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姜曾经是很习惯顾清泽对自己撒娇的。
她养小孩很认真，从小就送顾清泽去学书法和跆拳道，也很注意他的心理健康。
不管邻里是当面问他想不想爸妈，还是背地里说他克亲，都会被栗姜找上门去，很大程度隔绝了以玩笑名义围绕着他的恶意。
她的偏爱，也将顾清泽养得人格健全，自信昂扬。
到了十几岁，他在外人眼中是个成熟的小少年，私底下却很黏栗姜，什么事都跟她说，也不许小姨有事瞒着自己。
栗姜迟迟没有结婚，一开始是她对接受陌生男人心有畏惧，后来就是顾清泽对他们的小家加入第三人极为抗拒。
他对栗姜的占有欲很强，到了现在，依旧如此。
然而对栗姜来说，二十四岁的顾清泽，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可以随意搂搂抱抱的小外甥。
超过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窄腰大长腿，又荷尔蒙满满，除了那张脸，根本找不出任何和小时候相似的地方。
如果顾清泽一直长在她身边，她或许没什么感觉，可分别的十年，让栗姜没办法忽略这种巨大的差异。
顾清泽是她外甥，也是个光体型就会让她感到畏惧的成年男性。
而且他的体温很高，存在感很强，总是要挨着她坐也就算了，还喜欢神出鬼没到她身后，观察她在做什么。
观察的时候，他会搂她的腰，搭她的肩，反正就是要跟她有身体触碰，却又只是无意识的举动。
栗姜一回头，看到的只有他无辜的表情。
每次他靠近的时候，她都有种被大型狼犬笼罩的错觉。
她很不自在，可她一旦有所抗拒，顾清泽就不高兴，觉得她是与他生分了。
栗姜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明白，只能暗示他长大了，男女有别，应该适当保持一点距离。
顾清泽就是不以为意，仍然我行我素。
栗姜没辙了。
好在一个月的假快结束了，栗姜觉得自己去上班应该就好了。
顾清泽在公司的时候，是会和她保持距离的，也没有让别人知道两人关系的意思。
他会这么放肆，只是在自己家里特别放松罢了。
这天吃过晚饭后，顾清泽在落日余晖前处理着邮件。
栗姜切好水果端过来放到升降桌上，突然想起上班这件事，便道，“后天开始我就不跟你一起吃早饭了，我会做好放在那儿，你起来的时候如果凉了，就自己加热一下。”
顾清泽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神情莫测地朝她看过来，“后天？”
栗姜点点头，“后天正好周一嘛，我也修养的差不多了，不能一直拖着不去上班呀！”
望着她无知无觉的样子，顾清泽眸色暗了下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栗姜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她之前每天穿着灰扑扑的制服，素面朝天，头发也低低扎成发髻，神态疲惫而茫然，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如今浑身上下都穿着顾清泽买的衣服，款式看似简单，被她穿起来却很有温柔韵味。
顾清泽还给她买了很多发饰，她并没有弃之不用，还有了时间，将长发慢慢用发簪盘成不同的样式，再用点小饰品点缀，一眼就能看出巧思。
她身上那种轻飘飘的厌世感也消失了，与顾清泽的情感往来，滋养了她几乎快要干涸的内心，重新拥抱起这个世界。
她整个人都变得更为舒展，本就白皙细腻的脸庞气血充足之后，眉眼也变得更为清秀耐看起来，一颦一笑都散发着柔软松弛的气息。
每每与她亲近，顾清泽都感觉自己像是被包裹在温柔的春风里。
春风抓不住，可他偏偏想要将她攥进掌心，再用金钱和爱意来豢养，让她永远都离不开他。
顾清泽压下心中的燥意，笑着道，“动手术不是小事，我觉得你应该再休息一段时间，不用急着去上班。”
栗姜自从搬过来之后，不管是有哪里不习惯，或者哪里接受不了，都会自己默默消化。
有不认同顾清泽的地方，也不会与他争辩。
可这一次，她却摇了摇头，“休息一个月都不得了了，再不去上班，公司不得开除我啊。”
顾清泽轻笑，“小姨，你是不是忘了，我是nuwa的老板，也是物业公司的老板，我让你休息，谁敢开除你？”
栗姜一怔，这才想起物业公司已经被他收购了。
不过她仍然坚持道，“你是老板，那我更得去上班了，公司有规章制度，我不想你难做。”
她的小脸如玉般质透如水，眉眼间也尽是认真，顾清泽差点就要看痴了。
可她说的话，却让他心里燥意更甚。
顾清泽敛起了笑意，严肃地看着她，“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想你去上班呢？”
闻言，栗姜陡然瞪大了眼睛，有些无措起来，“为什么不让我上班？不上班的话，我还能干什么？”
她是真正的社会底层女性，除了在学校里的时光，一直在不停为生活奔波。
就算是失去了顾清泽，又觉得努力挣钱失去了意义的那些年，栗姜也只是让自己不再困在固定的地方胡思乱想。
上门做饭，帮人遛狗，炸鸡店面包店小时工，酒店临时工，花店配送等等，她全部都做过，至多只会休息两天，就继续接活。
她干不了重活，也受不住昼夜颠倒，才会在还算年轻的时候，就去写字楼当了保洁。
即使这并不是一份多体面的工作，却能让她过上规律的生活。
如果不工作，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干嘛。
顾清泽关上电脑，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倾身与她对视着。
他满脸诚恳道，“小姨，我可以养你啊，我有很多钱，你天天挥霍都可以，我想你待在家里，我一回来就能看到你。”
两人离得极近，栗姜忍不住往后一仰，却又动弹不得。
顾清泽看似温和的眼神，也让她下意识感到畏惧。
她垂下了眸子，“我不要你养，小泽，我能工作养活自己，等到你结婚生了小孩，我再辞职帮你带小孩都行。”
说着，她声音不自觉变小，“我不想现在就呆在家里，我……我害怕。”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顾清泽没有说话，目光却牢牢盯着她，栗姜不敢抬头，只能感受到他似乎在压抑着呼吸。
莫名的，她就有种自己说错话了的感觉。
就在栗姜身体都开始颤抖的时候，顾清泽终于出了声，他问，“你害怕什么？”
栗姜抖了抖，不敢回答。
顾清泽竟笑了起来，“我说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你根本没有当真对吗？所以你会害怕，需要工作来壮胆，甚至害怕我会把你赶走，是不是？”
他语气里没什么剧烈情绪，却就是让栗姜觉得，他在生气。
生气她不信任他。
栗姜被戳穿了心思，又不敢说谎，只能继续沉默。
顾清泽突然伸手托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除非完全闭上眼睛，都无法避开他的目光。
栗姜咬住唇，怯生生地看他，便撞进了男人深沉如墨的眼睛，那里面暗潮涌动，仿佛轻易就能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被震慑得僵立当场，不敢动弹。
顾清泽却目光下移，去望她因挤压而迅速充血，变得嫣红夺目的嘴唇。
她皮肤白皙，眼睫乌黑，像是清清淡淡的水墨画，淡粉色唇瓣是脸上最浓重的颜色。
如今被咬得更为鲜艳，让顾清泽不受控制地用拇指揉了上去。
像是阻止她自虐般的行为，又像是要把唇色揉得更深。
栗姜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近乎防备地看着他。
顾清泽也回过神来，大步往前，一把捞住她纤细的手臂，不让她逃得更远。
“你躲什么？”
他冷笑着道，“我说中了，你心虚了是吗？小姨，你为什么非要说些我不爱听的话让我生气？为什么不相信我能为你以后的人生负责？你觉得工作才是保障，那我呢？我算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认为我们将来会分开？”
栗姜被连连质问，完全没意识到顾清泽是在恶人先告状。
她不自觉将他狎昵的举动抛在脑后，慌忙解释，“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妻子和小孩，你们才是一家人，我不想打扰你们，我……”
“够了。”顾清泽打断了她的话。
他狠狠闭了闭眼睛，压抑着怒火道，“我们两个人的家，只有我和你，不会再有第三个人，你说的情况绝对不会发生，听明白了吗？”
栗姜怔住，突然想起顾清泽十几岁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小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才是家，如果有第三个人，我一定会把他赶出去，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如今的顾清泽，和年少时并无二致。
他仍然对所谓的第三人无比排斥，即使那会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可……为什么会这样？
栗姜越想脑子越乱，还莫名心慌，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倏然，顾清泽倾身抱住了她，将脸埋进她的肩头。
他又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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