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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财阀发力


    方结宇离开咖啡厅后就去了打工的烤肉店。


    到的时候比正常开工早了两个小时,店里的热气已经涨起来了。徐潜正端着两盘五花肉在人堆里侧身穿行,看到他只用中文飞快地丢了一句“这么早”,便一头扎回那片忙乱里。


    五点钟,弘大附近正是饭点。这条街上的烤肉店一家挨着一家,门口都摆着立式菜单灯箱,霓虹招牌的光在夜色五彩斑斓地连排绽放。


    这里店面并不大,摆了大概七八张铁桌,桌面上方垂着不锈钢的排烟管,一入夜就被烤肉升起来的白烟裹得模模糊糊。老板姓崔,韩国人,五十出头,单眼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着褶子,看起来和和气气,但实则相当精明。


    方结宇从去年开始在这里打工,起初做周末白班。后来接到姜瑞元那份补习的活,就跟老板商量换成了夜班。老板当时听了,嘴上没立刻答应,先是叹了口气,又说了好几句“夜班难找人啊”“你走了白班我也缺人”之类的话,绕了好大一圈,最后才像是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方结宇站在他面前,受了天大的恩惠般连连弯腰,连说了好几声“谢谢您”。事实上,夜班店员比白班难雇得多,老板巴不得有人愿意接,但脸上那副“我为你破例”的表情还是要摆出来。


    自那以后,每到周末人多的时候,老板总会理所当然地给他打电话。语气永远是那种“不好意思麻烦你一下”的口吻,说今晚客人实在太多了,能不能早来半个小时帮帮忙。方结宇每次都答应了。后来半个小时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小时,再后来,他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提前到,忙完那一阵再接着上自己的夜班。


    老板从不提那些加出来的工时,只在收店之后把没卖完的海鲜用塑料袋装了塞给他。袋子里有时候是一大盘酱腌八爪鱼,偶尔是几只冻得硬邦邦的梭子蟹。方结宇接过来,笑着说“谢谢您”,拎着那袋海鲜走出店门,拐过第一个垃圾桶的时候就顺手丢了进去。


    这么做并非出于反感。只是他从小就对海鲜过敏,连一只虾都碰不了,如果能吃的话,他大概会带回去好好解冻,再煮一锅热腾腾的海鲜汤。


    今天到的时候老板不在,因为无处可去,只能提前换好了围裙开始在店里工作。徐潜正在靠窗的桌子上为客人上小菜,看见他端着一盘炒拉面出来咧开嘴连连道谢。


    方结宇笑笑,将炒拉面客气地放在客桌上,随后转身询问工作结束后可不可以借手机用一下。


    “可以啊。”徐潜答得爽快,将餐盘夹在手臂,另一只手已经往裤兜里摸去。


    方结宇按了一下他的胳膊:“不急,你先忙。”他收回手,轻轻拍了一下徐潜的肩膀,转身掀开后厨的塑料门帘。


    后厨比前厅更热。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地滚着,做饭的大姨正围着围裙汗水淋漓地用一只搪瓷锅翻炒着什么,看到方结宇进来,咧开嘴打了个招呼,然后一边颠锅一边开始习惯性地吐槽天气、抱怨老板。


    方结宇端着一盆还没处理的腌牛肉放到案板上,拿刀切成薄片。他听着大姨絮絮叨叨,时不时弯着嘴角“嗯”一声。最初来这家店打工的时候,大姨总爱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声音洪亮地叫他“漂亮的小伙子”,语气里带着中年女人特有的不遮不掩的热诚。


    方结宇很少纠正别人,但听了几次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后来干脆把玩笑开了回去,叫她“漂亮的韩国小姐”。叫了两次,大姨自己倒先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嘟囔了一句什么,从此两个人默契地停下了这个游戏,谁也没有再提。


    退学之后做的工作太多了,他坐在办公室、站在便利店,要么就是在有钱男人的床上挥汗如雨,但如果非要他选的话,他还是更喜欢在这家拥挤吵闹的烤肉店里和年龄大他快30岁的韩国女人开几句无伤大雅的无聊玩笑。


    那种来自长辈的善意尽管不如所谓的母爱那样直观浓烈,但从他的角度看二者的距离很近很近,意识到这点的他,又无可避免地鄙视起自己来。


    “哥——”徐潜从帘子外面探进半个头来,“3号桌要一份不加圆葱的酱料。”


    知道了。方结宇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在调料台前兑好了一碟酱,端着朝前厅走去。


    3号桌上坐着两个女生。其中一个他认得,惠媛。旁边坐了一个短头发的同伴,正低着头看菜单。惠媛先看到了他,眼睛亮了一下,隔着桌子朝他招了招手。方结宇把酱料放到她跟前,用韩语简单地打了声招呼。这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女孩明显比前两次放松了许多,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仰着脸看他,聊了几句之后忽然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说:“哥哥可不可以帮我们烤海鲜?”


    方结宇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生鲜拼盘——几只扇贝,几尾虾,还有一小盘蛤蜊,整整齐齐地码在冰片上。“居然没叫叔叔吗?”他笑着回了一句,手已经伸过去拿起了铁夹。


    当然不能叫叔叔啊!惠媛说完大声地笑了起来,随后又问方结宇到底多大了。


    “27岁。”方结宇如实答道,把一只烤好的扇贝夹到她碟子里,贝肉边缘微微卷曲,冒着一点残余的热气。


    话音刚落的那个空隙里,一直沉默的短发女孩忽然捂住嘴,发出一声小小的感叹:“啊——还真被你男朋友猜中了!”


    “对哎,哥哥!”惠媛受到点拨般连连点头,“瑞元那天猜你就是27岁呢。”


    是吗?方结宇笑看着她,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空盘,把烤好的海鲜壳一枚一枚收进盘子里。嘴上又随口说了几句打发小孩子的话就端着盘子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姜瑞元和惠媛是一对。这倒是个新鲜事。


    他忽然想起花园里那支笔尖抵在颈侧的触感,又在脑子里把那幅画面和刚才惠媛那张亮晶晶的笑脸放在一起对了一下,发现怎么都对不上。毕竟以前没往那个方向想过,见了那几次面,也没看出两人之间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非要说的话,甚至还有些不客气。


    这个兔崽子,方结宇忍不住又在心里骂起来。对待自己的女朋友也这么冷漠吗?真是个天生冷血的混蛋啊。


    *


    收工的时候徐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来,屏幕已经解了锁。方结宇接过去,道了一声谢,走到店门外的街沿边坐下,拨通了徐贤静的号码。出乎方结宇预料的是,对方听到自己要辞职居然罕见地安静了片刻,听筒那边的沉默让方结宇也跟着忐忑起来。


    “……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忐忑的心情在这个问题之后彻底变成了不安,哪怕隔着屏幕,方结宇也听出了这句话背后那层薄薄的警告意味。


    “内。”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只能硬着头皮点了头。


    沉默延长了半拍。然后那头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整齐:“明白了。我会转告少爷的。”


    电话挂断之后,方结宇掉进一堆疑问里。他本打算过问一下自己落在姜瑞元家里的书包,毕竟包里还有几样重要物品,但刚才听筒里那股欲言又止的沉默还是让他把话咽了回去。算了,自己的书包恐怕已经被别墅里的人丢掉了,问了也是自讨没趣。于是将电话还回去之后便转身回到了烤肉店,系上围裙,开始了他这一晚的夜班。


    兼职结束后已经是凌晨,开锁店早就关了门,他没有钥匙回不了家,只能沿着街道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了一家通宵营业的汗蒸幕里过夜。很平凡的星期日,即将要迎来的是很平凡的星期一,对方结宇来说,未来唯一的变化不过是每个月要少了一份丰厚的薪水,他没有花费太大力气就接受了一个这样让人沮丧的事实。


    但也许恰恰是因为这份强撑起来的淡然,在第二天被通知辞退的时候反倒险些失态。


    几乎自己一到公司就被社长叫到了办公室里,这位姓韩的社长很少一早就来坐班,然而今天两人在办公室内相对而坐的时候,对方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方结宇瞧着韩社长带着一丝迟疑尴尬的神色多少有些茫然。如果仅仅是对自己工作业务上的不满,对方没有道理会露出这种复杂的表情。


    果然,社长用一段迂回而客气的说辞绕了几圈,最后才落到了那个意思上——公司最近在调整人员结构,业务方向也有些变动,可能暂时无法继续雇佣方结宇了。借口听着像那么回事,但方结宇几乎是在听完第一句的时候就料定那只是托词。


    只是在较短的时间内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被辞退的真正原由,脸色也愈发冰冷阴沉,本想继续追问,但瞧见社长坐在对面那副一脸为难、甚至带着一丝歉疚的表情时,忽然惊觉对方似乎不过是在为旁人传话。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微微欠腰。“这段时间非常感谢您,多亏社长,我学到了很多。”


    韩社长也站了起来,搓了一下手,为难道:“那个……结宇啊,”他叹了一口气,“现在找工作不容易,在开始新的工作之前稍微处理一下生活上的事情吧。”


    尽管听出对方是好言相劝,方结宇心中的怒意却未消减半分,他神色僵硬地朝对方鞠了一躬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心里火气翻涌,但脑子却异常清醒。昨晚那通电话里徐贤静欲言又止的停顿,今天早上社长那副为难的神色,这些加在一起让他很难不把这件事算到姜瑞元的头上。


    不对,应该是除了姜瑞元还能算到谁的头上?


    意识到这点的他最先感到的并非是恐惧,而是深深的困惑,他很确定自己没有伤到姜瑞元,甚至连用力都收着,从头到尾都只是被动地防御。所以呢?仅仅是因为抬手反抗了对方的行为,就要被这样报复吗?


    “报复”两个字一冒头,他自己反倒先笑了出来。姜瑞元?报复他吗?听上去简直无稽之谈的事却真的发生了。


    方结宇将印着他的照片和姓名的工作证连同从公司捧出来的纸箱一起塞进了大楼门口的垃圾桶里。垃圾被清空的刹那忽然领悟到,原来有钱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无聊。


    *


    当天晚上他便敲响了李正勋的家门。对方开门后看见他的脸,神色里掠过一丝意外,但随即露出笑容,侧身让他进入。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相对而坐,方结宇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自己被辞退的事,当然,前言后果被他轻描淡写地掠过了。他像一只被主人粗暴对待过的狗,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出去游荡了一圈,发现外面的世界没有自己的安身之处后,又低着脑袋走回来,贴到了主人的小腿边。


    李正勋也没有追问什么,只是伸出手,掌心覆在方结宇下巴上那块淤青的位置,小心抚摸着由自己造成的伤口,目光里带着一种格外怜惜的温度。


    “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他说。


    方结宇抬起头,语气委婉地提醒他:“我自己的房租还没有到期。”


    “我知道。”对方心领神会般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住在这里是另外的价钱。”


    某种交易在沉默中默契地达成,两个人的关系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方结宇躺在李正勋身边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件被归还到原位的物品,标签完整,主人满意,一切照旧。


    但那场来自另一位上位者的报复并没有停止。


    第二天一早,方结宇的邮箱里就躺着一封邮件,是烤肉店的崔老板发来的。内容很短,措辞客气,说是家里老婆的弟弟要来店里帮忙,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力,信尾还补了一句:“抱歉啊结宇,徐潜说你的手机不在身边,只能发邮件给你了。”


    方结宇看着那几行字,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尤其是想到姜瑞元居然派某个助理特意去烤肉店辞退一个服务员就更加感到荒谬至极。他趴在桌上笑了好几分钟,笑到肋骨上的淤青被桌沿压得隐隐发疼才停下来。


    “怎么了?”李正勋赤裸着上半身从房间里走出来,循着笑声走到他身边,把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方结宇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刚才残存的笑意,很自然地把电脑屏幕转向对方——反正现在他也没有什么隐私可言了。昨晚那个“另外的价钱”已经把他们之间的关系重新定义清楚了,他拿了钱就该把一切摊开,包括屏幕上这些滑稽的辞退通知。


    “你也要辞退我吗?”他顺着当下的气氛开了一句玩笑。


    李正勋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又缓缓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有笑,也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沉默了一会,说了一句“我会再给你买一部手机”,便转身离开。


    方结宇看着那扇被关上的房间门,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无法忍受。


    他不明白对自己的人生还应该怀有怎样的期待,普通人的人生试错成本极低,一步错步步错,有些路看上去是捷径,实则是通天的陷阱。那种对生活怀有期待然后又被现实打回原形的瞬间格外狰狞狼狈,轻轻一个偶然,人生就下沉到泥沼深处,而他除了在原地等待对方对折磨自己这件事情失去兴趣之外,居然完全无计可施。


    那天之后他很快就有了一部新的手机,通讯录里除了李正勋的号码不存在任何人的痕迹。李正勋成了他生活中的唯一中心,他们之间连接着一条细细的线,他坐在线的这头,谨慎地取悦着线那头的人。偶尔趁李正勋不在的时候,他会在网上投几份简历,便利店、咖啡厅、小型物流公司的仓库管理员,都是些和他从前做的差不多的活。


    他暗暗地对自己说,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和那些所谓上层的人有任何交集。他受够了那种轻易地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也受够了自己面对金钱时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但想象力到此为止,他还是要攒钱,还是要回中国,还是会在某一天为了某个数字再一次弯下腰。他知道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哪怕是在痛心疾首时发出的毒誓也很难依次遵守,每每想到这里,他都觉得自己真是活该。


    半个月很快过去,投出的简历均石沉大海,他待在李正勋宽敞明亮的独栋公寓里,每一天都被熟悉的压抑和束缚层层包裹。他不再需要反复接听客户的电话,不用在凌晨时分穿过烟雾和油脂的厨房,可待在这里却让他感到更加身心俱疲。


    他们也会出门约会,电影院、咖啡厅、汉江边,偶尔也会像情侣那样手牵着手。晚上回到家,一切就又回到了那张床上,呼吸交错,身体交缠,汗湿的皮肤贴着汗湿的床单。


    在一些固定的小圈子里,李正勋已经开始把他介绍成自己的男朋友了,方结宇在旁边笑一笑,算是默认。可对于李正勋生活里的大多数人——同事、亲戚、医院里的其他医生——他始终是那个没有被提起过的存在。方结宇识趣地配合着,从不主动出现在那些场合,也从不过问。


    他其实是能理解李正勋的,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本就不适合在所有场合摊开来说,更何况李正勋还有那样的家世背景。但除去这些之外还有一个更简单也更真实的原因——他们之间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正常恋爱关系。他的身份不够体面,他的存在不够光彩,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没有深厚到让对方可以引以为傲到大肆宣扬的地步。


    于是他就这样沉默地陪伴、侍弄、并取悦着李正勋。仔细想来,两人的关系也有温情的一面,只要足够顺从对方,李正勋便很少发怒,大多数时候都很温柔地对待方结宇,两个人会拌嘴,尽管多数都以方结宇低头示好结束,大多数时候是平淡且安稳的,如果不深究那些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的念头,两个人看上去和普通情侣并没有什么区别。


    李正勋甚至会在方结宇生病的时候留在家里照顾他,会在他生日的时候亲手煮海带汤,也会在一些汗水淋漓的间隙里,伏在他耳边用又低又哑的声音地问一句“爱不爱我?”


    爱。很爱你。


    方结宇每次都这样回答。然后在对方问出下一个问题之前加重力道,把那些多余的话都撞碎在两个人的喘息里。


    他并非铁石心肠,只是在爱情这件事上,人往往身不由己。李正勋常常让他感到窒息,可那些类似爱情的纠结与惆怅,喜悦与悲伤似乎也都流向了对方。哪怕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买卖和暴力的混合物,但被它缠绕得久了,他偶尔也能从中打捞出几分像真的东西。所以他选择相信,只有相信,他才能在每次结束后安然无恙地倒在床的另一边,闭上眼睛沉沉地睡过去。偶尔听到身后那个人低声叫他的名字,他也可以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继续装聋作哑。


    李正勋倒也乐于配合这种无声的安排。有时候他会从背后伸过一只胳膊环住方结宇的腰,把脸埋在他后颈的发尾里安静地睡过去。有时候他则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一个人走进没开灯的书房里,在屏幕的微光里坐下来,按照惯例打开方结宇的手机和电脑,一页一页地检查那些他已经烂熟于心的痕迹——通讯记录、聊天列表、浏览器的历史记录。


    极偶尔的时候,李正勋会翻出从方结宇上一部手机里同步过来的录音。在那部机器自动关机之前,通讯的信号一直连着,把一些本不该被记录的东西也一并拖了过来。


    那些音频文件按时间排列着,大多数他听过一次就不再点开了。但有几段他偶尔会翻出来反复听。


    其中一段的开头是打斗的声音。方结宇的声音在里面,姜瑞元的声音也在,零零碎碎地混在一起,听不太清楚具体在说什么,但能听出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声音持续了大概几分钟便安静下来,彻底被风吞没。


    接下来的那段声音很短,大概只有三四分钟。打开后便有一个年轻男人的呼吸声从耳机两侧一深一浅地涌出来,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微妙又湿润的雨声。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那个男人一边动作一边小声地叫嚣着,听上去急迫又压抑,咒语般的重复里伴随着吞咽**的声响。


    李正勋坐在黑暗里,屏幕的微光照着他的侧脸。他听着那段录音,手指不自觉地搭在了自己伸下。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变热、变得不再柔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最后汇聚在某个他不想去审视的地方。


    他闭上眼,听到耳机里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同一个名字,同样的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小兽,在暗处徒劳又绝望地绕着圈。


    而此刻,那个被反复呼唤的名字的主人,正躺在他的床上。


    他占据了那个人,拥有那个人。姜瑞元——那个站在高处、几乎不可触碰的人——却只能在深夜无人的房间里,对着一个黑暗的角落,用一只手和几句压抑的低语来填满自己的渴望。


    这种认知让李正勋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他闭着眼睛,满脑子都是方结宇的脸,*上**也越来越快。这种几乎要把他淹没的快感里混着一层薄薄的优越感——


    你够不到的东西,我每天都可以碰。


    你只能隔着空气喊他的名字,而我可以在他睡着的时候握住他的手指。


    你想他想到要疯了,而我此刻就坐在你碎片的余音里,为这个事实而兴奋到发抖。


    欲望与幻想的交汇中,耳机里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急促的喘息中又低低地漏出了几个字。


    “方结宇……”


    停顿了大约两拍,却像是犹豫了很久才终于用无望的声音把那句话说出口——


    “……我想*你。”


    赤裸的渴望,失重的下坠,李正勋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到了顶点。他仰头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耳机那边的喘息也逐渐平缓下来。


    屏幕两端同时归于寂静。两具男人的身体在各自的空间里因为同一个对象而同时释放、同时平息。


    而那一切的起因——那个名字的主人,正躺在墙壁那头的房间里,事不关己地安然沉睡。


    一场无声的战争在他的沉睡中安静地收尾,汗水涟涟中,只有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作者有话说:


    首先感谢评论区读者给予我章节名称的灵感。


    然后就是从这周开始,迈将随榜更新!下次更新时间是周日晚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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