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事态
“MEET画廊是在用主理人的美貌来填补展厅作品的差距吗?”
“颜值成为展览的最大看点,作品反倒沦为陪衬,这就是国画界令人唏嘘的现状。”
“美人噱头大于艺术本身,国画界泰斗诸葛老师聊聊MEET画廊这批水准不均的创作:这个圈子太缺踏实创作的人了!”
……
夜色深沉,黎山的某间会所里,谢颐真趴在榻上由技师按摩小腿,她皱眉念完这些标题:“这些人到底在颠倒什么?还不允许人长得好看又会画画了?”
她转头扫了眼一左一右的宁境和颜知:“那你俩多冤枉。”
“他们抨击的不是我的画。”宁境跟她同款姿势,正在看其中一条视频,“而是和我合作的那些新锐画家。”
颜知翻着有不少水军的评论区:“你的作品摆在那里,又是柳老师的学生,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批你,只能调转矛头,冲着和你合作的那些没背景的新人画家开刀。”她分析着,“但这些标题在明确地带节奏,在拿你的流量造势放大矛盾,会让人以为你没那实力……他们是想动摇MEET的声誉。”
“是MEET的流量让人眼红了吧。”谢颐真看向宁境,她是圈内人,自然清楚MEET现如今的热度。
“有这一层因素。”
“其它的原因呢?”颜知眉心也拧起。
谢颐真打了个响指:“是想给宁老师一个教训?”
颜知:“教训?”
“嗯。”宁境扇了下眼睫,“他们觉得我和画师二八分成破坏行规,前两天景行画廊的人才来找过我,让我把分成改成四六或者三七。”
“景行画廊?”颜知稍一回想,“这不就是你刚毕业签的那家吗?”
谢颐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过话:“那我没记错的话,这位诸葛老师跟景行画廊有深度合作吧,他的画大部分都是挂在景行画廊当门面的,我们家画廊想要接洽合作都无从下手。”
快速看完诸葛老师的点评视频,宁境面色不改,又听颜知问:“你后续怎么办?”
“让视频再发酵一下。”
正巧技师给宁境按完,她翻过身靠坐在榻上,冷声:“等到舆论闹得更大的时候,我会借着这件事曝光这些黑心画廊的真面目。”
谢颐真挑了下眉:“有任何进度可以跟我同步一下。”由她接手家里的生意以后,谢家画廊相较从前剔除了不少陈腐糟粕,但每当她想要为画师上调至五五分成时,家里的长辈就会抱团拼了命反对,明摆着让她难堪,“如果旧模式遭到大众审视,我可以趁着这次的事件拔掉我家那些老顽固的念头。”
“好。”
二十分钟后,宁境在酒店和两人分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随着那些视频的热度持续走高,她的微信消息接连不断,除了老师和朋友的关心,更多的是那些被卷入争议的无辜新人画家,纷纷焦急地来问她怎么办,等她耐心安抚完众人,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她的眉眼染上倦意。
她行事坦荡、端正,清楚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但依然会觉得恶心,胃酸不住地在翻涌,她用脚勾过垃圾桶抵在身前,一副要吐不吐的姿态。
沈映之的消息在这时发来,在问她:【快睡了吗?】
宁境深吸口气,回:【快了。】回完,她的指尖在输入框里迟疑。
小乖:【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小乖:【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念着现在是下午三点半,沈映之还在伦敦工作,远在海外知道了一定会着急、挂心。
最终,就像她没有吐出任何呕吐物一样,她也没有向沈映之吐出自己的脆弱。
【晚安,之之。】她只是说。
小乖:【行。】
小乖:【晚安。】
连着三天,事态的发展明显升级。
不少老牌画廊站队发声,相继释出对MEET的看法,大家的说辞如出一辙,认为宁境在以容貌博取关注和流量,打乱这个圈子该有的国画水平。
【MEET画廊以劣作来坑不懂行的买家,真是让人失望透顶。】某个画廊老板痛心疾首。
【这幅画缺乏立意,空有其表,没有半点价值,为什么这也能上展厅?】某个跟诸葛老师一样的前辈也参与点评。
【年轻人还是太容易心浮气躁,自以为名校毕业又拜得名师,就能无视行业规定,随便什么作品都能推向市场。】某个“路人”唉声叹气。
等到宁境周四晚上回到MEET,早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祝芊和小陈都没有离开,而是等着她出现。
“宁姐,之前的部分买家看到网上的负面评价陆续联系到我们,想要退画。”小陈递给宁境一个册子,上面详细记录着相关信息,“这不符合行业规定,但很多人都被带节奏说这批是劣作,如果我们不肯受理的话就要向外发声,指责我们售卖劣作但不售后。”
祝芊眉头紧皱:“不能退,退了就承认了。”
宁境点头:“是的,不能退,如果退了才是真的伤害到和我们合作的那些画师。”她拍拍两位馆员的肩,绽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最近辛苦你们,你们回家吧,等风波平息我给你们发奖金,我先上楼了。”
祝芊和小陈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提前祝她生日快乐。
“谢谢。”
跟馆员聊完,宁境上楼到画室口条清晰地录完视频,来到窗口的位置坐定。
晚风在巷子里穿梭,吹动她的发梢,和她沉沉的脸色。
不止是因为这次磨人的风波,而是再过一个小时就到十六号。
回想沈映之上次说的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国,她现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问一遍,可浓郁的想念又快将她淹没。
眼睫颤动间,她的鼻尖倏而酸了下。
也是这时,附近酒吧的吴老板给她拨来电话,关心她:“宁老师,我店员说看见你回巷子了,哎哟,网上那些事情我们也看见了,真是糟心。你要觉得烦闷的话,来我这里解解愁?”
宁境张张唇,本想拒绝,但思忖两秒还是答应了:“好,我现在来。”
十一点半,她出现在“无所谓”清吧。
看见她,吴老板迎上来笑着问:“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到?”
“一路上遇到其他没闭店的老板,大家一直在安慰我。”在安隅艺巷的这大半年她和邻居们的关系很融洽,这些人跟她聊的时候妙语连珠,逗得她露出真心的笑容。
吴老板领着她往二楼走:“你消瘦不少啊,宁老板。今晚一定还没吃晚饭吧?”
“飞机餐算不算?”
“那哪儿算啊。”吴老板笑起来,“还好我店里的餐食味道也不错,你一会儿多少吃点。”
“谢谢。”
“都是邻居,客气什么。”吴老板指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小写意,“你送给我的这幅图可让人好一顿夸呢。”
宁境性格温和,待人和善,会根据邻居的店铺风格而送上一幅契合的小写意,吴老板指着的是她画的“无所谓”清吧,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派生机。
“喜欢就好。”
谈话间已经来到靠窗的卡座,吴老板像是清楚宁境的口味,提前在茶几上摆了几道菜。
“宁老师,你慢慢吃,有什么不合胃口的尽管跟店员说。”吴老板给她倒了杯温水,“要是想喝酒也可以跟店员说。”
宁境坐在沙发上,牵牵唇:“好。”
很快,吴老板去忙别的事情。
宁境先喝了两口温水缓了缓,再拿起筷子往嘴里送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今天是周四,但清吧里的顾客不少,她一个人安静地用着餐,和其它卡座明显不是一个氛围。
最初她还能够平静地吃着这些美食,直到有一桌客人看见她的餐食,问店员:“你好,店里有这些菜吗?我怎么没在菜单里看见?”
“这个……”店员挠着头,支支吾吾,“抱歉啊,炒这些菜的厨师已经下班了。”
这个回答掉进宁境耳里,她的眼眶在下一秒红了,泪滴砸进没有进食多少的碗里。
她深吸口气解锁一旁的手机,不管不顾地给沈映之拨电话。
沈映之接听得很快:“学姐?”
“你在哪里。”宁境有些鼻音,眼前的菜品让她一眼认出,“这些是你以前派人送到MEET的菜。”
“你希望我在哪里?”
“在我身边。”
“为什么?”沈映之踩着楼梯,问得很轻,“为什么现在才希望我在你身边?过去这三周时间没有过这个念头吗?”
宁境放下筷子,单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溢出:“一直都很想。”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很忙。”
听着这个答案,沈映之她望着不远处正在伤心落泪的女人,脚步一顿:“仅仅是觉得我忙就可以什么都不跟我说吗?无论自己陷在什么境地,都对我只字不提吗?”
“对不……”
“我不想再听见这三个字了,宁境,一段总是在道歉的感情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宁境不再强撑,说:“我需要你。”
“需要你的拥抱,需要你跟我说没事,需要你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需要你的偏爱……”紧绷的防线终于松动,她坦诚地摊开自己的欲望,“需要你一直跟我在一起,之之,我再也不想要这样的冷静了。”
回应她的是对面挂断电话的动静。
没有任何声响,她怔然地张了下唇,而不等她放下手机,身侧传来年轻女人含笑的嗓音——
“宁宁想要,宁宁得到。”
第92章 恋人
原来分外想念的人出现的这一刻,整个世界都会被按下静音键,唯有对方的声音清晰地落入耳里。
宁境的眼睫还浸着湿意,眼前也只剩下朦胧的光影。
担心是幻听,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生怕一闭眼这道模糊的人影就会消散。
“怎么呆住了?”沈映之见她失神,伸手轻捏了下她比分开时更为清瘦的下巴。
旋即响起心疼又无奈的感慨:“本来就够瘦了,学姐,再这样下去要什么时候才能养……”
“回来”两个字没有出口的机会,因为宁境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她的整张脸都深深埋在沈映之的腰腹处,鼻腔其实有些发堵,可她就是能清楚捕捉到沈映之独有的、好闻的气味,还能感受到沈映之真切的体温、平稳的呼吸。
——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境。
有其它卡座的陌生人投来目光,沈映之默然两秒,笑着把手放在她的头顶轻揉:“在干嘛呀,拿我的衣服擦眼泪?弄脏了怎么办?”
“你又不会嫌弃。”宁境稍仰起脑袋,眼眶的余热未散,但她能看清沈映之的模样了。
沈映之微微垂眸,轻挑了下眉:“那我要是嫌弃呢?”
“由不得你了。”
说完,宁境又故意做了个蹭眼泪的动作。
再仰起脸时,她朝沈映之绽出一个笑容:“你整个人都属于我,我弄脏了就弄脏了。”
听着这话,沈映之低笑:“你最好说的是弄脏衣服。”
两秒后,宁境慢半拍反应过来,她有些赧然地松开双臂,嘟囔:“我说的当然就是衣服。”
她往沙发里挪了挪身体,拍拍一侧的坐垫,双眸晶亮,意图明显。
沈映之挨着她坐下,扫了眼桌上剩下的菜肴,又转头看着她:“再吃点吧,好吗?”
“你陪我。”
“好,我叫店员再拿双筷子。”
“不用。”宁境夹起一筷子菜,左手托在下方垫着,摆出一副要喂她的姿态。
“这样就行。”
沈映之定定地迎着她的眸光,张唇咬下。
往后的时间里,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和其余客人截然不同的晚餐。
一直到距离0点还剩五分钟,宁境才放下筷子。
“吃好了。”宁境扯过桌上的纸巾擦着唇角,“再吃下去晚上会睡不着了。”
“你最近本来也没有睡好吧。”沈映之也擦着嘴,店内灯光柔和,她能看清宁境眼底下淡淡的一层青色。
宁境不回话了,心虚地望向窗外。
见状,沈映之翘了下唇,下巴顺势垫在她的肩上,指着一个方向:“看见了吗?那里是MEET的二楼。”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宁境望着熟悉的窗口,稍偏过头。
沈映之回想了下:“去年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在我们要去锦山的前一晚。”两人的距离极近,她扇扇长睫,“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见你,偶尔就会在这里待着。”
“见我不需要理由,是沈映之就可以。”
“找我也不需要理由,是宁境就可以。”沈映之还补了一句,“知道了吗?宁境。”
这回,女人很乖顺地点了下脑袋:“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真的。”
“还想听一下你说需要我。”沈映之眨眨眼,把耳朵凑道她的唇边。
发香钻入鼻腔,宁境轻轻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轻声说:“我需要你,之之,但不止是需要你。”
她的手臂环住身侧的人,顿了顿继续道:“我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表白会不会显得草率,但我最喜欢你,也只喜欢你,沈映之。”她的语调很温柔,言辞却很滚烫,“你跟我谈恋爱好不好?我不想等下个月了,我想在三十岁到来之前和你在一起。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不用再去刻意弥补那些遗憾,因为从今往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不会再有遗憾了。”
“我也最喜欢你,只喜欢你。”沈映之的眼眶倏而有些发热,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你怎么把我的词抢先了?”
宁境又用下巴抵了抵她的肩,小声催促:“你还没答应我……”
“那希望宁小姐以后做到以下几点。”
“请说。”
“要经常说想我,要更加需要我,要下意识就黏着我,要喝了酒就想赖我怀里,要在我面前自由地掉眼泪,要在我面前撒娇,要跟我分开之前说舍不得我,要遇到任何事都要跟我讲,要对我展现过度的占有欲,要让我成为你牵着线的风筝,要接受我对你的好,要永永远远和我在一起,能做到吗?”沈映之一口气说了不止“几点”。
“能。”宁境的回答得很坚定,没有半点迟疑。
“我也能做到这些。”沈映之稍坐正身体,她望着宁境的眼睛,唇边绽开深深的笑意,“那么现在恭喜我,拥有了天底下最最最可爱的女朋友,也恭喜宁小姐拥有了同样可爱的女朋友。”
宁境跟着弯起唇:“谢谢,是我的荣幸。”
下一刻,墙上的电子时钟跳转到0点,沈映之再次抱住她,附在她的耳边说:“三十岁生日快乐,学姐,希望你未来的人生岁岁无忧,也岁岁有我。”
“谢谢你,小乖。”宁境紧紧回抱着她。
这个失而复得的拥抱延续了许久,吴老板再次上楼时两人还维持着这个姿势。
但宁境的余光率先瞥见对方,她稍稍松开拥抱,低声提醒自己的女朋友:“吴老板来了。”
“哦。”沈映之闻言坐端正了些。
吴老板摸了下鼻尖,神色如常地走过来,将一份礼盒放在桌上,笑意随和:“宁老师,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这盒子里装着几瓶我觉得还不错的酒,你拿回去喝。可别跟我说不要,要不然我晚上会以泪洗面,眼泪打湿枕头我还怎么睡啊。”
“谢谢吴老板。”宁境没有推拒,“那我就收下了。”
又没忍住故意问:“这酒的度数高吗?适合情侣喝吗?我怕我和我女朋友喝得上头,不好收场。”
“哈哈!”吴老板反应很快,“放心,度数不烈的,小酌刚好,正适合你和沈小姐这样的小情侣。”说到后面还收不住,“两位很登对,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应声的是沈映之:“谢谢,会的。”
一直到回到悦光,沈映之唇边的笑容都没下去过,还在感慨:“吴老板人不错,眼光也很好。”
玄关处,她把酒盒放在柜子上,揽过宁境的腰环在身前,她看着立镜里的两个人说:“我和你是很登对啊。”越看笑意越深,“哇!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般配的小情侣!”
“是诶,这个月老还是太会牵线了。”宁境迎着她在镜中的炽热目光,神情柔和。
没两秒,还是拍了下女朋友的手背:“不过呢,现在时间有点晚了,小乖,要早点洗漱睡觉。”
念着她才从别的城市回来,沈映之松开她:“好。”又清了下嗓,“要一起洗吗?”
宁境轻摇了下头:“你先洗,我收拾一下家里,再换套床单。”她的眉眼掺杂些无奈,“好几天没回来,不整理干净我不习惯。”
“那我先去洗了。”
“嗯嗯。”
不多时,浴室响起哗啦水声。
宁境听着这美妙的声音在客厅站了会儿,才打开行李箱放置行李,整理家务。
一小时后,沈映之给她吹干头发,她们才在床上躺下。
屋内开着台灯,宁境靠坐在床头,回着晚睡朋友发来的生日祝福,等沈映之挨过去看她的手机屏幕时,正好看见消息对面的人是颜知。
颜知:【宁宁,生日快乐。】时间在凌晨一点零五分,没有卡点。
宁境:【谢谢。】
颜知:【吃饭的时间、地点定了吗?】
宁境:【白天再在群里商量下。】
颜知:【OK。】
“这么晚她还给你发生日快乐。”沈映之揪了下被子,开口。
宁境轻笑了声:“干嘛呀。”
“没干嘛。”沈映之别开视线,在一侧躺平。
“我在锦山遇到她和谢颐真了。”宁境给手机锁屏,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她俩住一间房,谢颐真还让她把自己公主抱上山,颜知就说山上抱着容易摔,谢颐真又说在家里抱的时候没见摔着……我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在一起,但感觉也没差。”
她说到这里侧身,用指尖点了下沈映之的鼻尖:“所以,某个学妹不要再吃这种醋了。”
沈映之:“哦。”
“哦什么哦。”宁境抬起她的下巴,又用指腹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轻抚,“周末有没有时间?要跟她们一块儿吃个饭。”
“要是某个学姐亲亲我,我可能就有时间。”
“不亲呢?”
“那就是勉为其难地有时间。”沈映之轻哼,“要少几分心甘情愿。”
宁境被她逗乐,下一秒,还没等她低头亲下去,就见沈映之微微张唇,轻轻含住她的食指和中指指尖,温热触感瞬间包裹上来。
四目相视间,沈映之本有攻击性的眉眼在此刻染上些湿润意味。
她的目光沉沉锁在宁境的脸上,用舌尖缠着女人的指节,又咬又嘬,直到将这两根手指都浸得濡湿。
宁境的呼吸微顿,喉间也有些发紧。
等反应过来,她才在对方嘴里轻轻搅弄、夹按。
年轻女人的睫毛颤动,没有躲闪,也没了主动,顺从地承受着她的触碰。
滚烫的呼吸扑在宁境的指根处,她的指尖刮过沈映之的舌面,锁着这双漂亮的桃花眼,问:“宝宝,有这么好吃吗?”
没办法开口,沈映之喉骨滚了下,点头。
“过去这三周有没有自己来?”宁境垂首,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吻。
这回得到摇头的回答。
“这么乖的女朋友就该再喂两根手指以示奖励。”
说话间,宁境摸过枕下的两个薄膜,放到沈映之的手里,抬眉:“撕开。”
她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竖在沈映之的眼前,意味再明显不过:“不跟你闹太晚,今晚只用两只就好。”
沈映之的舌头依旧被压制着,撕包装的时候指尖有些发颤,她的呼吸重了又重,好不容易才将薄膜在宁境的手指上套好。
很快,这两枚带着颗粒的薄膜随着主人的手指前往该去的地方。
两人身上的睡衣还穿得好好的,宁境路过平坦的腰腹,径自挑起布料。
对上沈映之深情的双眸,她的指尖先不轻不重地撩拨着,笑得很柔媚:“怎么比你的口水还多?”
两人近三周没有这样亲密的接触,被这样稍稍一碰,沈映之的身体便控制不住地轻轻蜷起。
她的气息渐渐乱了,有些跟不上节奏,想把宁境的手指往外吐出来,以便她张唇呼吸。
宁境却不让,依旧按着她的舌面,一边啄着她的脸颊一边温柔回应:“好吃的话得多吃一会儿,小乖。”
几乎是落下这话的下一瞬,沈映之便清晰感受到颗粒的存在。
颗粒刮过她、蹭过她、磨过她。
身侧的女人手腕在不断晃动,连两分钟都不到,沈映之便紧紧咬着她的手指,在她的怀里颤抖,发出“呜呜呜”的破碎嗓音。
“……”宁境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唇。
将两边的手指都取出,她把沈映之抱在怀里,不免附在对方耳边有些惊讶地笑了下:“这么想我吗?”
沈映之没回话,微微抬头,衔住她的唇瓣。
一个缠绵的吻后,沈映之将宁境的睡裤褪下扔在一边。
她的脑袋仍枕在枕上,抬眸望着上方跪坐着的恋人,眼神无比炽热、直白。
有水滴落在自己的脖颈,沈映之用指尖沾了一下,抹到宁境的唇边:“舔掉。”
宁境低垂眼睑,喉头一动,依言照做。
见她很配合,沈映之的双手扶在她的腰侧,顺势仰头用唇瓣含住她正在不断滴水的唇心,续上新的缱绻的吻。
很明显,宁境笑得太早了。
她也没有撑过两分钟,手臂便无力地撑在床头,悉数淋在沈映之的嘴里和下巴上。
她紧致漂亮的腰腹线条在空中起伏,呼吸粗重,轻轻地唤了声:“之之……”
“这么想我吗?”沈映之的舌尖还在徘徊,一点一点地卷进嘴里,“你还是把我弄脏了,姐姐。”
宁境还跪坐着,随着某个学妹不老实的唇舌,她的呼吸粗重,说话也断断续续:“嗯,想你想到睡不着,想、想给你打电话,想给你消息轰炸,想立马见到你……”
“眼前的这一幕是不是也有想?”
“……当然。”
听见回答,沈映之眨眨眼。
她不知何时自己的枕下也备着薄膜,这会儿干脆利落地戴好,随即翻过宁境,将恋人抵在床头靠坐着。
温热的吻不断落在宁境的肌肤上,她乌黑的眼瞳只盛着沈映之一个人的倒影。
她的掌心撑在沈映之的肩头,一边承受着一边想起来问:“你什么时候回的国?”
“上次打完电话第二天就回来了。”沈映之轻啃着她的下巴,又有些委屈,“问我什么时候回国就是想我了对不对?我就赶回来了,结果画廊的风波你也不跟我讲,我都给你机会了,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越说越气,越气越用力。
这样一来,宁境出口的腔调都碎到不成章法,她的气息凌乱不堪。
到最后只能无助地环住她的脖颈,眼底氤氲着薄薄一层水光,含着些祈求的意味:“小乖……”
“姐姐,知错了吗?”
“知错了。”
“还会不会想推开我?”
“不、不会。”宁境整个人在这一刻颤到不行,人也往下滑,“再也不会了。”
“如果再有那样的念头……”
沈映之紧紧抱住她,呼吸同样不稳:“我们两个就因为脱水死在床上,你说好不好?”
第93章 正文完
主卧的窗帘只拉了半扇,比上个月更为炽烈的阳光大喇喇地穿过窗户。
它望着空间里略微凌乱的场景,早已见怪不怪,但薄被下相互依偎的两个女人很明显有了不被晒醒的经验,都戴着眼罩。
直到日头升高,将近十一点半,宁境才悠悠醒来。
可能是刚复合很兴奋,也可能是她们纯瘾大,本来说不会闹得很晚,可最终两人还是在凌晨三点多才缓缓睡去。
这会儿,宁境摘掉眼罩,微微眯起眼睛适应光线。
身体泛着些许酸意,她看着还把自己圈在怀里睡觉的始作俑者,本想也趁着对方还没醒来再报复一回,但瞧着沈映之比之前更为尖削的下巴,这个旖旎念头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止是她没有休息好,她的女朋友在过去这段时间也没能有个安稳觉。
她抿了抿唇,重新把脸颊埋进沈映之的肩窝处。
“醒了?”沈映之在这时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询问。
宁境重新仰起脸,酒窝露出:“该我问你才对吧。”她抬手摘掉对方的眼罩,嘴唇在沈映之的下巴上轻印了下,“早安,小乖。”
沈映之扫了眼墙上的时间,轻笑:“姐姐,似乎不早了。”
又关心地问:“你睡得好吗?”
“睡得好沉,中途没有醒过,也没有做梦。”
“我也是。”
沈映之蹭蹭她的头发,嗓音懒懒的:“你是我的安眠药。”
“以后除了出差,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睡了。”宁境心疼地摸摸她的脸,下着保证。
沈映之凝着她的眼睛:“那要说到做到。”
“当然。”宁境回视着她,口吻笃定。
但眼下的情况是,她们不适合深情对望,尤其是她们浑身上下都只穿着内裤,夜间的余温本就没有散去,她们现在依旧肌肤相贴,视线在此刻撞在一起又瞬间点燃烈火,烧得空气都在发烫。
“洗漱。”还是宁境先下达指令。
说完她就从沈映之的怀里滚到一旁,随手捞过一旁的睡衣套在身上,下床快步走进浴室。
沈映之在原地失笑好几秒,才慢吞吞地跟上。
这次才是真的回到曾经那样情侣关系下的同居生活,她们并肩在洗漱台前刷完牙,等到涂完护肤品便在沙发上接吻、做//爱。
客厅的窗户拉得很严实,她们直到饿到实在是需要吃饭补充体力时才停下。
因此,在简单清洗过一番以后,两人换上衣服,准备驱车前往几公里外的一家中餐厅。
天朗气清,黑色的轿车里,沈映之在主驾握着方向盘。
今天是工作日,但宁境过去几年的生日她都缺席了,这一次她要24小时都跟宁境寸步不离,至于工作内容她早已安排妥当。
也是到了这个点,宁境才有时间看手机。
让她没有料到的是,她的微信列表红彤彤一片,消息多到往下滑都很难到底,大家都在震惊网络的风向——
今天上午九点整,在她们还在沉睡的时间里,有上百个账号集体出来为MEET画廊发声。
发声者的画像里,有不少是遭受过黑心画廊压榨的画师,她们不论名气大小,都怀着相同的诉求。
有独立的策展人,她们长期对接各家画廊,熟知行业潜规则,客观点评着行业乱象。
也有曾在黑心画廊任职过的前员工,她们清楚不少内部的暗黑流程。
还有和这些画廊合作过的服务商,怒批它们拖欠服务费、违规处置艺术品。
甚至还有艺术院校的老师,她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学生被这些画廊磨去心性,最后放弃国画创作。
……
大致浏览了几条视频,宁境震惊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宁宁。”耳畔响起沈映之温和的嗓音。
宁境眼睫微颤,她还紧握着手机,有些茫然地望向她:“怎么了?”
“刚刚叫你你没听见。”沈映之说,“到餐厅了,我们该下车了。”
宁境稍稍回神:“哦,好。”话是这么说,但她却并没有解着安全带,而是抬手把掌心贴向自己的心脏,感受着真切的、快速的跳动。
似乎很难那么快就平静。
而沈映之已然绕到副驾车门旁,抬手轻拉开车门,她没有催促,而是探臂抱过宁境的脑袋。
她轻声问:“在想什么?”
“之之,这些是你安排的吗?”宁境抓着她的衣服,也问。
沈映之嗅嗅她的发香,应声:“看见了?”
“看见了。”宁境的饥饿感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心口却被填得很满。
她不是没有独自处理这场风波的能力,她自己在这几天也在忙碌于这件事,但仅凭一己之力,很难促成这样大规模的发声局面。
最近几天,她的压力一直都很大。
她会担心如果到时候舆论没有办法彻底逆转,那么她辛苦经营的一切是不是会付诸东流;她会担心那些愿意相信她的画师,最后真的被贴上“劣作”画师的标签,跟着蒙受非议;也会担心影响到这一切会影响到老师。
就连爬山时,她都一门心思梳理着自己掌握的证据,斟酌录视频的每一句回应。
她时时刻刻做好一个人面对所有风浪的准备。
可现在靠在沈映之的怀里,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不会是孤军奋战。
耳畔再度响起沈映之的声音:“学姐,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她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宁境的脑袋,神色温柔地补了一句:“有我在,那就没有让别人欺负你的道理,我的宝宝生来就该享福的。”
“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份礼物。”宁境微仰起头,她想朝沈映之绽出一个笑容。
只是比笑容先落进沈映之眼里的,是她的眼泪。
沈映之垂着头,见状用指腹拭去她的热泪,夸奖一般的轻柔语气:“好乖啊宁宁,昨晚跟你说要在我面前自由地流眼泪,今天就做到了。”又不免笑笑,“不过呢,不用跟我说谢谢,我整个人都属于你,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本就是理所应当,你得习惯一下。”
“但我就是想谢谢你。”
“嗯?”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之之。”宁境吸了下鼻子,颊边的酒窝晃眼,“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她这副模样让沈映之不由得弯下腰,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亲吻:“那我也要谢谢你在我身边,让我的心有了归处。”她的嘴唇下移,又亲了亲宁境薄薄的眼皮,含笑说,“走吧,姐姐,我们现在先去吃饭,今天还剩一半时间呢。”
不想被别人打扰,她们自然而然定的是包间。
雅致的空间内,两人挨坐在一起,等菜上桌的间隙,宁境先选着列表里的重要信息回复,即使是这样她也很忙,沈映之没有出声打扰,在她的一旁同步跟进外包团队的对接进度。
没多久,菜品上桌,两人都放下手机开始吃饭。
因为浅浅哭过一通,宁境的鼻尖和眼眶还有些薄红,沈映之的衣服也还沾着点点泪痕。
“你什么时候着手这件事情的?”宁境戴着手套,给女朋友剥虾问。
沈映之往宁境碗里夹菜,缓缓开口:“出事的第一时间。”又拖了下音,“或者说更早的时候?我知道你跟合作画师的分成比例,能猜到有朝一日会被这些人针对,就提前托专业团队筹备了。”
她知道宁境偏向理想主义,否则和MEET画廊合作的,不该只是那些国画界的新锐画家。
但这样也没关系。
如果想要国画发展越来越好是宁境心之所向,那么她愿意以自身的能力,拥护宁境的初心。
在她的眼里,明明经历过晦暗时刻,心性却依旧干净、澄澈的宁境,不该被这些纷争磋磨,而她作为集团CEO,更懂商业逻辑,也拥有更为充分敏锐的市场嗅觉,能提前嗅到行业里潜藏的风险和争端。
因此,她想为宁境扫清前路的麻烦。
她希望自己的存在能让宁境往后的人生可以更自在。
尽管当初在筹备这一切时,她都不知道和宁境有没有未来。
“之之……”听着这话,宁境怔然地看向她。
柔和光亮下,沈映之眉眼弯起,轻哼一声:“我可不要听那三个字。”
“我爱你。”
宁境把剥好的虾递到她的唇边,笑笑:“这三个字也不想听吗?”
这回轮到沈映之愣住了。
她注视着宁境清透漂亮的双眸,清晰地在这片如湖的眼底,看见自己的倒影。
呼吸在这一刻都止不住放轻,等反应过来,她没有张嘴衔住虾肉,而是准备取过手机:“我要录音……”
由于还戴着手套,宁境只能先用手臂摁住她的动作,无奈扬唇:“干嘛要录音啊?觉得不真实吗?”
“……一点点。”喜欢和爱的程度是那么不同。
“你昨晚的那些条例里,还漏了一样。”
“什么?”
“还要经常说喜欢我、爱我。”宁境靠近,在她的脸颊轻轻印下一吻,“我爱你,沈映之,不用录音,以后我会经常给你讲的。”
又禁不住徐徐问:“你也会吗?”
“当然会!”沈映之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我也爱你。”
她咬下宁境再度递过来的虾肉,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早知道在家里面点外卖了,现在好心动,又好想被你坐脸啊……”
闻言,宁境耳根有些发热,清清嗓:“那快点吃饭,吃完回家。”
“不行,请宁小姐忍忍。”沈映之咽下虾肉,义正词严,“我们不能成天沉迷于身体的享乐里。”
“……哦!”
“哈哈。”沈映之笑着环过她的腰,“其实是还要带你去画廊看看,看看你喜不喜欢这第二份礼物。”
宁境知道她说的是上次被自己拒绝的那家画廊。
她的长睫颤了两下,想着和沈映之分开时痛苦的煎熬的日日夜夜,最后郑重地点点头:“好。”又翘了下唇,“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会喜欢。”
听着她坦然的口吻,沈映之悄然松口气。
“小乖,坐端正点。”宁境提醒,“现在先好好吃饭。”
沈映之松开双臂,又一次轻叹:“我现在不能听这四个字了。”
“吃饭。”宁境假装没听懂。
“今晚跟我回天澜景庭好不好?”悦光没有玩具,“我晚上一定坐端正点。”
“刚刚某个学妹才说不要沉迷于身体的享乐里。”
“但学妹听学姐的话有什么错?”
宁境的嘴角很难压:“有道理。”
两人吃完早午餐,随后坐车去往场馆,近二十公里的路程,有些遥远。
车子刚驶出几公里,柳瑛给宁境拨来电话。
“老师。”宁境目视前方,接听。
沈映之联系的团队做事专业,现在才短短几个小时,上百人发声的热度却越来越烈,俨然有超过之前负面新闻热度的趋势,自然也传到了时刻关注的柳瑛那里。
宁境本来向老师说明了两句,但柳瑛性子比较急,干脆一个电话打过来:“你说是小沈帮的忙?”
“是的。”宁境看了眼身侧的人,回答。
“这孩子人是真的不错,做这些也挺费心力的。”
“是啊……”
宁境轻咳一声,话锋一转:“老师,我在京城要再开一间画廊了。”
“啊?”柳瑛有些惊讶,“是突然有的想法吗?租金多少?我给你出。”
“是之之送给我的。”
听筒里,柳瑛又是一声:“啊?”
她当然明白“送”的意思,更何况她以前常年和画廊打交道,也知道京城画廊的价格。
想要地段好一点的,没有八位数很难拿下。
“你会不会有压力?”柳瑛关心,她很了解学生的脾性。
“刚开始有,现在没有了。”
“怎么想通的?”
“不想和她分开。”冷静的这段时间对她而言太难过了,现在想想甚至也会心口发堵的程度。
“这么想就对咯,宁宁,不是所有人都跟你妈一样要跟你计较,要让你回报。”柳瑛欣慰地笑了,“小沈有那个能力,她想对你好你坦然收下就行,因为你们之间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你对她已经尽你所能,也同样用心同样好啊。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如果真的因为这样的事情分开,我看你往后是睡不好觉了。”
“我明白的,老师。”
“那就行,回头给我看看那家画廊什么样。”
“一会儿就给您看。”宁境话音稍顿,“我们现在就正在去画廊的路上,到了以后给您发视频。”
柳瑛:“行啊。”
她沉吟两秒,揣测:“不过我还挺能理解小沈想给你送画廊的心意,估计是因为以前谢家画廊的事情。”又忙不迭道,“等等,她对你这么好,我可不能落入下风,我得想想之后怎么办……”
“老师……”宁境无奈了下,劝着,“您对我已经很好了,您别跟她比这些。”
又聊了一会儿,这通电话才结束。
想着老师的反应,宁境呼出一口气,听见沈映之在一侧问:“柳老师想跟我比谁对你更好啊?”
“是啊,她都有危机感了。”
讲到这里,宁境忍不住确认着:“你现在没有想跟她比这方面的想法了吧?”她还记得沈映之问的那句“如果是柳老师”。
“其实我没有和柳老师比。”
沈映之搭着方向盘拐了个弯,说:“柳老师是你的长辈,也是你的恩师,她跟我占的位置是不一样的。其实我很感激她,是她在公园里开解你,又在画画上教导你,是她处处为你着想为你扩宽人脉,也是她以你为傲,增加你的自信。”
说到最后,她牵了牵唇:“学姐,我只是也想被你依靠,仅此而已。”
“之之……”
“嗯?”
“要是我们现在在家里就好了。”
宁境把在餐厅的那句话大差不差地还回去:“我现在很心动,好想让你坐端正点。”
……
路上有点堵车,又过了半小时才到目的地。
沈映之提前联系了工作人员,下车后就有人恭敬地领着她们往里走。
和安隅艺巷这样的混合型艺术街区不一样,沈映之看中的这一片只和绘画相关,这边的画廊连成片,排布成纯粹的艺术聚落。
这里绿化宜人,打造得像公园。
没有五花八门的网红商铺,也没有密集的打卡人流,沿途看见的咖啡厅和餐厅装修也都很有档次。
空气里仿佛都萦绕着清淡的墨香,工作人员一路走一路为她们介绍:“周围的商铺很少,最大程度上保证了展览的安静环境,您这间画廊位于区域中段……”
没有太久就来到场馆。
依然是独栋两层小楼,比现有的MEET宽敞许多,还没有装修,但白墙干净,很清新简约,层高开阔,能承载较大的画作展出。
宁境凝神听着工作人员的介绍,沈映之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翘了下唇。
“上午自然光很柔和,午后也不会有长时间的直射暴晒。”工作人员还在努力,“后期我们可以加装可调遮的光帘,保护画作。”
“储藏间有做什么措施呢?”宁境拿着平面图,问。
“储藏间做了恒温、恒湿的预留管线。”
“好的。”
偌大的空间里,天光透过窗户斜斜落在墙面。
价格摆在那里,宁境只会更加细心地检查,但看完以后,不论是主观还是客观,她都无法否认这间画廊的高档。
空间格局、采光条件、预留的专业配套……都称得上是圈内顶级。
是所有画家梦寐以求的场馆之一。
最后一处细节看完,工作人员领着她们前往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她知道面前的两人还要单独交涉一番,便特意留出余地给她们,自己在外面的大厅等候。
包厢内,宁境还翻着平面图,沈映之把装着果汁的杯子递过去,笑着问:“怎么样?我的眼光是不是还不错?”
“是很不错。”宁境没接杯子,咬住吸管。
喝了点果汁,她侧头:“这间是你筛选过后的吗?”
“是的。”沈映之直接含住她刚咬过的吸管,清甜果汁入口,她笑笑,“其他几家我都去实地看过,综合对比下来只有这一家最合适,而且还有个别中介想糊弄我,可惜他们不知道我学的就是建筑学。”
宁境摸摸她的脑袋:“还是建筑博士,特别厉害。”
“是呢!”沈映之眨眨眼,难免有些紧张地问,“那你喜欢吗?”
“喜欢你啊。”
“我也喜欢你,但我问的是这第二份生日礼物。”
“喜欢。”
“那我们就定下来好吗?”因为是要送给爱人的画廊,所有的手续登记也都要填宁境的名字。
感应到沈映之期待的眼神,宁境没有迟疑:“好。”
半小时后,各项文书确认完毕。
工作人员笑吟吟地送她们上车,目送她们的车影消失以后立即给闺蜜打电话:“啊啊啊!你是不是想去那家人均几千的餐厅来着!来!我请客!”
她的尖叫车内的两人无从听见,宁境看着手机,还在关注着事情的走向。
那些同时发布的视频是沈映之和团队努力的结果,显而易见的是,她们的努力没有白费,绘画圈并非只有国画,有些黑心画廊也不只是负责国画展览,现在油画、水彩等类别的画师也加入进来。
“xx画廊怎么好意思觉得人家MEET八二分成搅乱市场的?我当初签你家是为了赚钱,结果到头来我还倒欠你们费用。”
“对于xx画廊压榨画师的事情,我也有话要讲!之前被你们坑惨了,你们到现在还扣押我的画不肯还给我!”
“有些画廊真的臭不要脸,之前还擅自改动参展作品的署名,明明是我的画……”
……
等看完最新的进展,她们也到了安隅艺巷。
沈映之见宁境又有些发怔,探出手去抚了抚她的脸:“在想什么呢?”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宁境眼眸里覆着一层泪光,“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是不是觉得很有力量?”
“是。”宁境握住她的手腕,“我等下也要加入了。”
沈映之:“好啊。”
她倾身过去,亲了亲女朋友的脸:“我也给你准备了第三份礼物,姐姐。”
“还有?”
“有的。”沈映之有些歉然,“我把事情调查清楚了,这次事件背后不止有这些画廊的推动,还有我堂哥的手笔,他想通过你来牵制我,让我分神。”
“不用感到抱歉,之之,也正是因为这些人不怀好意,才能让大家联合在一起,我相信还会有越来越多的画师出来正视行业里的不公,不再默默地吞下委屈,这就是我们乐于看见的结果,我也相信行业会因为这次事件而迎来真正的改变。”
“学姐。”
“嗯?”
“你以前被景行画廊欺负的时候,我明明在你身边却又不在,但这次不一样,我会跟你并肩到最后的。”沈映之莞尔,“走吧,我们去MEET。”
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六点了。
有不少商铺没关门,邻居们看见宁境出现,热烈地来祝她生日快乐,又说起网上的事情。
大家的话术比较统一,宁境一一回复过,见人还想聊赶紧说:“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急着和我女朋友回MEET,我们晚点再聊。”
“什么?女朋友啊?”
“是啊。”宁境轻笑。
“恭喜恭喜啊,长长久久。”
沈映之在一旁弯眼:“x老板好,我姓沈。”
一路上听过不少祝福,都过了六点,她们终于到达MEET。
祝芊和小陈知道宁境今晚要来,到下班时间也没离开,见着她们出现终于松口气:“宁姐!生日快乐!”
两人又难掩激动:“一切都在好起来了!说要退画的买家大部分都打消念头了!”
“你们辛苦了。”宁境也轻松地笑了下,她指指楼上,“我先和我女朋友上楼,等下我也会发视频。”
“我女朋友”四个字她一直挂在嘴边。
很显然,沈映之非常吃这一套,她清了下嗓,问祝芊和小陈:“我以后来MEET不需要入场码吧。”
“沈总什么时候需要过吗?”祝芊乐了。
沈映之挑眉:“那也是。”
“不过今天更加名正言顺而已啦。”
“走了,之之。”宁境牵着她的手,忍俊不禁。
一分钟后,她们来到二楼的办公室。
宁境登录MEET的账号,她昨晚就把视频放进平台的草稿箱,眼下只需要点击发布即可。
于是,时刻关注着MEET回应的画师们看见了宁境的回应视频。
画面,宁境脊背挺得很直,神色从容、冷静。
“大家好,我是MEET的宁境,同时也是一名国画创作者。”
“5月10日下午,景行画廊的负责人崔淼曾来过MEET,他告诉我八二分成破坏行业规则,我将释出完整版录像及对话记录……”
“刚毕业时,我也曾向往和期待自己的作品能走入画廊的展厅,因此与景行画廊签下三年合约。但三年里,我和许多刚入行的年轻画师一样,承受着极不公平的对待,崔淼便是我当时的负责人,我留存了完整版的证据和对话截图……”
面对着镜头,她字字清晰,语速平缓:“合作期间,景行画廊以各种莫须有的理由层层扣费,恶意压低分成,拖延结算……”
侧边同步着一条条清晰的实证,每一份都真实可查。
“我创立MEET的初衷并非想打破行业乱象,只是想为一些国画画师提供一个能够安心展出的地方……”
“我不认为我有错,和我合作的画师们的作品也不该被抹黑为劣作,而真正该被审视的,是长期压榨创作者的灰色惯例。”
……
沈映之在沙发上静静地用平板看完视频。
这个视频有十五分钟,她看得很专注,也看得很心疼。
她知道宁境在景行画廊那三年遭遇许多委屈,但当所有的证据摆在面前,还是让她感到万分难受。
尤其是,她当初还在酒后对宁境说以后可能会联姻。
工作、爱情、亲情……
宁境当初有什么指望吗?没有的。
“怎么哭了?”宁境坐在她怀里,觉察到她不自然的呼吸,转头就撞见她红着的眼眶。
沈映之没有立刻回话,只把脸埋在她的颈侧,还把她抱得越来越紧。
“又心疼我了?”宁境抬手顺着她的头发。
沈映之闷闷地应:“嗯。”
“早就过去了。”宁境语调温润,“以后我不会再瞒着你,什么都告诉你,不会再想着自己一个人经历这些……”
沈映之的情绪依旧有些低沉:“好。”
没辙,宁境只得抬起她的下巴,含住她的双唇,径自探舌进她的嘴里。
接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安抚情绪。
深吻结束时,沈映之看上去没有那么郁郁不乐了,而宁境早在接吻期间跪坐在她的大腿上。
她抚了抚沈映之水润的唇瓣:“不准再想过去那些事情了,沈映之,也不准再对我愧疚、歉疚,不然我不理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沈映之仰着脸,听着这话连忙应,“不要不理我……”
宁境神情柔软下来:“不会不理你的,我舍不得。”
“那你以后不能这样讲。”
“好。”宁境叹息,“那你也要做到这几点好吗?今天还是我的生日,这就是我的生日愿望之一,希望某个学妹可以为我实现这个愿望。”
沈映之坚定:“一定实现。”
宁境还觉得不够:“你上次说什么来着?”她解着自己的衬衣扣子,“奶嘴对宝宝有安抚作用对吧?”
“是……”
办公室的窗帘拉着,沈映之就着办公室的明亮光线,看见她的女朋友解开衣扣,露出里面的前扣黑色内衣。
“还要我自己解开吗?”宁境挑了下眉,声线有些魅惑。
沈映之喉骨动了下,抬手。
她灵活地解开扣子,没有犹豫地张唇。
宁境的双手放在她的脑袋上,被她咬得呼吸有些重:“宝宝……”
沈映之一边揉一边舔,没有顾此失彼。
宁境垂下眼睑能看见她吃得虔诚的模样,粉嫩舌尖卷进另一抹樱色,又吐出来。
上面全是水光。
感应到宁境的视线,沈映之撩起眼皮,故意用舌尖重重地抵:“很美味。”
“……”宁境想错开话题,“第三个礼物是什么?”
沈映之这回用嘴唇贴着她,边回答边蹭:“集团在和全国某些势颓的画廊谈合作,这是我们准备新的项目版块,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画廊为画师们提供公平、透明的合作渠道,团队找的那些画师就会参与进来。”说到这里她还是没能顶住诱惑,又舔了舔才继续说,“我们会提供资金、场地运维和合规法务支持。”
“之之……”宁境一时间觉得自己很难消化这些话。
沈映之默默为她做了太多。
“我知道你们这行水深,这次事件不一定会那么快就起效,所以,搭建一套可供选择的良性合作体系才能尽快地推动这一切。”嘴里的糖果让沈映之情不自禁地开始用牙齿轻啃,“艺术板块一直是我想做的,正好借着现在这个机会试试水。”
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宁境把那些感谢的话压了下去,她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的宝宝喂得更饱一些。
于是,她无力地提醒着:“……办公桌抽屉里有指套。”
“……”沈映之松开唇,抬眼,“这里为什么也会有?”
“以备不时之需。”宁境稍稍别开脸,没有说自己偶尔在MEET住的时候也会想着DIY。
但她不说,沈映之也能猜到,真是跟自己一样瘾大。
没两分钟,沈映之洗过手,回来锁上办公室的门,宁境横坐在她身上,和她轻轻柔柔地接吻。
窗户紧闭,能阻绝不少声音,但宁境依旧压抑着,没让自己的声响太放肆。
她勾着沈映之的脖子,附在沈映之的耳侧哼唧。
沈映之纤长指节没进,大拇指的指腹摁按,听着她在耳旁的呼吸声只觉得格外美妙。
“姐姐自己试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想你。”
“还是想说以前那九个月真是辛苦你了,宝贝。”沈映之勾起唇,“明明很想跟我做还要做出清心寡欲的模样,真的很辛苦呢,当时还以为你真的不喜欢跟我做……”
“没有不喜欢。”宁境咬她的耳朵,“你别说了……”
“怎么在咬我?”
沈映之很无辜:“你把我的手指咬太紧了,姐姐,我好难动。”
她嘴上这样说,实际却没停过。
兴许有场地原因,这次也没能坚持太久,宁境就在沈映之的怀里颤抖起来,就连环着沈映之脖子的力气也有些失去。
但沈映之并不想就此放过她,不等她从余韵里缓和,又晃了晃手腕。
……
夜色浓稠,快九点钟,她们回到天澜景庭。
本来前几天就一直在爬山,跟沈映之见到面以后又高强度做///爱,宁境输入密码时都有些腿软。
揽着她的某个学妹倒是神采奕奕,笑着说:“欢迎再次回家,姐姐。”
在玄关处换好鞋,她依旧圈着宁境的腰往里走:“悦光的房子什么时候到期?”
“……我刚续了三个月。”因为不知道要在京城待多久,悦光的房子是按季度续租。
“三个月,那新MEET的基础装修也刚好差不多,正正好。”沈映之笑眼弯弯,“不过你要是想提前就把什么都搬来我也是愿意的。”
宁境点头:“那就最近。”比起忙碌的女朋友,她的工作时间要自由得多,就算晚点到安隅艺巷也没关系。
“好的,要不要请搬家公司?”
“不用,没有多少东西,多开两趟车就可以运回来了。”
“那我要和你一起收拾。”
宁境失笑:“我不拦着。”就这样跟连体婴似的进了主卧,眼见着沈映之还没有要撤开这个拥抱的意思,她偏头提醒,“之之,我身上有点黏黏的,想先洗个澡。”
“我跟你一起。”沈映之又揽着她进入主卧的衣帽间,“别想着拒绝我,昨晚你就因为收拾东西拒绝我了。”
“我今晚没有想拒绝你。”因为她不想在浴缸里放过沈映之。
温热的水流涌动,漾开波纹。
一颗小球在水下抵着沈映之。
但浴缸不宜跪着,否则膝盖会青,宁境将人体贴地拢在怀里,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她吻住沈映之的唇瓣,操控着小球。
“呜……”沈映之难以承受。
她抓住宁境的手腕,企图迫使女人停下,但她在办公室里怎么对待宁境的,宁境现在把一切都还回来。
好不容易泡完澡,沈映之的腿也软了。
良久,距离十二点还有三分钟的时候,她们才在床上暂停。
沈映之额上沁着一层薄汗,她看着宁境眼里的潋滟水光,低下头去亲了亲女人的嘴唇:“学姐,再次祝你生日快乐。”又扬扬唇角,语气里藏着期待,“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还有?”宁境的脑袋都有些昏沉。
沈映之牵起她的手:“跟我去影音室。”
影音室布置得很精美动人,气球、郁金香、铃兰……
各式各样的礼物盒堆叠起来,搭成一座和人身一样高的城堡,城堡最上方安静放着两枚戒指。
在脑袋里残留的昏沉在这一刻散去,宁境的呼吸都有些顿住,她望向沈映之的眉眼,有些局促:“……我是不是该穿得正式点?”
现在就套着睡衣,连睡裤都没穿。
“不需要,学姐。”
沈映之轻笑,她再次从身后拥过宁境的腰,往前走:“现在脚下的第一步是我们初遇相识,第二步是我们恋爱,第三步是分开走散,第四步是重逢复合……”她们站在城堡前,“我们一路走来真是好不容易,宁境,你愿意和我一起取城堡最上方的婚戒吗?”
“我愿意。”
从前的每一步走得不易。
但往后她们不会再经历离别与迟疑。
(正文完)
第94章 后记1(聚餐
周六依旧晴空万里,正午日光正烈,但安禾食邸的包厢内冷气适宜。
“不是……”连清自己拿过一枚荔枝,她望着坐在对面的老朋友,没忍住问,“颜老师,这个荔枝自己不能剥吗?”
颜知衔住谢颐真递到唇边的荔枝肉,回应:“不能。”
“清清,别羡慕,来,我给你喂,真是的,谁还没人给剥荔枝了?”丁一倩捏着一枚荔枝肉递到连清唇边,扬声,“啊,张嘴!”
连清笑得不行,要往旁边倒:“不行,一倩,你现在的面孔太扭曲了,我不敢吃,而且你说的好像是‘掌嘴’。”
“快点!”丁一倩似是无意地道,“人家颜姐和谢小姐是朋友都能喂,我们是朋友也可以!”
连清明白她的意思了:“有道理!”
“……朋友?”桌下,谢颐真的指尖磨着颜知的指根,语调闲散又颇具暗示,“有我们这样的朋友吗?颜老师。”
颜知反手按住她的手腕,低声:“老实点。”
谢颐真撇了撇嘴:“不要。”
凝着她的神情,颜知嘴角翘了下,旋即跟她十指相扣。
下一秒,她朝对面的两位朋友开口:“你俩别闹了,我还在追她,一会儿把人吓跑了。”
“哎哟~~~”连清开始起哄。
“‘我还在追她’~~~”丁一倩秒跟。
包厢门在这时拉开,季绮和尚语乔出现在门口,她笑吟吟地问:“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又简单介绍了下身侧的女生,“这是我女朋友。”
尚语乔弯眼,看上去很乖巧:“姐姐们好,叫我乔乔就好了。”
打过招呼,季绮和尚语乔挨着颜知和谢颐真坐下。
连清和丁一倩两个直女双双托腮,看着季绮又主动给女朋友剥荔枝,这才后知后觉到一件重要的事情:“等等,一会儿宁宁也要带她女朋友来,我俩岂不是被女同包围了?”
“还真是。”季绮把荔枝肉喂到尚语乔嘴里,“这个品种的荔枝挺好吃,尝尝。”
丁一倩锐评:“什么生日聚餐,合着我和清清误入情侣团建现场了。”她说到这里没忍住问,“你们都见过宁宁的女朋友吗?”
对面的四人迟疑了下,点点头。
“长什么样?”连清好奇,“好看吗?”
回答一致:“好看。”
“身高呢?”
颜知:“和宁宁差不多高。”
“学历呢?”
季绮:“比我们高。”
“有钱吗?”
谢颐真:“很有。”
“三个字?”
尚语乔:“是的。”
丁一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个范围只能锁定某个学妹了啊,其实我怀疑她们很久了,她们相处的氛围就是很不对劲的呀……”
“啊?”连清微微张大嘴巴,她自然也猜到了是谁,但还是讶异,“我以前怎么没觉得?”
“你没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你之前还说她是画性恋。”颜知想到就觉得有些好笑。
谢颐真:“画性恋?”
颜知索性附在她耳边轻声解释。
而连清在听见这话以后只能干巴笑笑:“哈哈……可能我真的很直……”
这会儿,包厢门再度被拉开,宁境微微颔首,对她们歉然地道:“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堵车,久等了。”她自然地揽过沈映之的腰,笑意盈盈,“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清清、一倩,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沈映之。”
“连清学姐,一倩学姐。”沈映之含笑喊了声。
哪怕猜到宁境的女朋友就是沈映之,但此刻看她们笑得这么甜蜜,连清和丁一倩还是会有点震惊。
一直到这对小情侣跟她们坐在一排,她们才反应过来。
“怎么之前没有跟我们介绍啊!”连清拉了拉宁境的袖子,佯怒。
宁境回答:“之前感情不是很稳定,现在稳定下来就立马带她来见你们了。”
“行,这个回答我很满意,放过你们了。”丁一倩说完看着沈映之给宁境喂荔枝,再次觉得没眼看,“不行了,你们谈恋爱的人根本就没有自己剥荔枝的能力。”
沈映之假装没听懂:“可是我在给学姐剥。”
连清&丁一倩:“真是够了!”
有说有笑间,点好的餐食陆续上桌。
她们人多,点的菜也多,快将这个长桌铺满,袅袅热气裹着菜香,在空间里蔓延。
八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很难避开宁境正在经历的事情。
“之前那些画廊发的视频有些已经悻悻删掉了,没删的现在都在挨骂,看得人好爽啊,天天就知道欺负人,趾高气昂的……”连清端起酒杯,她在放弃国画之前,也曾被画廊坑过,“如果这一次行业真的有所改变,我觉得该给宁老师颁个奖,太伟大了,来!这第一杯敬寿星!敬伟大的宁老师!”
“如果结局真的如我们所想,那就是千千万万个画师的功劳,我只是起到一点点作用。”宁境端起饮料杯,她依旧谦虚。
季绮:“不管怎么样,你是牵头人。”
尚语乔:“对啊,宁宁姐,我的一些朋友都在讨论这个事情,她们现在可崇拜你了。”
颜知:“我已经向领导提交了材料,不日作协也会出来为画师们发声。”
谢颐真:“说起这个,听说市监局要有动作,有些画廊要被治一治了。”
丁一倩:“以前我加的美院校友群这两天也很热闹啊,还有人在说到底是谁在欺负我们的白月光,都去评论区努力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沈映之显得安静了些。
“小沈学妹不说点什么吗?”季绮问。
沈映之握着水杯:“好像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她的笑意止不住,“只觉得我的学姐真厉害,我好喜欢她哦。”
众人嘴角一抽:“……喂!”
宁境用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害羞地朝大家轻咳一下:“以后不要问她这样的问题了。”她举起杯,赶紧错开话题,“谢谢大家来为我过三十岁生日,有你们在真好,干杯。”
“干杯~~~”
“宁宁生日快乐!”
“MEET越办越好!”
……
花了近两个半小时,这顿丰盛的午餐才结束,要进行下一个活动——KTV唱歌。
推开门,丁一倩看着这个高端奢华的VIP包厢,咋舌:“从这里到最里面打车是不是要两百块?”
“一倩学姐你说话好夸张。”沈映之在一旁搂着宁境的腰走进去,她笑着道,“很久没有来KTV了,托朋友随意订了一家,她说这家的音响和话筒都是顶级设备,灯光效果也好,很适合聚会。”
连清很满意这个地方:“很好,今晚上我就在这里开演唱会了,你们一会儿记得找我买门票好吗?支持微信和支付宝转账,Q.Q红包我也是可以的。”
一旁,谢颐真问颜知:“连清唱歌好听吗?演唱会水平?”
颜知想了想,回答:“听完你会想让她赔你钱。”
连清:“污蔑!”
季绮拉过尚语乔,赞同颜知的观点:“真的,我之前跟你们宿舍一起参加活动,听完晚上做梦都是她的歌声。”
“你们上次听我唱歌都很久以前了,我的唱功早就进步了好吗?”连清直接拿起话筒,她扫了一圈看向宁境,“宁宁,你最是公平公正,你来说我唱歌好不好听。”
宁境温柔回应:“抛开原唱的调子不谈,你唱歌是很好听的。”
关键是抛不开。
丁一倩握拳:“清清,这些人怎么这样,你等下就唱歌报复她们!”她作势要从包里取出蓝牙耳机,“不过我先戴个耳机你再唱,不要误伤我这个友军。”
这话一落地,连清直接过去跟她打起来了。
在两位直女朋友吵闹期间,第一首歌上线,盖过了这些动静。
这是尚语乔点的一首很甜蜜的歌,她声音偏甜,唱歌也好听,季绮一边听一边给她录像,等她唱完了笑着露出自己的微信收款码:“什么叫如听仙乐耳暂明,这就是!大家记得给乔乔门票钱,由我来代收,门票也不贵,一杯奶茶钱。”
大家还真的意思一下,给她转了杯奶茶钱。
第二首歌的旋律随之响起,这次是谢颐真点的一首有关暗恋的歌,她的长相和颜知是一个美艳风格,但唱歌却低柔婉转,非常深情。
她唱得很沉浸,颜知双唇轻抿,目光落在她身上,等到曲毕,这回没人说收费了,因为颜知拉着她离开了包间。
季绮双手合拢放在嘴边:“你们还回来吃饭不?”
尚语乔每次都会被这句话逗笑,推推她的胳膊:“机器人,我真的求求你了,你说一次我笑一次。”
而这些动静,宁境没怎么关注到,事情还没彻底出结果,但网上的讨论越来越大。
她在翻着评论,她发布的那条视频到现在有好心人自发投钱推广,不断有网友涌进,她的评论也越来越多,就连MEET的账号都快突破五十万粉丝大关。
这些留言里有支持有质疑,有共情也有攻讦。
宁境挑着回复,等回复差不多了,她转过头看向靠着自己肩头的某个学妹,凑到耳边,问:“小乖,是不是累了?”
东西都放在天澜景庭,昨晚彻底结束时,两人已经敏感到随便触碰都会颤栗的程度。
在这样的强度之下,上午沈映之又出席了一场私享会,忙完又跟她来了安禾食邸。
“没有。”沈映之撩撩眼皮,“看你回消息很有意思。”
宁境抬手,别了别她耳后的头发,又问:“只是回消息很有意思吗?”
“……”沈映之顺势亲吻她的掌心,包厢流动的光影落入她的眼眸,像银河,“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很有意思,姐姐。”
“喂喂喂。”丁一倩拿话筒喊,声音从音响传来,“角落里那对小情侣请注意,这里不是无人区!”
连清又跟她打闹在一起:“不要打扰人家学姐妹!”
宁境也不扭捏,她坦然起身:“你们先唱,我和之之出门去接个电话。”
“你们还回来吃饭不?”尚语乔学着季绮,问。
季绮在一侧看她这副模样,笑得“吧唧”了一下她的脸:“好可爱,乔乔。”
连清&丁一倩:“……?”请问呢?
另一边,宁境和沈映之已经来到地下停车场,都是开车来的,但这里的车位紧张,她们几个人都分散停在不同区域。
刚拉开车门,两人的神色同时一顿。
不远处,颜知和谢颐真刚从她们自己车的后座下来,谢颐真还又亲了亲颜知的嘴唇。
在她们看过来之前,宁境和沈映之双双弯下腰,钻进车里。
“你自己也亲眼看见了。”宁境捏捏沈映之的脸,“真的不可以再吃这醋了,宝宝。”
沈映之解开她的内衣扣子,乖顺点头:“嗯嗯,我吃这个。”
第95章 后记2(搬家
因着市监局的介入,不到一周,以景行画廊为首的数家画廊接连发布相关整改公告。
一时间,全网关注事态走向的网友们炸开了锅。
有许多画家画了各种形式的画作来表达喜悦,也有不少人订了漂亮花架送到MEET画廊,以示感谢。
周五,宁境到安隅艺巷一看,还以为有新店铺开业摆了这么大阵仗。
花架沿着巷子两侧一路排开,刚好还没有挡着其它店铺的正常运营,有熟悉她的老板看见她,笑着说:“宁老师,恭喜恭喜啊,这些花都是送给你的。”
宁境朝对方笑笑,随手取过临近的一张贺卡。
上面写:【祝福宁老师的MEET越办越辉煌!我迟早会来MEET的!】
她往前走,又拿过另一张贺卡。
上面写:【MEET不会倒下,我们都不会倒下!祝愿宁老师一切顺利~~~】
因着这些贺卡,宁境到MEET的时间都比平时晚了些。
沿途还收到邻居们的祝贺,花香在空中飘扬,她的唇角也在上扬。
祝芊和小陈见到她也喜笑颜开,祝芊说:“宁姐!预约看展的日期已经排到一个月以后了!”
“还有人来问能不能多开放一些每天看展的人数。”小陈补充。
宁境笑笑:“还是照旧吧,否则你们忙不过来。”又拍拍她们的肩,“你们最近真的辛苦了,奖金我今天就发。”
祝芊&小陈:“不辛苦!”
“哼,我觉得你们辛苦。”两位馆员明显都憔悴了些。
上楼,宁境给她们打完款,便来到画室推开窗,看着巷子里的景象。
她拍下长长的花道给在工作的沈映之,附言:【收到了好多好多花。】
半小时后,沈映之开完会给她回信:【好盛大的场景。】
又说:【我们婚礼那天也要好多好多花!】
因为宁境还没有见过沈明心,而沈映之也希望再正式地见一见柳瑛,她们的婚礼具体日期也并没有定下来。
但也不远了,再过不久就是端午节,届时两边家长会坐下来见上一面,谈谈婚礼相关的事宜。
宁境看着她的回复,唇角扬起,回复:【好。】
小乖:【我继续工作啦!】
宁境:【好,我等下也要忙了。】
刚退出和沈映之的聊天,宁境又收到去年开业前那位摄影师小桩的消息,在跟她说:【宁老师,我在楼下。】
她有些意外地垂眼望过去,恰好看见小桩对着窗口按下快门,将她的笑容定格。
拍完,小桩朝楼上的她招招手。
宁境给她发消息让她上楼喝杯水,小桩没客气,坐下以后就把拍好的照片递给她看:“我有段时间没来安隅艺巷了,但最近网上的事情我有看见,今天正好有时间来转转,哈哈,没想到又看见你在窗口。”
“拍的很好看。”宁境眉眼柔和。
小桩希冀地看着她:“那这组照片我能发到平台吗?”
“除了这张,其余的都可以。”宁境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在跟我女朋友聊天,我想单独发给她,原来我跟她聊天的时候会笑成这样啊?”
而沈映之在收到照片以后,对她连着发了好几页的“啵啵”表情包:【好漂亮好可爱,是我的我的我的!!!】
晚上,宁境对在流泪求饶说自己要坏掉不能再来一次的女朋友复述:“宝宝,你好漂亮好可爱,是我的我的我的。”她亲吻着沈映之的泪水,“只能是我的小乖,永永远远,好不好?”
“好……”-
翌日,宁境领着沈映之来悦光收拾东西。
她在这里住了大半年,如果说感情有多深倒不至于,但真要搬空,也不可避免地会生出一点不舍。
“我明白你的感觉,学姐。”沈映之捕捉到宁境的那点怅然,她从后面环住宁境的腰贴着往里走,“六年前我跟你提分手的时候,我也很舍不得你那间公寓,那里有很多我们生活过的痕迹,但是呢……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我们会拥有更多崭新的时光来续写我们的故事,而这不代表着旧回忆会就此消散,你说对不对?”
宁境的手放在她的手背上,点点头:“我明白。”
又侧过头朝她挑了下眉:“你以前跟我提分手的时候演技不错啊,当时都没哭。”
“我忍得很辛苦。”沈映之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心口发闷,她用鼻尖顶了顶宁境的脸颊,“从房间出来以后我就一直在流泪,当时想如果你喊住我的话我该怎么办,那岂不是一下就暴露了。”
“……我该喊住你的。”
“我也该在你面前哭的。”
“不过你的眼泪怎么会那么多啊,小乖。”宁境抬手摸摸她的脸,“昨晚到后面一直在哭。”
沈映之稍稍别开眼神,耳尖有些红,连脖子也都泛着一层薄粉。
默然两秒,她松开臂弯,往主卧走去:“学姐,我去给你收衣服,这个对我来说简单一些。”
“好。”宁境看着她逃跑的样子扬了下唇,“我收拾次卧。”
因为是一个人住,再加上宁境的生活习惯很好,这些东西本来就归置得井然有序,她们收拾起来并不费力。
物品一件件装箱、封好,胶带撕拉的声响断断续续响起。
忽而,主卧传来沈映之的一声呼喊:“宁境!”
宁境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赶去主卧,推门只见沈映之整个人卷在被子里,面色苦苦地跟她说:“我被被子困住了,需要你救救我。”
“……”宁境松了口气,“不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沈之之。”
沈映之不装可怜了,抬眼看她:“那你说说,我在玩什么?”
“你有洁癖,有穿外衣就不上床的习惯。”宁境来到床边坐下,挑了下眉,“你不可能放任自己不脱衣服就钻进被窝。”
说完她自信地从被子领口探进去,指尖却碰到了外衣的面料。
“失策了吧。”沈映之看着她讶异的神情,露出得逞的笑容,“这套床单本来就会洗掉,我穿外衣也没关系。”
宁境盯着她,双唇翕动:“小乖,有时候不耍我也是一种耍我。”
这回,她的手继续往下,很快指尖捏住一枚。
揉、搓、挑、按。
见沈映之难耐地想从被子里挣扎出来,宁境干脆上床隔着被子坐在她的腰间。
她稍弯着腰,指法不停,唇角也噙笑,语调慢悠悠:“怎么办?我的宝宝好像真的被被子困住了,这下好像真的很需要我的帮助。”又顿了顿,低笑了声,“这一招叫什么来着,作茧自缚?”
“姐姐……”沈映之眼里蓄起一层潋滟水光。
她浑身都被定住,只有脑袋能转动,这会儿用鼻尖去蹭宁境的手臂,像一只小猫在蹭人。
“叫姐姐做什么。”
“爱。”
她的生理期目前还在中旬,昨天才彻底结束,就被宁境翻来覆去了。
闻言,宁境的喉骨滚了滚。
她的目光扫过书桌上的一支干净的毛笔,俯下身去亲吻女朋友的唇角:“再等会儿,宝宝。”
“为什么……”
“我想画画。”
都什么时候了,沈映之注视着她的眼睛,疑惑:“……画画?”
“是啊,想要画画就需要润笔。”宁境舔着她的唇瓣,呼吸有些沉,“一会儿让我用你的清水润润笔看看效果。”
沈映之的耳根红得更厉害,声音很低:“……已经很多了。”
“真的吗?”
“真的。”
为了验证真实性,宁境去浴室洗手。
等回来时沈映之已经自己从被子里出来了,并且自觉地将自己剥干净。
如她自己所言的那样,的确很多。
扔在一旁的单薄布料上有吸睛的深色痕迹。
宁境顺手拉上窗帘,再取过毛笔跪坐在沈映之的身前。
想要画好一幅国画,毛笔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为了追求质量,宁境很舍得在画材上花钱。
此刻,她手中的这支笔是找某位大师定制的,单支近五千元。
用的是精选的顶级毛料,看上去粗细匀净、透亮整齐,不论是聚锋还是弹性都极好。
平时宁境小心养护着这支笔,眼下她握着它,撩起眼皮看了眼正在发颤的女朋友,轻声:“怎么这么多……”
“……可能是太想你了。”沈映之抬臂挡在自己的眼前,她不敢看,但光是想象就让她不自觉地吐出更多。
下一刻,宁境按住她的膝盖,凝着视野的中心,将笔尖轻轻点落。
学了二十多年国画,宁境熟知润笔的步骤,她一边操作着一边开口。
“第一步是浸水,要先将笔头浸入清水,但笔根不能沾到水。”(1)
她就着笔尖,缓缓上下摩挲,又轻轻左右扫动,还探进缝隙刷。
“要让全部毫毛都充分浸透、舒展,但不能长时间浸泡。”
她轻转着笔杆,让每一面都沾满清水。
“第二步是控水,要取出毛笔,倾斜笔杆抖落上面多余的积水。”她装模作样地抖了下笔杆,又有些无奈的口吻响起,“润笔效果不是很好诶,宝宝,太黏了。”(2)
她操作到这里,沈映之整个人都在抖,颤声问她:“那还有第三步吗?”
“有的,第三步是掭笔理锋,要在吸水纸上轻掭,捋顺有些散乱的毫毛,再收拢笔尖,这样就算润笔完成了,可以沾墨了。”(3)
她在沈映之细腻的肌肤上轻掭,留下浅淡的痕迹。
待收拢笔尖,她望着沈映之咬着的唇,又有些苦恼的模样:“可是我没有墨汁,要怎么进行下一步?”
挣扎了好几秒,沈映之握着她的手腕,自己蹭上去。
她双唇微张,呼出的气息灼人: “……那就继续润笔。”
第96章 后记3(分享会
宁境正式入住天澜景庭没两天,沈映之便启程去外地出差。
异地恋生活就此开启,两人各有各的忙碌,但跟上一次冷静期很不同的是,这次的联系要紧密得多。
她们一有时间就会发消息、通电话、打视频。
黏人程度不分上下。
时间在想念里溜走,周六的下午,宁境出席某个小型场馆的分享会。
前来参与这场分享会的都是初学国画的小朋友,座位上是一张张稚嫩的面容,孩子们的家长靠墙而坐,目光都落向台上。
宁境说话向来温和,这会儿面对着这些小朋友,她拿着话筒,嗓音更是清润:“刚刚这位小同学问画竹子是不是一定要画得很直,如果画弯了怎么办,但如果你去竹林里观察,会发现竹子也有在风里弯折的时候。写意重意不重形,只要风骨在,微微弯曲会更有风吹竹动的灵气……”
她边讲解边落笔,摄像师的镜头追随着她的笔尖,将纸上的景实时投放在身后的大屏上。
话音收尾时,这幅竹图也画完,主持人在一旁惊叹:“宁老师对景物的观察细致入微,这幅竹子画得栩栩如生……”
台下,小朋友们也依照宁境刚刚的讲解而提笔,她走下台,挨个俯身指点。
场馆里泛着淡淡墨香,她走到哪位小朋友身侧,对应的家长就会上前,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也有人顺势问:“宁老师请问您开班吗?”
“不好意思。”宁境笑笑,“很多培训班的老师都画得很好。”
“好的好的。”
等她先指点完第一轮,趁着小朋友们继续画的间隙,她走到外面的长廊看手机消息。
相较之前,沈映之这次出的是短差,今天就回京,只是航班时间跟这场分享会撞一起了,她没能前往机场接机。
在她工作的时间里,沈映之已经发了不少消息过来。
小乖:【下机啦!】附上机场的照片。
小乖:【去停车场的路上了。】附上机场内的各种指示图。
小乖:【已上车!】附上自己坐在后排的自拍。
小乖:【这个红灯有120秒!】附上拍的红灯倒计时图片。
小乖:【到家了到家了!!!】附上推着行李箱狂奔的视频。
后面的消息就不再有图片和视频,全是文字。
小乖:【抱着你的枕头狂吸中,有点吸懵了,缓半天。】
小乖:【刚刚用你的水杯喝水了,怎么水都变好喝了,一不小心喝多了,现在在打嗝。】
小乖:【到处都有你生活的痕迹,好喜欢……】
小乖:【我要先洗个澡!这样你见到的就是香香的我!】
这些消息看得宁境的心更加柔软,心房都像被云朵填满,只是供她回消息的时间有限,她只能先匆匆回个“好可爱”过去,便折返回到场内。
场内,小朋友们已经把竹图画差不多了,她需要选几张进行点评。
点评到第三张时,另一扇门被轻轻推开。
因为陆续有迟到的家长入场,宁境本来没多注意,但这次略一抬眼看见的却是让她心心念念的女朋友,她点评画作的话都卡了下壳,才含笑继续说:“这张画得……”
听着宁境的声音,沈映之蹑手蹑脚地寻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她轻搭起腿,和其他家长一样把视线落在最前方。
很快,宁境开始示范下一幅画的画法。
“哎哟,这得学多久才能达到这种水平啊。”坐在沈映之身旁的一位妈妈赞叹。
沈映之回答:“她六岁就开始学了,到现在二十四年。”
陌生女士闻言转过头来,看她长这么年轻漂亮,又才刚到,非常自来熟地搭话:“才忙完工作啊?”
“是的。”确实才出差回来。
陌生女士感慨:“养小孩真难,你看你现在刚忙完工作就赶来接小孩了。”又指着自己的小孩,“那是我女儿,突然就对学国画感兴趣,你家小孩是哪个?要不以后约着一起学习,这样还能有个伴。”
沈映之指向舞台上的讲师,笑意盈盈地回:“我家小孩现在在台上讲课。”
陌生女士:“?”
一小时后,宁境和小朋友们轮流拍完合照,又拍完全场的大合照,这场分享会才算圆满结束。
大家意犹未尽地往外走,唯有沈映之逆着人流朝舞台走去。
场内人声喧闹,宁境也迈开步伐,跟她相向而行。
似乎就眨两次眼的时间,她们面对面站定。
这一刻,耳畔又彻底安静下来,听不见别的动静。
沈映之自然地接过女人的提包,唇角一直在上扬:“宁老师讲课好细致好有魅力哦。”
终于不再隔着听筒,沈映之的声音落入耳里,宁境笑着抬手戳了下她的肩,轻问:“怎么没在家里面休息?”要不是当时查看消息的时间来不及,她会点开定位软件看的。
“因为我猜你想早点见到我。”沈映之捉住她的手,“我猜对了吗?学姐。”
宁境颔首,也笑:“当然猜对了。”
她牵过沈映之的手,紧紧扣住:“走吧,我们先回去。”
但也仅仅是先回车里。
不比天澜景庭的地下车库,场馆这边的地下停车场光线较暗。
轿车后座内,沈映之跨坐在宁境的腿上。
这个带着浓烈思念的吻很缠绵、悠长,结束后她有些无力地把玩着宁境的长发,笑了声:“之前我说参加你的讲座要坐在第一排,你说可以坐在你身上,现在真坐你身上了。”
“等下我开车。”宁境啄吻着她的侧脸,音色轻柔,“怀疑你已经没有力气了。”
沈映之:“……”
她皱了下鼻尖:“我的体力没有那么差。”她又用鼻尖去顶宁境的脸,倏而想起来之前的约定,“我们还说一年四季去爬锦山看日出,怎么办,现在都夏天了,但我们春天没去。”
“去了。”
“什么?”
宁境的双臂环着她的腰,低声道:“立夏前一天,我们还在冷静的时候,我带着你的照片一起去锦山了。”
“……?”沈映之哭笑不得,“有没有图?”
宁境不想松开这个怀抱,吩咐着:“手机在我包里,你拿一下,那天是五月四号,你翻翻相册。”
沈映之照着她说的取出手机。
在这期间,为了方便和宁境一起看,她从跨坐变成横坐,脑袋轻轻枕在宁境的肩头。
她们互相知道对方的手机密码,一切都是透明的,毫无保留。
沈映之点进相册,指尖往上滑动。
宁境会定期清理相册,相册里的图片不是跟画有关,就是和沈映之有关。
没滑几下,页面来到五月四号。
图片里,宁境的手机屏幕上是沈映之的脸,她把手机置放在肩头,用运动相机拍下这一刻。
破晓的金辉展开,平分在她们隔着屏幕的脸上。
是很清楚的一张照片,也是很清楚的想念。
“我们今晚出发去看锦山明天的日出好不好?”沈映之掀起眼皮,说话有些鼻音,眼眶也有些红意。
宁境摸了摸她的脸:“你才出差回来,要不要先好好休息一下?”
“这次出差没那么累。”
“那我们吃过晚饭就出发。”
说完,宁境拍拍她的腰,低笑一声:“现在先回家,好吗?”
又咬了咬她的唇瓣:“在吃晚饭之前想先吃你。”
但沈映之也很想吃她,隔了好几天,她们互相有彼此。
……
夜间十二点,她们抵达锦山的酒店。
时值初夏,锦山的平均气温处在很舒服的区间,不会太冷也不会显得过热。
酒店开着空调,她们在出发前就再次洗过澡,现在只需简单洗漱涂个护肤品就可以。
柳瑛最近沉迷一款新玩的游戏,玩到这个点还在给宁境发消息说自己匹配到了猪队友,宁境靠在女朋友怀里,有些无奈地回:【老师,您现在先戒一下游戏,去睡觉好吗?】
老师:【被气得睡不着啊,宁宁。】
宁境:【医生让您少动怒。】
老师:【医生能懂什么!】
老师:【等医生匹配到猪队友就能体谅我了!】
沈映之在宁境耳畔“噗嗤”一声笑出来:“柳老师被气得不轻啊。”她摩挲着宁境的腰出主意,“要不我让人安排几个打得好的陪玩给她?实在不行,职业选手也可以,我让柴管家去联系。”
“……”宁境偏过头去看她,“沈之之,你收敛一些。”
沈映之微微抬眉:“我没提世界冠军就已经很收敛了。”
手机那端,柳瑛见宁境没回,发消息来问:【你别说我了,你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又想起来,紧跟着一条:【哦,小沈出差回来了,那你甭跟我聊天了,你跟她熬夜去,但是年轻人要注意节制啊,宁宁。】
宁境耳朵一红,急忙回复:【老师,我跟她现在在锦山,准备明天看日出。】
老师:【那行,还是睡吧,我不玩这破游戏了。】
老师:【你们也早点休息。】
道过晚安,宁境刚准备把手机放在床头,却见沈映之点开了柳瑛玩的这款游戏,登录账号。
她眨了下眼,问:“在做什么?”
“看看柳老师是不是真的去睡了。”沈映之指尖操纵着屏幕,跳过一连串操作后,就看见好友列表里,赫然显示柳瑛开局两分钟。
宁境的沉默震耳欲聋,好几秒后,她忍不住道:“等我到老师这个年龄了,应该不会像她一样迷恋游戏吧?”
“就算你迷恋游戏也没有关系。”
沈映之关掉游戏后台,她掰过宁境的下巴,含住女人的唇:“反正我到那个年纪了,也依旧只会迷恋你,宁境。”
第97章 后记4(见家长
时间迈进六月,南方城市的气温已经“3”开头。
烈日铺在高速沥青路面上,蒸腾起薄薄热浪,一辆黑色迈巴赫穿行在车流之间。
“先不玩了,高速上网不好,玩起来一卡一卡的,太影响体验了,我技术哪儿有那么差!”后座,柳瑛戴着耳机对自己的几个朋友说。
“要去哪里?嗐,这不是我家宁宁要跟她小女朋友见家长嘛,我们现在正在去柳城的路上。”
“等着喝喜酒啊,那得等我和亲家商量下时间地点,这趟过去就是要谈这些……”
从游戏队伍里退出,柳瑛摘掉耳机,听见坐在自己身侧的学生轻问:“老师,您要睡会儿吗?”
“我不困。”柳瑛的视线掠过她,看向最右侧戴眼罩的沈映之,“小沈啥时候睡着的?我没吵着她吧?”
端午如期而至,沈映之趁着这个时间正式登门柳家,今天和她们一起回柳城。
沈明心比柳瑛年长二十岁,不宜再出远门,双方家长见面的地点自然而然就定在柳城。
宁境摇头:“没,她本来也没睡沉。”她们牵着手,而女朋友一直在用指尖玩她的手指。
“你睡会儿吧,宁宁。”柳瑛劝道。
“我睡不着。”
柳瑛洞悉一切的眼神:“紧张?”
“……”宁境双唇抿了下,轻点脑袋。
上次答应去见沈明心是在比较突然的情况下,留给她缓冲的时间不多,她会陷入焦虑在所难免,但这次是早就定好的时间,她却依旧感到紧张。
之前她还让沈映之见柳瑛不要那么紧张,现在轮到自己才发现难以自控。
柳瑛拍拍她的左手手背,宽慰:“人和人相处贵在真心,宁宁,你是个真诚的孩子,放平心态就好。”
“我尽量。”
话音落下,交握的掌心传来沈映之柔软的力道。
沈映之抬手掀起眼罩,稍侧过脑袋,对她笑笑:“学姐,我和柳老师都在你身边。”
“我知道。”宁境把脑袋枕在她的肩上。
中午,她们到达柳城的君灵酒店。
双方家长约定次日见面,柳瑛现在提前过来是要跟李老叙叙旧,而宁境在稍作休息后,和沈映之前往沈家庄园。
沈明心邀请她一起吃午餐。
迈巴赫驶入庄园,这里景色清幽雅致,开阔沉静。
道路两侧栽种着高大树木,浓密枝叶交错间,滤去正午灼人的日光。
穿过翠绿草坪和缤纷花道,车速放缓了些,最终在主楼前停下。
管家上前来躬身拉开后座车门,沈映之率先下车,含笑招呼:“华姨。”
她回神牵着宁境的手下车,因为提前给宁境介绍过家里的成员,这会儿宁境也朝管家礼貌开口:“华姨。”
“三小姐、宁小姐。”华管露出温和笑容,“老夫人在等着你们了。”
沈映之点头,提着礼物和宁境并肩往里走。
主楼的客厅里,沈明心不想给初次登门的晚辈太多压力,其余沈家人都被她遣去别处,连沈峰和俞桦都不在场。
“奶奶。”见到长辈,沈映之扬声,“您可别饿着自己了啊。”
沈明心搭着拐杖,笑吟吟道:“放心,小华在盯着,饿不着我。”她的目光落在宁境身上,满意地笑笑,“宁小友,我们今天见到面了。”
“沈奶奶,您好,您叫我小宁或者宁宁就好。”宁境笑得温柔。
但她明明跟着柳瑛和不少老人家打过交道,眼前的场景还是让她不可避免地有些许紧张。
沈明心抬手,语气随口:“那你也跟映之一样叫我奶奶就好。”
“……好的。”宁境颔首。
沈映之在一旁弯眼,轻声提醒:“学姐,你不是还准备礼物要送给奶奶吗?”又朝沈明心笑,“奶奶,这份礼物您一定会喜欢的。”
沈明心:“哦?是什么礼物?”
经女朋友提醒,宁境怀里抱着的画盒像是这才有了重量,她稍作调息,跟着沈映之一同上前,双手托出画盒递了出去。
送的是一幅古画,这幅画是柳瑛早年间偶然所得,当时她购入时这位画师的画作还没走红,但这些年该画师的遗作行情大涨,这幅画的身价已然不菲,送去拍卖行起拍价大概就要千万。
凑巧,沈明心就很喜欢这位画师的画。
柳瑛只有宁境这一个学生,她想当学生的底气,送这幅画还是她的主意。
这会儿,沈明心望着这幅画,缓缓开口:“有心了。”
“奶奶,您喜欢吗?”沈映之笑着问。
“自然是喜欢的。”沈明心浑浊的双眸看向宁境,不由得感慨,“我知道柳瑛是你的老师,你有一个好老师啊,宁宁。”
“是。”
“她也有个好学生。”
沈明心笑起来:“你还年轻,路还长着,看得出来她很珍视你。”
“我不会辜负老师的期许。”
“不要有太大压力,稳步前进就好。”沈明心拄着拐杖站起来,“小华,来把宁宁送的礼物收好,我现在跟她们吃饭去。”
吃过午餐,沈明心就以休息为由要回房休息了,让孙女带着宁境随处转转。
“我先带你去我的卧室。”沈映之牵着宁境的手,往楼上走。
没有长辈在场,但宁境还是有些绷着,她问:“之之,我有没有表现出错?”
“没有出错,非常完美。”沈映之捏捏她的手,“再说了,宁老师,就算没有那么完美也没关系,没人规定你必须要做到完美。”
宁境听着这话若有所思,一边上楼一边问:“那在你眼里面,我的缺点是什么?”
“你的缺点?”
“嗯。”
“你有时候会想着逃避,还会把很多事情闷在心里,习惯一个人硬扛,怕麻烦人,习惯独自消化……”到卧室门口时,沈映之很诚实地说了不少。
宁境听完默然好几秒:“原来在你眼里我有那么多缺点。”她走进卧室,“我以前还以为我在你面前很完美,你喜欢的是这一面的我。”
“什么啊。”关门,沈映之揽过她的腰,禁不住笑起来。
“你是像一杯温水一样温柔的人,但完美……?以前跟我在一起三个月就让我禁欲,完美在哪里?”
“……”
她推了下沈映之的肩,又听沈映之认真地道:“不要担心在我面前展现自我,学姐,你的每一面我都很喜欢,因为是你,只要是你,怎么都可以。”
宁境转而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落下一个亲吻:“知道了。”
她从沈映之的怀里挣脱,笑着问:“前两天不是说要带我看看小时候的你吗?相簿呢?”
“我去拿。”
沙发上,宁境坐在沈映之怀里。
沈映之的下巴垫在她的肩上,看着她翻过一页页相册。
翻到一张三个小孩勾肩搭背的相片,宁境垂着眼,她认出来在沈映之旁边的是谈云舒,但右边还有个小男孩。
她稍侧过头,问:“这是谁?”
“是我和云舒的另一个发小梁霈,现在到处开酒吧呢,以后有机会带你去他的酒吧玩。”
“你好爱笑。”
“我都说了我沈之之生性爱笑。”
“也爱哭。”宁境的掌心覆住她的手背,指节扣入她的指缝。
“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
沈映之张唇,咬她的肩,轻哼:“你就仗着自己现在生理期为所欲为吧!”昨晚在宁境的卧室里,想着隔音不好,她就连哭都很小声。
可泪水还是从大腿流了太多、太多。
多到宁境给她垫垫子,她还是颤个不停。
“前阵子你生理期的时候不也这样对我吗?”所以她才将沈映之搞坏。
“缺点再加一条:报复心极强。”
“不缺这一条了。”宁境抬起下巴,也哼。
沈映之轻笑:“明显破罐子破摔了。”她把人圈得更紧一些,“宝贝继续保持,我都很喜欢。”
怀里的人继续翻看相册。
除了谈云舒之外,谁跟沈映之合照亲密些,她都会开口询问这是谁。
翻到其中一张,照片里有个人让她有些眼熟。
宁境的指尖点向这个看上去比沈映之大一些的漂亮少女,不是很确定地问:“这位的名字是叫楼照影?”
“你认识她?”沈映之有些讶异,“这张照片是小楼姐高三、我和云舒高一的时候,当时是全市联考吧,她考了全市第一,我们去找她合影。”
她沉吟了两秒,又道:“她是楼家唯一的继承人,前途坦荡光明,但前两年她辞去琉玥集团CEO一职,我发消息问过她现在在做什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和云舒好好生活,不要和爱人错过。”
“她在西城开了间画室。”宁境觉得很巧,“你去西城参加云舒婚礼的时候,我就是去找她咨询衍生品开发的事情。”
“她过得好吗?”
“……不好说。”
沈映之抿了下唇:“可能要等她找到她的爱人才会好起来吧。”她皱了下鼻尖,“对了,学姐,我们也要准备一个大相簿吧?”
宁兰经常记录的是宁希和宁祐,宁境的照片少之又少,更何况她和宁家已经断掉联系。
为数不多的照片,沈映之想看都没得看。
好在,她们还有以后。
“嗯,是该准备,回头上网看看。”宁境说着继续往后翻,很快翻到了她和沈映之的合照。
在她毕业前,她们拍了不少合照,她没想到沈映之都打印下来了,有几张甚至都没有沈映之,全是沈映之拍下的她,也放进这个相簿。
“之之……”宁境的指尖抚在上面,有些说不出话。
沈映之亲昵地用鼻尖蹭她的侧颈,说:“宁境学姐,我们绕了很远的路,但相识十年,我依旧会为你一眼心动。”
“我也是。”
宁境失笑:“要听听我前期暗恋你的故事吗?”
第98章 校园学姐妹(1)
2014年,京城的雪来得较早,才12月上旬白雪就簌簌落下。
这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天,绵延到周日也没有停止,清大也覆上一层蓬松的积雪。
开着暖气的某间女生宿舍内,宁境站在洗漱间低头刷牙。
她刚吐掉嘴里的牙膏沫,连清也打着哈欠过来,开口招呼:“宁宁,早。”
“早。”宁境扫了她一眼,含笑问,“你昨晚又熬夜看小说了?”
连清取过牙刷和杯子,重重叹口气:“我也不想的,我本来想看到两点就睡,结果两点刚好看到主角要掉马,我又想着看完这个剧情,看完剧情发现章节还差十多章就到一百了,又想看到一百章……”
趁着室友说话的间隙,宁境已经洗过脸,正在往脸上涂抹保湿霜。
连清刷着牙,她望着镜子里的宁境,口齿含糊问:“你今天是不是也要去冷秋画室?”
“要去的。”宁境点点头,顺着问,“要帮你带什么回来吗?”
连清咧起嘴:“知我者宁宁也。”
她说:“帮我带一份文哥店里的糖炒栗子,要大份,再捎一盒沫沫家的泡芙。”
“好,不过我估计要下午才能回来。”
“没关系。”连清看向窗外还在飘扬的雪,“也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能停,前两年都没下这么早吧,这么冷的天,那些小说作者是怎么写主角在冬天谈甜甜的恋爱的?我只想和我的被窝永远在一起。”
“不知道。”宁境不怎么看小说。
她刚用毛巾擦好手,丁一倩也睡醒了,睡眼惺忪地走进洗漱间,对她们笑笑:“早啊,宁宁,清清。”
宁境:“早。”
连清:“早早早,你怎么也熬夜了?”
“昨晚半夜和论坛的校友们聊嗨了,加了个建院的朋友,听她们聊她们建院现在很有名的一个学妹。”
“很有名?”连清也喜欢在网上冲浪,“姓沈的那位吗?”
“对对对,叫沈映之,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好像沈氏集团是她家的。”丁一倩说得津津有味,“我那朋友说她们学院前两天办了个比赛,谁能想到这样的比赛会有记错分数的纰漏啊?结果这个学妹找到导师提出异议,嚯啊,比赛局面直接扭转……”
后面的内容,宁境没怎么听了。
她自己身处校园八卦中心,对这些一直都不太感兴趣,听到这里进了里间。
她从柜子里取了牛奶和面包出来,准备草草应付下早餐。
牛奶缓缓滑入喉咙,丁一倩在这时又举着手机过来:“宁宁,这个学妹的长相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摆在面前的是建院官方公众号发布的照片,不是偷拍的。
“……什么叫我喜欢的类型?”宁境看着屏幕里长得出众的陌生女生,眨眨眼,有些茫然。
“我表达有误。”丁一倩改口,“我的意思是这位学妹的长相是谁都会觉得好看的类型,对吧?就跟宁宁你一样。”
闻言,宁境失笑着转开话题:“我一会儿要去冷秋画室,你要是不出校的话,有没有要我带的东西?”
“那就帮我带一份狼牙土豆吧,不要香菜和折耳根。”
“没问题。”
在宿舍吃过早餐,宁境便穿着棉服戴着围巾和面罩出了门。
雪势不大,她在雪地上踩下浅浅的脚印,冷风夹杂着细雪,拂过她清冷的眉眼。
走了不知道多少步,她从雪地塌进走廊,来到冷秋画室。
在前台签过到,她摘着围巾走进水彩画室,室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颜料淡淡的气息。
她是学国画的,但冷秋画室暂时没有开设国画室,好在水彩和国画也有共通之处。
因此,在这里教人画画是她固定的兼职,但冷秋画室并不是艺考培训类的画室,这里主打放松休闲,给附近大学城的年轻人们多提供一处约会地点。
只不过,有些人是专程奔着宁境来的。
就像此刻,有一名男生举起手来,她从台下走过去站在对方身侧,听见对方问:“宁老师,这里要怎么画?”
宁境稍弯下腰,跟人保持着合适距离,一边示范一边讲解:“这里要勾一下……”她说着侧过眼,明显看见对方在走神,眉心轻蹙了下,“同学,你有在听吗?”
“在听。”男生不好意思地捏了下画笔,“但是想问问宁老师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我想请你吃饭。”
宁境一张脸冷了些:“要是没有绘画相关的问题,我就去看看别的同学了。”
正巧,有一位女生在不远处招了招手。
宁境敛去刚刚的冷意,重新挂上浅笑,缓步过去。
类似的剧情从她来到冷秋画室以后经常上演,她早已习惯,私底下也不会跟这些人来往。
墙上时针指向下午五点,她今日份的工作就此结束,换同事来接班的间隙里,她去洗了个手。
再出来,撞见大堂有个穿着大衣的女生在流鼻血,看那架势是没有处理鼻血经验的,正要把脑袋往后仰。
她双唇抿了下,出声提醒:“别仰头,血会倒流。”
女生似乎怔了下,撩眼朝她望过来。
她看清对方的脸,思绪倏而空了一下,因为对方正是上午室友们提到的沈映之。
回神,宁境看着她还在不断往下流的血液,迈步向前,再次启唇:“稍稍低头就可以。”
她已经走到女生的面前,又禁不住问:“需要我帮忙吗?”
“……谢谢,需要。”沈映之眼睫颤了下,显然是第一次流鼻血着实很懵,说话的嗓音都软软的。
于是,宁境抬手用指尖轻轻夹住她的鼻翼。
做完这个动作,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鬼使神差、莫名其妙,而且这个画面多少都有些滑稽。
更何况,她们不过是两个陌生人。
但很快她便调整好自己的心绪,又提醒着面前像是呼吸不过来的女生:“用嘴巴呼吸,学妹。”
见对方听话地张开唇瓣,她松口气,对一旁的店员说:“万姐,麻烦你去冰箱那里取一块碎冰袋,还有取一条新的毛巾,谢谢。”
万姐:“行。”
等万姐去拿东西了,宁境瞥了眼休息区,她又转头看向沈映之,轻声问询:“去坐着?”
面前的学妹还有些懵懵的,似乎觉得自己的脑袋不能随便动,只眨眨眼当做回应。
想到丁一倩早上说的沈映之的事迹,再看着沈映之眼前这副模样,宁境莫名笑了声,到底还是问:“自己来?”
“好。”
话音落下,沈映之抬起手来。
但因为学妹的鼻血还在流,宁境并没有立马就松开手,而是等她的指尖快覆上来时,才慢慢撤开。
整个短暂的过程中,她碰到了沈映之略微冰凉的手。
这让她的指节都悄然蜷了下。
很快,万姐拿来所需要的用品,沈映之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了。
她有些安静,一双桃花眼定定地落在宁境身上,目光有些湿漉漉,好似将宁境视作目前的救星。
宁境本想口头叮嘱她步骤让她自己操作,可对上她的眼神,还是把冰袋裹在毛巾里。
她先用掌心试过温度,再稍稍弯腰凑过去些,给面前的女生敷着前额和鼻部,传授着经验:“这样可以让血管收缩,对止血有一定效果。”
就这样冰敷了十多分钟,宁境直起身:“差不多了,洗手间处理一下吧。”
“谢谢。”说完,沈映之迫不及待地去了画室洗手间。
宁境连“不客气”三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就看见她的身影消失。
她站在原地好几秒,才来到前台把毛巾和冰袋递还给万姐,随口一问:“刚刚这位不是学员吧?”
“不是,只是来帮夏筠取画。”
夏筠是水彩室的常客,宁境教过她不少次,点点头,又听万姐乐呵呵说:“宁老师,还好你之前让老板备着毛巾和冰袋,这样的突发状况都遇上好几回了。”
宁境无奈笑了下:“京城的冬天太干燥了,我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对了,这两天又有人打听你上课的时间。”
“还是说不清楚吧,万姐。”
“OK。”
这时,来跟她换班的人赶到,她打过招呼,回画室里取过棉服和围巾。
前后不到一分钟,她跟大家道过别,离开冷秋画室。
外面天寒地冻,她戴上手套,拎着给朋友们带的食物回到宿舍。
丁一倩跟建院朋友在操场面基中,现在房间里只有她和连清。
连清分给她一大把糖炒栗子在桌上,有些甜,但还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一时间空间里萦绕着糖炒板栗的香气。
“我给颜知也剥一些,她在回学校的路上了。”连清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她开了小说的滚动阅读模式,一边剥一边看,“宁宁,你还要不要?”
宁境心不在焉,没有回复。
连清没听见她的回应,给小说按下暂停,转头:“宁宁?”
“……嗯?”宁境这回有了反应,“怎么了?”
连清不解:“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又立马替宁境回答,“是不是在想老师布置的那幅图?”
宁境听她这么说,顺着颔首:“嗯,还没想好要怎么画。”
“什么怎么画?”颜知推开宿舍门,笑吟吟问。
“就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啦,宁宁刚刚在想这个。”
颜知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有些疑惑:“但宁宁跟我聊天的时候不是说已经想好了?”
很少撒谎的宁境此刻只能硬着头皮:“又有了些新的想法。”刚好她面前的板栗吃完了,“我去洗个手,上床想想。”
看着她去往洗漱间,颜知眨了下眼,连清走上前:“颜老师,来吃糖炒板栗,给你剥了些。”
“谢谢。”颜知扬起唇。
“不过我剥的不一定有段瑾剥的甜啊。”
颜知面不改色:“你剥的最甜。”
很快,宁境换上睡衣爬上床。
她拉上床帘,戴上耳机,这是她平时在宿舍里常用的找灵感方式之一,没人会去打扰她。
可她现在不是为了找灵感,她想的不是跟画画有关的事情。
——而是某个坐在椅子上的眸光湿润的女生。
她翻出上午丁一倩给她看的公众号,睨着照片里笑得明媚的人,只觉得图片不及真人一半好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微信收到新的消息。
是夏筠发来的。
她私底下不会跟学员们来往,但如果是问画画有关的内容,她都会回。
一旦有人表现出别的想法,她就会冷处理。
夏筠:【宁老师,我这次的画是不是进步多了?】
宁境:【画得很好。】
夏筠:【还是你教得好!】
宁境不再回了,但一想到沈映之是来为夏筠取画,又觉得微妙。
不过,和沈映之一面之缘就是她们全部的交集,想来往后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碰面的机会。
十来秒后,她的眉头稍稍拧起。
她想的太远了。
她难道还想再跟沈映之见上一面吗?
想到这里,她的双唇抿得更紧了些,呼吸也不自觉放轻。
往后一周,她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去冷秋画室兼职。
京城的雪没再下了,可依旧很冷。
周日那天,她仍然是上午到画室兼职,万姐看见她出现,跟她说:“夏筠的朋友今天也来了。”
宁境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拍了:“……哪个?”
“就上次流鼻血那个女生,你那天走之后,她还来找我问你,说还没来得及感谢你。”
“谢谢万姐,我知道了。”
宁境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穿着灰白拼色毛衣走进画室。
只一眼,她看见夏筠身侧的沈映之。
只一眼,她清晰听见了自己心动的心跳声。
第99章 校园学姐妹(2)
“今天我们来画一幅蓝雪花,先在纸上铺水,大致画出蓝雪花的范围,再调入绿色混合……”
台上,宁境专注地教着画法。
这幅画对她而言很简单,她细致演讲完,将最终呈现的作品贴在黑板上:“如果有不会的地方可以举手。”又指了指黑板上的其他作为临摹参考的画作,“想画别的画也可以。”
言毕,今天在场的十多位学员都往画架上铺纸。
宁境坐在椅子上,刚刚演示的时候她背对着大家,现在她不需要再画,就坐在小书桌前,随时等人举手示意。
她的视线扫过众人,大部分都是相对熟悉的面孔。
除了某个看上去有些走神的学妹。
是不知道如何动笔吗?还是……
不等宁境想出个所以然,沈映之在下一秒抬眼,朝她望过来。
她们的目光轻飘飘又直勾勾地撞在一起。
“……”呼吸像是被按下暂停,宁境默不作声地起身,走向不远处另一位举手的学员。
等她指点完这位学员,她的薄唇微抿,不动声色地偏过头。
沈映之在这期间已然提笔,正在往画纸上添着调料。
看得出来她有一些画画的基础,宁境的视线在她的纸上停留片刻。
略一思忖,宁境抬步,走到夏筠身旁:“同学,这里水加多了,花瓣的形状容易化开。”
“好的,宁学姐,我重新画。”夏筠稍仰着脸,笑着回,“你上次说我画得很好我有点膨胀了。”
“进步很明显,再接再厉。”
夏筠点点头,重新铺画纸。
宁境在这时状似随意地转过身,她稍弯下腰,莹润指尖隔空轻点沈映之的画,轻声说:“花瓣边缘晕染得有点宽,也要注意控水。”想着沈映之是第一次来上课,她的话多了些,“水彩是水与色相融的艺术,水分是最关键也最难掌控的一环,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画蓝雪花这类轻盈的花瓣,就是要把控纸面的干湿程度。”
跟对待其他人一样,她和沈映之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她没有转头去看沈映之的侧脸,可是嗅觉在这一刻忽而更为敏锐,她能闻见沈映之身上清淡的馨香。
很好闻。
但不知道这些香气装着什么成分,让她的心跳乱了节拍。
“好的,谢谢学姐。”沈映之轻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她也微仰起脸,睨着宁境清雅的侧颜,问:“不过,我还不太会画,能不能麻烦学姐再跟我讲一讲?”
宁境扫了一圈,大家都在埋头画画,暂时没人遇上难题。
她轻垂下眼睫,正对上女生期待的眼神,没有拒绝:“……我去拿画笔。”
画架上铺着两张纸,宁境从铺水开始,近距离给她演示了步骤。
余光一瞥,某个学妹似乎又有些走神。
但沈映之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看着她的脸失神,而是在看着画纸,她自然也没有像对待其他人一样问对方有没有在听。
她只是等对方回神,再不厌其烦地重新讲一遍细节。
“不好意思,学姐,我不是故意走神的。”沈映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撩起眼。
宁境莞尔:“没关系。”可能有点双标,但确实没关系。
她再次睨向沈映之的眼睛,确认着:“同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没有了。”
“那就继续画吧。”宁境直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两人慢慢拉开距离,沈映之低着眼睫,看着宁境留给她的蓝雪花,唇角微微扬起。
等她连着画了好几幅蓝雪花,上午的课堂随之结束,到了饭点。
学员们陆续往外走,宁境也走出画室,准备在大堂的沙发上休息会儿,顺便点外卖。
她下午还要在这里继续教人画画,但不清楚沈映之下午还会不会在。
思绪微顿间,她再次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也是在此刻,沈映之已经站到她的面前,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望着她。
她怔了下,下意识开口:“万姐说你之前问过我?”
“对,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学姐。”沈映之这回点点头。
好奇怪,才见第二次面,她却觉得沈映之很可爱。
可爱到她想摸摸沈映之的脑袋,但最终也只是抬手拢了自己的头发,客套地道:“不用谢,举手之劳。”
沈映之坚持:“可我想谢谢你。”
宁境有些好奇了:“……怎么谢?”
“请你吃饭?”沈映之绽出一个笑容,说话的尾音在往上勾。
她笑起来时会露出洁白的贝齿,搭着这样一张脸,分外晃眼。
宁境心想,如果自己答应的话,那么就等于是私底下有来往吧?
迟疑间,沈映之的嗓音再次响起:“可以吗?学姐。”
“……”宁境凝着她琥珀般的眼瞳,拒绝的话依然没能说出口。
她屏住呼吸,轻声问:“什么时候?”
“今晚你有空吗?”
“有。”
“那我们五点下课以后就去附近的餐厅,好不好啊?”
“好。”
“那我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微信?”
“能。”
扫码,她们添上好友。
沈映之看着列表里的系统提示,唇角噙笑,又问:“学姐知道我的名字吗?”
“不知道。”
“我叫沈映之,映照的映,桃之夭夭的之。”
宁境回问:“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沈映之颔首:“夏筠跟我说过了。”
“宁境。”宁境却自己报了一遍,“处境的境。”
她的话音刚落下,夏筠慢悠悠从画室里出来,招呼着:“沈映之!走啦!吃午饭!”
沈映之朝宁境飞快眨眨眼:“学姐,那我和夏筠先去吃饭了。”
学姐却随口一问:“怎么不问我中午有没有时间?”
“中午有夏筠,晚上没有。”沈映之藏在头发下的耳朵悄然泛红,“而且中午时间好短……”
说完,她有点赧然地扬扬手机:“学姐拜拜,我下午还会再来画室的。”
不多时,她和夏筠并肩离开。
玻璃门外的身影消失,宁境坐在沙发上,望着微信里沈映之申请好友时填的那句“我是沈映之”,极轻地翘了下唇角。
“宁老师。”万姐从门口取了外卖,“你中午吃什么?”
游离的思绪被扯回,宁境轻咳一声:“还不知道,我现在点。”
“原来还没点好啊,看你坐半天了。”
“……”
随手点完外卖,宁境在宿舍群里发消息:【@连清@丁一倩,我今晚晚点回来,还要给你们带东西吗?】
连清:【带。】
连清:【不过你今晚怎么要晚点回来了?】
宁境:【吃个晚饭。】
丁一倩:【哪家?】
宁境:【还不知道。】
连清:【一个人?】
宁境:【和学妹。】
丁一倩:【哪个学妹?】
宁境:【沈映之。】
连清&丁一倩:【???怎么认识的!】
宁境言简意赅说明前因后果,丁一倩看完说:【宁宁,你不用给我们带东西了,我和清清今晚也想在校外吃饭。】
连清:【定好餐厅跟我们说一声啊。】
宁境知道她们是想看沈映之,哭笑不得:【好。】
倏而,她回想起来沈映之的态度,提前说:【记得跟我保持距离。】
不能否认的是,她也不想有别人一起。
颜知:【@连清@丁一倩,今晚我回来早些,跟你们一起。】她每周末都要回颜家。
连清&丁一倩:【OK。】-
午后,沈映之来了画室,夏筠没有跟她一起。
她打算临摹黑板上贴着的其它作品,但之前她都没有学过,她不假思索地举起手。
宁境来到她的身侧,低声:“怎么了?”
“黑板上哪些画是你画的?学姐。”这里不止有宁境一个画师。
“这些。”宁境随手指了几幅,又补充,“别的老师画的我也会画。”
沈映之指着她画的一幅落日下的树图,笑得很甜:“想学这个。”
“我去拿画笔。”
沈映之作势起身:“那我去给你搬椅子。”
“嗯?搬椅子?”
“站着会腰疼。”
“这幅画不需要很久。”宁境解释。
“这样……”沈映之拖了下音,她看上去很认真地询问,“有没有哪幅图会画得久一些?”
宁境失笑着摇了下头:“都很快就能画完。”
眼见着沈映之的眸光黯了下,她的话锋一转:“不过,帮我搬椅子吧,或许你想学的不单单是这一幅图。”
教人画画本就是她的职责,这么做也没问题,对吧?
于是,一整个下午她就常坐在沈映之身侧,有其他学员有疑问时,她就会移步过去。
指点完,她又回到沈映之身边。
她们依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那缕馨香更为清晰、浓郁,缠在她的鼻息之间,漫进她的心口。
终于,时间再次走到下午五点。
换班的同事今天来得很准时,她裹着围巾往外走,而沈映之已经先她一步穿好羽绒服到店外等着她。
“学姐,又下雪了。”沈映之双眼弯弯,在她身后是漫天纷飞的雪花。
宁境跟她并肩下着楼梯,挑起话题:“这一周有再流鼻血吗?”
“流过一次。”沈映之戴着手套,“不过我提前往宿舍冰箱准备冰袋,有好好冰敷。”
宁境的双手揣在衣兜,略感意外:“你们宿舍还有冰箱?”
“我跟夏筠租了学校的双人宿舍。”不同于常见的四人寝,这种宿舍更像是公寓,常用电器齐全,也不会有宿管阿姨查寝。
说到这,沈映之很自然地问:“我听说女生宿舍每层楼是集中在一个地方用洗衣机,那用的人是不是很多?”
“有点。”
“需要排队吗?”
“需要。”
“那学姐以后可以用我宿舍的洗衣机。”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到楼下,白雪悠悠飘落在她们身上。
有一粒雪落在宁境的长睫上,她眨了下眼将它抖下去,才委婉地道:“你请我吃顿饭已经足够了。”
“这个不是为了止鼻血的事情感谢你,学姐。”沈映之在手套下的指节有些紧张地蜷起。
不想被拒绝,她脱口而出:“我对朋友们都这样。”
“你觉得我们是朋友?”
“我们不可以是吗?”
闻言,宁境抬手扯了扯自己的围巾,遮住自己上扬的唇角。
她往前走,笑意却从嗓音溢出:“现在还不可以,学妹。”
“那什么时候可以呀?学姐。”沈映之盯着她的浓睫,追问。
在学校如此常见的称呼从她嘴里出口,莫名多了些黏腻的意味。
宁境听着,沉吟两秒,侧头睨向她,回答:“或许,等你把黑板上我画的画学完以后?”
——没剩几幅了。
意识到这点,沈映之眉眼含笑:“那我可要加快进度了。”她轻抬起下巴,哼了声,“水彩界颤抖吧,我沈映之来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宁境轻笑了声:“还好我学的是国画。”
“学姐几岁开始学国画的?”
“六岁。”
“那很久了诶,十四年?”
“差不多。”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略微湿润的地面上印下她们的脚印,一路向前延伸。
她们定的是附近的一家中餐厅,大概有一公里的路程。
走到半路,路过文哥的糖炒板栗店,空气中都散发着甜香的气味。
这会儿排队的人不多,宁境指了指,侧头问:“要不要吃炒板栗?”
“这家好吃吗?”沈映之平日大多都是在商圈消费,来校门口附近的次数不多。
“挺好吃的,我经常给我室友带回去。”
“那我试试。”
“我去买。”宁境看了圈周围,“你去公交车站的椅子上坐着吧,我这边要等一小会儿。”
宁境说完排进队尾,沈映之却没有走向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而是站在她的身后,跟着一起排队。
“一小会儿而已。”沈映之看她转过头来,紧了下自己的围巾。
又对她笑笑:“正好给夏筠买一份回去。”
“好。”
没多久排到她们,宁境买了两份。
结完账,她提着两个袋子,见沈映之还要在原地再买一份,有些无奈地笑笑:“我已经给夏筠买了。”
“诶?”
“这样省时间。”
她们已经退出队伍,宁境随手把一袋递给她:“这袋是夏筠的。”
又提起另一袋:“这袋是我们的。”
“那我把夏筠这袋的钱转给你,学姐。”
“不用了。”宁境迈开步伐,朝着餐厅的方向,“一袋糖炒板栗而已,我请她吃。”
沈映之追上她,在她的身侧问:“为什么要请她吃?”
因为是夏筠来让你取画,我们才得以见到面。
但这句话宁境并未说出口,她只是很镇定地回:“赶上老板给我发工资,以后就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原来是这样。”沈映之松口气,“还以为是学姐对她画画进步的奖励。”
“……?”宁境哑然两秒,又忍俊不禁,“冷秋画室的学员不少,这样的话我奖励不过来。”
“更何况,我私底下也基本上不跟学员们来往。”
再次和陌生人擦肩而过,沈映之犹疑两秒,问出口:“那我们这样是私底下吗?”
“不是。”宁境顿了下,“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学员。”
“那我是什么?”
“等你学完剩下几幅画就知道答案了。”
听着这话,沈映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嗯嗯。”
朋友嘛,她懂她懂。
再走了一小截路,她们到达餐厅。
沈映之提前订好靠窗的位置看雪,她对这边不是很熟悉,还找夏筠提前给她推荐几道菜式。
点好餐,等菜的时间里,她取过一颗板栗。
可板栗壳有些黏,还会把她粉嫩的指尖染上一层棕黄色,见状,她的眉心微微蹙起。
“给。”宁境从包里取出湿巾递给她。
两人面对面坐着,沈映之擦着指尖:“谢谢学姐。”
等她擦完手,宁境已经将剥好的板栗仁放在小碗里,推到她面前。
“这样就不会脏到你的手了。”宁境温柔地说。
“……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宁境说着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
她有些心虚地眨了下眼,也说:“我对朋友们都这样。”
“那再谢谢学姐。”沈映之捻起一颗板栗仁放到嘴里。
咽下去后,她双眸弯起,评价道:“板栗很好吃,很甜。”
“你喜欢就好。”
宁境重新转过头来,念着她们一会儿还要吃饭,她再剥了几颗便擦着手。
等把湿巾丢进垃圾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解锁,微信里躺着季绮的消息:【阿境,在你对面坐着的女生是建院的那个学妹吗?】
宁境:【?】
宁境:【你在哪儿?】
季绮没回答,只是说:【我也要吃板栗,最好是有人给我剥好的那种!】
宁境:【边儿去。】
刚回完,她又收到沈映之发来的消息,是在喊她:【学姐。】
宁境撩起眼皮,看向她:“怎么在我对面却给我发消息。”
“是诶。”
沈映之托着腮,慢吞吞道:“怎么学姐在我对面却在和别人聊天。”
第100章 校园学姐妹(3)
窗外在下今年不知道第几场雪,温暖的宿舍里,连清啃着一颗苹果:“朋友们!圣诞晚上怎么过!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她着重强调:“不可以说随意、都行、听从安排等回答,我要明确的想法。”
丁一倩率先转身,还积极举手。
“好!先请一倩同学回答!”连清再啃下一大口苹果。
“我是想说我那天有约了,这个活动我参加不了。”
连清差点被苹果呛到:“什么约?”
“哎呀,新认识了一个学弟……”
“行行行,你约会去吧。”
连清连忙摆手:“一倩同学,out!”她又望向颜知,“颜老师,你呢?你那天要和段瑾约会吗?”
“他有事。”颜知靠在椅子上,“清清同学不用担心,我不会背叛组织的。”
想了想,认真回答:“要不我们当天去吃点烤肉?火锅?再一起去KTV?很久没有听见你美妙的歌声了,清清,让人想念啊。”
“好,这个提议不错。”连清又侧过脑袋,望向宁境的床位,“那么最后一位宁宁同学有何高见呢?”
回应她的是宁静,而不是宁境。
“宁宁可能在听歌。”丁一倩回着学弟消息,“也可能在边听歌边和小沈学妹聊天。”
闻言,颜知从椅子上起身,她和宁境的床位是正对着的,离得最近。
隔着垂落的床帘,她轻敲了敲宁境的床杆。
很快,宁境从床帘里探出个脑袋。
她摘下耳机,眨眨眼,问:“知知,怎么了?”
“在问圣诞节怎么过,一倩要去和学弟约会,就剩我们仨了,我说可以吃个烤肉或者火锅,再去KTV。”颜知笑着说明,“你有没有别的想法?”
“我看看我那晚要不要去画室。”宁境翻了翻手机上的日历。
随后,她遗憾地表示:“是周四啊,我那天晚上要去冷秋姐那里,大概晚上十点才能下班。”
“差点把这茬搞忘记。”连清叹息一声,“去冷秋画室约会的人还是太多了,那我们今年的圣诞节就这样泡汤啦?”
宁境眨了眨眼,莞尔:“我们可以挪到跨年再聚,反正圣诞跟跨年夜也没差几天。”
“可以啊。”连清发布通知,“圣诞节聚不齐,跨年夜必须全员到场啊!”
她指着丁一倩:“尤其是这个一倩同学,实在不行你到时候把那学弟叫上一起,不论如何你都要到场,你想想啊,我们还有一年半就毕业了,到时候指不定天南地北的,还不知道还能一起跨几次年呢……”
“好好好,我就算把他鸽了,我也要来好吧!”
听着她们的对话,颜知站在原地笑了笑。
她轻掀起眼皮,睨着宁境的墨瞳,不动声色地问:“那我圣诞节晚上回家吃个饭,到时候顺带接你下班回宿舍?”
“不用了,我自己回来就可以。”
“嗯,好。”
跟朋友们商量完毕,宁境放下床帘。
她重新戴上耳机听歌,后背缓缓倚在墙面,低睫看着和某个学妹的聊天对话框。
加上好友以后,她们基本上每天都会聊天。
就算两个人有时候课业再繁忙,她们也会抽空和对方说上几句话。
今晚的她们难得没有那么忙碌,一来一往地聊着日常。
此刻,沈映之似是见宁境迟迟没回复,确认着:【学姐,你睡着了吗?】
宁境:【没有,刚刚跟室友聊天去了。】
她的睫毛扇了扇,补充:【在说圣诞节的安排,但那天晚上凑不齐人,就把聚餐挪到跨年晚上。】
学妹:【那学姐圣诞节有什么安排吗?】
宁境:【上午和下午都有课,晚上要去画室。】
学妹:【哇。】
学妹:【一模一样的安排诶。】
盯着这条消息,宁境抬手压了压自己的唇角。
她问:【你不是周日才去画室?】上周日,她们在冷秋画室又见了一面。
学妹:【但还有两幅图没学会,不想再等到周日了。】
学妹:【想和学姐做朋友。】
明明见面的次数依然不多,她们之间还停留在最基础的了解上,但宁境就是能想象出沈映之如果站在自己面前说这些话时的模样。
双眸一定弯起柔和的弧度,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宁境:【那我到时候来你们公寓楼下等你?】
宁境:【如果要一起去画室的话。】
学妹:【会不会绕了?我们要不约个地方见面?】
宁境:【你不是还邀请我用你们公寓的洗衣机吗?】
宁境:【就当我认认路。】
学妹:【也是哦。】
学妹:【那我在公寓楼下等你。】
看着屏幕上的回复,宁境唇边笑意深了深。
又聊了会儿,到了宿舍的熄灯时间,她们的聊天也在互道晚安里收尾。
宁境回翻了翻她们的对话,半晌,发了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第一次这么期待圣诞节的到来。】
尽管她还没有彻底搞清楚期待的缘由。
不过这条朋友圈发出去没两天,圣诞节如期而至。
宁境下课后先把东西都放回宿舍,便拎着包离开女生宿舍楼。
去往冷秋画室的路上会经过沈映之所住的公寓楼,就是稍微会绕一小段路,但对宁境而言这点路程并不算什么。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多的心思去注意这些,她只沉浸在即将再见到沈映之的情绪里。
这些情绪的成分并不复杂。
由愉悦和欣喜组成,还有她自己难以察觉的一丝忐忑。
没太久,她看见了在公寓楼下站着的沈映之。
京城气温越来越低,今天也飘着小雪。
沈映之穿着浅色的长款羽绒服,脚下踩着一双靴子,半张小脸都埋进厚实的围巾里。
她身形高挑,即使被宽大的羽绒服包裹,身姿依旧颀长清瘦。
远远望去,像风雪里一道挺拔的剪影。
望见她出现,沈映之笑着朝她招了招手,也往她的方向走来:“学姐。”
她侧过头,指着公寓楼:“我就住在这一栋的601。”
“嗯,我们走吧。”宁境扯了扯自己的围巾,“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是才下课没多久。”
“那我们吃个晚饭再去画室。”
“好。”
“想吃什么?”
“学姐有推荐的吗?”
她们并着肩,伴随着脚下新雪发出的咯吱声响,边聊边走向校外。
宁境推荐了一家面馆,她知道沈映之有些洁癖,坐下以后她跟服务员点完餐,再抽出纸巾擦着沈映之眼前的桌面。
店里暖烘烘的,隔绝外面的雪。
沈映之摘下围巾放在腿上,她从小到大被照顾习惯了,这会儿就捏着围巾,悄悄睨着宁境漂亮的指节、清隽的腕骨。
“干净了。”宁境把洁白的纸巾给她看。
沈映之笑笑:“这家店你跟你室友们常来吗?”
“我比较常来,比如晚上要去画室,我都会先在这里吃碗面。”宁境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指指墙面上的招牌,“这家叫云城面馆,我是云城人,这家店的味道不是非常正宗,但也算可口。”
沈映之的指尖揉着围巾:“那我以后有机会去云城试试正宗的,反正柳城和云城离得也不远。”
“可以啊。”
“寒假可以吗?”
“你有时间就可以。”
“我的意思是……学姐可以吗?”沈映之呼吸放轻了些,就连捏围巾的动作都顿住,“学姐有没有时间带我试试正宗的云城面?”
正是饭点,店内还有其他顾客。
宁境却仿佛只能听见沈映之的声音,两秒后,她露出酒窝:“你来之前跟我说就好。”
得到满意的答复,沈映之唇角往上再扬了扬:“好的。”
吃过暖胃的晚餐,她们抵达冷秋画室,两人羽绒服和围巾都挂在一个架子上。
沈映之本来就有些绘画基础,经过前两次的课程练习,如今她可以独立作画。
再加上今晚一直都有别的学员请教宁境,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让宁境坐在自己身侧,自己拿着画笔开始临摹剩下的两幅画。
收起笔,她端详着画纸,满意地笑笑。
再抬眼,只见宁境拿着画笔站在一个女生身旁,不知道在跟女生聊什么,笑得温润。
学姐脸上的那枚酒窝在灯光下倏而有些刺眼。
沈映之不再多看,她重新铺上新的画纸,画其他兼职老师的作品。
当宁境指点完别人走过去时,她已经画了一大半。
她垂眸看着沈映之正在画的画,唇角不着痕迹地往下压了压,若无其事地开口:“这里,颜色要再深一些……”
“好。”沈映之没抬眼,但听话地加重色调。
不知不觉间,墙上时针指向十点。
来冷秋画室的大部分都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碍于宿舍楼门禁限制,大家陆续离开。
宁境和沈映之也重新穿上羽绒服、系上围巾。
京城的雪停了,但气温比傍晚时要低几度,路灯昏黄,刺骨晚风迎面吹来,也吹着她们的沉默。
尤其是今天是圣诞节,沿路的店铺都很热闹,让她们之间的安静更明显了。
走过一小截路,还是宁境率先打破氛围,她侧头把视线落在女生的长睫上,说:“沈映之,你已经把那些画画完了。”
沈映之回视着她:“水彩界可以不用担心了,我要退出了。”
“……”宁境犹疑了下,脚步一顿,“这么看来你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为了学姐你来的。”
沈映之的口吻很坦荡:“想要和你成为朋友。”又顿了顿,“那我现在是不是有这个资格了呢?学姐。”
宁境没有回答她,却从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她把盒子往前递:“圣诞节快乐,沈映之。”她笑笑,“也是我们的朋友礼物?”
光影下,宁境的笑容又有些晃眼。
见状,沈映之轻笑了声,那些莫名的不悦也就此散去,她也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个礼盒:“学姐,圣诞快乐。”
她的眉峰扬了下:“也是我们的朋友礼物。”
她们默契地为对方准备了礼物。
各自把礼盒放进包里,她们才重新往学校走,路灯将她们的影子铺得很长。
晚风依然凛冽,可她们却没有觉得寒冷。
快到沈映之所在的公寓楼下时,她才想起来问:“学姐,你们跨年的活动我可以参与吗?”
“我回去问问她们,可以吗?”宁境无法立即答应。
“好啊。”
宁境莞尔,柔声说:“那你上楼吧,早点休息。”
“学姐到宿舍了跟我说一声。”
“好。”
道过别,宁境转身往前。
刚走出十来米,身后的女生急促地追上来,站在她面前往后退着走:“学姐。”
“嗯?怎么?”宁境没停下来,往前抬腿,踩着她的脚印。
“我也想认认去你宿舍的路。”
“你想送我回宿舍啊。”
“……反正我以后会来找你玩的。”
“那还是想送我回宿舍。”
“是啦……”沈映之有些赧然地应承下来,“想送你回宿舍。”
“谁想送我回宿舍。”
“我想送你回宿舍。”
“谢谢学妹。”
“不客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走向女生宿舍楼,也是走到底了,宁境才知道沈映之想送自己回宿舍的原因。
圣诞夜,表白的人也多。
有个男生在宿舍楼下抱着一束鲜花,静等着她的出现。
路过的校友们知道他等的人是美院的宁境,纷纷来了精神,在这边围观。
这时,眼尖的人看见宁境出现,立刻出声提醒:“她来了!”
就眨个眼的时间,男生抱着花来到宁境跟前,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似的,说了一堆叽里咕噜的话,末尾递出鲜花:“我知道可能太着急了,但希望你能收下我的心意,我真的很喜欢你,宁境。”
“抱歉。”宁境神色平静,“我不认识你,请回吧。”
“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不等宁境回话,沈映之在一旁眉头紧皱:“她已经拒绝得很委婉了,你不要再为难她。”想到重点,言辞里的寒意倏而又深了深,“不对,你就是想为难她,所以你才当着众人的面表白,你想借着围观的声势逼她点头,只要能做朋友,就算你没白做这些,因为别人都会误会学姐给了你机会。”
她冷笑不止:“不论是拒绝还是答应,流言都会缠上她。”
“我没有这样想!”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男生被堵得无言以对,把花往垃圾桶里一丢,悻悻走了。
围观群众也散开,宿舍楼下重回安静。
宁境就着略微暗淡的光影,看清女生含霜的眉眼。
沈映之是浓颜,长相本就自带几分攻击性,此时脸上的冷意没消,那份锋芒也越发夺目、吸睛。
“很生气?”宁境轻问。
沈映之羽睫轻颤了下:“他想道德绑架你。”
“我知道,我不会答应他的。”宁境扯下自己的围巾,露出整张面庞。
她单边的酒窝明晃晃的:“不过刚刚谢谢你,学妹,你说的那番话很解气。”顿了顿又问,“你是知道这个才想送我回宿舍的?”
“……夏筠在论坛上刷到帖子,发给我看了。”
“原来不是真心想认路。”宁境一副了然模样。
学妹焦急辩解:“当然是真心。”
宁境觉得逗她很好玩,又禁不住弯起唇角:“好了,我知道了。不过现在人也送到了,你回去吧,到公寓了给我发消息。”
“好晚了。”她抬了抬眉,嗓音带了些诱哄意味,“不想早点回去看我给你送了什么礼物吗?”
当然是想的。
再次道过别,目送着沈映之的身影消失,宁境才幽幽呼出一口气。
被护住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似乎不能马上就消化完这感觉,她转身进入宿舍楼,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宁宁。”
颜知也刚回校,拧着眉心:“刚刚有人骚扰你?”
“已经解决了。”宁境显然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多说,对她绽出笑容,“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宿舍了。”
“跟长辈聊天久了点。”
……
另一边,沈映之回到宿舍,拆开宁境给她准备的礼物盒。
里面装着她过去三次在冷秋画室完成的作品、新的画框、一套崭新的水彩画材、一条羊绒围巾,以及一张贺卡。
贺卡上,宁境的行楷尤其好看:【很开心能跟你做朋友,学妹,下次我来用你们宿舍的洗衣机。】
沈映之拿过书桌上的笔,写下回答:【随时欢迎。】
她把贺卡拍下来,发到宁境的微信。
宁境的回复来得很快:【也欢迎学妹加入我们的跨年夜活动。】
紧接着又是一条:【也谢谢你送的手套和围巾,很暖和。】
学姐不止发来文字,还附上一张自拍。
画面里,宁境戴着她送的围巾,左手戴着手套,在用手势和镜头“hi”。
夏筠打完游戏来到客厅,看见室友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傻乐,提醒:“喂喂喂!沈映之!把你的笑收一收!你大牙都要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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