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百合耽美 > 成了太子的良娣 > 1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这场猎宴变故太多,又是山狼袭营,又是见血见肉,可谓大凶之兆,实在令人不安。


    钦天监的官吏冷汗都要下来了,只因进山的吉时,乃他们几人一同推演得出的,如今酿出血光之灾,岂非他们能力不足,不得上苍偏爱?


    好在太真帝不过冷了脸子,并未震怒,苛责这些胆战心惊的臣子。


    只是原定的五日猎宴,匆匆改为三日。


    明日用过午膳,天家便要返程回宫。


    偏在这天晚上,灾厄降临了。


    那些远道而来的属国使臣,竟与大晋叛.党勾结,伺机行刺君主。


    一时间,殿前诸班直、三衙禁军、羽林卫,厉兵秣马,严阵以待,一齐宿卫御帐,生怕太真帝有个闪失。


    可叛军为了今日的行刺,早就做足准备,不但备齐了军械辎重,竟还装作村庄农户,潜伏峻岭山坳,伺机屠戮皇族子弟。


    敌军人多势众,足有数千兵马。


    京军不敌叛.党,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祈求诸卫驻军尽快赶到京畿,救太真帝于水火间。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守住太真帝,旁人的性命都不打紧,遑论田小满这样一个位卑言轻的太子良娣了。


    两军酣战正烈,营地乱作一团。


    到处都是刀光剑影,残肢断臂,男女的尖利惨叫声,以及那一蓬蓬泼上油布帐篷的漆黑鲜血。


    田小满不过是个乡下农女,何时见过这样惨烈的战场。


    她腹中搅动,被腥浓血气催得想吐,又怕敌军闯入帐篷,不敢发出一星半点儿的呕吐声。


    田小满蹑手蹑脚吹熄矮案上的灯烛,掌握一把剔肉小刀,蜷缩进被衾里瑟瑟发抖。


    为了活命,营地里的宗亲官吏早已四散逃离,一径儿往深山老林里躲避,留在营地的,无非是一些命如草芥的仆婢宦官。


    田小满心知,她在京州无依无靠,又不得谢宴檀喜爱,如若不想法子自救,定是死路一条。


    思及此,田小满克服心中恐惧,摸黑走出帐篷,直奔谢宴檀的寝帐。


    唯有和谢宴檀同路逃亡,方能保下一命!


    说来也巧,她赶来及时,竟迎面撞上策马欲离的谢宴檀。


    “殿下!殿下!等等我!”


    田小满心知肚明,无人来营帐寻她,护她周全,说明王权面前,她卑如蝼蚁,不配被人记挂于心。


    唯有攀附谢宴檀,才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田小满顾不上谢宴檀那双冷眸里沁出的料峭寒意,她咽下一口唾沫,竟胆大妄为踏镫爬马,强行钻进谢宴檀的怀中。


    田小满咬紧牙关,忍住四肢百骸冒出的丝丝凉气,竭力遏止手脚传来的不可抑制的战栗,以及涌上心头的耻意。


    她厚颜无耻地展臂,小鸟依人地圈住谢宴檀的劲瘦窄腰。


    她将那张粘满凌乱乌发的侧脸,紧贴上男人精壮平坦的胸膛,嗓音娇怯:“太子殿下,求您……别丢下我。”


    “殿下,求您带我一起走。”


    田小满怕死,她不敢松手。


    眼下,唯有谢宴檀能救她。


    田小满如同紧攥救命稻草、扒拉溺水浮木那般,死死缠抱住谢宴檀的腰身。


    她与他肌肤相亲,耳鬓厮磨,还将那张含泪小脸,悉数埋进他的怀里。


    田小满愚钝,她没注意到,谢宴檀并不吃她这套。


    男人的脸色愈发阴沉,凤目布满赤色血丝,隐有森然杀意,于眸底涌动不休。


    而田小满浑然不觉,她依旧乖乖依附着谢宴檀,仿佛他的怀抱是她唯一归宿。


    田小满贪婪地汲取谢宴檀身上散出的安全感,殊不知她怀中之人,实是比魑魅魍魉还要凶恶的阴秽之物。


    如若田小满此刻下马,揭开帐帘一角,她便能知道……凡是想杀谢宴檀的刺客,均被他一剑掳下头颅,尸首异处。


    就连谢宴檀身上那件缥缈白衫,也被数之不尽的鲜血,染成了艳浓腥色。


    如今他身上血迹干涸,才会凝成这般黑黢刺目的玄色墨袍。


    “殿下,我好怕……”


    田小满还在哭诉自己的委屈与惧怕,她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这般便能唤起谢宴檀的怜悯之心。


    只可惜,谢宴檀并不觉得田小满可怜,甚至觉得她拥人的动作太过冒犯,令他不适。


    谢宴檀的目光深晦,呼出的气息滚沸,此为蛊痂发作的前兆迹象。


    也是如此,他今日的杀心才会比往常重上许多,才会这般克制不住,竟在寝帐中提剑杀人。


    此地不宜久留。


    谢宴檀得尽快离开这里,寻一方驱热寒潭,服下药丸,压制蛊毒,再静候援军上山……


    可田小满一直纠缠不放,实在碍眼。


    谢宴檀不慎在她面前暴露伤人凶相,为了顾全大局,他得将她屠戮此地。


    毕竟,谢宴檀是体弱的大晋储君,可不是什么武艺高强的悍戾杀神……


    谢宴檀垂眸下视,那只泛凉的手,已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扣上田小满的后颈。


    女子的脖颈当真纤细,不盈一握。


    只需轻轻一捏,便陷进丰腴肉里,再两指掰折,就能让她命丧黄泉。


    田小满会很快死去。


    他下手迅疾,不会太疼……


    此为谢宴檀的善心,他愿意给她留个全尸。


    当作她“冒犯尊长、勇气可嘉”的褒奖。


    田小满全然不知谢宴檀的杀心,她只知道,后颈有手指抚动,瘙痒难耐。


    男人冷冰冰的虎口圈住她的脖子,肌肤相贴的亲密,令她浑身颤抖。


    田小满以为谢宴檀忽然抚摸后颈,是心存安慰之意。


    殊不知,她的死期将至。


    谢宴檀五指渐收,终是让田小满觉出不妥……


    但她不欲疑心谢宴檀,只当他仍然心存善意。


    不知为何,田小满忽觉自己应该变得更加柔软,如此才能激起一个男人的保护欲,才能留下一命。


    于是,田小满故意歪着脑袋,将柔软的桃腮小脸,窝进谢宴檀的掌心。


    热气腾腾的一团软.肉,再一次落到了男人的手中。


    几乎是瞬间,谢宴檀想到马车那次亲昵……


    那时的田小满也是如此搔首弄姿,故意将脸递到他的手中,摆出一副任他施为的依恋模样。


    “你以为,这般矫揉造作的姿态……就能讨好孤。”


    男人清凌淡漠的嗓音钻入田小满的耳道,带着一种难言的嘲弄,似是洞悉了她的所有不堪的邪念,将她看得透彻。


    田小满顿觉毛骨悚然,她忽然生出退意,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后悔。


    她好像不该爬上这匹骏马,好像不该抱住谢宴檀的劲腰,不该寻求他的庇护……她好像做错了很多事。


    但现在,来不及了!


    田小满机敏地后撤,面露恐惧之色,而那只修长硬朗的手,也顺理成章绕到了她的颈上,扼住她的命脉。


    谢宴檀的手,渐收渐紧。如同蛇腹一般,勒进肉里,扼断她的气息。


    田小满瞠目结舌,她喘不上气,窄细的喉管已经被人完全掐住,一张俏脸憋成青紫的猪肝色。


    她痛苦不堪,下意识握住谢宴檀那铁臂铜骨一般坚实的手腕,试图从他的掌心逃出生天。


    田小满挣脱不得,她瞠目结舌,豆大的眼泪扑簌簌落下,烫在男人的虎口。


    “殿、殿下……”


    田小满凝着眼前那张艳美绝俗的男人面庞,终于意识到谢宴檀的诡谲可怖之处。


    她就说,世上怎会有美成谢宴檀这样的男人!


    因他不是人!


    他是冤煞阴神!


    他是罗刹邪祟!


    在这一刻,田小满无比后悔自己依附谢宴檀的决定……她快要死在他手里了!


    谢宴檀享受杀人的快意,他弯起唇角,愉悦地道:“田小满,别以为孤不知道,你是沈贵妃的人,你奉命亲近孤,无非是想伺机行刺。”


    田小满睁大一双水光粼粼的杏眸,她心跳如擂鼓,脑中百转千回,想了半天,总算明白谢宴檀的杀心来源何处。


    这场婚事,是沈贵妃定下的。


    谢宴檀不喜沈贵妃,他以为她是沈家派来的细作。


    怪道他这般抵触她与二皇子谢柏言接触,因谢柏言是沈贵妃之子,他以为她包藏祸心!


    这等天家辛秘,她一个乡下农女,怎会知晓?!


    田小满呜咽摇头,她咬紧牙关,痛苦地憋出一句:“不、不是……殿下信我,我也不知、不知自己怎么被陛下定亲。我是殿下的人,我是您的人……”


    她艰涩说出这句话,可谢宴檀全无良知,又怎会轻易宽恕她?


    他一心要她去死,擒人的动作依旧丝毫不松。


    田小满眼眶含泪,渐渐看不清混沌的人影,视线也陷入一片不详的黑暗之中……


    直到远处响起细犬的狂吠、箭矢的破空声、隆隆的马蹄声……敌军追上来了!


    谢宴檀蓦然松开手,转而勒住了缰绳。


    田小满颈上的桎梏顿消,她重获新生,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她怕极了谢宴檀,拧身欲逃。


    可眼下追兵已至,贸然下马,怕是会被敌军屠杀于此。


    她不能跑!


    但跟着谢宴檀逃亡,田小满也是死路一条。


    田小满心中惊惶,摇摆不定,不知是否该拼死一搏。


    直到她低头望去,瞥见谢宴檀蹀躞带上别着的那把银铸长剑……若是她胆敢下马逃跑,谢宴檀定会拔剑杀她。倒不如做戏做全套,先与他虚与委蛇,保住性命。


    想到这里,田小满顿生急智,她再度抱紧了谢宴檀的身子,可怜兮兮地钻进他寒津津的怀抱。


    “殿、殿下,我们快逃吧,追兵要来了!我既跟了殿下,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尸,我不会丢下你的!”


    这一次,也不知谢宴檀在想些什么。


    他竟善心大发,没有伸手掐死田小满。


    反倒任她缠抱,拨马朝着山林深处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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