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确定好在哪个科室, 夏叶就上了楼,神经内科那条走廊,人满为患, 科室不少, 夏叶听着小宛外婆说的科室号, 一路走过去, 那名医生姓赵,她顾着看门诊号, 没往里看,神外科那边有一个科室门关着,上面挂着副主任医师的名字。
来到赵医师的门外, 夏叶轻轻敲门。
小宛外婆转头看到她,立即招手, 赵医生戴着口罩看夏叶一眼,说道:“进来吧。”
夏叶立即上前, 她伸手搭住小宛外婆的肩膀,外婆带着皱纹的手握着夏叶, 她虽然跟夏叶语言不通,但她依赖夏叶。
夏叶回握外婆,安抚着,她看向赵医生,轻声询问:“老人家怎么样了?”
赵医生问道:“你是她女儿?江飞霜?”
“不是, 我是江飞霜的下属, 算半个妹妹, 江董现在人在美国,我替她来的,有什么情况, 赵医生你可以直接告知我。”
赵医生听着,他说:“难怪呢,老人家一个来做检查,你跟你老板说一声,她这个得手术。”
“是什么病啊?”夏叶的心突突直跳,握着外婆的手更紧了些,外婆也紧张,攥着夏叶的手很用力。
她就是不想麻烦女儿外孙女,才自己一个人到医院来检查的,没想到还真查出问题了。她很不想给她们带去麻烦。
赵医生看着片子说道:“我怀疑是脑膜瘤。”
夏叶心一紧。
瘤。
外婆看向夏叶,夏叶安抚外婆,她问道:“外婆是经常头晕,头痛,是这个引起的对吗?这个严重吗?会不会恶化”
赵医生说道:“还算发现得早,你等下”
他拿起一旁的电话,拨通过去,说了几句话,挂断后,他示意夏叶说道:“你先坐,我请神外的主任过来”
夏叶根本没心思坐,她急于要结果,好给江飞霜去电。
江飞霜父亲很早就离家,也是外婆一个人把她养大,现在三世同堂,是她们一家三口最幸福的时候,江飞霜最怕的也是意外。
“这里。”门外有人,赵医生招手,一抹高大的身影从夏叶的身后走过,除了淡淡的消毒水味还伴着少许的冷冽清香,夏叶一抬眸,脑袋嗡嗡响,是刚刚在门口撞上的男人,他跟陈厌很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鼻梁上架着银边眼镜,仍戴着口罩,整个人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夏叶已有五分确认,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谁眼睛会这么像的,何况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男人。
赵医生说道:“师兄,你看这个片子,是不是就是脑膜瘤?”
陈厌并没有看夏叶,他伸手接过片子,垂眸看着。
白大褂的袖口露出少许边缘,隐隐有黑曜石的珠串,夏叶心咚咚直跳,落在他手腕处,她逼自己挪开视线,去看那个片子。
陈厌看了几秒,拿开片子,看向老人家,低懒的嗓音开口:“最近头疼吗?”
“痛啊!痛到训唔着觉。”外婆用那黎城口音说着,调子很重,夏叶都没听太出来,陈厌却点点头,他看向夏叶:“你带她做个头部的核磁共振。”
夏叶点头。
从他开口起,夏叶就确定了,是他。
可他怎么会来黎城,而且按职位已经是副主任了。
夏叶替他高兴,但没有表露出来,毕竟他神色很淡,他放下片子给赵期,说道:“给她开个磁共振。”
“排一下队。”
赵期点头:“好的。”
他已经在开了。
陈厌说完,就往外走,从夏叶身侧走过,正好来电,他接起电话,袖子露出半截,戴在他手腕上的不是夏叶送的那串黑曜石,而是一串跟绿幽灵组合在一起的手串,有黑曜石也有绿幽灵,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清晰可见。
夏叶低眸。
心想,也是,他怎么可能还戴着。
陈厌接着电话出的科室。
赵期给开好单子,夏叶拿了单子,赵期跟夏叶说道:“人太多了,你交完费以后去三楼预约一下,排一下号,如果今天没排上,明天再过来,另外老人家最近不要让她一个住,多看顾着点。”
夏叶说好。
赵期接着道:“给老人家开了点止疼的药,实在疼得厉害吃一点,这个瘤是一定要做手术的,现在发现得还早,再晚点就麻烦了,你让她家里人回来。”
夏叶点头:“好的,谢谢你赵医生。”
“去吧,缴费去。”赵期示意。
夏叶扶起外婆,外婆搭着夏叶的手:“阿叶啊,会唔会有事啊?先唔好话卑阿霜知,好唔好?”
夏叶真听不太清楚,她低头想着,想着怎么回答,一抬眸看到陈厌在对面的科室门外,他也看着这边。
夏叶指尖微顿,她低声道:“阿婆,你讲咩?我地落楼下讲好某?哩度好嘈。”
她声音柔软,好听。
“我话!”
外婆想要大声说。
夏叶见状,头皮有点发麻。
这时,陈厌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嗓音低冷:“她让你先别告诉阿霜。”
外婆一听,疯狂点头。
夏叶瞬间明白过来,她立即道:“好好好,我们先检查。”
外婆得到回答,满意了,握紧夏叶的手,夏叶扶着她往电梯走去,陈厌看她背影几秒,收回视线,转身推开身后的门,走了进去。
两个人的身影,各走一边,似毫不相干。
可他们明明,过去是很恩爱的,很亲密的,他会咬着她的唇笑,按着她的腰,看她迷离的眼神。
会逼她说喜欢他,会埋在她脖颈处与她说笑,他从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眼眸里时常染着笑意,笑她可爱,赞她美丽。
何尝露出过这样冷淡的眼神,即使对话,也是平静无波的。
下了楼,夏叶交了费,去领核磁共振的号,领个号也需要排队,夏叶让外婆在椅子上等她,她自己排。
她略微有些失神,她指腹摸着手指上戴的戒指留下的小圈。
那枚素圈戒指,她刚刚拿去洗,所以没有戴,现在看到他,她更不能戴了。无论他是否看到当初送的礼物。
她微微叹口气。
拿到号一看,果然得拍到明天下午,夏叶无奈只能带着外婆先回去,外婆是黎城老本地人,过去一家都是渔民,后来改革开放以后,黎城大变化,本地人有地就成为有钱的那一批人,但有钱也分一点有钱以及中产有钱或者顶级有钱,外婆就是那个一点有钱的,有地有房,但没什么学历,唯一的房子建成出租房,收一点房租钱,她又用一小块地建了个小房子,种种田,用房租钱把女儿养大。
女儿嫁远了,她也没办法,给添了嫁妆,帮忙付了首付,她又回到自己那套小房子里,过自己的日子。
唯一去过最远的就是外孙女出生,她坐飞机去海城抱外孙女,看完又回到黎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同样单调的日子。
直到江飞霜离婚,回来黎城。
老人家有点盼头,但她还是不愿意跟女儿住在一起,她还是喜欢她那个房子,所以大多时候都住在那里。
夏叶进了江飞霜的公司后,陪小宛来见过几次外婆,也吃过外婆做的菜,但确实听不太清楚她说的话,沟通很少。
但这次没办法,夏叶必须把外婆带到自己家里住,首先遵照医嘱,另外老人家这个情况,必须照顾好。
外婆还不太乐意,一路嘀嘀咕咕地说想回自己的房子。
夏叶开着车,听清了也假装没听懂,开回自己家,五年多,夏叶换了三次房子,现在住的这套,算是最好的小区房,有三室一厅,一切得益于江飞霜给的福利,进门后,夏叶给外婆拿鞋。
外婆嘀嘀咕咕,夏叶看外婆的眼睛道:“你要是闲,晚上做饭给我吃吧?”
外婆看夏叶一眼,不再嘀咕,走进她厨房,看了一眼,又去开她冰箱,什么都没有,她看向夏叶。
夏叶尴尬地摸脸,说道:“我买,我买。”
她拿起手机,点开附近超市,买一些菜回来。
目光却落在手机页面里的合影,她顿了顿,把合影换掉,那是一张夏叶抱着小念坐在陈厌怀里的相片。
那张相片她是自拍的。
陈厌只露了半张脸,小念趴在他肩膀上,夏叶就这么留下。
此时此刻她只能悄然换掉-
与此同时。
几个专家会诊完,陈厌坐在椅子上按着手机,看着微信那个依然置顶的头像,但她的信息不再更新,陈厌知道,自己被拉黑了。
从那通电话后,这个微信账号就静止了。
他神色冷淡。
就这么翻来复去地看着这个头像。
明明当初连告白都不敢,只敢偷摸摸接近。
却敢分手,断崖式离开,一走了之-
吃过晚饭,夏叶洗碗,外婆在一旁磨磨蹭蹭搞这搞那,夏叶猜测她在嫌弃她这里什么都没有,做饭的时候少油少盐的,夏叶刚搬来没多久,这些确实没准备,另外这么多年,她依然不太会做饭,哪怕对着食谱。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点,太忙了。
江飞霜的公司真不是容易待的,她自从当了CFO,就没有闲的时候,而近期连CCO这个职位的一些事情都要夏叶这边拍板,夏叶已经跟江飞霜提过无数次,两者不能融在一起,一个管财一个做创意的,很容易中饱私囊。
江飞霜信任她,说不会,说她眼光好,其实更适合做CCO。
夏叶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洗好碗,夏叶来到沙发坐下,开始工作,顺便把外婆的情况用邮件发给江飞霜。
用微信可能会给她忽略,但邮件的话,江飞霜一定会看。
邮箱里不止有外婆的情况,夏叶还把关于脑膜瘤的信息一块发给江飞霜,其中包括病症信息,手术信息等等。
这些也是夏叶得知这个病之后查的,她需要自己了解,再全面告诉江飞霜。
发完邮件。
夏叶带外婆去洗澡,顺便询问外婆头疼不疼,外婆点头,敲敲脑袋,夏叶立即去翻药,拿来给外婆吃,然后安排她在其中一个房间睡觉。
夏叶则继续工作。
大约晚上十一点左右,江飞霜回复她信息。
说三天后回国,麻烦她先陪着外婆。
夏叶应了声。
好的-
翌日。
夏叶先去趟公司,随后掐着时间带外婆去医院,预约到的时间是下午,到的时候仍然人满为患,叫到号码把外婆送进去,老人家还是慌的,握着夏叶的手,夏叶轻声道:“没事的,没事的。”
“别慌,外婆~”她声音轻柔。
缓解了外婆的情绪,外婆慢慢松了她的手,夏叶出去,拿起手机从窗户拍摄相片给江飞霜,江飞霜来了一句:先别跟小宛说。
夏叶说好。
等待的时间,夏叶来到门边,看外面的风景,正好看到一名男医生蹲着将包着的饭团放进树丛旁的小木碗里,不一会儿,一只小橘猫从树丛里钻出来埋头进碗里吃着,那只橘猫很漂亮,一点都不像流浪猫,夏叶想起海大餐厅的那只。
而那个医生只喂猫,见到那么漂亮的猫,他并没有伸手抚摸,换成夏叶早就上手揉了。
他看了几秒橘猫的吃相,人就站了起身,朝这边走来。
夏叶在门里跟他的视线对上。
她心狠狠一跳,抱着手臂的手微微松开。
今天陈厌没有戴口罩,只有那副银边眼镜,高挺的鼻梁,狭长的眼眸,薄薄的嘴唇,都是夏叶非常熟悉的样子。
只是几年过去,他褪去的还有年轻气盛,身上多了成熟,这个比昨天碰上时,更令夏叶无措。
更无措的是,陈厌伸手推开这扇门,夏叶下意识地往旁边站去,陈厌银边眼镜里眼眸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收回去,冷冷淡淡地从她身侧走过。
带来的还有淡淡的那股冷冽清香。
夏叶微微撇开视线。
她刘海因动作撩起几丝。
夏叶掐了下手臂。
心想。
连一句好久不见都不敢说出口。
陈厌往后走了几步,脚步停滞几秒,转身拐上楼梯,那些排着队的病人亲属看到他时,悄然掩嘴:“好帅。”
“哪个科室的?我靠。”
夏叶在原地站了几秒,她转身拐向磁共振那边,去接外婆。
三十分钟后,外婆出来,因为是增强的,时间比较长,因为预约排到的时间是下午,结果也要等明天才能拿,外婆在里面待得呼吸不畅,人不太舒服,夏叶扶着她给她倒水喝,外婆握紧夏叶的手,说道:“等阵我想食麻辣烫。”
夏叶一听,低声道:“你现在不能吃,先吃点清淡的。”
“唔得唔得,我要食。”外婆撒泼。
夏叶:“”
第62章
拗不过外婆, 夏叶只能给江飞霜发了一条信息,询问能不能带外婆去吃。江飞霜人很豁达,说给她吃就给她吃, 死不了。
夏叶叹口气, 她是没有来医院, 看到医院的氛围, 来了两次夏叶都有些紧张,加上报告没有出来。
不过外婆那么馋, 夏叶也不忍心,开车来到一条商业街,找了一家店面带她吃。
老人家在手机上点了巨辣。
夏叶吓一跳, 给她换成微辣,就微辣吃起来她有时都受不了, 何况巨辣。
夏叶悄悄给改的,改完她反扣手机, 给外婆倒茶,见外婆盯着可乐, 夏叶假装没看见,她轻声道:“外婆还记得这里吗?”
外婆注意力收回来,点了点头:“记得。”
夏叶笑道:“之前小宛陪您在这里逛街,你给小宛买了块手表。”
外婆握住夏叶的手背:“唔好话卑宛儿知。”
夏叶听出来,她点头:“好。”
“等我病好先讲。”
夏叶说好。
不一会儿, 两碗麻辣烫上桌, 外婆拿筷子撩开上面的辣椒, 夏叶小紧张,低头先吃自己的,外婆吃了一口停顿一下, 狐疑地看夏叶一眼,后也没说什么,吃着,老人家不是不知道年轻人担心自己。
外婆当然也知道,另外夏叶是女儿的得力下属,她知道夏叶的不容易,也就不为难夏叶了。
吃过晚饭。
夏叶还要回公司处理一点事情,一些文件需要签署还要开个会,顺便把外婆一起带去,让助理陪着,夏叶到公司时,从后备箱换了一双高跟鞋,衬衫的袖子扣好,她平时穿得随意,但到公司,会穿得更加端正一些。
这都是三年证劵公司做下来所学的,面对的客户大多都很看门面,后来来了江飞霜的公司,夏叶直接位居高位,更要体面,她来江飞霜公司时,不单单是站高位,而是要站队,江飞霜有意挤掉合伙人的亲属,她想要掌权。
夏叶来了,是来帮江飞霜站稳的。
所以第一年,夏叶几乎是苟着的状态,职位有,实权却是架空的,文件送到她手上,她只有审阅的份,没有拍板的份,即使她看出问题,文件送到对方手里,也会被对方通过,于是一笔笔钱如流水一样,进了合伙人的钱袋子里。
江飞霜倒是很稳,按着她肩膀说,委屈她了。
确实挺委屈,对方为了搞夏叶,给下了不少套,好在夏叶清楚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都一一规避掉了。
她本来就是谨慎的性子,每一步都不敢轻易迈出,这样反而站得稳。
一年后,成功将人踢走,夏叶坐稳这个职位,工作也开始忙起来,秘书见夏叶来了跟上她步伐,跟她汇报工作,夏叶推门进办公室,江飞霜这间公司在高楼层,入云霄的那种,夏叶所处的办公室当然也高。
她看眼窗外的夜景,转到桌子这边,桌上码着一堆文件,她一一审批。
全是跟钱有关的。
夏叶在审批这些文件时,对钱仍然敏锐到小数点,她从大二开始就一直跟钱拉扯,直到今天,她仍然没有安全感。
对于金钱这块,所以在房价疯狂下跌的今天,当然黎城的房价不算,夏叶仍然没有计划买房-
在公司待到九点多,怕外婆要睡觉,夏叶带着外婆回去休息,外婆看着外面的月亮,说道:“中秋要到啦。”
夏叶看眼月亮,说是的。
外婆看眼夏叶:“阿叶今年都唔翻屋企过中秋?”
外婆问她。
今年也不回家过中秋吗?
她哪有家。
夏叶笑笑,摇头道:“今年忙啊,外婆。”
“嗨,你唔好呃我。”
夏叶微微一笑,没应。
她没骗外婆,确实忙,不忙也不知道能去哪里,那不如就忙着,只是今年黎城的空气中,多了一个人的气息。
她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回黎城,进入证劵公司加上这些年在职场上的打拼,见识了各种大型的家族信托,以及豪门秘闻,夏叶知道陈厌父母当年那场事业切割跟家族战争的隐隐弧形,更清楚施氏集团的庞大。
那样的家族,陈厌在大学里所展现的财力只是万千冰山的一角。
夏叶握紧方向盘,回了家里-
翌日。
夏叶带外婆去医院拿报告,昨天很早,今天夏叶推迟了一些,老人家两三天奔波实在辛苦,但黎城这家医院不管是床位还是医疗都很紧张,核磁共振彩超室等都特别多人,所以才会报告需要隔一天才能拿。
不过隔一天拿代表病情并不算很严重,夏叶只能以此安慰自己,拿了报告,护士让她上楼直接找陈副主任。
夏叶心微微一跳,应了声。
后扶着外婆上楼,神经内科跟神经外科距离不远,但依旧人满为患,夏叶路上还碰到赵期,她跟赵期打招呼。
赵期笑笑挥手,示意她去那边。
夏叶点头,让外婆在走廊上坐,随后来到神外科室外,她抬眸看一眼。
上面贴着陈厌的信息,下面一长串的介绍,他这张相片冷冷淡淡地看镜头,像个机器人。
夏叶抿唇,探头看一眼。
里面有病人家属,陈厌一个小时前刚下手术台,他耐心地听着。
夏叶只看到他低眸的眼眸。
她转过身,贴着墙站着,深呼吸,赵期昨天让她重新挂号,让她挂陈厌的号,她当时手机卡,医院里网络不好,她看到陈厌二字就挂了,也没多看其他,后来手机直接卡退出小程序了。
病人亲属出来,上方语音喊了外婆的名字。
夏叶捏紧报告走了进去,陈厌看她一眼,他骨节分明的手拉开椅子坐下,神色仍然冷淡,至少从那双眼眸里看得出来。
夏叶下午要去公司,穿着一身套装,是裤装,头发扎起露出少许发丝,她小心地将报告放到陈厌的手边。
陈厌手上的绿幽灵跟黑曜石手串露出来一些,腕骨仍然好看。
他说:“坐。”
嗓音低懒。
夏叶坐下,问道:“你看外婆这份报告,问题严不严重?”
她想喊陈医生,没喊出来,省略了。
陈厌嗓音低冷:“虽然绝大多数的脑膜瘤都是良性的,长得也比较慢,但结合她的症状跟片子,目前建议手术干预,否则后期会严重压迫她的神经,导致新的症状出现,现在发现得早,治愈的几率比较大。”
夏叶一听,松一口气。
陈厌继续看着电脑里的报告,说道:“通知她家里人,这两天安排住院。”
“好的。”
陈厌听见她说这个话,伸手拿过她递来的那份报告,扫了一眼,随意地问道:“阿霜是谁?”
夏叶一愣,回他:“外婆的女儿。”
听见外婆的女儿,是女的,陈厌撩眼,镜片里的眼眸落她脸上:“你跟阿霜又是什么关系?”
夏叶对上他眼眸。
他眼眸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夏叶回道:“她是我老板。”
陈厌挑眉。
放下报告,说道:“可以交费了。”
“好的。”
夏叶接过报告,起身,往外走,陈厌往后靠,指腹摸了下手腕的黑曜石,他挪过鼠标,接下一个病人。
夏叶出了门跟另一个病人擦肩而过,她微叹口气,跟陈厌再遇上,她很难找出一个合适的姿态面对他。
只能这样,安静为主。
她扶了外婆,外婆眼睛眨巴看她,握她的手腕,期待她给回答。
夏叶扯出笑容,说道:“没事哦,我先去缴费,再给阿霜打电话”
外婆嘟囔着道要做手术。
“我知道,我知道。”
“唔做得唔得?我可以食药?”
夏叶听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外婆害怕,她抚摸着外婆的肩膀,说道:“可以吃药当然吃药好啦,但吃药苦哦,要吃很久,手术可以一劳永逸。”
外婆肩膀塌了塌:“我仲要食麻辣烫。”
夏叶假装没听见。
出去后,缴费,她给江飞霜打电话。
江飞霜这次接得特别快,立马说住,她后天回来,夏叶说:“医生如果安排明天手术呢?”
江飞霜:“那就再拖延一天。”
夏叶:“行吧。”
实际外婆接下来还要做各种检查,明天应该做不了手术的,但住院是要先办理的,夏叶带着外婆办理了住院。
病房紧缺,单独的病房没有,都是三人间的,夏叶嘱咐助理,去外婆家收拾点衣服跟日用品过来,还有外婆最喜欢的杯子也一起带来,外婆还喜欢向日葵,顺便买一束来。
忙完这些。
夏叶一身汗,给外婆点粥喝。
她点粥时,陈厌又做完一台手术,带着人来查房,一进门两人眼眸对上,他这次没戴口罩,上前给外婆理了下被子,嘱咐道:“外婆这两天不能吃麻辣烫,知道吗?忍一忍。”
外婆睁大眼睛。
第一次见到他口罩后面的面容。
她哎呀呀——
差点说出:甘靓仔!
夏叶看外婆的嘴巴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因为她见识过,之前公司有个代言人,外婆也是睁大眼睛,握着对方的手说帅,那样子跟江飞霜勾引小奶狗一个表情,夏叶赶紧上前,不经意地捂住外婆的嘴巴。
外婆:“!!”
夏叶微笑地看外婆:“外婆,医生说了,你不能吃辣的,我给你点了粥。”
陈厌见她突然过来,捂着老人家的嘴巴,过来得太突然,淡淡的清香索绕在他周围,如今是她身上带的是小苍兰般的香水味。
陈厌轻放下被子,转身去看其两位病人。
夏叶看他走了,松一口气。
外婆嘀嘀咕咕地拉她的手,说他帅,夏叶又捂住,外婆想起麻辣烫,又睁大眼睛,问夏叶,陈医生怎么知道她爱吃麻辣烫?你说的?
夏叶咳一声,她问了赵期,老人家喜欢吃这些辣的,能不能吃,估计是赵期跟他说的。
外婆气嘟嘟地靠回去。
夏叶无奈,给外婆拉被子,拿水给她喝,哄着。
隔壁的病床是位阿姨。做完手术两天了,精神好很多,她看陈厌来,看他那张脸赏心悦目,她老姐妹坐在她床边,给她削苹果来着,两人一看陈厌过来,老姐妹笑呵呵地问道:“陈医生啊,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陈厌在看吊瓶,他听到这话,语调淡淡:“有。”
夏叶正哄着外婆。
听到这话,动作微滞,她垂眸,按着外婆的手朝她微微一笑。
“哎呀,有女朋友了?太可惜了,我还想给你”
陈厌低头在病例上写着,随意应着:“有前女友。”
两位阿姨一愣,一卡壳。
还能这么回答?
其中一个眼睛亮起,立即道:“那我给你介绍”
“阿姨你今天可以试着在床边坐一坐,或者在家属的搀扶下走两步了,但千万慢一点,别起猛了。”陈厌看向病床上的阿姨,嘱咐道,某种程度也打断了她老姐妹后面的话术。
“哎呀,好的。”
陈厌点点头,继续往第三床走去。
老姐妹跟阿姨对视一眼。
外婆拉着夏叶的手,小声道:“个陈医生叻仔啊。”
她夸陈医生厉害呀,三言两语把人的话堵回去。夏叶轻叹口气,外婆看了陈厌的脸以后不得了了。
夏叶手机响起,是外卖到了。
放在楼下的外卖柜,夏叶站起身,准备出门去拿。
陈厌看完第三床,往外走,手插白大褂,跟夏叶再次迎面碰上,他鼻梁架着银边眼镜神色仍然淡淡的。
这时。
外婆喊道:“阿陈医生,你前女友怎么舍得把你甩了?”
外婆用的蹩脚的普通话。
这话一出,隔壁第二床的也一把拉开帘子。
夏叶脚步一停,头皮发麻。
全场寂静。
陈厌身形也略微停滞一秒,他镜片里的眼眸扫了夏叶一眼,语气冷淡:“那得问她。”
“问谁啊?”
第二床的阿姨问道。
陈厌没应,手插白大褂走出去。
他身后带的两名医生赶紧跟上,其中一个看着外婆说道:“别问了,嘘。”
外婆嘀咕:“边个劈距啊?咁叻女。”
夏叶只想再次捂住外婆的嘴巴。
第63章
等陈厌跟两名医生走后, 夏叶才动,她给外婆拉好被子,嘱咐道:“外婆, 不要再开医生的玩笑, 你还需要靠他做手术。”
外婆睁大眼睛, 摊手:“我系关心他。”
夏叶:“”
老一辈都这样, 夏叶叹口气,说道:“你躺好, 我下楼拿外卖。”
外婆点头,她其实也有点累了,靠着就不想动, 病房里空气还可以,但隐隐约约的消毒水也浓厚, 老人家是不习惯的,幸好还有向日葵在这里, 外婆转过身调整向日葵的方向。
夏叶起身,下楼拿外卖。
医院里人真的多, 住院部外面走廊坐着很多病人跟亲属,护士跟医生走过,这儿问问那儿询问。
某种程度上,医生跟护士跟救世主没什么区别。
外卖柜也很多人,夏叶还排了下队, 取到外卖上楼, 哄着外婆吃粥, 当然黎城本地人,外婆是爱喝粥的,她也爱吃早茶, 喜欢麻辣烫是这几年喜欢的,年轻的时候吃清淡了,到一定年纪反而叛逆。
吃过晚饭,夏叶带外婆洗漱。
病房里有洗手间,挺大的,三张病床都在这间洗手间里用,外婆洗完澡穿着睡衣很舒服,在病床上坐下来,问夏叶中秋想不想吃蛋黄酥,到时给她做几盒。
夏叶嘴馋,点头说好。
外婆做的蛋黄酥特别好吃,里面蛋黄很香。
外婆拉夏叶的手时,摸到她指腹,问她:“你个戒指呢?”
夏叶想起那枚素圈戒指,她笑道:“拿去洗了,还没拿回来。”
“好睇。”外婆摸着她指腹。
夏叶微笑,说外婆夸奖了。
再碰上陈厌,夏叶不会再戴那枚素圈戒指,她一边陪着外婆一边工作,直到外婆睡着,夏叶才回家洗澡,一堆邮件需要她看,她洗完澡直接拿着回病房处理,夜深,三张病床的阿姨们都睡着了。
夏叶走到阳台,看着外面的风景,轻轻叹口气。
她拿着手机看了眼,李颜在国外旅游来着,她毕业后出国了,因为家境好,几乎不怎么工作,就是半玩半工作的,夏叶给她点了个赞。
门外,陈厌查房,路过这个病房,一眼看到站在阳台那抹身影,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镜片里眼眸深暗,直到老师叫他,他回神,朝老师走去,顺势摘掉口罩跟手套,老师拍他肩膀:“吃宵夜去,聊聊。”
“好。”
陈厌跟老师下楼-
夏叶站了会儿,回到外婆身边,给她盖好被子,随后她就着昏暗灯光继续处理工作,直到凌晨两点多她才睡着。
早上四点多外婆嘟囔着说梦话,夏叶被吵醒,看外婆手挥着,她赶紧起来给她握着,外婆这才渐渐安静,攥着夏叶的手不放。
夏叶掩嘴打个哈欠,揉了揉,人趴着又睡着了。
晨早七点多,住院部渐渐复苏,走动的脚步声逐渐变多,陈厌刚下一台急诊手术,是个脑出血的病人,忙完后他来查房,他长腿迈进病房里,目光看到趴在床边的夏叶,她昨晚洗完澡后穿着一套浅色系的家居服,头发细碎搭在眉间,睡得很熟。
陈厌脚步停了停,站病房门口,看她一会儿。
几秒后,他才动了动,走过去,从床尾拿了件夏叶的外套,打开了轻轻地盖在她的肩膀上。
他全程没说话,盖完就往中间的病床而去。
外婆在他走后,悄咪咪地睁开眼睛,她看夏叶一眼,略微惊讶。
阿叶同陈医生?
哎哟。
她伸手摸了摸夏叶的头发。
她也希望有人可以疼爱阿叶~
难怪昨天陈医生那个表情!!哎哟哎哟哎哟!!
夏叶补完觉,在外婆说要上洗手间的时候醒来,醒来时外套掉地上,夏叶睡意朦胧,迷糊捡起来搭回自己的小床上,她没多想,外婆急着上洗手间,也没跟夏叶说这事情。
上完洗手间。
夏叶叠好外套,护士打了单过来,说老人家接下来需要做什么检查,几点可以去。
夏叶点头,接过排队单子。
这时,夏叶的助理带了早餐进来,今天要见客户,他穿着西装革履,一踏进门,外婆哎哟掩嘴。
助理笑着把早餐放在桌上,跟夏叶说工作的事情,夏叶换掉家居服,穿着衬衫跟长裤,她点头迎着。
陈厌带着规培生进来,一走进病房就看到夏叶身侧站着的男人,陈厌戴着口罩,目光淡淡,往第三床走去,走之前,语调低冷:“谈工作出去谈,别影响病人休息。”
向扬正说着话,听到这话看陈厌一眼,见是医生,有点尴尬。
夏叶看陈厌背影一眼,心想确实不能在病房里吵人,她示意道:“你跟我出来,外面谈,长话短说。”
“好的,夏总。”向扬一笑也有半边酒窝,跟上她步伐,走出去,他比夏叶高半个头。陈厌在第三床叮嘱,余光轻扫一眼那出去的两个人,他镜片闪烁,眼眸更冷,嗓音更低,但语气是平稳的,专业的。
等叮嘱完了,要走,夏叶跟那名助理还没进来,陈厌路过外婆的床,看一眼她排队的单子,对护士说道:“让病人家属进来,先去抽血,别耽误了。”
护士应了声,转身出去。
陈厌扶着外婆的手臂,说道:“慢点,抽完血再吃早餐,现在可以喝点水。”
他拿过床头上的杯子,拧开递给外婆。
外婆接过喝着,问他:“你好不好奇他是谁?”
普通话还是不标准,带了粤语,陈厌对上外婆的眼睛,他低眸:“外婆感兴趣可以跟我说。”
外婆一笑:“小奶狗啦。”
陈厌:“”
他舌尖抵了下牙齿,他温和地说:“外婆水不要喝太多,半口就行。”
外婆点头哦了一声,把杯子给他,陈厌顺手接过,护士回来,给外婆拿外套,夏叶跟向扬就回来了。
夏叶把床头上的文件递给向扬。
向扬开朗地跟外婆说:“外婆,我先走了。”
“好好好。”
外婆摆手。
夏叶看到陈厌站一旁,顿了顿,扶住外婆。
陈厌眼眸在她脸上转一圈,舌尖仍抵着牙齿,他没说话,往外走,规培生跟上,陈厌看着向扬的身影拐进电梯里,他收了视线,进了另一个病房。
夏叶这边扶着外婆走向另外一栋楼,穿过空中走廊,去那边抽血。
这一整天,都在带外婆术前检查中,到了晚上,夏叶跟外婆吃完晚饭后,江飞霜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进门,一进来放下行李箱,手掐着腰:“老母啊,你真系令我担心啊。”
外婆一看到她,就说:“我又唔系特登嘅。”
又是那晦涩难懂的语言,夏叶都听不懂,但她听得懂江飞霜的,她叹口气:“你不是说明天吗?”
江飞霜揉揉她头发:“改签了,事情办完就立马回来,这两天辛苦你了。”
“不会,你事情办完就好。”
“好了。”
江飞霜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份合作合同递给夏叶:“呐,过几天麦肯老师就会到公司来,你陪着他。”
夏叶接过合同,看了眼,说道:“好的。”
“那回去休息吧。”
夏叶看她一眼:“那你自己呢?不先回家洗个澡?”
“我在这里将就一晚就行,上飞机前洗得香香的。”
夏叶一笑:“那行,我回一趟公司。”
“好。”
夏叶跟外婆告别,外婆拉她的手,满脸不舍,夏叶说明天手术一定来陪她,外婆这才松手。
夏叶拿上自己的东西。
江飞霜送她到电梯,两人顺便聊点工作的事情,这次江飞霜的公司准备参加一个国际大赛,拿了两个名额,打算跟肯麦合作,一个出中国风,一个出联名款,看看能不能揽下大奖。
之前开会,集中给出创意,夏叶认为中国风可以往四季方面考虑。
公司的设计师一听来了兴致,最近加班加点正在设计,夏叶还要回去创意部开个会,江飞霜的公司主要做艺术品,如今越做越大,好几个IP已经破圈,成为顶流。
夏叶出了住院部,去开车,在途经停车场时,一眼看到陈厌跟一名中年男人站在一起,在屋檐下说话,他手里拿着猫条,弯腰时不时地喂一只猫,还是那只橘猫。
灯光落他眉眼上,夏叶心跳还是会加快,她低眸收回视线,走向停车场。
她其实想念过小念。
也会想陈厌,想念过在天域的日子。
大学的生活其实很美好,只是掺杂了很多苦楚,这些苦楚压得她不得不放手。
走到今天,她其实明白,陈厌当初不跟她说家里的事情,也是对的,说了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身后空空,又怎么能给人支撑。
所以在工作特别艰难的那几年里,她想过养猫,但又因为拥有过小念,所以她没有再养,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经常搬家,工作并不是特别稳定,带着猫颠沛流离,她怕自己照顾不好她,所以只能放弃这件事情。
至于房子,她想拥有,又怕自己存下的钱,一次用完,她又回到两手空空的时候。
她轻叹口气,拉开车门,启动车子-
送走老师后,陈厌回科室,下班之前他得再去查房,摘下口罩,他往住院部而去,一进门,看到外婆那张床旁边坐着的女人,一身干练,但不是夏叶,陈厌静了一秒,上前,询问:“外婆头还疼吗?”
江飞霜听见声音,转头看去,她挑眉:“这位是?”
外婆用粤语说:“他是陈医生。”
江飞霜听见姓陈,外加看到陈厌这张脸,她记起夏叶手机里的壁纸。陈厌跟江飞霜视线对上,猜测她就是夏叶嘴里那位阿霜,他点头打招呼:“江女士,我是神外科的陈厌。”
“你好啊陈医生。”江飞霜站起身微笑着打招呼。
“不过你怎么跟着叫外婆?”
陈厌语气淡淡,坦然道:“听夏叶喊的。”
哟。
江飞霜觉得有趣。
她说:“那我不就差辈了。”
陈厌:“抱歉。”
江飞霜又笑:“没关系。”
陈厌打算改口了,他听外婆说还是疼,他多嘱咐了两句,随后去看其他病人,他走到第三床看输液,跟病人说两句,在本子上记上自己的名字。
江飞霜渡步过去,来到他跟前,亲自询问她妈妈的情况。
陈厌一一回答,语调平稳。
江飞霜听完点点头,笑道:“陈医生,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陈厌签好名字,挂好病历本,看眼江飞霜,问道:“夏叶现在有男朋友吗?”
江飞霜没想到,他如此直接。
她笑着抱着手臂,看陈厌:“那我问你,你们当初为什么分手?”
陈厌把笔插在领口处,看着江飞霜,沉默。
江飞霜轻啧:“果然!”
“我早说了,你这种白毛不能谈。”
第64章
“为什么不能谈?”
陈厌嗓音很低。
江飞霜注视他眼睛, 几秒后,问道:“你说呢?”
陈厌又沉默了。
两个聪明人,话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却从这种反问中, 得到答案, 在江飞霜这里, 白毛并不单指是这个头发的颜色,而是不够稳重, 年轻气盛,自以为为了对方好所以隐瞒不提。
她不止说陈厌,也在说夏叶。
分开五年多, 夏叶清楚是为什么分开,那么陈厌呢?
江飞霜摆手, 说道:“后天下午,她要去相亲, 我介绍的,一个海外留学归来的创意总监, 大她三岁,成熟稳重。”
陈厌镜片里眼眸一闪-
夏叶离开医院后,去公司开会,跟江飞霜的秘书做了交接,小宛打来电话, 想要看公司里养的小狗, 夏叶招来小白桃, 给她看。
小宛说:“帮我摸摸她摸摸她。”
夏叶笑着揉着抱着小白桃,小宛眼睛冒星星,几年大学生活, 脱离母亲的严厉,她性子比之前活泼很多,自主性也强许多。
早期的江飞霜刚离婚,对小宛极其严厉,母女俩经历过一段强压式的相处,一个强一个弱,一个打压一个逃离,小宛考上大学时,还是夏叶去送的小宛,因为她选的学校太远了,江飞霜非常不满意,大吵了一架。
这些年,夏叶无形成为润滑剂,母女俩有她在中间周旋,关系渐渐变好,江飞霜也意识到了她不能把自己曾经的经历就压在小宛身上,另外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经历多了眼界开了,心态也慢慢平和一些。
从而跟小宛的关系有了改变。
“国庆回来吗?”夏叶揉着小白桃,问小宛。
小宛笑着摇头:“想去看极光。”
“挺好的,记得问你妈多拿点钱。”
小宛敬礼:“YES。”
夏叶含笑,她始终没有说外婆的事情,小宛的快乐多难得。挂断电话后,夏叶带着助理去工作室,工作室在创意园里,一共六层的厂房区,设计师跟手艺师傅正在忙活一批新IP,特别可爱的小人儿,单个价格不菲,但线上已经售空。
设计师看夏叶来,笑道:“夏总,策划部说今年线下的快闪要请Cosplay,我可以提几个人吗?”
夏叶查看单子,说道:“可以啊,预算够的话都可以请。”
设计师一听咳一声,说道:“那他们挺贵的。”
夏叶把单子还给工作室的总监,看设计师笑道:“你说服策划部,让他们提预算上来,走走流程,你这样单问,我没办法做决定。”
“好叭,我就猜到了,不过是想试试,但是策划总监您也不是不知道,超级难沟通,所以我才冒险开这个口。”
夏叶走向楼梯,说道:“所以让你说服啊,我知道你的意思,后续再斟酌。”
“好咧!”
设计师握拳。
还是夏总好。
其实夏叶知道设计师对自己的作品是最清楚,所以她也清楚谁最适合扮演她的作品,可是策划部也有自己的预算跟规划,有些意见很难通到夏叶这里,那么夏叶如果要帮她们,只能想个办法,重新开个渠道。
她看助理一眼,助理点头说道:“知道,我们这边想想办法。”
夏叶微微一笑。
晚上,夏叶让助理带她们吃饭,她自己则回公司,边办公边吃饭,忙完后回到家里已经晚了,在回家的路上,夏叶去取了那枚素圈戒指,她洗完澡躺在床上,侧躺着看着这枚素圈戒指,大学在一起后的回忆变得深刻,覆盖掉了高中暗恋的酸涩,不过现在想起来,仍然是一半蜜糖一半酸涩。
翌日。
外婆的手术安排在下午,夏叶在公司处理事情,一时没走开,江飞霜跟秘书都在医院,夏叶把合同交给法务部之后,人才从公司赶往医院,抵达手术室前,江飞霜抱着手臂站着看着亮着的字。
秘书安静陪在身边。
夏叶走上前,也安静地站在江飞霜的身侧,江飞霜看她一眼,嗓音难得有些哑,她说:“这场手续需要做四个多小时”
她继而说道:“老太太一辈子身体都硬朗,小时候背着我种菜,做饭,洗衣服,一个人能扛起一片天,刚刚看她头发备光,还挺难受的。”
夏叶安静地听着,她轻声:“外婆吉人自有天助。”
江飞霜靠着墙,仰头道,说道:“你说这人活着有什么意思?总想着长大了就能帮她多一点,结果结婚离婚,现在离婚了站稳没几年,还没带她去环游世界,她又生病了。”
夏叶伸手拍拍她肩膀。
因为爱,所以才会如此感触,江飞霜一家让夏叶看到了另外一种爱,丈夫跑了外婆一个人撑起家,把江飞霜养大,送她上大学送她出国读书,在江飞霜离婚的时候,外婆拿着一根棍棒冲到男方家里将那人家里砸个稀碎。
这都是爱。
江飞霜轻叹口气,她靠着夏叶一会,大约二十秒左右,她就站稳了,又成了那个无孔不入的江董。
夏叶跟秘书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几个小时是很累的,尤其是等待,会觉得无比漫长,在天黑的时候,手术室的灯暗下来,江飞霜跟夏叶都站起了身子,手术门推开,陈厌镜片带着少许雾气,他摘掉口罩,目光看向江飞霜,说道:“手术顺利。”
江飞霜松一口气,身子晃了下。
夏叶悄然扶她,陈厌目光偏来,落在她脸上,深而沉,他朝这边走来,故意地从夏叶身侧走过,他语气淡淡问她:“今天很忙?”
夏叶抬眸,静一秒,回道:“挺忙。”
“所以明天更忙?”
夏叶不知道他几个意思,她说:“还行。”
陈厌没说话,他取下眼镜,轻轻擦拭,身后跟着护士,回办公室,夏叶其实看出他脸色挺苍白,毕竟做了那么久的手术,病人难受,医生也很辛苦,他鬓角都带着些许水珠,镜片拿下来那一刻,眼睛带着少许血丝。
可他鼻梁仍然高挺,嘴唇很薄,冷淡时,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走时,不少路过的人都看他一眼。
有种战损的帅气。
夏叶想了想,对江飞霜说:“后续得感谢一下陈医生吧。”
江飞霜含笑,看她一眼,点头:“好。”
夏叶没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换成是她,她也会好好感谢人家的。
过了会儿,外婆推出来,老太太脸色反而没那么苍白,麻醉过了,睁一只眼握夏叶的手表示疼。
夏叶低声哄了哄。
江飞霜在一旁看着,说道:“难怪老太太喜欢你,换我,我才说不出这种肉麻的话。”
外婆睁开的那只眼翻个白眼,拉紧夏叶的手,恨不得当场换个女儿。
后面查房是另外一个医生。
据说有一台急诊,陈厌刚坐下没多久,就得进手术室,所以查房都是另一名医生在,江飞霜还请了护工,人家毕竟专业一点。
夏叶陪着外婆,算待到很晚,差不多晚上十点才离开医院。
江飞霜则继续陪着母亲-
夜深。
陈厌驱车回到天域,刚走出电梯,就看到林轩搭着周初的肩膀,两人手里都拎着熟食,林轩高抬胳膊:“嘿,陈副主任,您下班啦?”
陈厌睨他一眼,没搭理,扫脸进门。
林轩立即跟周初一起挤进门,陈厌随手放下车钥匙跟腕表,只留了手腕上的手串,他开了灯开了窗户,小念从沙发那头跑到这边,搭着扶手看他,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陈厌揉揉它的毛发,说道:“过来。”
小念跳下沙发,跑到猫盆那儿,陈厌倒了猫粮给它,它埋头就吃。
林轩把吃的放到茶几上,说道:“六岁的猫不应该发福吗?你家这只看着还很稳定,没胖起来。”
陈厌嗓音低懒:“你当谁都跟你一样。”
“喂,我听你的话,减肥了好吗,就是效果不佳。”
陈厌扫一眼茶几上的熟食:“大半夜吃这种,你那叫减肥?”
林轩开可乐的手一听。
他瘫坐在沙发上,说道:“人生及时行乐,该吃吃该喝喝,减肥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减。”
陈厌轻啧一声,没应。
周初进门后,却目光扫了扫陈厌的那一面黑色柜子,里面摆放着的东西,不止一些证书,还有几张合照。
他一扫就认出那是跟夏叶的合影,还有一张是寄明月那张消失的相片。
原来被他藏起来了。
周初冷笑,再看地上那只猫,从海城带到黎城来,陈厌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林轩看周初站着,拍着沙发:“过来坐。”
周初走过去,随意坐下,陈厌忙完小念的事儿,打开酒柜,取下一瓶红酒以及三个杯子。
林轩凑近周初,看着陈厌背影,说道:“看出来了吗?他变得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自从小叶子走后。”
周初嗓音淡淡:“我又不瞎。”
林轩低声道:“真想唱那句,你还爱着她~”
周初看林轩一眼:“你不想被打就闭嘴。”
林轩闭上嘴。
几秒后,他又用肩膀撞周初:“话说这两年你就那么忙?忙到都没时间跟我们见面?”
陈厌开酒瓶,醒酒,听到这话,看周初一眼。
周初笑笑:“在考虑着,要不要结婚,总感觉差那么一口气,有句话说的也对,人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其他都是将就,我想,我大概也是这样。”
陈厌回他一声冷笑。
周初翻个白眼。
他看眼那只猫,再看眼柜子里所有的东西,以及陈厌身上的冷淡。
心想。
呵。
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不知道挺好的,就让你被瞒一辈子。
“好了,三个人难得见面,喝酒喝酒,你们俩别互呛了。”林轩端过酒杯,给周初,示意别再呛人。
陈副主任已经很痛苦了。
周初耸肩,接过酒杯。
陈厌在对面沙发坐下,他拿筷子吃东西,喝酒,小念吃完了跑他腿上,他手掌揉着,手指上隐隐约约有戒指留下的痕迹-
隔天,夏叶从电话里得知外婆情况稳定,她就放心,也就没急着去医院,下午有个师兄过来,这个师兄不是夏叶的师兄,是江飞霜介绍的,也是做艺术品的,本来应该是江飞霜接待,但江飞霜得陪着外婆,就让夏叶去。
夏叶穿着职业套装,拎着包穿着高跟鞋一踏入咖啡厅,对方就朝她招手,九月的黎城,沈平穿着一身休闲服,一点都不像来工作的,他笑着跟夏叶招手。
夏叶走上前说了声抱歉,黎城太堵车了。
沈平含笑道:“没关系,黎城的交通大家都知道。”
夏叶微微一笑,记起来沈平是黎城本地人。
她拿出文件。
沈平看她,问她喜欢喝什么,给她点,顺便点一份甜品可以吗。
夏叶应他说都行。
沈平含笑给她点了。
夏叶主要谈工作,但沈平反而慢悠悠的,好几次问的都是个人爱好的问题,夏叶翻着文件,定了定。
敏锐感觉到江飞霜介绍他们见面,似乎不单纯是工作,她垂眸,心想着怎么把话题拉回来。
这时,咖啡厅的门推开,一抹高大的人影走进来,陈厌一身黑色T跟牛仔裤,手腕完全露出了那串手串,与腕表搭在一起,他一进门,四处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女生更是掩嘴小声议论。
他这样穿,少了医院里的冷峻,多了几分随意,也隐约有着大学时的样子。
夏叶有几分恍惚。
陈厌走过夏叶的身边,去后面的吧台不止说了什么,两分钟后,他端着托盘来到夏叶身侧,坐下。
沈平见状,挑起眉梢,警惕地看陈厌。
夏叶更是坐直身子,她侧目看向陈厌。
陈厌把她的咖啡递给她,语气淡淡:“跟你讨杯咖啡喝。”
夏叶呼吸没上来,他坐近,身上淡淡的香味飘过来,她心跳加速,下意识地看眼沈平,她张了张嘴,试图介绍。
陈厌却比她先伸出手,语气低懒:“你好,陈厌。”
沈平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但还是礼貌地伸手跟陈厌一握,两个男人目光对上,陈厌戴着银边眼镜看不出情绪,沈平也带出点稳重的体面,他说:“沈平。”
陈厌唇角轻扯:“你好。”
两人手掌松开,陈厌端起咖啡,语调冷淡:“还是她前男友。”
沈平眼眸眯起。
他立即笑问:“那怎么成为前男友的?”
陈厌看眼沈平:“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让你看看,以我为例。”
他低眸喝咖啡,长腿交叠。
就这样的眉眼长相气质,以他为例?到底是以他为什么例子?按着他这个身材长相气质长吗?
按这样长还不是分手了!
沈平瞬间压力倍增。
靠。
第65章
此人是来找茬的, 沈平确认,只是他长得确实不如他,但不代表他输过他, 毕竟年龄跟经历摆在这里, 沈平扯了扯衣摆, 坐正了些。
夏叶对于陈厌突然出现, 诧异又慌乱,看他跟沈平对话, 夏叶下意识地捏了下文件,她弄不清陈厌是来做什么。
但至少有一种结果,就是解了她想要破的局面, 她将发丝勾到耳后,冲沈平微微一笑, 拉回局面,说道:“师兄, 不好意思,是这样的, 陈厌是中心医院的神外科医生,他跟霜姐也认识,这两天霜姐的妈妈在中心医院做手术,是陈医生执刀,这里距离中心医院不远, 他顺路过来喝杯咖啡。”
她半句没提两人之间过去的关系, 简言意骇地说清楚陈厌的身份。
陈厌偏头看她, 从她脸上看出情绪整理过后的从容,而在大学期间,她很多时候都是强装镇定, 相对来说,从容这个词是很少出现在她身上的,所以她才那么容易看透,眼睛一眨眉眼一弯,他就看出她对他的喜欢。
而今,倒是看不出任何情感,就如在医院里的那么几次见面,她还是她,但她又不完全是她。
沈平一听笑着道:“原来如此。”
都说旧情人碰面,再怎么掩饰都有痕迹,但夏叶的掩饰非常高级,仿佛真的诧异多于情感。
见此,沈平觉得自己还是稍微有一点点点点的机会,不过此刻他更欣赏的是夏叶在工作上的从容。
难怪江飞霜非要挖她。
夏叶看眼陈厌,她抿着唇,问道:“陈副主任还要继续坐在这里吗?”
陈厌镜片闪了闪,他慢条斯理地说:“你们忙,不用管我。”
说着,他靠着椅背,长腿交叠,拿出手机划拉,眼见朋友圈都是林轩发的广告,林轩毕业后没有进入医院,左边一跨成为医药代表,钱赚得多,性子却还是那样,一天可以发几十条朋友圈。
陈厌短暂将他屏蔽。
烦人。
夏叶看他不肯走,也没办法,她坐正身子,把文件推给沈平:“师兄,我们谈正事吧。”
多了一电灯泡,沈平也不好再孔雀开屏,何况在陈厌那张脸对面开屏,那不是自取其辱吗。另外他也没有在电灯泡的面前对女士温柔蜜意的习惯,相亲的事情暂且放下,他接过文件,手肘搭在大腿上,往前倾,跟夏叶聊起工作。
如今创意IP横行,江飞霜准备趁着公司IP正爆火的时候,开连锁店,但需要更有格调的产品联合创办,那么沈平手下的IP就可以进行合作,沈平其实也有意一起做,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这次快闪,沈平会上几个产品,看看两家合作起来的效果。
沈平主做的是陶瓷,跟江飞霜公司的产品,既不会撞款,又能融合加强影响力,可以说是共赢。
两人谈着话。
陈厌目光轻轻落夏叶的侧脸。
他早查过,她的履历,从凯源证劵出来后,就进了江飞霜的公司,以江飞霜公司的调性,反而适合她。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履历,其他他当然不知道夏叶这些年的辛苦。
一个多小时后,事情谈完,沈平本来要约夏叶吃晚饭,但陈厌在这里,他犹豫几秒,终是放弃。
下次还有机会,他拿了文件装进包里,笑着道:“那我先走,等合同做好,我再上你们那儿坐坐。”
“好的,师兄,霜姐过两天就有空了,我们再一起吃个饭。”夏叶站起身,跟沈平握了手,沈平一笑,说道:“好啊。”
他瞥陈厌一眼:“陈医生,走了。”
陈厌抬眸点了下头。
沈平是体面人,绅士有风度,不好在心里骂人家。
夏叶目送沈平走后,她松一口气坐回沙发,她坐了两三秒,低头开始收拾桌面的文件。
陈厌长腿交叠,盯着她。
几秒后,夏叶抬头看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陈厌镜片里的眼眸看她眉眼:“才想起来问这个?”
夏叶手撑着沙发,凑近他。
陈厌呼吸微停,却没退,就这么垂眸盯着她眼眸,他仍是神色冷淡,银边眼镜真的给了他一个很好的保护伞。
看不清神色,只觉高不可攀。
夏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以及那高挺的鼻梁,薄唇,曾经她坐在他腿上,被他按着腰,一下一下地亲着唇,食髓知味,天荒地老。
可此时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夏叶抿唇只担心一件事情,她说:“我接下来还要见很多客人,你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吧?”
陈厌眼眸微闪,说道:“看你是真见客人还是假的见客人。”
夏叶微微拧眉,她说:“我不希望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情,你说的什么以你为例,你是什么意思?”
她在那一瞬间是看到沈平神色里少许的尴尬跟挫败。
陈厌语气冷淡,搭在腿上的手掌微微往里按着,那有戒痕的修长手指藏在另一只手下面,他回道:“以我为例,别再辜负你。”
夏叶指尖蜷缩,盯着他几秒。
她心里翻涌,他又怎么会觉得是辜负,她很清楚当初为什么分开,她太狼狈了,不想让他看见,白佳跟程禾的话或许也是导火索,而她对于他来说,也并不是那么重要,所以她提了分手。
她先发制人,就是不想他因为不甘或者寻求答案来找她,她需要喘息,她只是说了自己不再喜欢他。
她并没有去数他的不是。
而他又有什么不是,大学恋爱那么三年多,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所以何来辜负。
夏叶静了几秒,说:“你没辜负我,当初我说的很清楚”
“好啦,我要回公司开会了。”夏叶收拾东西,要逃离现场,她拿起单子,去买单。
陈厌却听着她后面这句没说完的话。
她说的很清楚,后面呢?不再喜欢他对吗。
他神色冷漠,指尖抵了下眼镜,拿起一旁的手机。
夏叶去买单,却从收银台得知,他已经付款了。夏叶回身看一眼座位,陈厌刚站起身,捞起车钥匙。
背影依然肩宽腿长,夏叶看了几秒,算了,他请就他请,她不能回去找他给他钱,找了又是一番纠缠跟对话。
她把单子放回收银台,说道:“谢谢。”
随后,她从另一个门离开。
驱车一路回公司,一到公司后,除了开会就处理各种文件,审核各种流程,批各种货款,人事总监跟创意总监轮流来找夏叶几次,创意总监往夏叶的办公室里一坐,长腿交叠过来询问快闪店的预算。
他的意思不能听下面的人的话,请的那几个什么网红,一个个背后都有黑料。
夏叶让他把黑料拿来看看。
他把平板扔夏叶桌上,夏叶看了眼,觉得都是无稽之谈,黑料就那么点流量也算黑料,在直播时把黑粉拉黑也算黑料?
说到底总监为了减预算是为了做营销,夏叶能理解,但产品质量更重要,她说:“明天开个会,让另外两位总定夺。”
“行吧。”创意总监拿走平板,转身出去。
他确实不好说话,夏叶跟他说两句人都累,管财的其实很多人都供着的,毕竟要批预算都要求到她。
但创意总监是油盐不进,特别专制,只把夏叶当成普通的上司,那没法,夏叶也就需要承受他的难以沟通。
办公室门关上后。
夏叶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景色,饭都不想吃。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起,是一个榕城的手机号,夏叶看了几秒,接起,那头夏希的声音传来:“姐,我要结婚了,你不打算回来吗?”
夏叶一顿,问道:“什么时候?在哪?”
夏希叹口气说道:“周二,先在南安办。”
夏叶安静,说道:“我看看时间。”
“好的。”夏希欲言又止,他低声道:“我们好久没见面了,而且这一眨眼一年又一年,见一面少一面。”
夏叶握着手机,说道:“我并不是那么重要,所以没什么所谓。”
夏希顿了顿。
夏叶说:“我要忙了,先挂了。”
说完,夏叶挂了电话,她放下手机,往后靠,人这一生有太多要过的关卡,比如亲情就是,每一个节日,每一次过年,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在租的房子里一个人过,也不想去打扰其他人。
所以就找事情做。
她每一年都这样,要么拆盲盒,要么看电视,要么看外面的烟花。
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手机信息噔噔两声,夏叶点开,是南安的一位姨婆,这位姨婆小时候给夏叶拿过一袋很漂亮的糖果。
她这些年住在香港,这时给夏叶发信息,夏叶点开。
“阿叶,你弟弟结婚,你回来吗?姨婆很久没见你啦。”
夏叶看着信息,回她:“姨婆我也很久没见你了。”
“是吧,那会儿你还小小只。”姨婆叨叨絮絮地说着话,夏叶一条一条听着,似乎有点温暖,但又很缥缈,因为即使是姨婆她似乎也只是过客。
隔天。
齐眉发信息给夏叶,很多条语音,希望她回去。
姐弟三人,夏钰没结婚,夏叶没结婚,反而是弟弟夏希先结婚。
夏叶并没有回齐眉的信息,一条没回,就如这些年的冷淡。
后面就是夏希发得多,以及还有姨婆。
江飞霜回公司开会,开完会推门进夏叶的办公室,看她在听语音以及看着手机,神色在沉思,她问:“有什么烦恼吗?”
夏叶抬头,说道:“家里弟弟结婚了,你说我要回去吗?”
江飞霜看她一眼,双手握着她的肩膀,道:“回去啊,Rime的首席财务官,当然要回去给他们看看啦。”
夏叶叹口气。
“想到要面对,情绪很低落。”
江飞霜说道:“这就是人生的一道坎,开我的车回去,少说少做,让他们知道你混得好就行。”
夏叶:“我想想,但不开你的车。”
江飞霜:“那车库里的车你随便挑一辆。”
夏叶摇头,公司配给她的那辆就不错了。
江飞霜挑眉,觉得夏叶还是低调了,换成她,直接跟陈厌那个白毛借车,她今天回来的时候在停车场看到他那辆车
江飞霜都不得不妒忌。
她这种创一代,果然还是没有他们这种祖上几代富的好。
夏叶知道江飞霜做事张扬,雷厉风行。她自己做不到,也不想做那种高调的事情,她清楚她那些家里人是什么人。
其实也是在那一年,她被减掉零花钱之后的半年内才想明白了这件事情,因为那个年夜饭,齐眉看到她的新手机,问她是不是兼职赚的钱买的,她当时应了是,即使那个手机是陈厌送的生日礼物。
所以齐眉从那会儿起,就认为她兼职能赚钱,还有余钱可以买手机,才会减她的零花钱。
此后的几次回去,夏叶无论的戴什么项链之类的,都会摘下来收起来。
可也改变不了什么,仍然等来的是她只给夏钰跟夏希买房,而她没有任何支撑。
这些年相处,江飞霜知道夏叶家里一点情况,一个不回家过年的人,肯定是被家里辜负的,所以这些年江飞霜也会带夏叶回母亲那里过节,江飞霜认为夏叶现在混得不错,是最好反击家里的时候。
但显然夏叶不是这么想的。
江飞霜是有事迎面而上,但夏叶是下意识地规避掉一些麻烦,江飞霜也清楚夏叶的性格,她说道:“那行,你要回去请个假就行,也不用跟我说。”
夏叶笑道:“好的,谢谢霜姐。”
“你啊。”
江飞霜拉她:“走,吃饭去。”
于是两人下楼吃饭,至于沈平的事情夏叶没有跟江飞霜说,江飞霜也没问,反正线她牵了,过程他们去经历。
夏叶选沈平,选陈厌都行。
陈厌这白毛家底那么厚,而且还有点深情,可以的,但这个难关需要夏叶自己去过。
第66章 -
从黎城回南安,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如果早出发晚回来,一天可以来回, 其实坐高铁更方便, 但下了高铁得打车, 婚礼期间出门什么都不方便, 她还需要搭别人的车,为了不留下任何因果。
夏叶还是开车回去。
回去之前夏叶换算了一些红包钱才出发, 清晨的雾气浓,在高速上可以看到初升的晨曦,很美。
其实大三的暑假, 陈厌交了驾校的费用,让她去学车, 但因为疫情封锁的原因没有去学。
后来那笔钱退了,退了没多久, 驾校也倒闭了。
进了凯源证劵,夏叶才去重新学车, 那时疫情已经逐渐放开直到完全开放,整个社会环境进入复苏阶段。
而今。
已经过去了几年。
南安的吉时一般安排在凌晨,第二天则是宴请宾客的时候,夏希宴请客人的酒店安排在榕城一家占地面积不小的星级酒店,这家酒店很好找, 招牌奢华一路也有路引, 夏叶没打算回家, 她直接开去酒店。
进入酒店大门绕过喷泉,炭黑色的宝马轿跑就缓缓地开过去,夏叶顺便找停车位。
她找停车位的同时, 新郎新娘包括新郎新娘的父母以及家里的一些长辈们,刚刚下了车,在这个2026年,充诉着经济下行的黑雾、房价下跌、岗位流失、裁员潮以及生意难做的阶段,所有人都在消费降级。
车子、奢侈品等等,都在降,更别说买什么新车,旧车能开就开,实在不行还有换掉好车买辆性价比更高的新能源车。
夏叶这辆却是江飞霜今年开年拉她去新提的,自然新自然醒目,那一行走到门口的新人队伍以为这是哪位家底厚实的长辈,于是停下来等着。
夏叶停好车,从车里下来。
她一身套装,简约大方,头发扎起,几分细碎。
她下车那一刻。
酒店门口候着的人瞬间安静。
或许他们都没想到,那是夏叶,几个长辈在后面问道:“那是?”
“夏叶吗?”
“阿眉,是二妹吗?”
阿眉。
是二妹吗?
一句话让齐眉回了神。
夏灿盛冷声冷气:“几年”
齐眉转头看夏灿盛:“你闭嘴。”
夏灿盛闭上嘴巴。
新娘是榕城本地人,家境还行,家里人给她备了不少金,戴在手腕上,她凑近夏希:“你不是说你二姐是个很内向的人吗?我怎么看着不像?还有你二姐这辆车是今年最新款的吧?”
夏希看着夏叶抿唇:“二姐变化确实很大。”
一旁的夏钰没说话,这一幕似曾相识,几年前她也是开着那辆牧马人成为焦点的,如今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夏叶下车的那一刻就看到他们了,她呼吸有一瞬间是烦乱的,一些情绪也浮上心头,有时也会想,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更多的却是时间如流水,苍白又无情,她看着他们,竟如此陌生,情绪竟也没到翻涌的地步。
她朝他们走去。
走近了只剩下几步,她看向齐眉跟夏灿盛:“爸,妈。”
喊了一声后,她没等齐眉跟夏灿盛回应,看向夏希,手里拿着的红包递给夏希:“新婚快乐。”
夏希情绪也复杂。
在他懵懂的时候,二姐就不再回家,她的不回比起大姐的更甚,她电话时常没人接信息也不回逢年过节更是见不到人,等他房子弄好乔迁她也没来,那一晚他跟大姐坐在一起在阳台聊天。
从大姐的嘴里,他意识到了什么,既得利益者的他。
可是让他把那些东西吐出来,他也很难做到,所以他选择了缄默。
当然那会大姐应该也是这样的。
所以他们都沉默了。
他看着红包,静了几秒,是一位舅娘伸手拿过红包,又拉夏叶的手说道:“夏叶好多年没见了,变样了啊。”
她把红包递给一旁的新娘,新娘抿唇拿着红包,看眼夏希,夏希没看她,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红包。
新娘见状,直接按下。
夏叶的手被拉住,她对上舅娘的眼睛,她笑了下:“没变。”
“变了变了。”舅娘笑眯眯,夏叶可以说气质变化特别大,过去去家里,她就站在一旁不说话要么就低头做事,永远看不到太多笑容,可此时的她,气质是稳中带柔,一身套装大方得体,不卑不亢,跟电视里的人一样。
那些个长辈眼睛其实都亮了。
“走了,进去吧。”夏灿盛粗着嗓音说道,一行人进门,新娘提着裙子欢喜地走着,夏希看眼夏叶,想拉她过去,但她又被舅娘拉着。
齐眉欲言又止,因为叫不动夏叶了,几年的时间夏叶几乎不怎么回复她的信息,电话也不接。齐眉感觉跟夏叶变得极其陌生,到嘴的话又收了回来,她看眼夏钰,拽她一下,让她去拉夏叶。
夏钰手插裤袋里,没应。
她比起几年前,夏钰眉心多了一点折痕,少了许多的意气风发。
齐眉一口气没上来,低声说了句:“说了家里给她,给她,为什么就不行。”
夏钰看齐眉一眼。
她还是没吭声。
进了酒店,新郎新娘得去迎宾,还要整理妆容。齐眉跟夏灿盛也不能闲着,两人也得帮忙迎宾。
夏叶终于从舅娘的手里抽出手,齐眉见状,立即拽住夏叶的手,她张了张嘴,几秒后,说:“家属桌在最前面的那一桌,你别走错了。”
夏叶神色平静,点头:“好。”
夏灿盛在一旁说道:“你去看看酒水有没有带上桌!”
他对的夏叶说。
夏叶在那一刻其实会下意识地想要应下,这是多年来的习惯,可如今她站上高位,几乎没有再有多少人敢指使她做这做那了,就算有,也只有江飞霜跟她需要应酬的人,但那都是等价交换的。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她开口道:“我不知道怎么看,你找其他人。”
说完,她就抽出被齐眉握在手里的手腕,夏灿盛脸色微变,齐眉转头看他:“你能不能闭嘴。”
夏灿盛冷着嗓音:“你看她像什么样。”
“好了,别吵了你们要丢我的人吗?”夏希早就关注着这边,听到这里立马开口。
为了儿子,夏灿盛忍住了。
齐眉抿唇,拨了下头发,看向夏叶的背影。
夏叶第一次真正意义地拒绝,她仍心跳有点快,她看到夏钰在那边打着电话,距离不远,夏钰也看到这里的情况,夏叶心里冷笑,她不做,她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年来她也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跟夏钰比起来,她还是个小的。
她走到桌子,姨婆拉住了她,夏叶转头,姨婆含笑:“阿叶。”
夏叶瞬间想起姨婆这段时间在手机里说话的语气,她身子松懈下来,含笑:“姨婆。”
“听说你在黎城,黎城跟香港很近啊,姨婆在黎城也有房子,有时会过去住一段时间,你有空来姨婆家里,我做饭给你吃。”
夏叶笑道:“好啊。”
她礼貌应下,姨婆拉她一下,拉到姨婆那边的桌子让她坐下来聊天。
“你一个人在黎城工作,怎么没跟我说呢?”
夏叶低声应道:“没想到姨婆会回黎城。”
“哎呀现在高铁直通香港,黎城的东西又好吃还便宜,我们几个老姐妹经常去黎城逛街,买东西过香港。”
夏叶听着,点头:“原来如此。”
“你啊,几年前我听你妈说考去海城了,我以为你跟你姐姐一样,毕业了留海城工作,没想到你倒是回来,我都想着你爸妈回了南安,黎城你是不会回来的啦。”
夏叶低声道:“工作的原因,毕业那会拿到黎城的Offer。”
“黎城也很好啦。”姨婆笑着握夏叶的手。
桌子上其他长辈则问:“夏叶在哪工作呢现在。”
夏叶说了Rime。
老一辈的人不玩潮玩,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公司,又问夏叶什么职位,夏叶说就是个打工牛马。
她们都笑了。
这时,新娘的妹妹拿着手机,冲到外面,举着给新娘看:“姐夫的二姐居然是Rime的CFO。”
新娘看到个人简介后,瞬间安静,她推给夏希:“你二姐那么牛逼,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夏希确实不知道,他一直以为以夏叶的性子能进银行做个柜员再往上升就不错了,他没想到,他看着上面的信息。
齐眉问道:“什么叫CFO。”
“首席财务官,管钱的,而且这家公司贼牛,你看我包包挂的那些就是她们做的。”新娘满脸兴奋。
齐眉拿过夏希的手机看。
看到上面夏叶的资料,齐眉安静了,这么多年,她完全不知道夏叶在做什么。
夏灿盛说道:“再厉害还不是打工的,夏钰当初也混得很好啊。”
夏钰在一旁没吭声。
她爬了很多年,还没爬上这样的位置,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外企的斗争太大,她连申了三年,仍然还只是个总监,更别提进入管理高层。
跟姨婆聊完,夏叶回到家属桌,夏钰刚刚坐下,姐妹俩跟之前升学宴一样,坐对面,夏钰回复着信息,夏叶也没跟夏钰聊天的欲望,过去她知道夏钰毕业后进入外企很厉害,她也很佩服夏钰。
她觉得那是她的骄傲,夏钰回来得少,夏叶觉得她可能是不喜欢家里的氛围,直到她看到了母亲放在桌子上的那个新生儿脚印,她知道,其实夏钰很清楚自己在父母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她在那会儿想要买房,要父母支持,她可以理所当然地开口,她也知道夏叶的待遇,但她始终安静。
她就是只想拿到自己要的,妹妹什么情况,她不在乎。
夏叶很多年后想通这点。
她只觉得自己好笑,每个人都在算,只有她天真地觉得这是家。
后来她记起夏钰大学时期的生活费就是一千五了,除了这生活费,其他的开销齐眉都会给她转。
比如衣服比如教材比如种种的考试费。
至于夏希的,她压根不用去算,看夏希衣服常穿常新,手机平板都是新换的,就知道齐眉跟夏灿盛不会亏待儿子。
一个女生在夏叶身边坐下,长得跟新娘有几分相似,她笑眯眯地探头:“二姐。”
夏叶喝一口茶水,看她,迟疑:“你是?”
“我是新娘的妹妹,我叫廖舞。”她笑着道。
“你好廖舞。”
廖舞一笑:“二姐,你好漂亮。”
夏叶微微一笑:“你也很可爱。”
“哎呀,二姐,你现在住在黎城?”她捧了下脸。
夏叶点头。
廖舞说道:“真好,黎城大城市呢。”
夏叶问她:“你呢?还在读书?”
廖舞叹口气:“我成绩不好,读了大专,然后就回来帮我爸妈做生意了,不过我姐姐成绩好,现在在互联网公司,跟姐夫,哦,就是你弟弟都在京市上班,二姐你知道的吧?”
夏叶点点头:“知道一点。”
廖舞叹口气,她说:“二姐,你买房了吗?”
夏叶摇头。
廖舞惊讶:“你那么高的职位还没买房?”
“没买。”
廖舞眼睛亮起:“那你可太聪明了,我姐夫现在被房贷压死啦,大姑姐压力也很大,她在京市那套房子六百多万现在亏死了。”
她说到后面,掩嘴道。
夏叶静了一秒,她看眼在打电话的夏钰,她收回视线,她是没想到夏钰的房子那么贵。
夏叶轻声问道:“夏希的房子呢?”
“一样价格啊,前几天我姐还跟姐夫吵架,说快还不起了,不过他们首付高,月供少点咯,我爸觉得他太傻了,那么早买干嘛,哎”她叹口气。
夏叶看她愁容满面。
不知如何回应,看得出新娘姐妹关系很好,否则不会这么为对方担心。
她倒了杯饮料喝。
夏钰眉头轻皱,夏叶看眼这位曾经张扬干练的姐姐,好像确实有点变化,压着一身房贷确实不好受。
过了会儿,迎宾结束。
齐眉跟夏灿盛回来,夏希跟新娘去了后台,准备婚礼流程、齐眉跟夏灿盛在主位坐下,夏叶看到父母鬓角的白发,如果两个孩子都背上高额的房贷,以齐眉的性格一定会不停地帮助夏钰跟夏希。
那么这些年的压力可想而知。
可这些
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想过,哪怕齐眉替她打算一二,她不需要买房,哪怕留有一笔资金给她。
哪怕在她求齐眉生活费照旧的时候,齐眉可以答应,不要让她那么狼狈,在那样一个城市兵荒马乱,在陈厌面前可以自在一些,她都不至于绝望成那样
婚礼进行。
一派温馨幸福。
夏叶静静看着,时光如梭,夏希确实长大了。
婚礼结束时。
新郎新娘出门送客人,夏叶跟着宾客就像个过客一样,往外走,她走下台阶,来到车旁。
“姐!”夏希追了过来,站在台阶上。
齐眉在不远处看着她,夏希大声道:“你不留下过夜吗?明天再回去行不行?”
夏叶打开车门将包放进去,她看向夏希,说道:“明天还有工作,我先走了。”
夏希站在那儿安静。
夏灿盛上前。
齐眉觉得他不知又要说什么,上前一把拽住他,夏叶没有去看这位父亲,也没怎么看齐眉,她坐进车里。
齐眉没忍住,上前喊道:“夏叶!”
夏叶车窗缓缓摇起,什么都没听见,她调转车头,炭黑色的轿跑往外开。
夏钰也从里面走出来,一家四口看着那辆轿跑开走,夏叶身上那套套装也不便宜,即使她什么首饰耳环都没戴。
但她手里拎着的包以及这一身装扮,在整个婚礼属于低调但价值高的。
可她整个婚礼流程下来,话很少,只有问道才会回答,这位妹妹,她变化很大-
车子开走后,夏叶去了油站加油,再开上高速,上了高速,夏叶紧握方向盘。
人生有很多课题,血脉之情太难跨越,她回来到底是想要看什么?她不知道-
而在下午时分。
江飞霜去医院看母亲,进门时,陈厌正在查房,他眼眸往外扫一眼,江飞霜笑道:“不用看,她今天回老家了。”
陈厌撩眼:“回南安了?为什么回去?”
江飞霜:“她弟弟结婚。”
“几时回来?”
“你自己问她啊。”
陈厌:“”-
从南安回黎城,一样的时间,不塞车情况,三个多小时到,夏叶抵达黎城,天色已黑,她看着这个繁华城市,有几分茫然,像空荡荡的心荡到了这里,她没有去吃晚饭,直接将车开到一家酒馆。
在凯源时,为了练酒量,夏叶会来这家酒馆,跟酒馆老板也认识,她点了些烧烤跟酒,坐在吧台吃着,听着酒馆里的歌声,起起伏伏,还听到了那首海阔天空。
令她想起打鼓的陈厌。
那时他浑身都是光圈。
第67章
这些年练强了酒量, 一般的酒都没办法将夏叶放倒,她就一杯接着一杯喝,期间酒馆老板过来陪夏叶喝了几杯, 两人闲闲聊了两句, 早期夏叶练酒找的就是老板, 一开始给小费让陪练, 后来熟悉起来,老板就不再收费, 有时还会请夏叶品尝一些新酒。
作为交换跟感谢老板,夏叶给老板介绍了不少高净值的客户,三四楼包厢都是那些客人常关顾的。
学金融出来, 夏叶太清楚如何价值交换,酒馆老板曾经调侃夏叶, 像一块像水的石头,看着温温柔柔, 实则内心刚硬,他早期也曾对夏叶有过念想, 但在她做等价交换时,一切念想都烟消云散了。
所以此时,他站在吧台后,笑着给夏叶调酒,目光微抬。
靠门的位置, 有个身穿黑色衬衫跟西装长裤的男人戴着银边眼镜, 抱着手臂靠在门柱上, 目光正看着这边。
准确地说,是落在夏叶的身上。
这男人一看就不简单。
酒吧老板心想,这个男人跟夏叶手机里那个男人有八分像, 莫不是就是他?
酒馆门口,人来人往,陈厌颀长的身材,优越的眉眼是很吸引人的,但因他站的位置昏暗,一时也没人敢搭讪,主要是实在看起来也冷,陈厌看夏叶又接过一杯酒,却没有多大的醉意,她含酒在吧台按着手机。
他眼眸深暗。
想起江飞霜的话,她弟弟结婚,早些年她父母就给她姐姐跟弟弟在京市买了房子,一人一套,而她在黎城却还在租房。
这么多年过去,她父母依然没有任何长进,依然在忽视她。
而她这些年一个人在黎城,过着一个人的日子,没有任何帮助,连进Rime都是为了让江飞霜站稳,需要交换才有这么高的职位。
陈厌薄唇抿得很紧,指腹摸着手指上的指痕。
夏叶收到小宛发来的信息,小宛在楼下喂猫,她发现了一只特别可爱的灰猫,给夏叶看,问夏叶可爱吗。
夏叶发现灰猫的眼睛好好看,她笑着回复说好看。
小宛说她们楼下好多猫,有人捡回宿舍,被子被猫给挠破了,不开心了,又把猫又送回草丛里。
她问夏叶,这样对猫是不是不好。
夏叶说养的时间不久就还好,如果久了再丢确实不好。
小宛回她:对吧。
夏叶笑笑,抬起头喝酒,又听见那人唱海阔天空,今晚都不知道听多少遍了,不管几遍都好听。
可她的酒喝完了,有些微醺,已经到极限,她得走了。
职场多年,她早就学会怎么保护自己,她站起身付款,随后捞上外套跟包包,天气还是热的,但夏叶带了件薄衬衫,以防万一,她低着头本来想叫代驾,但想到车子明天要去保养,保养的店距离酒馆不远。
她就决定叫车回去。
她从消防门离开,没从正门,陈厌看她出了门,转身也出去。
不一会儿,黑色添越开出停车场,就看到夏叶走在人行道上,她没有找代驾开车,陈厌修长的手握着方向盘,减慢车速,看着她,慢慢开着。
夏叶本来想叫车,可是夜晚的空气好像不错,她就直接步行,仰头看看天空看看树叶,又走到公交车站那儿,站在明亮的站台,在那儿发呆。
其实今天一整天她都忍着,见到了他们之后,她也缄默了,什么都不想说,可是明明他们是自己最亲的人啊。
她还记得小时候有一年过年,那时爷爷奶奶还在,除夕那天晚上吃过年夜饭,她跟夏希争先恐后跑到二楼,后来姐姐也来了,三个人挤在地毯上,拿起遥控看春晚,一大碟的开心果一抓一大把,她掰开了就吃,特别香。
可惜这样的回忆,很少很少,后来的许多回忆都伴随着少许的苦涩。
夏叶轻叹口气,蹲下仰头看对面的大厦,那叫什么大厦来着,看不清字。
陈厌调低了车前灯,缓慢地停在树影下,灯光照在地上,陈厌靠着椅背,从车里看那蹲着的女人。
过了几分钟后,夏叶起身,继续往前走。
衬衫外套被她握在手里轻轻地甩着,头发松散,滑落一些,她轻轻哼着哥。
陈厌摇下车窗,手肘轻轻搭着车门,就这么跟了她一路。
直到红绿灯。
夏叶看错红绿灯,在红灯时就往前走。
陈厌车子刹停,一把推开车门,快步走过去,手臂一揽,拦住了夏叶的身子,他嗓音低冷:“你干什么?没看路吗?”
夏叶的脚踩下台阶,下一秒就撞进陈厌的怀中,她抬起头对上他镜片里的眼眸。
狭长的,好看的。
她愣住,就听见风声从他身后开过,那是几辆跑车转弯开过来,而她刚刚如果走下去那该多危险。
她下意识地开口:“对不起。”
她总算补上对不起了,包括重逢后的第一面在医院门口撞到他,她没来得及开口,这次终于开口了。
陈厌薄唇紧抿,问道:“你车呢?为什么不叫代驾。”
夏叶回他,或许是酒精作祟,冷静不够,很多话就顺嘴说了,她说:“想着明天要保养,就没叫代驾,保养的4S店就在附近。”
“那网约车呢?”见她这么配合,陈厌嗓音也温下来。
夏叶嗓音温软:“天气那么好,想自己走走,不行吗?”
陈厌看她,嗓音很低:“行。”
夏叶一笑,她手肘撑上两人中间,隔着他的胸膛,想要他松开她,可纤细的手臂贴着正是他刚硬的线条,透过衬衫传递出来,这让夏叶想起很多画面,包括他曾将她按在腰上,掌心将她的腰掐出了痕迹,而她呼吸不畅,膝盖发青,跌进他怀中,起伏的呼吸肌肤的相贴,她能明显感觉到他肌肉的分明。
水珠相凝。
夏叶使劲让自己清明。
明明白天那么狼狈,见到他,狼狈只会更甚,为什么会想起这些画面。
她心脏悄然加快。
陈厌低眸凝她问道:“你还要继续走?”
夏叶抬眸,睫毛微动,她说:“不走在原地跳舞吗?”
说话轻浮,语调飘散,陈厌松开她,说道:“你跳,我在这里欣赏。”
夏叶瞪他一眼。
谁要给他跳舞,她得到自由后,转身就走。
陈厌会让她走吗?
她明显嘴了,到处是红绿灯,他半点不想再经历刚刚的事情,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拽回来说道:“你醉了。”
“我没醉,我千杯不醉。”夏叶下意识反驳,手脚挣扎,陈厌应着:“是,千杯不醉,真该录下来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明天清醒的你看看。”
“没醉嘛!”夏叶嗔怒了一句。
陈厌手停了几秒,多熟悉的撒娇,他看向她眼眸,她也看着他,眼眸里水光浮动,恍恍惚惚,仿佛回到了过去,所以她没变,她只是因为社会而覆上了一层膜,他将她往前拉,拉到跟前,低头轻蹭她鼻尖,他呼吸很轻,小声地问道:“你再说一句你没醉。”
这个两人都很熟悉的习惯。
有时两人在沙发上说着话,陈厌会靠近轻蹭她鼻尖,笑着说话,说着说着会把她掐着抱起来,仰头去吻她。
那时三千发丝,飘散下来,遮住两人,实则已经吻得火热,追着她咬。
夏叶呼吸一瞬间混乱,她头脑逼着她清醒可生理却让她无法动弹,她张了张嘴,说道:“我没醉没醉”
“真的没醉?”陈厌轻声问道。
夏叶点头。
陈厌抬她下巴问道:“现在几年。”
夏叶回道:“2026!”
陈厌心痛了下。
哔哔两声,陈厌抬起眼眸,两个铁骑停在他车子旁,其中一个拿本子在记,另一个抬手示意:“这里不能停车。”
夏叶跌进陈厌的怀中,陈厌抱着她,睨她一眼,夏叶本来是微醺的,可是此时她觉得自己醉了。
浑浑噩噩。
陈厌拦腰抱起她,往车子走去。
交警抄了牌,看他一眼。
陈厌礼貌地回道:“不好意思,是停了一会儿。”
“开走,罚单记得交。”交警看他态度还可以,也没多为难,陈厌点头打开副驾驶,把夏叶放进去,弯腰给她扣好安全带。
他站起身,关好门,接过了罚单。
交警看副驾驶的女人一眼:“女朋友?”
陈厌静了一秒,回道:“前女友。”
交警两人对视一眼。
陈厌说:“在求复合。”
交警见状,点点头,两人开走。陈厌绕过车头,打开车门坐进去,把罚单扔到中控台,启动车子。
夏叶没有听到陈厌在车外的话,她靠着椅背,耳根泛红。
看着车窗外滑过的路灯,车里的味道还是过去那种清冽香味,就如他身上的清香味一样,陈厌车子调转。
夏叶强撑着镇定,看他:“翡翠花园。”
“我住那里。”
陈厌看着前面的路况,语气淡淡:“嗯。”
说完,夏叶安静下来,她看向窗外,几秒后,她说:“谢谢。”
陈厌指骨泛青。
他回:“这么客气,是清醒了?”
没有完全清醒,但夏叶强撑着,她很想撑着脸看他,又想多说话,她怕控制不住舌头,于是她闭上眼睛,想着今晚到底喝了什么酒,让她那么强的酒量会滑铁卢,想到最后一杯伏特加,她眉心微拧。
嘀咕道:“该死的钟斯。”
一开口又软和带着嗔怒。
陈厌眼眸微冷,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问道:“钟斯是哪位?”
“酒馆老板,枉费我给他介绍了那么多客户。”夏叶下意识地透话。
陈厌看着前方的路况,问道:“你跟他关系很好?”
“一般。”
“他喜欢你?”
夏叶睁眼,发现话题又乱了,她强撑着镇定抿唇,回他:“没有喜欢我。”
正好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
陈厌侧目看她。
“是吗?”
夏叶凑近他,看他:“为什么不信我?”
陈厌手背微微用力,青筋蔓延,真想按着她吻。
他忍住了,收回视线:“你有哪点值得我相信的?”
夏叶抿唇。
心想,她也没撒谎。
唯一撒谎的就是不喜欢他了。
为什么不值得相信,她靠回椅背,醉意上来,迷迷糊糊。
翡翠小区在半个小时到。
有门禁,陈厌进不去,车子缓缓停下,陈厌一转头,就看到她闭眼睡着的模样,轻轻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细碎的发丝在脸颊边,唇上没有唇蜜,重逢后见的几次她唇上都没有大学时期那种香甜的唇蜜。
那会儿恋爱,她即使不化妆也会点上唇蜜,眉眼弯弯唇蜜诱人,而今她唇色素着,唯独剩那一抹天然的红润。
女为悦己者容。
反正她现在是不会为他打扮的。
第68章
陈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夏叶, 直到他伸手,指尖划过她发丝,仍是记忆中的触感, 细软, 只是如今刘海换了, 没那么细碎。
发丝微动, 夏叶下意识地往这边侧来。
陈厌呼吸一停,收回手, 他镜片微闪,眼眸仍落她脸上。
外面有一辆车的车灯打进车里,陈厌抬手给夏叶挡了一下, 但慢了一步,夏叶被扫到, 她微微睁眼。
陈厌顺势坐了回去,他侧目看她:“几栋?”
夏叶看到他眉眼, 心漏跳一步,她立即清醒, 看了眼小区门口,说:“到啦?谢谢你。”
她解开安全带,也没说是几栋,手就去拉车门。
陈厌手肘搭着车窗,看她拉。
夏叶拉两下, 没拉开, 她呼吸有点乱, 刚睡醒还没匀回来,她转头看他,轻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陈厌静静看她:“看来酒劲过了?”
其实夏叶有点头晕, 但她没表现出来,她轻声道:“是的,清醒了,今晚真的谢谢你。”
陈厌语调冷淡:“真要感谢,帮我把罚单交了。”
夏叶愣住。
后依稀记得刚刚微醺时候被他塞进车里前,外面是有两个交警的,站在那儿贴单,夏叶下意识地瞟一眼陈厌车里的内饰以及车标,工作后这类型车子夏叶大抵都知道了,他大学里开的车已经破百万。
这辆当然也很昂贵,不过罚单是不论车型的,这个问题不大,她抬眸抿着唇有一丝笑意,那是面对客户时经常露出的得体的笑容。
她说:“没问题,罚单是多少,我给你转。”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
陈厌也伸手拿过手机,他点进跟她的聊天框,看一眼,说道:“还不知道多少钱,先加个微信。”
他退出来,点开自己的二维码,递给夏叶。
夏叶听见这话,手一顿。
她记起了已经把他拉黑的事情,她犹疑几秒,抬眸看他,陈厌神色淡淡,睨着她。
夏叶紧了紧手机,犹疑几秒,对准他二维码。
陈厌语气低冷:“加就加了,还了钱你想拉黑再拉黑。”
夏叶指尖一紧。
所以他知道她把他拉黑,她抿唇,努力体面多年,即使白天面对父母她都在努力体面,可此时被他的话一说,仿佛那份体面被撕开,夏叶点了点头,但没敢说好,她要是回好,仿佛是回他会继续拉黑一样。
她放好手机去开门。
第一次还拉不开,她狐疑地看陈厌一眼,陈厌微微挑眉,按了下。
咔嚓一声,开了,夏叶快步下了车,怀里揽着包跟那件衬衫外套,她快步往小区门口走去。
当初分手,不是拉黑就是删除,她始终没有删除,就是藏着留着他微信的心,至少点开黑名单里,还有他。
她拿出手机,看眼重新出现在列表里的头像。
头像已经换了。
是一只握着酒杯的手,她认出来,那是他的手,骨节清晰,但整个构图是黑色的,只能看到青筋蔓延,酒杯里的酒液却很清澈。
她没看到的是,酒杯那边的无名指上有着一枚素圈戒指。
她再一看,看到他朋友圈里。
三天可看横着一条杠,而朋友圈封面却是小念,鼻头怼着镜头,那双猫眼非常好看。
夏叶看到小念,鼻子一酸。
很想小念啊。
她在小区的花坛坐下,在路灯下看着小念。
车里。
陈厌点开夏叶的头像,换了,是参加某展会,她穿着一身及膝裙套装的侧脸,脖子上挂着展会的牌子,她微笑着看着前方,露出了那深藏的酒窝,仍然仿佛可以承水,他没看到的是脖子以下她交握的手戴着一枚素圈戒。
她朋友圈倒是发了些。
是她公司的产品,一个系列排成一排,憨憨的,一看就是宣传图。
第二条是一只小白狗,蹭着她的腿,蹲在她腿边。
她配字是可爱的表情。
陈厌盯着那只狗。
脸色并不好看,所以她重新养新的狗。
他盯着那只狗,越看越不顺眼,看了几秒,他回到上面看她朋友圈的封面,是一张满天星图。
像是她自己画的。
画得很美,却有几分孤独。
陈厌看了几秒,把她头像那张相片保存下来。
这晚,不知多久,坐在花坛的夏叶才起身上楼,外面听着的添越才缓慢启动,开走,融入车流中-
翌日。
夏叶一早起来,晚上忘记开空调,出了一身汗,她顺便洗个澡,洗完澡弄点早餐吃,早餐就是吐司跟咖啡,吃完夏叶出门,去公司,拿着车钥匙给向扬,让他提车去保养。
江飞霜打着哈欠换上高跟鞋走进办公室,叫了人开会,看到夏叶揽住夏叶的肩膀,问道:“怎么样?昨天参加婚礼,情绪还好吗?”
夏叶含笑,她点头:“还可以。”
“就还可以?没别的想法?”
夏叶轻声说道:“以后不是生老病死,就没什么必要回了。”
江飞霜静静看她神色。
“看来悟到一些。”
夏叶摇头,她没悟到,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回去干嘛,见了面完全无话可说,心中有怨有恨多说半句都多余,那又何必去给自己添堵,面对亲情她还处于看山不是山的阶段,完全无法自洽又没办法掀桌跳起,压着只是让自己难受。
而她工作,生活,需要平静,情绪的平静,才有利于她养自己。
她觉得这门课程,她永远悟不到,干脆就躲开。
江飞霜拍拍她肩膀,推开门,两人进去开会。
下午,麦肯抵达黎城,向扬车子提回来,夏叶又驱车去机场接麦肯,创意大师大多傲慢,麦肯也一脉相承,坐上夏叶的车,摊开手说他见过她们的产品,实在不怎么样,这次他会大刀阔斧地改造,让它们成为风靡全球的“钢铁侠。”
夏叶微微一笑,礼貌回着说钢铁侠已经过时了。
麦肯蹬夏叶一眼。
夏叶看麦肯这样,心里叹气,设计部又要翻天了。
本土产品跟外来的时尚,要联合是真的不容易,希望设计部稳住。
把麦肯先送去酒店,此人今天不想工作,夏叶也没开口要请他吃饭,江飞霜会安排欢迎会。
从酒店出来。
想着外婆要出院了,夏叶去附近的商场给外婆买一份出院礼物,拿着东西去买单时,一道女声喊了她:“夏叶?”
夏叶转头一看。
看到了一张明艳漂亮的脸,那是穿着长裙搭配一件薄外套的白佳,多年未见,夏叶转头过去时,白佳确认那是夏叶。
夏叶一身黑色套装,身材玲珑有致,头发盘起,说温柔却又看出干练,变化是真的很大。
“真的是你,夏叶。”白佳走过货架,来到她面前。
夏叶微微回神,想起大学最后的一年宿舍,两人关系几乎降至冰点,她微微扯唇,礼貌地道:“白佳,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了。”白佳一笑。
夏叶抿唇带出一丝得体的笑,她往前看,见买单的人到她,她说:“我先买单。”
语气礼貌。
白佳说好。
夏叶走去买单,看收银员扫码,她付款,一条几千块的丝巾。
白佳看眼夏叶买单从容的样子,再看这家店,就知道夏叶现在混得不错。夏叶买完单从那边出来,以为白佳走了,没想到她没走,白佳看她出来,上前说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聊聊天吧?小叶子,让我有机会跟你道个歉。”
夏叶一愣,她看眼腕表说道:“我没什么时间。”
“那我就现在道歉吧。”
夏叶看眼四周的人,她抿唇,说道:“走吧,十五分钟。”
白佳眉眼一弯,跟上她步伐,两人推开一家咖啡厅门,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坐下,白佳就看着夏叶说道:“我现在在海城,这两天来黎城出差。”
夏叶嗯了一声。
白佳抿唇,凑近夏叶,说道:“对不起,小叶子,大学那会儿我不懂事,不够坚定,人云亦云,程禾挑拨离间,我当时确实很多疑。”
夏叶看白佳,说道:“已经过去了。”
“没过去。”白佳捂着脸,“或许是报应吧,我后面的情路都不好。”
夏叶顿了顿,她说:“我记得导师说过,你在起盛投行,这个公司应该不错。”
白佳挪开手,眼眶微红,她说:“家里帮忙铺的路,带了资源进去的,否则怎么能进。”
夏叶指尖握着杯子,哦了一声。
她静了几秒。
“你在海城,跟陈厌没有遇上吗?”
白佳神色瞬间变幻。
夏叶第一次看到白佳脸上有这么多表情,白佳摊手,说道:“遇上什么,如果你知道”
她停了停,觉得丢脸,又张了张嘴,想问夏叶,你跟陈厌现在如何了。
她还没开口。
夏叶的手机就响起,向扬打来电话,说麦肯到公司了,这人不是明天才来吗?这一来参赛的设计师顿时鸡飞狗跳,夏叶一听,站起身,她对白佳说:“抱歉,我得回公司一趟。”
白佳啊了一声,随后哦了哦,点头。
她话还没说完,她说:“夏叶,我们加个微信吧。”
夏叶并不想加,她说:“下次有机会再说,我得走了。”
说完她捞起包包跟礼物转身就出去,白佳坐在原地,看着夏叶的背影离开,她还有很多话想说。
但显然夏叶不想听。
夏叶走出咖啡厅,过去那股心惊胆颤的情绪才压了下去,某种程度上白佳仍是她心口的一根刺。
所以没有任何联系也好。
她出了门,开车门进车里,驱车回公司。
回到公司处理完麦肯的事情,不吃饭也得变成请麦肯吃饭了,夏叶昨晚喝了酒今晚不想喝,所以她全程没有喝酒,陪着麦肯喝茶,间隙时,她靠着椅背,舒缓心情,顺便拿起手机,正好看到朋友圈里。
有个红点。
而头像是那只握着酒杯的手。
他的头像实在太有辨识度了,夏叶顺势点进去,就见他发了一张图,一杯感冒冲剂。
他什么字都没配,单发。
与此同时,中心医院的办公室,陈厌发好朋友圈,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那条朋友圈仅一人可见。
他指尖抵了下眼镜。
脸上戴着口罩,看不出情绪。
夏叶在酒桌上,看着这张图片,心想。
他感冒了?
昨晚看着还好好的。
这时外婆也发来信息,嘀嘀咕咕用语音:阿叶是把我忘记了?
夏叶切出去听,回道:“没忘记,今天还给你买了出院礼物。”
“买什么礼物,浪费钱,你要是不忙过来看我,我今天跟阿霜打牌,输给她三十块,好生气。”
夏叶:“外婆,现在晚啦。”
“没有心来看我,就会找借口。”
夏叶:“”
十几分钟后,夏叶交代向扬招呼好麦肯,麦肯喝多了在那儿吹牛,夏叶趁机离开,坐上车时,她点开陈厌的头像,犹豫几秒,询问。
夏叶:罚单要交多少钱?
第69章
很快, 那边回复,语调依旧冷淡。
陈厌:还没出来。
夏叶握着手机,看着他头像, 以及他发的这几个字, 罚单金额正常应该是固定的, 而且又是当场开的, 登录系统就能知道。可他却迟迟没处理,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还是他只是不想跟她说。
夏叶抿唇。
打了几个字。
你感冒了?
这行字在聊天框里放了一会儿, 夏叶缓缓删除,删除时,他发来一条信息。
陈厌:?
夏叶眨眼, 回他:?
陈厌:还有什么想说的?
夏叶:?
她忘记聊天框里编辑时,上面会显示正在输入, 她茫然回他一个问号后。
陈厌那边再没有回复。
夏叶看眼时间,再不出发去医院, 探病时间就过了,她启动车子。
与此同时, 陈厌看着手机,往后靠,盯着那安静的页面,几行字下来,她丝毫没有询问其他问题。
陈厌薄唇紧抿, 手机扔回桌面, 闭目养神。
直到有急诊患者需要做手术。
他站起身, 捞起手机,戴上口罩,镜片上一片冰冷。
他拿出手机, 在往急诊室走时,编辑了一行字。
陈厌:你的喜欢为什么那么短暂?
他发完手机扔进白大褂口袋里,推门走进急诊室,神色冷静略微带着几分冷淡,从情绪中抽出来,专心救护患者-
炭黑色的宝马停下,夏叶走下车,听见手机震动,她拿出来一看,那个黑色头像发来了这样一句话。
冷冰冰,像质问一样。
夏叶的心一跳,他那样的天之骄子,从高中起身边围绕的女生就很多,她最怕的就是他的不甘。
所以分手无比决绝,用的她的情感冷却来推开。
她清楚,她要找他不容易,但他要找她却并不难。
她抿唇,收起手机,却没有回复他。
她进了住院部,外婆望眼欲穿,看到夏叶出现在门口,笑弯了眉眼:“你终于来啦。”
夏叶含笑,把两样东西放到桌子上,其中一样就是给外婆的出院礼物,她拿起来,放外婆手里,说道:“出院礼物我给你带来了,如果明天我忙起来没时间来接你,不要怪我。”
外婆瞪眼:“咁我就锡抵啦。”
夏叶眉眼弯弯握她的手,听不太清但从她眼神能感觉得出来,她跟她解释,自己明天要陪一个客户,如果她来,那就只能是江飞霜陪了,所以她们两人二选一。
外婆:“”
旁边的护工笑着劝她宽慰,出院了两个女儿都能见到。
夏叶对护工阿姨说:“我不是女儿,我是”
外婆拽住夏叶的手:“差唔多差唔多。”
夏叶指尖微停。
护工在一旁笑着。
探视时间没有规定,但隔壁两张床的阿姨们换了一个,中间的阿姨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而且有点神经衰弱,睡下去一点声音就醒,她的护工拉开窗帘,对她们嘘了一声,夏叶点头,她声音放小。
外婆凑近夏叶说道:“老了遭罪哦,她那是癌。”
夏叶听着,抿唇,忍不住攥紧外婆的手。
护工低声跟夏叶说:“明天她就转病房了,不过老太太明天也要出院,医院住得再好,人心还是慌得。”
夏叶轻声道:“是。”
护工阿姨笑着站起身,给外婆理理被子。
只有经常在医院穿梭的人,才知道这里生死都不过是瞬间。夏叶想到那天看到陈厌做完手术的样子,他在手术台上救了很多人,她想着想着,对外婆说自己出去一下,外婆跟护工阿姨说着话,听着点头。
夏叶拿过桌上另一样东西,出了门。
她是去过神外科办公室的,晚上再走这条走廊,就很安静了,几乎没人,只有一两个办公室亮着灯,她走到陈厌所在的办公室,在门外候了一会儿,她听说他去手术了,人应该不在,她转过身,却正好看到一名穿着护士服戴着护士帽的女生,悄然地把怀里的一瓶牛奶感冒冲剂还有暖宝宝糖果等东西,放在陈厌的桌子上。
夏叶脚步一顿,捏着手里的东西。
心想,他从来也不缺关心。
正好那名护士转身,长得漂亮大方,护士看到夏叶也愣住,随后记起自己的身份,她脸颊有些红,又硬着语气道:“是哪位病人的亲属吗?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晚上不就诊,有什么事从前台处理。”
夏叶回神,轻声道:“不好意思,我是走错地方了。”
说完,她握紧手里的东西放到身侧,转身往外走。
护士手背贴着脸,看眼桌上的东西,才走出去。
夏叶情绪稳下来,回了住院部,把东西顺手搁在床头柜上,外婆见她无功而返,眨了眨眼,看了眼床头柜上的东西。
住院这些日子,她从江飞霜嘴里挖出了一些关于夏叶跟陈医生的信息,在最美好的年纪相爱又因各种问题而分开,多可惜。
明明郎有意妾有情。
不过阿叶显然心事重重,要顾虑得更多。
她拉拉夏叶的手,安抚着,夏叶冲外婆微笑,她早就恢复了情绪,又陪着外婆一会,探视时间过了,夏叶就得离开。
中间病床的阿姨一直在咳,护士进来也处理不了,只能去找医生。
外婆让护工送夏叶下去,夏叶挥手笑着说不用并说等外婆出院了带她去吃顿好的,等她忙完,她就这么说着话往外走,正好有一些脚步声过来,夏叶一时不查,直接撞到来人的胸膛,淡淡的消毒水传来融合着熟悉的清香。
夏叶愣住,抬眸。
对上来人镜片里那双冷淡的眼眸,夏叶心狠狠一跳,她立即道歉:“抱歉。”
第二次了。
陈厌镜片里印着她的眼眸,想起那条她没有回复的信息,他脸色更冷,夏叶道歉他也没应,夏叶立即往这边要走,可没位置可以让她出去,隔壁护士在喊:“陈医生陈医生!”
身后的其他人也着急,尤其是家属。
陈厌揽住夏叶的腰把她带到另一边,随后大步走了进去,夏叶挨着门板,惊魂未定,她实在抱歉。
她冲外婆示意。
外婆刚刚那一幕都看到了,挥着手,让她开车慢点。
夏叶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而他刚刚单手就将她揽走,如过去一样,夏叶拿出车钥匙下楼。
中间的阿姨一直咳,直接咳出了血,陈厌抬起她的脖子,快速地进行抢救,不一会儿阿姨进了ICU。
外婆看到这里,无尽恐慌,拉着护工阿姨的手,说:“我明天能出院吧?”
她普通话实在不标准,但好在护工阿姨是南城人,能听得懂,她安抚外婆说当然可以你今天报告出来都合格了。
外婆松一口气心想早知道让阿叶陪着她,可是想想阿叶工作也不自由,于是给女儿打去电话,骂了几声江飞霜。
江飞霜不知道老太太什么意思,但她只能受着。
夜深。
门外再传来脚步声,外婆往门口看一眼。
陈厌戴着口罩进来,鬓角带汗,他扯上拉开的窗帘,给外婆拉了拉被子,轻声道:“今晚外婆可以睡个好觉,中间的病床暂时不会再来人。”
外婆看他。
清楚他是看在夏叶的面子上,爱屋及乌,住院这些日子多亏他多关照,外婆笑道:“好嘅。”
她也不敢去问中间那位病人什么情况。
她说:“系咯。”
她扭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一盒抗病毒口服液,递给陈厌。
正好陈厌轻咳了下,他眼眸微闪,看着那盒口服液:“外婆哪来的?”
“唔知啊。”
“无拉拉就出现系在我哩度。”
陈厌眼眸轻眯,接过那盒抗病毒口服液,在手里把玩,他看向外婆:“外婆,你非得耍我?”
外婆笑眯眯,什么话都不说,反正明天出院了。
他自己猜去。
陈厌紧握这盒抗病毒口服液,转身往外走,走廊幽暗,他又看眼这盒口服液。
刚刚疫情爆发那会,夏叶买了一堆这个品牌的口服液跑到沙发将它们全堆在茶几上,陈厌见到那堆成山的口服液挑了挑眉,他从身后抱住她的腰问她买这么多干嘛,夏叶说她做过调查,这个牌子的抗病毒口服液最好,她抢了好久才抢到的。
那会儿她是真的很可爱。
陈厌埋头在她脖颈笑道,吃不完过期怎么办?
她估计也没想到,愣了下,陈厌看她这样,笑了。
也是够冲动的,就跟别人囤口罩一样。
后来这堆口服液就堆在柜子里。
进了办公室,陈厌将口服液放在桌子上,他也看到其他东西,但他完全没有多余看,目光只落在那盒口服液上,他摘掉口罩,咳了几声,眼眸却幽深。
因为他发的那条信息。
她是愧疚买的,还是因为什么?-
夏叶回到家里,外婆还来电话,说隔壁的阿姨进ICU了,夏叶心头一沉,安抚着外婆,她洗了澡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只觉得人生不易且波折。
第二天麦肯到公司开会,跟设计部进行一个新的融合,下午夏叶去快闪店看布置情况,这种事情其实由另一个总做更合适,但那个总的老婆最近刚生小孩,他在陪着。夏叶看完店铺情况,就跑税务局。
接下来的两天都这么忙。
不过夏叶得知外婆顺利出院,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与此同时,一架飞机抵达海城,施氏集团总裁施琳的生日宴就在今晚,陈厌抵达后就坐进迈巴赫里。
车子开到生日宴现场,施琳的秘书出来应陈厌笑着道:“阿厌换一身衣服吧,都已经准备好了。”
陈厌解开束缚的袖口,说道:“不用换了,生日宴结束我就走。”
“哎呀,就不能多住一个晚上?施董盼着能见你盼了两个多月。”
陈厌说道:“她不忙可以到黎城看我。”
“她有不忙的时候吗?您看您,也忙啊。”
陈厌睨秘书一眼:“别您啊您的。”
“好的。”
秘书应着,走到宴会大厅外面,两名候着的保镖推开大门,秘书带着陈厌进去,施琳在台上讲话,她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斜肩裙子,挽着一条披肩,说着话,目光落在进来的儿子身上。
穿的什么东西?
不过还是好看的。
陈厌就穿了件黑色衬衫跟西装长裤,比起别人西装革履,他又多了几分随意,他跟母亲眼睛对上,母子俩都能看透彼此眼里的情绪,陈厌没接施琳的情绪,他走过去端起一杯酒,施琳握着按着话筒哪能放过他,她笑意盈盈:“阿厌,你来了,老钟,让他过来!”
哗啦一声,所有目光都落在陈厌的身上。
四周起了哗然的声音,尤其那些海城的千金。
“他就是施董的儿子?”
“是呢。”
“公司没见过他啊。”
“神外科主任。”
“什么,这么年轻的主任。”
“海城顶尖的教授带出来的徒弟。”
“我去,难怪。”
陈厌无奈,被带到施琳的身边,施琳笑着把麦放下,端起酒,上下打量儿子:“瘦了。”
陈厌把玩酒杯说道:“瘦哪儿了?你看体重了?”
施琳:“”
一开口就呛人,她说:“走,见客人去。”
陈厌长腿跟上施琳,慢条斯理地陪她应酬,直到一名女生被推到陈厌的身侧,他不动声色,转着酒杯。
对方父母看到他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停顿了下,不应该啊。
他们看施琳一眼,如果施董儿子结婚或者有未婚妻,圈子里早就传开了,他的履历他们都清楚得很。
可能大学谈过,那算什么。
所以他们暂时没有问,让女儿跟紧陈厌。
陈厌神色冷淡下来,看眼这粘着的女人,正好几个表兄过来聊天,陈厌漫不经心,晾着那女人。
这时大门打开,一抹身影进来,是穿着职业套装的郁安。
郁安一眼见到施琳,深呼吸一口气,朝施琳走去。
却在经过施琳时,陈厌语调冷淡:“你来干什么?”
这声音一出,郁安停下脚步,慌里慌张地看去,正好对上陈厌的脸。
校草还是那么帅,但是校草变化挺大的,陈厌手插裤袋,睨着她,郁安本想找施董有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这个人情是校草欠下的,直接找校草更容易。
郁安立即上前几步,说道:“好久不见,陈厌。”
陈厌脱离表兄的包围,走出来,那名女人还跟着,他看眼郁安:“你不是在京市吗?”
郁安点头,想要讨回这个人情,下意识地跟着陈厌的步伐走着,说道:“过来出差,顺便看看能不能办成一件任务。”
“什么任务?”陈厌走到桌旁靠着喝酒。
郁安站到他面前,咳一声,说道:“想看看施董手里有没有能在我们公司做信托的。”
这些年郁安混得很辛苦,在京市这样的地方,已经学会钻研,在所有能拿到人脉的地方下功夫,包括她得知施琳今天生日,想借着陈厌欠下的人情,来向施琳讨,就算手段不光明也没关系,她能留个印象在。
何况谈不成还可以拉出校草。
陈厌听她这话。
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他冷笑一声,却给她机会,他往里走,示意郁安跟上,郁安见状,有机会。
于是跟上。
那名女人在看陈厌让那女的跟上时,她脚步就停下了,眯着眼觉得自己脸都丢尽了,转身就走。
陈厌见她走了。
挑眉,人走到一处角落靠着墙,看眼郁安,他语气淡淡:“你要讨人情吧?”
郁安一听笑道:“是。”
记得就好。
陈厌拿出施琳秘书的名片,递给郁安,说道:“你明天给我妈秘书打电话,他会带你上去,今晚她生日,你往前凑谈公事,只会让她讨厌。”
郁安接过名片,眼睛一亮:“好的,谢谢你校草。”
“行了。”陈厌摆手。
郁安也识趣,转身就走。
等她进入社会,就知道,职场上利益比情感重要多了,何况她跟校草也没什么其他交情,除了夏叶。
想起夏叶,郁安就觉得她真的是个很美好的女孩子,不知道她如今在哪,是不是还在黎城。
两人从毕业后,就没再有任何联系。
她走后。
陈厌靠着墙,把玩酒杯,想起家里那盒口服液,他镜片里眼眸闪了闪,他拿起手机,难得自拍了一张相片,他轻扯领口,昏暗光线下,男人轮廓清晰又朦胧,喉结如刀锋。他将相片发了朋友圈。
仅一人可见。
随后他点进夏叶的朋友圈,看她剩下的两条,还是那只狗。
他镜片微闪,有些冰冷。
因为看得专注。
郁安去而复返,他没发现,直到郁安惊讶地看到他在看夏叶的朋友圈。
因为夏叶的名字一直没变,唯一变的只有头像,陈厌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撩起眼眸,眼眸如寒冰看去。
郁安吓一跳,咳一声后退一步,她微微诧异:“校草,你跟小叶子联系上了?”
陈厌见是她,半靠着墙,手插裤袋,摁灭手机。
“还有什么事?”
郁安心中惊涛骇浪。
她没想到,如陈厌这样的家境,这样的男人,还会惦记着夏叶。
她以为当初陈厌替夏叶出气之后,两人再没下文,就真的人生如此,毕业即分手,美好留在校园里。
而陈厌的家庭条件,迟早会联姻的。
可她却在这里看到陈厌还想着夏叶。
深情难得。
深情多么难得。
她犹豫几秒,问道:“校草,你是不是忘不了夏叶?”
陈厌眯眼。
镜片闪着光,看不出情绪,他开口:“关你什么事。”
郁安眨眼。
“那你”
她脑门一闪,想起最近查的资料,校草如今在黎城的中心医院当神外科医生,如果夏叶也在黎城。
那么校草
郁安情绪瞬间复杂无比。
她想起了曾经在宿舍里流传的一句话。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或许这个世间,生死并不容易,但守候以及等待是多么地难。
她咳一声,看着陈厌说道:“校草,我觉得你应该再欠我一个人情。”
陈厌:“没完没了?”
郁安含笑:“我觉得你听完一定会物超所值。”
“因为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有人爱你很多年。
第70章
深夜, 一趟航班从海城飞往黎城,抵达后,黑色的添越从机场停车场开出, 朝翡翠花园开去, 这次直接下了车库。
当一个人想要做一件事的时候, 就有无数的手段, 电梯抵达十六楼,陈厌走出电梯, 来到1602的门外。
按了门铃。
夏叶刚在洗澡,晚上加班,她洗澡完不经意点开朋友圈。
看到那张穿着黑色衬衫的相片, 男人很随意地一拍,特别帅, 但这不太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今晚或许是有什么任务,才发朋友圈吧。
夏叶下意识地点了保存, 又不敢露在表面上,于是藏在云端。
刚藏好, 才听见门铃响,伴随而来的还有一条微信。
陈厌:我在你门口。
夏叶微怔,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她出了浴室,听着又响起的门铃,她快步走去, 伸手拉开门。
门外按门铃的男人动作一停, 彼此四目相对, 头顶是晕开的光圈。
他如相片中一样,眼眸却少了冷漠,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夏叶穿着浅色的睡裙, 露出白皙的手臂,头发扎起,带着少许水汽。
陈厌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夏叶微微抿唇,半天开口:“有什么事吗?”
语气平静,故作冷静。
陈厌单手按上门框,盯着她几秒开口:“你是怎么做到,明明喜欢我多年,却可以一直演,演不爱我,演胆怯,演仿佛第一次喜欢我的样子?”
夏叶听到这话,起初茫然,几秒后头皮发麻,反射性地要关门。
陈厌单手按住门,力道放轻,没有伤她,却不让她关。
夏叶几乎溃不成军,她用力呼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叶!”陈厌低吼,“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了跟我分手,你就将我的心捅碎,你告诉我你不再喜欢我了,你攒够了失望慢慢地就不再喜欢,你为什么要骗我?”
夏叶紧握着门框,她看着他:“那不然我要怎么说?我不这么说,你会放手吗?”
陈厌指骨泛起青筋:“你倒是了解我,知道怎么伤我。”
夏叶抿紧唇,情绪反而冷静下来:“是你先伤我。”
她咬紧牙关,“我高中就喜欢你,没错,考上海城大学也有一半为了你,没错,可进了大学,你喜欢的想要追求的人是白佳,这也没错吧?”
陈厌薄唇紧抿。
情绪因她承认这些话而万分狂喜,浑身颤栗,而这后面的话令他眼眸微闪:“我哪会儿并不知道你喜欢我。”
“是啊,所以我并没有怪你,你本来从高中喜欢的女生类型就不是我这类型。”
“可我就是爱上你了。”陈厌听到她自弃的话,立马补了后面这句。
夏叶指甲按着门框。
“你是因为我主动靠近,主动接近你,你才慢慢喜欢我的,我不是你天然的选择。”
陈厌紧咬牙根:“你又怎么知道?所以这就是你理直气壮要分手的原因?”
夏叶摇头:“不是,陈厌,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的世界有施氏集团,有陈氏医疗,是我不自量力,以为爱情可以抵过一切,而忽略了现实,现实就是你跟白佳才是一个世界的,她又正好是你喜欢的类型,就算不是白佳,也会有无数的跟你同等阶级的女生,成为你身边的那个人。”
陈厌手插进裤袋。
“夏叶,你没有不自量力,但你很自以为是。”
夏叶轻轻摇头。
她说:“你走吧。”
她要继续关门,陈厌继续按住,他说:“我知道当初没把家里的事情告诉你,是我的不对,疫情期间,奶奶肺炎住院,濒临生死,我父亲跟我母亲撕裂,看似好好的一对夫妻却暗藏大雷,走到要分崩离析的地步,奶奶怕失去我,病了又病,我母亲因此挖出了我父亲更多的事情,包括他跟秘书的一夜情,这些事情使得我焦头烂额,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因为你已经很累了,我不希望你再费心我家里的事情。”
听到奶奶生病的消息,夏叶心里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问问奶奶。
陈厌看到她眼神,回她:“奶奶没事,去了另一个城市生活。”
夏叶略微松一口气,她继而说道:“你说的没错,你跟我说,我也帮不了你什么,所以你的世界从来都不需要我,你更需要的是白佳那样有一个律师妈妈的家庭。”
陈厌听她左一个白佳右一个白佳,牙根咬得更深,他低头,眼眸直逼她眼睛:“你知道什么?白佳的妈妈害我母亲差点丢失了整个施氏集团,是我母亲的师兄从国外回来,替她力挽狂澜,她才能保住施氏。”
夏叶睫毛微动,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可她不知道不是更显得她没用吗。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陈厌却单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夏叶使劲挣扎,陈厌扣住她脖颈,说道:“好,白佳的事情,尤其是我一开始追求白佳,我承认,我年少时确实更喜欢白佳那种艳丽的女生,因为她们赏心悦目,但不代表我永远喜欢,比如你,我不就栽在你身上了吗?”
夏叶手肘抵着他胸膛,说道:“你不过是不甘心,陈厌,你没被人甩过。”
“我不甘心?”
陈厌紧紧盯着她的唇,她的眉眼:“能甘心吗?我计划着我们的未来,而你却把我丢弃。”
夏叶浑身颤抖。
她说:“如果当初我不是主动靠近你,追求你,我们是不会有那段感情的。”
“你怎么知道没有?”
夏叶要崩溃了,她抵着他:“你放开我,行不行。”
陈厌却带着她进了房里,转过身将她按在墙上。
门也顺势砰地关上,他垂眸看她:“你总是多想,你又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对你心动的吗?”
夏叶不想听,她挣扎。
陈厌长腿抵着她,抬她下巴:“不想听也得听,是,高中我是把目光更多落在别人的身上,但我也不是没有关注你,跑步比赛,黑板报,哪次不是我出手帮你?”
夏叶看着他,她抿着唇。
他为什么能那么霸道。
“这些我都记得,军训动员大会人群中我一眼就认出你,你不知道吧?”
夏叶静静看他,没应。
那一年多的不安感她至今清晰,如今她更加清晰的是她跟他之间的区别,陈厌看她眼眸,按紧她的腰,长腿直接卡在她裙摆中间,他说:“你不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对你动心吗?”
夏叶没应。
陈厌挑眉:“那天你为了躲避偷窥狂而挽住我手臂的时候,并不是你自己自以为都是你主动得来的。”
夏叶心狠狠一跳,她不记得这些,她轻声道:“可说到底还是我主动的,如果不是我主动,你不会主动,陈厌,心动不代表喜欢。”
陈厌薄唇紧抿。
当她认了死理就是这样。
他指腹摩擦她的唇瓣,夏叶立马躲开,陈厌按住她唇瓣回来,他眼眸森热:“那这些年,我没忘记你,我仍然喜欢你,这些又该怎么算?”
“你跟我算过去,那我跟你算现在。”
夏叶气息不稳,不敢去看他眼眸,她低声道:“你仍然不知道我们当初为什么分开。”
陈厌看她:“是你不愿意听我讲,我知道,那一年多,你没有安全感,我自以为为你好,不让你参与我家族的事情,却没有顾及你的情绪。”
夏叶眼神回来,说到这里,她眼眶畜泪。
陈厌看到她含着泪水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喜欢他那么多年那么多年呢,他指腹擦拭她眼角,低声道:“对不起,别哭,站在我的角度我想让你专心读完大学,不想你操心,站在你的角度,你没办法融入我的生活,所以你没有安全感,我知道的。”
夏叶泪水一直掉。
陈厌贴近她,亲吻她的眼角。
“可是这些年,我真的很生气,我们明明那么好,明明再熬一熬就可以过去了,你说你不爱你就不爱了,你把我拉黑,你让我连看你的生活你都不给,没有人知道你去哪里,我最后只能找上我母亲,让她查你。”
“夏叶,我这些年不好过。”
夏叶撇开眼:“我就好过吗?”
陈厌拿掉眼镜,抵在她头顶,就近看她:“我知道,你很辛苦。”
夏叶拳头微拧。
她抵开他。
她抬眸看他:“并不是我们说开了,我们就还能有未来。”
陈厌眼眸一深。
“你喜欢我那么多年,你不想求一个未来吗?”
夏叶静静看他,指尖在他脸上划了划,指腹抹过他的眼角:“我跟你谈过那段日子,就已经很幸福”
不想听她再说下去,这种看淡的情绪才是她重逢后,镇定面对他的成长,她已经到了有他没他都可以的地步。
只有他还困在过去,困在那通分手的电话里。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