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古代言情 > 拒绝嬴政后被强取豪夺了 > 4、第一个谎
    那书简被弃掷在地上,散落开来。


    “说话!政儿!你可知道你多么不该?”


    嬴政蹲下,捡起了书简:“谨听母亲教导。”


    赵姬被气得不行:


    “你莫不是还觉得你做得没错?我问你政儿,你是不是和赵显打架了?他额头上的伤足有碗口大小!虽然赵显没开口,但谁都知道他是去了你院子里后才受伤的!你外祖脸色都青了!”


    “政儿,你立刻跟我去外祖那里道歉!”


    嬴政缓缓卷起书简,神情平静淡漠:“母亲,我没动手。”


    赵姬:“你动没动手不重要,重要的是赵显是在你这里受伤的!”


    “政儿,我平日里就和你说凡是碰上赵家人躲着走,你怎么还去招惹?今日又是出去了?政儿,你到底知不知道娘为了你留在赵家费了多少心思?!”


    嬴政:“我没有招惹他。”


    “那也……”赵姬立刻接道。


    嬴政紧紧绷起下颚,眉头微锁。


    赵姬霎时间停了话音,她欲言又止,满面疲惫无力:


    “政儿,赵家人不会管真相,去道歉吧,去认错。”


    嬴政深吸一口气:“母亲,我宁愿不在赵家……”


    霎时间,又是一本书简被猛地掷在嬴政脚下。


    这一次,是他最珍爱的《韩非子》。


    他日夜手不释卷,串联竹简的线日益松散,根本经不起这么一摔。


    霎时,竹简散落满地。


    杂乱覆盖交叠,乱七八糟弃置在地上。


    那一瞬间,书简不再是至高无上的珍物,只是卑贱的竹条,上面宛若虫蛀般爬满了墨渍。竹简上有洞,洞里棉线萎靡苍白地垂脱在地。


    “去道歉,嬴政。”


    赵姬面色苍白,眉宇里尽是灰败:


    “去道歉,咽下这口气,等以后,以后会有转机的。”


    赵姬颓然看向浑浊的天,说出了一句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转机?期待秦异人接回她们母子?可秦昭襄王尚在,安国君能否继位尚未可知。


    即便安国君继位了,又有多少权力能漏至秦异人手中?秦异人真的能顶住压力接回她们母子吗?


    数年无数赵人的鄙薄宛若钢刃锐针般折磨着赵姬。


    她想不清楚,为什么本来在吕不韦身边做姬妾纵酒寻歌风流快活,她会被秦异人看上,又被吕不韦献给秦异人。


    一个继位遥不可及的秦异人,吕不韦究竟看中他哪里?看中他抛妻弃子?!


    赵姬心中生出无限悲凉。


    那一瞬,一如无数个夜里,无数怨怼涌上心头,可是当她视线触及嬴政之时,却又化解成了绝望和无奈。


    “会好起来的,政儿,相信娘。”


    赵姬欲起身,去牵嬴政的手,却看见嬴政回了头,看向院中空无一人处。


    秋风瑟瑟,吹起嬴政送给她的玄衣。


    风猎猎,天地俱为幽蓝,沉沉寂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嬴政黑眸里写满了迷茫不甘,原本这些神情从未对她展露过的,对她只有伪装的淡然。


    此刻他将这些情绪尽数表露给她。


    嬴政此刻,这个眼神又是什么意思呢。


    现在是能否继续呆在赵府的关键一步,无疑,如若嬴政不去低头认错那么就可能会被逐出府去,逐出府意味着朝不保夕,性命垂危。


    可是嬴政又凭什么低头认错呢。不是他做的,他没做错任何事,唯一的错就是诞于秦赵的融合里。


    他不能认错。


    骊姬向他点点头。


    嬴政霎时间眉宇间的郁色松解开来,他转过头去直视赵姬。


    赵姬:“你刚才在看哪里?在看什么?”


    嬴政:“母亲,我不会去,我宁愿离开赵府。”


    赵姬霎时间尖叫起来:“你疯了吗嬴政!”


    “母亲,我意已决。”


    赵姬猛地扇了嬴政一巴掌。


    “嬴政!我带着你东躲西藏到今天,不是让你忤逆我去送死的!娘告诉过你多少次,卧薪尝胆的故事!你究竟听进去了吗?”


    “如若不是因为你,我何必如此苦心孤诣日日逢迎讨好旁人!”


    赵姬越说越激动,浑身颤抖起来:


    “我生下你之后就没过过一日安生日子!嬴政!都是因为你和你父亲!不然我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人厌狗嫌!嬴政!你居然胆敢不听我的……”


    嬴政:“对不起,母亲。”


    嬴政的道歉淡在晚间的肃杀秋意里。


    生生阻断了赵姬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赵姬泪流满面:“你——”


    她哭得很厉害。


    赵姬欲言又止,泪水宛若断了线的珠,滴滴顺着面颊流下。


    半晌,她方伸出手,抚了抚嬴政的额:


    “……政儿长大了。”


    赵姬紧蹙着眉,眼中写满了迷茫,视线寸寸描摹着嬴政的五官。


    “听你的吧,政儿。”


    她缓缓起身,踉跄着离开。


    空留一地竹篾,一室死寂,一人独立。


    嬴政僵在那里。


    骊姬走上前去,走至他面前,却发现嬴政眼中亦然含了泪光。


    她蹲下,伸出手轻柔替他拭去面上的湿润水泽。


    而嬴政在此刻别过脸去。


    “嬴政,这些都会过去的,我会保护好你,即便出了赵府也不会有什么事……”


    指尖湿润处愈发湿润,泪水泊泊不绝。


    他刻意绷直的脊背颤抖起来,渐渐松了力道,身子弯了下来。


    他伸手去捂自己的双眼。


    “不是你的错,你没有任何错,不要内疚,不要自责。”


    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对水泽氤氲的黑眸,乌睫被浸润。


    “骊姬,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骊姬微微一怔。


    她始终牢记自己的来的目的。


    何为帝王?孤家寡人。


    何为寡人?身无牵挂,没有弱点,没有情感,天生的政治机器。


    为了达成目的,她向来不择手段。


    “会的。”


    这是她对嬴政撒下的第一个谎。


    她怎么可能会一直陪着嬴政,等到将大道证伪她就会离去,而若是中途失败,她会因为信仰和大道不一致,心志不定而神魂俱灭。


    她不可能一直陪着嬴政。


    她想嘲笑此刻嬴政的脆弱,但是又顾忌他不过七岁,心性不坚也在意料之中。


    所以将一切都藏在了这个谎言里。


    嬴政低声道:“好,我相信你。”


    她温温笑着,眸中神色满是空洞,可是嬴政却似乎并没有察觉,亦或是不想察觉。


    她将嬴政揽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


    “未来都会好起来的,没有多久了。既然相信我,就打起精神来,不要难过。”


    ……


    嬴政赵姬搬出了赵府。


    这一次,赵家人没有再庇护赵姬。


    她们找了一个稍显偏僻的村落,在这里,或许不会有人发觉他们的身份。


    赵姬自从那日后,便总是神情恍惚,日日晚归,归来时一身酒气。


    赵姬回家后总哭,有时候默默垂泪,要站在月光下才能看清面上泪痕,有时候在屋内崩溃大哭,声音呜咽久久不歇。


    直至一日,赵姬一反常态醒得异常早,精神亢奋,早早出门。


    嬴政看着赵姬远去的身影,看向骊姬。


    “骊姬,我母亲今日看起来很异常,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每日究竟在干什么?”


    骊姬没说话。


    嬴政:“母亲不让我出门,如若被她发现我擅自跟着她,必然会暴怒——”


    骊姬:“我以为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嬴政,你的母亲不会有事,而且我下凡只为你来。”


    嬴政低下头,垂下眼帘。


    骊姬恨铁不成钢。


    她看不出嬴政身上有半分狠厉果决的帝王气度,反倒是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陪一个小孩过家家酒。


    他这样,能成为千古一帝吗?


    她再三劝慰自己,嬴政只是还小。


    她再三哄着自己,她是来对嬴政好的,不能让嬴政难过。


    她起身,拂袖而去。


    她要快去快回。


    原来赵姬近日一直在附近的酒肆喝酒,盯着酒肆里的舞姬失神。今日之所以精神亢奋异常是因为据说会来一个赵国出名的舞姬来。


    赵姬看了许久,随后收回目光。


    骊姬将一切尽收眼底,打算回去安嬴政的心。


    可是回去后,她没有看到嬴政。


    顿时她满心恐慌,唯恐自己多日的努力打了水漂,立刻飞至空中搜寻嬴政身影。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可是嬴政又能去哪,即便这里偏僻但也还是离赵国的主城很近,不乏有认出他面容之人的可能性,他在这种情况下,究竟要去哪?


    骊姬很快发现河里坠了一人。


    她浑身冰凉,飞速飞近,赫然是满面煞白的嬴政,已然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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