便叫过来玩玩，平时在群里也比较活跃。
张齐不满，语气冲了几分说了句那家里还不是一样的穷，但是太小声没几个人听到，也没人在意。
一个多小时的游戏玩下来他发现场上的人脾气都比较好，于是胆子大了起来，便佯装不在意的说：
“其实周学长也挺励志的，寒门出贵子，成绩这么好年年拿奖学金，人还大方，之前在学生会的时候就经常请客，二战还这么努力，估计兼顾学习和兼职也很忙，不过我一直好奇周学长平时私下做什么工作。”
穆子骁听着觉得不对劲，他拧开一瓶矿泉水， “等会儿，你说什么，什么寒门出贵子？”
这大少爷什么时候成寒门了？
“周学长没和你们说过吗？”
张齐这话确实挺有效果，一提到周衍的事情获得的关注立马增多，不免有些得意， “就是有次办活动，那天我家餐馆刚好新开业，就聊到家里人做什么的，我好奇问了一句，周学长说他爸搬砖的。”
张齐上大一的时候周衍大三，跟着他参加过几次学术报告厅的会场布置。
“搬砖？”
“我就说那还挺辛苦的，学长想了下说是，估计心里也挺难受的，我当时就给了学长我家的优惠券，让他有空带着家人来可以打折。”
搬砖，这是一个很有形象的词，加上张齐之前的铺垫，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烈日，安全帽，汗水，灰泥。
“搬砖的，之前没听学长说过。”
“完全不沾边。”
“……”
张齐镜片后的眼睛在众人身上转一遍，有一种翻身的快感， “你们以后聚餐也可以去我家，报我名字打折。”
“真看不出来，我以为周学长家开公司之类的呢。”祝静子也跟着说， “他看起来就很贵。”
宋嘉禾也有些稀里糊涂的，之前见过周母，保养的很好，看着就出身书香世家，怎么也和一个搬砖的丈夫联系不起来。
一旁穆子骁矿泉水在手里上下扔着玩，听着没吭声，大家更觉得这是一种默认。
张齐又道： “看看你们这些女生，就容易被人的外表所迷惑，说不定家里是做什么的，被骗了吧。”
这话听了就让人很不舒服，宋嘉禾一口气堵在嗓子里， “什么是骗，周学长又从来没说过自己家是干什么的，再说都是凭本事挣钱，大家都是一样的辛苦，开餐厅就比在工地搬砖高贵？通过贬低别人来获取自我满足感很好吗？”
宋嘉禾有些激动，声音也大了几分，而且她有个毛病，就是和别人吵架的时候眼睛就莫名其妙发热，泪光闪闪。
凭什么说他，谁都不许说他。
张齐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愣住，毕竟这个女生是这群人中看起来最胆小安静的那一个，一晚上都没说几句话，看她长得挺可爱的，本来还准备结束的时候留个微信的。
他一时哑口无言，刚才也确实是炫耀。
祝静子拉拉宋嘉禾的袖子，递了张纸巾小心翼翼的问： “你生气了？”
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样子。
宋嘉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握紧的手心里都是汗，她使劲眨了眨眼不让眼泪流出来，那股气势消失又恢复了平时蔫了吧唧的样子。
“抱，抱歉。”
之前那个翻白眼的女生十分嫌弃的看了眼张齐， “真是，这年头还有职业歧视。”
另一个女生接着说： “那我也喜欢周学长。”
“就是就是。”
张齐没预料到剧情这样发展，但还是强要面子，一脸凛然指着地上的酒水饮料， “他整天装作一副有钱公子的样子，也不为家里人着想，说不定天天父母在家饭都吃不上，还大方请客。”
一条路走不通，开始道德绑架
越说越过分，正在喝水的穆子骁一口水噎住，好不容易咽下差点没把自己憋死，一脸你没事吧看着那个张齐。
“靠。”
真是什么人都有，这家伙当时招新怎么进来的。
他其实都懒得解释，谁知道越说越偏，也不能这样欺负他兄弟。
穆子骁忍无可忍伸出手虎口卡在男生脖子上，手上用力让他身体往左边转。
张齐梗着脖子， “干什么。”
穆子骁伸手遥遥往那边一指， “看见那边的楼吗？”
他右手指着的方向是学校外面刚建成没几年的小区，楼顶有金黄色的灯饰，在夜色中仿佛流动的火炬，又像金色的流苏，气势宏伟。
楼层高矮不一，栉次鳞比，万家灯火，十分温馨。
张齐莫名其妙，脖子被卡着声音有点变调， “看见了，怎么了？”
他一转念十分鄙夷的笑了声，以为穆子骁又要说每种职业都不容易这楼也是工人一点一点的盖的之类的话。
“学长你天天和他混在一起不觉得降低自己身份吗？我要是你—哎哟。”
穆子骁手上使劲，张齐吃痛叫了出来。
“放手。”
“那一片都是他家的，懂？”
张齐愣了。
穆子骁将他往前一甩，十分嫌弃的瞥他一眼，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人家说着玩的你还当真。”
“还有。”他擦了擦手， “下个月留部面试你也别来了，没必要。”
离张齐近的那个女生将他面前的饮料倒进下水道里， “还不如喂狗，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晚上就这么不欢而散，可能是那杯果茶的原因，刚走出操场，宋嘉禾忽然很想去卫生间。
“你们两个要不先回去，我想去卫生间，水喝多了。”
“忍不到寝室？”
“嗯。”
宋嘉禾抿唇，很急。
祝静子， “陪你一起？”
“我们在这等你吧。”赵晓宁往右边努努嘴， “实验楼，一楼左拐。”
“好。”
整栋楼层差不多都黑了，正门上面红色的LED电子横屏滚动着标语，地上一片红色，两边都是树林，周围寂静一个人也没有，乍一看还有些恐怖。
宋嘉禾也顾不得这么多，小跑着上了阶梯，打开手电筒，左拐，偏偏卫生间的声控灯还坏掉了，她跺了两次脚都没亮。
早知道就让赵晓宁陪着过来了。
开了手电筒的手机放在牛仔裤口袋里亮出微光，宋嘉禾屏着呼吸迅速在洗手池面前洗手，窗外虫鸣阵阵，水流出来的声音落在耳膜异常明显，看过的各种电锯杀人狂回魂夜恐怖电影在脑海中回放。
不要抬头不要抬头，
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她低着头不敢看镜子，又怕水流忽然变成红色，草率冲了两下连烘干都免了，一转过头，身后站着一个人，高大的身影压迫感顿时袭来。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啊啊——”
尖叫响彻楼层，声控灯啪的亮起。
宋嘉禾往后一退，臀部撞在冰凉洗手池边沿上，嘴巴被前面的人捂住，她睁着眼，惊魂未定。
“喊什么。”
第27章
男生的掌心干燥, 遮住了她半张脸。
宋嘉禾抿着唇瞪圆了眼，心被重重揪起来，在灯亮瞬间看到那张脸时又降到原位, 汩汩血液回流，腿都吓软了。
周衍及时向前伸出胳膊从她后腰捞过阻止人下滑，这一举动也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低头时看见她白皙的后颈。
“没事吧？”
周衍真不是故意的, 刚才在操场收到刘老头的短信问他现在在不在学校, 说走的时候忘记锁门了。
刘老头记性不太好, 周衍正想说不在那边又说讲台主机放着留给他的资料，万一被打扫阿姨当作垃圾清理走了就不好了。
他知道推不掉只好过来看一下，借着资料顺便跑了会代码, 刚做完下了楼梯, 转个弯就看见一个女生站在镜子前自言自语。
背影，怎么这么熟悉？
本来只是站在后面想打个招呼，还没组织好语言宋嘉禾就自己转过来了。
“人看着小小的，还挺能叫。”
什么人看着小还挺能叫。
她才不小呢明明有165, 只是周衍太高了。
宋嘉禾靠着台沿，欲哭无泪。
如果大晚上的你自己一个人站在镜子前洗手还没有灯, 转过身发现身后站个人能不叫吗？
因为这件事情宋嘉禾一直耿耿于怀, 后来两人在一起时她还记仇, 半夜溜去卫生间在周衍背后吓他, 不过他从来没被吓到, 倒是正顺手把人捞过一提按在洗手台上亲。
宋嘉禾用手顺着胸脯平复呼吸, 一脸悲愤地看着他没说话,
天花板上的圆形橙灯直直的打在周衍身上带着暖黄色柔和的光晕, 他稍微俯身偏头认真查看她的脸色,
“真吓到了啊。”
宋嘉禾也不知道哪来的性子，居然一转头，走了。
“错了。”
周衍跟上来。
前面暗着，宋嘉禾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照路，谁知道周衍在她身后打了个响指，灯亮了。
好，连灯都向着他，很好。
“学妹。”
宋嘉禾一言不发，就是不高兴，其实她自己内心深处知道为什么，因为在树林里看见学姐吻他了。
对，她吃醋了。
宋嘉禾不承认，清楚自己没资格，也是跟自己生气，正巧借着这个机会，就当她自己被吓到了所以才不理周衍。
可不开心不开心。
“学妹。”
后面人又喊了一声。
宋嘉禾走出大门下了台阶加快脚步，她受不了周衍这样叫自己，下一秒内心可能就要不受理智控制的回头了。
忍住忍住。
“咳。”
周衍清了下嗓子，宋嘉禾以为他生气了也跟着停下脚步。
自己是做的有点过分了，就是不小心吓到了也不至于这样一直不理人，他好像也不是故意的。
他单手插兜，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微微抬着下巴，眼底带着三分笑意，只觉得她生气时走路的样子很好玩。
从余光中看见地下男生的身影，已经能想象到周衍的神情，宋嘉禾都要回头了，听见背后人开口，
“嘉、禾、学、妹。”
一字一顿，着重在“嘉禾”两个字上语气加强，上扬的尾音带着小心与讨好的意味，甚至于还有一点点的撒娇？
周衍是南方人，音色干净，鲜活澄澈，不吸烟的声带就是好。
明明是晚上，却令人想到日光下的玉石。
宋嘉禾咬住下唇，她一定是听错了，但整个身体就像被这四个字给定住，动不了了。
他第一次这样，带名字的喊她。
宋嘉禾之前跟着赵晓宁参加学生会的活动时不是没听过他称呼别的女生学妹，不过要么直接喊学妹要么直接叫名字。
后来赵晓宁说喊学妹是因为他总记不住人名。
周衍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真的会对他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两人站的地方正好是学校辅道十字路口，右手边道路尽头是篮球场，前面是教学楼主道，转角处一棵大树遮住大部分的光照。
隐隐约约，宋嘉禾听到赵晓宁的声音，她们两个就在那附近。
晚风习习，路灯下两道身影，一长一短，一前一后。
周衍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吊儿郎当的神色收敛，多了几分认真，微俯下身直视着宋嘉禾的眼睛， “抱歉，真不是故意的。”
就当他错了，道歉。
这是，在哄她吗？
不行，心脏要爆炸了，宋嘉禾趁周衍不备，左跨一步快速从他身边跑开，多待一秒她都要缴械投降。
“跑的还挺快。”周衍看见她往老树那边走，树下还站着两个人。
他抬头看了眼夜空，满天繁星。
“明天见。”
周衍转过身往东门走，后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前面的道路瞬间被两道车灯照亮，一只花猫从花坛跃进草丛里，倏忽没了身影。
引擎声越来越近，周衍步伐不减，慢悠悠的走着，汽车在即将碰到他的时候一个右转弯完美避开。
周衍步子停住。
穆子骁降下车窗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牛逼，躲都不带躲一下的。”
上了车，穆子骁打着方向盘问他， “你怎么知道是我。”
周衍系上安全带，拉拢的时候可窥见黑色T恤下的劲瘦腰身，他累的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这个点开车在校园里瞎晃悠的也只有你了。”
“什么叫瞎晃悠，我在找你好不好。”穆子骁瞅他一眼， “你这是碰到女鬼了，一副被吸干了精力的样子。”
“滚。”周衍懒得跟他扯皮，一转念想到什么，唇角不自觉上扬， “不过说真的倒是被别人当作鬼了，还差点把人吓哭了。”
“真的假的，你怎么看着还挺高兴，是不是发现自己具有当NPC的属性。”
“……”
“对了，今天你离开的早，错过了一出好戏。”
“什么好戏？”
“张齐你知道吗？”
“？”
穆子骁无语， “坐你旁边还求你带他打比赛的那个。”
周衍哦了一声，将车窗降下半边，提了提领子给自己降温， “那个男生啊，有点印象。”
“你什么时候跟他说你家搬砖的啊，他还当真，整的自己家多有钱一样，我都懒得理他，不过兄弟我呢看不过去，帮你教训了他。”
周衍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手机，明显的不太在意。
“你说这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人，心里都想的什么，亏我之前还和那几个大三的小孩说这张齐可以考虑留下，不过宋学妹看着挺胆小一人，还帮你怼她了，我说这手机有这么好看，你要不顺便点份夜宵，我饿了。”
穆子骁看着副驾驶座上无动于衷的某人，知道白说， “算了，我自己点，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你刚刚说什么？”周衍忽然抬头。
穆子骁以为他问自己要吃什么还有点感动，同住了几个月终于把这冰捂化了， “点烧烤吧，果啤，要不清淡一点吧，我还正在吃药。”
“不是，你上一句？”
“啊，帮我点份夜宵。”
“上一句。”
“之前说让张齐留部。”
“再下一句。”
穆子骁手搭在方向盘上反应两秒，自己随口带过的一句话， “宋学妹帮你怼他？”
“她怎么说的？”
“你都不先问我怎么教训他的。”穆子骁故意卖关子。
“好，你怎么教训他的。”
穆子骁：……
“没爱了是吧，重色轻友。”
“她说职业不分贵贱，人人平等之类的我也记不太清，你怎么这么在意她？”
穆子骁脑袋转的比方向盘快，他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晚上在操场你说有好感的那女孩，不会是她吧。”
周衍胳膊肘搭在车窗上，两边飞快倒退的路灯衬得他脸忽明忽暗，穆子骁半晌没听见回答，往右边不经意一瞥，看见男生低头时没有藏尽的一抹笑。
他额前碎发被风吹着，眉眼蔚然的样子。
笑容转瞬即逝，但足以说明心动。
“哇哦，真是有生之年，不过我怎么记得人家好像对你没感觉哎。”
周衍当然也听到她的“真心话”，他身体往后坐了一些，姿态散漫，说出的话看似漫不经心，却又透露着一股淡淡的自信与从容。
“那是今晚，以后还不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
周衍听到的：吧啦吧啦宋学妹帮你吧啦吧啦
第28章
宋嘉禾回到寝室刚准备洗漱, 就收到导师发过来的消息，说是之前的策划书现在还需要在后面加上销售数据分析，最好能用数学建模。
“建模？”
祝静子一脸无奈摇摇头, “我真做不来，让我写写分析类文字还行。”
她将洗过的毛巾搭在衣架上，床头放着一只巨大的玩偶熊, 扶着栏杆准备上床回头出主意, “你去问问其他两个男生, 对了, 程宇柯说不定会，他之前比赛打的也多。”
程宇柯是她们班班长，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祝静子拉近她们队伍的。
因为当时想着混学分,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无所谓, 宋嘉禾就答应了，其实也不是很熟。
宋嘉禾手指抵在下巴上思索一会， “好。”
一时半会也只能先问问了。
祝静子现在就是两只手握着床上的栏杆，上半个身子扭过来, 刚从卫生间穿着出来穿着背心短裤的赵晓宁看她这架势吓一跳，
“你小心别摔了, 考拉一样。”
“没事, 我还能在这做仰卧起坐。”
说着, 她两腿挂住杆子, 身子半吊下来。
赵晓宁： “服气。”
宋嘉禾打开微信, 搜索到程宇柯的名字, 点开发过去消息。
“你会数学建模吗？”
他可能正在忙, 过一会才回复：会一点点。
宋嘉禾：明天上午你有时间吗？我们试着一起把策划后面的数据分析部分做完。
程宇柯：好, 但我也不能保证。
宋嘉禾：没事。
在退出微信界面的时候, 宋嘉禾忽地想到了衍尔，记得他好像也是计算机系的。
水禾日记：在吗？你有没有参加过建模比赛。
宋嘉禾几乎是刚发出去就立刻长按撤回，衍尔也要考研，平时学习也紧张，照两人这都没见过面的关系来看，她也不该为这个打扰他。
真是病急乱投医。
他应该看不到，宋嘉禾把手机关上之后就拿着毛巾去卫生间洗澡，之后又收拾收拾差不多就到熄灯时间了。
“姐妹们，听说食堂新开的那家自选餐很好吃，明天中午要不要一起。”
祝静子拉开窗帘，一脸幽怨， “大晚上的不要讨论吃的行不行，你这样会让我想到柜子里的泡面。”
“我这不是刷到视频了嘛，去不去？”
“去，现在就饿了，糖醋排骨，红烧鱼，卤猪蹄，杏仁冰豆腐，糖心炖莲子……”
“停，别说了。”
“不是你先提的。”
赵晓宁吞了下口水， “嘉禾你呢。”
“可以呀。”
宋嘉禾靠在枕头上，拉开夜灯，脚边堆着几个玩偶，墙上贴了牛皮纸的电影海报。
整个人浴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宋嘉禾在睡前习惯复习白天背过的单词，然后点开个人主页看一眼，发现衍尔一个多小时以前给她发了消息。
衍尔：？
宋嘉禾盯着屏幕上的“你撤回了一条消息”，大脑宕机两秒。
她当时撤回的什么？
哦。
建模的事情。
已经快十二点了，估计这时候他也睡了，宋嘉禾困着眼皮，轻轻打了个哈欠。
水禾日记：没事：）
她这天晚上做的梦十分混乱，一会是树林里站在周衍和阮简旁边，自己变成了硕大的电灯泡，阮简说灯好亮，然后她就灭了。
画面一转，一片漆黑中，周衍又捂住她的嘴巴，什么话也没说，但两个人躲在逼仄的空间里，好像在躲避什么。
越来越觉得闷，几乎要失去呼吸，宋嘉禾在这一时刻醒来，掀开蒙在头顶的被子，手机屏幕显示时间，六点二十九分。
离闹钟还差一分钟。
宋嘉禾随意拢了两把头发，轻声下床洗漱，然后拿上包去图书馆。
早晨空气清新，半月湖面芦苇在晨色中摇荡，水光粼粼。
她站在桥上拍了几张照片传进资料库里，昨天晚上因为太累了笔记没更新，准备和今天的算在一起。
和程宇柯约的时间还没到，宋嘉禾来到靠墙的书桌弯腰插上充电器，先用学号登学校图书馆自然资源，小口咬着欧包，一边看相关论文文献。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各种专有名词看的她脑袋都要大了，眉头渐渐拧在一起。
“有这么难吃？”
“啊。”
宋嘉禾一转头，是周衍，对面的凳子被拉开，人坐下，一瓶矿泉水放在桌子上。
“哦，还行。”
宋嘉禾抿了下唇，没想到今天他会主动和她搭话，但是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尤其是那个梦，于是假装自己很忙，食指划动着鼠标。
这样可以减少语言交流。
可能看出了她的疏离，周衍也没再说什么，打开练习册就开始刷题，黑色水笔在指尖转动。
其实刚才也就是再平常不过的寒暄。
他怎么穿白T也这么好看，洗衣液用什么牌子的，好香，每次经过都能闻到……
宋嘉禾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干活要紧。
过了没一会，桌面被人轻扣了下，宋嘉禾抬起头，看见是程宇柯，她合上电脑指指后面，小声的说， “我们去天台。”
周衍只在男生来的时候抬眼一瞬，宋嘉禾走到他旁边的时候，看见他正垂眸做一道解答题，草稿纸上写满了一行行公式。
却没有看到，在她走后，笔尖停下，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天台有玻璃顶棚，放着几张圆桌和凳子，不远处的水泥楼梯，有考研的同学坐在那里背书。
这里视野开阔，蓝天白云，学校西北拐体育馆三个字掩映在葱翠树木中。
“算法要先建立问题模型，但是我建模的部分不是很熟练，之前参加比赛也是只负责写论文。”
“我早上看了数学建模的相关文献，感觉还挺难的。”
宋嘉禾打开一份word文档，集中了部分上午找的觉得能用上的资料，也就是回归分析、线性规划和一些销售案例。
桌面上蓝色标识有一行多，程宇柯刚才看见滨北大学历届试题资料包， “你准备考滨北吗？”
“嗯。”
“你为什么选这个学校，感觉还挺难考的，确定了吗？有没有备选学校。”
因为时间还挺赶的，又觉得什么都不会，宋嘉禾一门心思在比赛上，没有听进去他的问题，自顾自开口， “那怎么办，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啊？”
程宇柯看着他，宋嘉禾侧着脸专注的盯着屏幕，皮肤很白，可能是有些热，脸颊透着微微的粉。
他反应两秒才明白宋嘉禾问的话什么意思，飘飞的思绪收拢， “要不我们直接找个编程手吧。”
“但是这个时间还到哪去找编程手，大家比赛队伍应该都组好了。”
话音刚落，旁边之前空着的圆桌上扔了本英语单词书。
可能没有在自习室的束缚，这动静不算小，宋嘉禾和程宇柯同时往左边看，周衍已经拉开凳子，大少爷似的往那一坐。
蓝色单词本摊开，就差把我是来背书的这几个字写在身上。
宋嘉禾默默转过头。
程宇柯提议， “其实要不直接找财务管理专业的同学的做表，只是效果可能没那么好。”
“disappoint，使失望，使破灭。”
周衍也没往这边看，前面两只凳腿悬空，脚踩着桌子下的横杆上，闭着眼睛气定神闲的背书。
微仰着头，单词从嘴里一个个念出来。
宋嘉禾收回目光对程宇柯说， “还是建模吧，”
她做事情不喜欢退其次，队里也有财务管理专业的同学，前面经营数据分析不是没做过。
但这样不就重复了吗？
宋嘉禾并拢着膝盖，低头时鹅蛋脸更加小巧， “我去表白墙上说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周衍站起来，手上拿着的单词书垂在大腿边，他踱步背书，不知有意无意，走到两人身后的位置停下。
“Be fated to disappoint sb 注定会让某人失望。”
他的英文发音很标准，读起来也好听。
宋嘉禾这样想的时候意识到他就站在自己身后，手上原本正在打的文字也成了周衍两个字。
“刚走神了。”
宋嘉禾连忙删掉并向程宇柯解释，有点心虚，因为他就坐在自己旁边看着。
不过他应该不认识周衍。
“没事。”
消息发过去，表白墙回复好的，程宇柯问她有没有认识的学计算机的同学，宋嘉禾默默往周衍的方向看了眼。
说真的，在图书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周衍背单词。
这让她心里平衡了一点。
宋嘉禾见过周衍的英语试卷，正确率高得让她觉得自己买错了试卷。
其实她心里想说，现在正在背书的这位同学就是。
但还是，没有说。
一方面宋嘉禾能感觉出来周衍每天做的事情都很有计划，因此才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不想打乱他的节奏，大家学习都不容易，即便看上去很轻松的那群，你也不知道他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见过他坐在自己对面解题时专注的模样，因卡题轻拧着的眉，算的满满当当的草稿纸。
因为正在和他走着同样的路，所以懂得，所以不忍。
另一方面，她昨天，似乎对周衍不是很尊敬。
不仅不理他，还直接跑了。
宋嘉禾现在想想觉得自己胆子还挺大的。
平心而论也挺后悔，如果一旦习惯不说话以后开口就难了。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有个玩得很好的同学，有一次宋嘉禾因为什么原因放学时候没有等她先走了，她就生气了。
那时候挺莫名其妙的，宋嘉禾第二天道歉她没理，两个人就这样赌气不说话，后来其实都想和好，在路上走路遇到时都从对方眼神看出求和的意味，但时间长了一时开口都不知道说什么，只剩下尴尬，这段年少时的友谊就这么无疾而终。
后来毕业，两人也就没见过面。
想到这，宋嘉禾更后悔了。
这些天她好不容易和周衍学长有了一点交集，又被自己的那点别扭与小性子弄没了。
“你怎么了？”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短暂的时间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悲壮。
程宇柯伸手晃了晃。
面前电脑上的文档开着，绿色的护眼模式。
“啊，没事。”
宋嘉禾回过神，尽量回避周衍背书时有意无意看向这边的目光，不去和他对视。
她看向屏幕，手指划动两下鼠标，想到一个人，穆子骁。
他也是计科的。
和周衍在一起，应该成绩挺好的吧，关键他看起来天天都很闲，赵晓宁之前说过穆子骁整天无所事事，就准备毕业回家继承家业的那种。
宋嘉禾因为没参加过组织和社团，大学里参加的比赛也不多，好友列表里的人少的可怜。
她先发了两个表情包，开门见山。
水禾：学长，你最近有空吗，能不能帮我做下数据分析？
穆子骁果然很闲，消息回复的很快， “你参加的比赛？”
水禾：对。
“你在和哪个女生聊天！”
体育馆里健美操的队员正在训练，穆子骁坐在观众席上，颇为无奈的递过手机给女友看。
“这是我学妹，谈正事呢。”
女生脸色丝毫没有好转，穆子骁想到这个是大一的也是自己学妹，他伸手在女生腰上掐了一把，
“这个是我兄弟的学妹，啊，别乱吃醋，生气就不好看了，训练完中午带你去外面吃饭。”
“什么兄弟的学妹，怪不得一直看手机，哼。”
“我刚才一直给你挑裙子好吧。”
“真的？”
“你自己看。”
几句话哄好了，女生轻快地又回到队伍里，穆子骁往那边看了一会，手指在手机背后轻点两下，心里有了主意。
手机下方弹出新消息。
穆子骁：数据分析，数据分析你得找周衍啊，他最擅长这个了。（赞）
“……”
与此同时，周衍再次绕回来，也或许是一直没走远，懒洋洋开口， “Enlighten，启发，开导。”
绕了一圈又绕到他这了，宋嘉禾知道穆子骁这条路行不通，想了想发过去一条：好的，谢谢学长！
穆子骁发了一个祝好运的表情。
给学妹指了条明路，今天功德加一，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响声，决定把这好事做到底。
“我们自己先试着写一点吧，那样墙那边找不到人也不会耽误进度。”
她不找周衍。
程宇柯疑惑， “不行吗？”
他其实看到屏幕上左边推过来的联系人名片，只是宋嘉禾没有点。
“嗯。”
宋嘉禾退出界面不想多和他解释，和周衍有关的一些不被人所知道的心思，她愿意永远自己一个人守着。
程宇柯见她不准备多说，也就没再问。
宋嘉禾打开python软件，是大二时候学的了，还好当时没有删掉。
按照查的资料，试着自己写代码，程宇柯说了句打错了直接上手帮忙，他往前倾身，宋嘉禾手还停在在键盘上。
宋嘉禾即使收手，身体迅速往后靠，见他按了删除键。
“这个地方逗号前不用空格。”
“哦。”
“我之前跟着他们学过一点。”程宇柯说。
宋嘉禾点头，凳子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一些。
程宇柯扶着宋嘉禾后面的凳身，两个就坐在一起，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逐渐变近，他本来还在看手机上的资料，后来就不自觉盯着她的脸看。
宋嘉禾浑然不觉，注意力都在屏幕代码上。
“Enlighten，启发，开导。”
“哎。”
程宇柯惊呼一声，凳子被人从背后踢了一下，他的膝盖立马撞到桌子腿上。
“嘶。”
宋嘉禾震惊回头，周衍面无表情，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继续踱着步背他的单词，她又看看程宇柯，一脸茫然的问：
“怎么了？”
程宇柯知道刚才凳子被谁踢的，这一下撞的结实，膝盖麻过后开始阵痛，捂着膝盖抬头正巧与他目光对视。
男生眼里寒意不减，唇线抿着，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
那雪炭背后跳动着不屑，夹杂着双方都没有领悟到的敌意。
周衍，上一届学生会会长，学校里风云人物，大二时三创就拿过国奖，大三时一直跟着导师发过ABC类论文多篇。
刚才那个联系人名片，也是他。
程宇柯曾在学校里一次优秀学生分享会上跟着众人加过他的联系方式，不过他后来就不怎么用Q，Q了。
没聊过天。
或者说，不敢。
“没事。”
程宇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到他了，但感觉来者不善，从早上他拿着书到这边开始，就总觉得被笼罩在一种道不明的氛围之下。
程宇柯扶着桌子站起来， “你先写着，我去图书馆找几本资料过来。”
“好。”
太阳渐渐移至头顶上方，天台的气温也开始升高，原本坐在楼梯上背书的同学也都收拾东西会自修室刷题了。
他怎么还不走。
正想着，周衍走到阳伞前停住，他一转身，往宋嘉禾背对着的门方向走，白色衬衫衣角掠过她的胳膊肘，轻、痒、如风。
带着少年身上独有的干净气息。
宋嘉禾松了口气，
终于走了。
她拍拍脸，艰难的用键盘打着英文，正对着电脑，身边的椅子被人拉开，宋嘉禾以为是程宇柯回来了，脱口而出， “怎么样。”
“不怎么样。”
这声音，她背脊一下子挺直，低下头望过去，左手边一本蓝色的单词书。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人要气炸了。
：）
第29章
日光透过玻璃直洒下来, 阳伞在地上覆盖一层阴影，空气中浮动着早夏融融暖意。
藤编的圆桌，两边螺旋延伸形成闭环, 宋嘉禾舔了下嘴唇，看着玻璃桌面下的纹路说： “我以为是他。”
“谁？”
周衍倒是不慌不忙，右手撑着脑袋, 偏薄的眼尾一挑, 气定神闲地询问。
他个子本来就高, 还斜着坐, 长腿无处安放一样。
宋嘉禾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坐下来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我队友。”
说完她便转身往自修室方向看, 程宇柯没回来, 轻舒一口气。
不对，怎么和周衍坐在一起有种怕被人发现的感觉。
“你在看什么。”
“程宇柯去图书馆找资料书了，一会回来。”
宋嘉禾其实是想提醒周衍坐着的是他的位置，虽然刚才坐下的时候换了一把椅子。
“哦, 在等他。”
“嗯。”
有风吹过，宋嘉禾挽了下耳边的头发, 觉得周衍有些不高兴, 从收着的神色来看。
周衍稍微敛了身体, 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 偏头看着她电脑屏幕。
鼠标划动两下, 宋嘉禾尽量不理会身边人的存在, 对着手机认真的在电脑上打下一串英文, 因为不熟练, 她频频低头看资料, 嘴里小声复述着。
身边坐着的人难以忽视，还是个计算机系的大佬。
宋嘉禾抿着唇，在键盘上缓慢的打打停停，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被叫办公室在老师的监督下完成作业。
切身实地的领悟如芒在背这四个字。
余光中周衍动作没怎么变，她终于没忍住转头，正对着他的目光，宋嘉禾咽了下口水，诚实说道，
“学长，你在这看着我紧张。”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希望他能懂。
再说他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看着她如此笨拙的敲代码。
谁知道在她转过头看向周衍的时候，后者也正视着她的目光，同时身体向前凑近，好像在从她的眼睛里找什么东西。
时间凝住了一般，他小幅度地扯了下唇角，声音很轻， “还以为你以后都不和我说话了，学妹。”
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男生眸子澄澈的过分，像是聚满了流动的阳光，靠近时身上独有的清新气息。
“没有。”宋嘉禾含糊答过，不敢正视她的眼睛，视线只落在他右侧肩膀处，袖子末端有一串精致的刺绣字母， “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宋嘉禾有些脸热，她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只是经过了昨晚的事情确实不知道以一种怎样的感情面对他。
如果可以，就这样，别在往前走了，就维持这样的一种关系，可人总是贪心的，每次见面，还是忍不住偷偷靠近。
想要近一点，再近一点。
周衍耐心等着她的回答，宋嘉禾胡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只是这几天事情比较多，有点烦。”
“因为比赛的事情？”
“嗯。”
“你这写的什么？”
宋嘉禾看向屏幕， “准备做数据分析。”
“为什么不找我？”
“啊？”
宋嘉禾瞳孔微微睁大，脸色有些茫然。
“穆子骁不是让你来找我么。”
周衍在桌面轻敲两下，示意她松开鼠标。
穆学长竟然和他说了？
所以他刚才就知道了。
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爽，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事，所以宋嘉禾说得小心翼翼，带着点道歉的意味，
“我担心会耽误你学习，感觉你也挺忙的。”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握在一起，蓝色半身牛仔裙下面到小腿端，脚上是一双白色的高帮帆布鞋。
“也不差这一会，策划书在桌面上吗？”
“在。”
周衍叉掉编辑框，大致浏览了下，八九十页的策划，说是大致，就是看了会目录。
他回头去扫代码，拿鼠标的时候小臂不小心蹭到了她搭在桌子上的手臂，让人联想到放在池水里的手被金鱼轻啜了下。
宋嘉禾惊讶的是自己没有躲，她其实很抗拒肢体接触。
粉色的鼠标在他手里显得很小，修长干净的手指，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宋嘉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也没底，想着毕竟程宇柯是打过比赛的人应该不至于太差，想让周衍看着帮忙看着改一下，于是便试探着问， “学长，你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周衍将电脑往自己这边拿， “这代码都是你写的？”
有一页多，大部分是程宇柯写的，她完全不懂，也就在后面补充了一点，宋嘉禾摇头，
“另一位同学写的。”
“刚才那个男生？”
周衍似是确认。
宋嘉禾点头， “嗯。”
“不用改。”周衍淡淡出声。
不用改？那说明做了一上午还是有效果的，宋嘉禾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他一个全部选中，直接将所有的代码删掉。
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空白。
周衍语气不屑， “一塌糊涂，根本不能用，谁教他这么写的。”
宋嘉禾规规矩矩坐在一旁不敢出声，因为这里面也有她写的一小部分，但是，也不至于全删了吧，她还想挣扎一番， “学长，一点能用都没有吗？”
“没有。”
“……”
一上午的努力被他食指轻点全部消失。
“有MATLAB吗？”
“啊？”
“SPSS， SAS？”
宋嘉禾：？
周衍将电脑合上，人往椅背上一靠，明确告诉她， “你这电脑上没有软件，没办法做。”
“那怎么办？”
“回去我用电脑帮你做数据建模这部分，刚才已经将策划发到我邮箱了，然后。”
周衍站起来拿出手机解锁，将二维码调出来，看着她说，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加个微信。”
第30章
“为什么？”
宋嘉禾仰脸看着他, 耳边的一缕碎发被风吹到眼尾，她伸手拨开，表情有一点点的呆。
没反应过来帮她做数据和加微信有什么关系。
话一问出口, 宋嘉禾觉得自己应该是敲代码敲的傻掉了，拜托，这可是周衍啊, 千载难逢的机会还问为什么。
要加微信, 你还不乐意。
宋嘉禾相信周衍现在想法就是这个, 因为明显的看到他嘴角抽了下。
脑海中自动给他补齐之前看过的动漫人物面庞挂上黑线, 周衍可能是有些无语，将椅子旋了个边对着宋嘉禾侧方重新坐下来，偏了下头解释, “加过微信, 我晚上做好才能发给你。”
他膝盖就顶在她凳腿边，女生裙摆下露出一段白皙的小腿，脚尖挨在一起。
“好的，明白！”
为什么她要问出如此降低智商的问题啊, 你以为他加微信是要做什么。
宋嘉禾咬了下唇，连忙拿起桌子上的手机,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样, 转过身的时候胳膊顺势碰到了电脑旁边放着的蓝牙耳机。
手机点加号的时候没拿稳差点掉了, 还好她及时反应欠身伸手接住。
但耳机就没这么幸运了。
白色圆盒以不知名加速度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最后稳稳落到周衍两腿之间, 于此同时伴随着清脆悦耳的叮一声。
微信加上了。
接着, 两对目光汇聚到同一个方向, 白色T恤衣服边缘与黑色运动裤有条明显的分界线。
再往下。
那个盒子像重重砸在了她的心脏上。
如果说前面宋嘉禾还矜持着和周衍只维持着“工作”上的对话, 那么现在, 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风停了，偌大的天台只有他和她两人。
耳边传来阵阵嗡鸣声，宋嘉禾惊慌失措抬眼，他的脸仿佛黑的能滴出墨，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上的乌云，海面下藏着的波涛汹涌。
“咳。”
周衍仿佛预料到了她将要说的话，不自然的咳嗽了声，迅速将耳机拿起来放在桌子上。
丢下一句话， “你的东西收好，晚上我做好联系你。”
说完，他立马站起身，随手捞起桌子上的那本单词书离开，宋嘉禾闭了闭眼，觉得前半生没丢过的脸这学期都在周衍这丢完了。
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这也不能全怪她吧，自己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坐的这么近，这么近。
宋嘉禾站起身捂住发烫的脸，跺了跺脚，一脸悲壮直视桌上在某人身上“一游”的耳机两秒钟。
算了，好多钱买的呢，又不能说话，打不能打骂不能骂的，总不能指望它去给周衍道个歉。
宋嘉禾拿上耳机抱着电脑往回走，周衍正走在她前面上楼梯，也就几个阶梯，一扇玻璃侧门通往自修室。
他踏第一层阶梯的时候顿了下，板鞋跨出去一步。
怎么了？
宋嘉禾停住脚，很担心他忽然回头四目相对，不过也就是很短的时间，他低下头沉沉落口气，然后继续走。
对不起，宋嘉禾对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了句，是为着刚才没说出口的道歉。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自修室，这个时间点自修室的人走的差不多了，一眼望过去桌子上堆的全是课本。
宋嘉禾看见周衍将单词书扔给同桌的男生。
“谢了啊。”周衍拎起书包偏头懒洋洋说道。
男生一摆手，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 “没事没事。”
别人的单词书？宋嘉禾没听清两人说了什么。
隔了几张桌子，周衍转过身，看她有没有跟上来，出于某种心理因素，宋嘉禾在感知他回头动作的前一秒下意识拿起手机，低头假装发消息。
手机解锁密码是多少来着，人脸识别打不开。
他走了。
等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拐弯处宋嘉禾才过去，斜对面的男生正在做题，是20xx年的数学试卷。
她犹豫一番，还是想确认，小声询问， “那个，这本单词书是你的吗？”
男生听见声音抬头看向宋嘉禾，又看向放在左手边的单词书，脸有些红，话语明显的紧张， “对的。”
“你们两个认识？”
“不是，今天早上他第一次和我说话。”
宋嘉禾站在原地，脑袋有些混乱，她大致想了下上午发生的事情，自己和程宇柯一起去天台改策划，然后他拿了本别人的书去背单词？
这中间看起来毫无逻辑，想不通，最后是他给自己找了个活，周衍到底想做什么啊。
快把自己绕晕了，正巧这时候程宇柯回来了，怀里抱着七八本书。
“这么多？”
“我想着有用的就拿回来看看。”
最上面还是一本JAVA入门，宋嘉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是打游戏时队友抱着一大堆装备回来然后你请了挂。
“那个，不需要了，有个学长说他们帮我弄这部分。”
“那我们之前写的那部分呢。”
被他批的一无是处，宋嘉禾当然没这么说，毕竟是程宇柯一上午的努力成果，她换了委婉一点的方式，
“学长说需要改改，嗯。”
“这样，那挺好的。”程宇柯看起来并不十分意外，反而转个话题， “那中午一起吃饭吗？”
宋嘉禾弯腰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下，她笑着摇摇头，轻声拒绝， “不用，我和室友约好了。”
~
立夏之后天气一下子热起来，宋嘉禾走到食堂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发送好友申请，打开页面果然还停留在页面消息那。
她在验证框中打字：学长你好，我是宋嘉禾。
心脏怦怦跳，点了发送，本来想着这个点周衍应该正在吃中饭没时间看手机，但只是退出去的功夫，那边就立刻有了通过。
加到，他的微信了。
虽然之前赵晓宁早已推过，但这和周衍主动的能一样吗？
他的微信名称敷衍到极致，只有一个大写的英文字母：Z。
现在位于她聊天界面最顶端。
“嘉禾，你要多冰少冰。”赵晓宁回头问她。
“常温的吧。”
人群熙攘，她和赵晓宁站在奶茶店门口，因为气温的陡然升高，今天买凉饮的人格外多。
宋嘉禾低头认真在备注栏里输入“周衍学长”四个字，他的头像是一只蓝色的兔子玩偶。
穿着蓝色马甲的兔子坐在窗边，旁边一小盆仙人掌。
满屏透露着无欲无求。
这个图片怎么这么熟悉。
宋嘉禾也有一只这样的兔子，就放在寝室的床上，还是大二的时候买的了。
她急于确认，午饭都没吃几口，回寝室到了床上又点开那个图片认真比对，真的一模一样。
好巧。
宋嘉禾将兔子脸正对着自己，用额头碰了下兔子玩偶的额头，跪坐在床上拎着他的耳朵， “学长是不是也喜欢你？”
她认真的看着兔子， “我也喜欢他，如果可以能帮我传达吗？”
“嘉禾。”
赵晓宁在下面喊她，宋嘉禾拉开床帘看见她扶着凳子，唇色苍白，脸上滚了豆大的汗珠。
“你怎么了？”
“我肚子好疼。”赵晓宁扶着肚子，腰弯的站不起来。
“是肚子还是胃，小腹。”
“都疼。”
“我带你去医院，坚持一会啊。”
两个人急匆匆地打车赶到医院去一查，赵晓宁的急性肠胃炎又犯了，医生打了点滴，宋嘉禾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书本一边数落她。
“中午让你少喝点不听，现在知道疼了吧。”
走廊外的座椅上都是打点滴的病人，赵晓宁说话有气无力， “我也不知道我的胃这么脆弱，明明是半冰。”
她看着正埋头记笔记的宋嘉禾， “你在这写字不方便，要不先回去吧，我自己也行的。”
宋嘉禾抬头看了眼吊瓶，拉长了腔调， “大小姐自己真的可以吗？”
赵晓宁摸了下鼻子。
刚才来的路上都是宋嘉禾帮她挂的号。
“算啦，我在这陪着你吧。”宋嘉禾摸摸赵晓宁的头发，又晃了晃自己的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写，有这个就行。”
“谢谢嘉禾宝贝，你最好了。”
医院长长走廊里飘着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中午人也不算少，大厅里小孩的哭声和各种人语声以及广播混在一起。
她们坐的位置是一楼走廊还算安静一点，对面两扇落地窗，绿色生机盎然，树荫下飞着一群白色的小蝴蝶。
赵晓宁把头靠在宋嘉禾肩膀上，用手机玩着消消乐，过了一关， “对了，你和周衍怎么样了。”
“啊。”宋嘉禾笔尖停下，之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书写，打着哈哈， “你怎么问得这么突然，就那样啊。”
赵晓宁坐直身体看向宋嘉禾， “别想蒙混过去，看着我的眼睛，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说谎了。”
她胆小的连喜欢都不敢承认，仿佛只要不说出来，就永远拥有。
宋嘉禾知道瞒不住她，没底气地小声回答， “被你发现了，但昨晚我有给自己做惩罚喝奶茶的，只是你们没看到。”
就是那杯后来让她在实验楼被周衍吓到的罪魁祸首。
“就是还是进行时了，ING，也是，天天在图书馆对面坐着这么一位大帅哥，谁能不心动。”
“哎。”赵晓宁用肩膀碰碰宋嘉禾， “周主席不是也说他有喜欢的人，是不是你？”
“你在说什么！”宋嘉禾将笔放在摊在膝盖的书页上，伸手捂住赵晓宁的嘴，往两边看了看， “怎么可能。”
“大家又不认识，这没我们学校同学，你看，我一提他你就脸红了，都这么久还没免疫力。”
坐在隔壁的大爷大妈往这边看过来，宋嘉禾有些尴尬的松开赵晓宁，压低了声音，脸色发羞， “你别乱说。”
“昨天你回答问题的时候，周衍一直盯着你看哎。”赵晓宁身体前倾，凑近在宋嘉禾耳边说道，说完冲她狡黠的眨了下眼睛。
“别人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不也看。”
宋嘉禾倒是还注意到他一直看着穆子骁呢。
“那不一样。”赵晓宁身体靠着墙，转头看着宋嘉禾，语气十分认真， “我觉得你俩有戏。”
有没有戏不知道，反正她在他面前出的丑挺多了，宋嘉禾简直都不能回想，为什么越想在一个人面前表现好点就总是会弄巧成拙。
“你在这等着，这瓶快没有了，我去叫医生。”
“好的嘉禾宝贝。”
赵晓宁做了个乖巧的动作，看着宋嘉禾往走廊另一个方向走。
外面起了一阵风，放在连椅上的书页被风吹的哗啦作响。
她拿手盖过去，正摊开的扉页上夹着一张便利贴。
字条压的齐整，一点褶皱也没有，上面明显不是女孩子的字迹，只有大刀阔斧的两个字，
“谢谢。”
“这谁写的？”赵晓宁疑惑看了会又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没过多久护士过来换水，一共三大瓶水，换到第二瓶的时候可能是药效发挥了作用，赵晓宁直接靠在后面的墙壁上睡着了。
宋嘉禾一直低头写字脖子有些酸，她蹲在地上，将试卷放在椅子上写，做完最后一道翻译，站起来活动身体。
今天日头很大，阳光足，整个走廊都被烘照的暖洋洋的，大理石地板铺着金粉。
也就是这时候，宋嘉禾看着看着睡着的赵晓宁想到了周衍。
那天医务室里在她这样睡着的时刻，他也是这样等着的吧。
阳光也是如此这般。
宋嘉禾点开微信，虽然没有发消息，那只兔子头像已经被她置顶在最上面。
一下午的光阴就这么在医院度过，晚上宋嘉禾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周衍没有来。
其实很担心他又像上次一样一周都不来。
不过该学习还是要学习。
宋嘉禾打开手机给衍尔发条消息，然后开启免打扰模式屏幕向下放在桌子上，将自己投入专注状态。
在家的周衍是在几个小时后才看到宋嘉禾发过来的消息，那时他刚敲完最后一行点了运行。
水禾日记：我要开始学习啦。
水禾日记：你也加油。
水禾日记：动画表情。
周衍又退出去点了微信，最上面那一行点进去还停留在验证消息，他扔了手机在桌子上，
“是一条消息都不愿意发，给考研搭子倒是这么积极。”
穆子骁从外面回来在沙发上坐下，走过去的时候顺便往电脑屏幕上扫一眼， “这就是你放我一晚上鸽子的原因？”
他扔了瓶水， “知道的当你在追女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教学生。”
穆子骁啧啧两声，在周衍肩上拍了拍， “当年老子让你带我比赛划个水都得带一个月的早餐，真是。”
他想半天，憋出来一个词， “男女有别。”
周衍一脸无语， “你这什么形容，再说人家比你努力多了好吧。”
“这就开始护上了。”
“嗯哼。”
周衍右手拧开瓶盖，穆子骁视线掠过他手腕，不敢相信， “你这，这么快？”
“随便戴着玩了。”
“打一局。”穆子骁开了电视。
“这都几点了，你在外面还没玩够？”
周衍接过操作手柄，仰头活动了一下脖子，从下午做到晚上终于弄完了，有人连消息都不发过来一条，问也不问，是放心还是为着昨晚的事情生气呢。
长长呼了一口气，他看着手机，声音沾了几分无奈，眼底却带着笑意。
或者说，宠溺。
“等两分钟，有人现在对我十分冷漠，让我想想该怎么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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