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咬痕
刹那间,细碎火花升腾成燎原大火。
她们的爱意便是让火焰赖以燃烧的氧气,短时间内就烧得炽烈,像是快要烧伤她们的心脏。
两人上一次接吻还是在宁境回云城那天,回想起来其实并不算太久。
可中途她们经历过分开,这间隔也早就被无限拉长。
此刻,她们的唇瓣辗转厮磨,滚烫呼吸反复渡向彼此,循环交融的气息供着心底这场烈火。
副驾的座椅抵在最后,空间足够宽敞。
但这里不比绵软舒适的床,宁境心疼沈映之跪在脚坑的膝盖,和人接吻的间隙里,她引导着沈映之往上挪动,直到某个学妹坐在她的腿上。
这样一来,稍仰着脸的人成了她,她的双手箍着沈映之清劲的腰。
沈映之的掌心转而贴在她的脖颈上,舌尖柔软地、坚定地探入,极近缱绻地勾缠着她的舌头,贪恋地和她缠绕在一起。
停车场的光线暗沉,不时有轿车缓缓驶过,往来车灯扫过密闭的车窗,落下一片片转瞬即逝的光影。
无人能窥探的空间里,两个女人的唇舌难解难分,耳畔似乎只有接吻的声响。
对时间失去概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们的喉骨不断地、频繁地咽动,那对定制的猫耳也在摇曳、轻颤。
良久,宁境才稍偏过头,松开这个绵长的吻。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手已经潜入沈映之的T恤之下,手心贴着细腻温润的肌肤,能真切感受到身上人偶尔的颤栗。
她正要把手抽出来,却被沈映之按住。
不仅是按住,沈映之还抓过她的手腕,慢吞吞往上。
“我穿的是前扣内衣。”沈映之盯着宁境的双眸,说话的声音很轻。
她领着宁境的指尖触碰到卡扣,说话仍有蛊惑的味道:“很好解开的,学姐,要试试吗?”
两人交叠的手将单薄T恤撑出柔和起伏的弧度。
宁境这回却没有被她的话语迷得失去方向。
她缓缓抽出手,脑袋再度凑近,重新衔住沈映之的双唇。
“乖一点。”她低声开口。
“再亲会儿你就回家,好吗。”在这样的诱惑下,她吐字都不免有些艰难。
沈映之唇角弯起,她贴着宁境的唇瓣,轻声道:“没关系,我自己解开了。”
言毕,她的上身往后撤退了些,却直起腰身,让自己慢慢贴近宁境的脸。
借着沉暗光线,宁境能看出眼前不同于之前的弧度。
松解开的内衣轮廓隐在T恤之下,朦胧勾勒出原本起伏的曲线。
“……”宁境箍住她的腰,指尖探进她的T恤。
她神色晦暗地为沈映之重新系着扣子,即便避不开触碰到那片肌肤,她的表情也并未有所改变。
原本旖旎的氛围也就此有些冷凝。
沈映之垂落双臂,她别开脸,由着人去。
她不再有多余的动作,猫耳也跟着耷拉下来,小声嘟囔着:“还说对我有瘾呢,没太看出来。”
话音刚落,她的脸又被宁境掰过。
四目相对间,沈映之看上去很委屈,还是宁境率先败下阵来,她把脸埋在沈映之的颈侧,轻柔道:“之之,面对你我没有那么强悍的自制力,我被你吸引轻而易举。”她叹息一声,“但我想我们现在慢一点,你能明白吗?”
三言两语,沈映之佯装出来的不悦便被无影无踪。
她亲亲宁境藏在发间的耳朵,笑吟吟回应:“我明白你的想法,其实刚刚是我对你的考验,恭喜你顺利通过。”
闻言,宁境张开唇,微微用力咬了咬她的侧颈,又温柔地在上面舔舐。
“痛不痛?”她禁不住问。
“不痛。”沈映之的喉头滚了下。
她难耐地捧起宁境的脸,气息微乱地问:“宁老师,这是你对我的考验吗?”
“是我情难自禁,之之。”宁境再次贴住沈映之的唇瓣,“我也很想你。”
直到夜间十点半,宁境才上楼回到家。
考虑到柳瑛和丹姨睡下了,她推门的动作都放得很轻,但门开以后,能看见老师还在沙发上玩游戏。
见到她,柳瑛摘下自己的老花镜,轻哼一声:“还以为你今晚不回家了。”
“怎么会。”宁境换着鞋,有些心虚地道,“要是不回家我会给您发消息的。”
把眼镜放在茶几上,柳瑛给平板锁屏,站起来:“行了,我回房间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宁宁。”
“老师晚安。”
等次卧门合上,宁境快步来到主卧拿上换洗的衣物进入浴室。
她的生理期刚结束,她依旧贴着护垫,这会儿她站在浴室里,望着被清液浸透的护垫,无声地按了下眉心。
不过,沈映之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回到天澜景庭给宁境匆匆丢下一句到达的消息后,她便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她站在镜前,目光落在颈侧一处隐蔽的齿痕上。
她抬起指尖,缓缓摩挲这块浅淡的印记,唇角不紧不慢地勾起。
不论是戴上定制的猫耳,还是穿着前扣的内衣……她不能否认,这些都是她处心积虑的引/诱。
世界上没有比宁境这样冷静自持的人乱了分寸更美味的了。
人前是国画界备受期许、清泠优雅的新锐画家,一举一动都端庄有度;人后却俯首埋在自己颈侧,对她说面对自己没有那么强悍的自制力,被吸引到轻而易举……
面对这样的宁境,还担心什么呢?沈映之。
你不是早就做好了宁境就算回到云城,也会义无反顾地追随过去的准备吗?
路途的长短不在物理距离,在心,只要她跟宁境的心贴在一起,她们往后分隔两地她也不甚在意。
想着这些,她拿口红往齿痕上抹了抹。
等回到床上,她靠在床头对着侧颈拍了张照片,发给宁境。
图片里,她的睡衣领口松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锁骨。
这是她惯用的招式,但颈侧的印记醒目,让人看见照片的第一眼就能注意到。
学姐的回复来得很快:【乖乖去擦掉。】
沈映之:【……】
沈映之:【很明显吗?】
学姐:【我记得我没有吸。】
沈映之:【也是。】
她听话地取过床头的湿巾擦掉口红,重新拍了张发给宁境。
这回的照片更大胆,睡衣往下滑落得更多,露出半边绵软的细腻光景,她的身姿慵懒,眼神也很勾人。
学姐评价:【很好看。】
沈映之:【学姐要打会儿电话吗?】明明分开没多久,但她实在是想念。
学姐:【不方便。】
沈映之:【为什么?】
回应她的是宁境的一段语音。
——听筒里尽数是学姐粗重的压抑不住的喘息,还在轻轻唤她“之之”。
可她听过一遍,宁境便撤回了。
只剩下冰冷的系统提示文字,孤零零证明这条语音存在过。
回过神来,沈映之舔了下干涩的唇瓣,她垂眸凝着对话框,想敲回复过去,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夸性感好听吗?还是别的?
不可避免地,她被宁境撩到心脏怦怦跳,在偌大的主卧里发出震颤的回响。
迟疑之际,对话框里躺进宁境的新消息:【很晚了,之之,我们假期见,晚安。】
沈映之轻呼出一口气,也回:【晚安。】
根本晚安不了。
没多久,主卧里回响的不止是她的心跳声,还有她婉转的轻吟。
昏黄灯光下,她颤了颤湿漉漉的长睫,缓缓抬手放在灯下。
一层薄润的水光在灯下格外清晰-
开幕式第二天,“万象绘丹青”画展正式面向大众。
由于前期大范围的宣传推广,再加上名家名画,本次大展备受瞩目,被多家媒体评为“年度最值得看的展”,因此开展首日预约名额近乎全线约满,等到清明节到来,每日五千人的参观限额也早早被申领一空。
相关工作人员在假期忙得不可开交,但这一切跟宁境和沈映之没什么关系,她们只顾着在京城闲逛。
不过表面说是闲逛,本质是约会。
奈何碰到假期,天气又好,京城涌入许多游客,让她们的约会之旅显得有些狼狈。
到处都在堵车,走到哪儿都人头攒动,但只要和对方待在一起,这些也就显得无所谓了。
她们逛了老字号的笔墨文具店,又在临街的茶室二楼挨坐一起看人来人往,还一起前往之前一直没去的“知味小馆”,也会到城郊人迹稀少的滨河步道散步……
三天假期里,她们日行上万步,做了许多寻常的小事。
一点一滴,都像是在填补着分开那五年的空白,宁境还用云台相机记录了不少。
但假日时光总是短暂,转眼间又迎来工作日,新的季度已然拉开帷幕,沈映之的日程有些繁重。
宁境有时间会抽空去接她下班,她们有时候在车里接个轻柔的吻,有时候只是静静相拥。
沈映之隔三天便会送上新鲜的白色郁金香和铃兰花,等花束再换过两轮,柳瑛在京城也待差不多了,和丹姨飞回云城。
家里空了下来,宁境还有些不习惯,更让她不习惯的是,她似乎要迎来和沈映之的再一次别离。
她清楚的,无糖拿铁可以彻底戒掉,但她无法彻底戒掉沈映之,否则她去年不会在演唱会大屏上看见沈映之的脸,便决定回到京城。
戒断期……她都骗自己多少回了?
念及到此,她抬手捂住脸,沉沉叹息从指缝里溢出。
同时溢出的还有她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溅开极淡的湿痕,她的肩膀也在颤抖。
这时,一阵春风吹进来,将铃兰花的花香送入她的鼻腔。
微信里淌入颜知发来的消息:【宁宁,我们明天见一面吗?】
第72章 上门
止住泪意后,宁境看着颜知的消息,回:【颜老师,可以改天。】
她轻呼出一口气,继续敲字:【我明天没有时间,白天有讲座和分享会,傍晚才结束。】“万象绘丹青”的开幕式给了她许多曝光,她的日程较之以往也忙碌不少。
【晚上呢?】颜知问。
宁境:【晚上要给她过生日。】
这个“她”是谁无需多言。
而明天就是沈映之28岁生日,她早就许诺会在忙完工作以后去找寿星。
颜知:【那现在可以打个电话吗?宁境。】
颜知:【有些事情我想做个了结了。】
宁境对着空气“喂喂喂”了两声,确认自己的嗓音听不出异样后,才回:【好。】
转瞬,颜知的电话拨过来。
宁境将听筒贴近耳畔,开口:“颜知?”
“刚刚看见你说给她过生日的时候,本来还想说麻烦你代为转达一句生日快乐。”颜知在手机那端笑了下,“但她估计不想收到我的生日祝福。”
宁境的指尖拨弄着铃兰花,也笑笑:“她不会这样想的。”
“不过比起生日祝词,她大概更愿意接受另一份祝愿?”
说到这里,颜知话音稍作停顿,才重新启唇:“比如,祝福你们长长久久,她可能想听这个。”
这话清晰落进宁境的耳里,她先是道过谢,沉吟两秒后,还是开口求证:“……你很早之前就知道我跟她在一起了吗?”
当年她跟沈映之恋爱的事情,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挺明显的,宁宁。”颜知又笑了声,但口吻难免有些怅然,“你对她跟别的朋友是不一样的。”
她记性好,那些过往在脑海里播放:“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两所学院离那么远,她经常来找你,而你呢……”
“你在她到来之前都会有些紧张,你担心她冬天会冷到,会提前备好温水,还要留意她会不会流鼻血,你给她备着专属毛巾方便冷敷;要是阴雨天她返程遇到下雨,你都不是把伞借给她,你会撑伞送她回去又自己回来;她送你的礼物你都会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我记得有一回你在桌上贴了个便利贴Q版小人,我问这是你画的吗,看上去不像你,你说是学妹画的她自己,你觉得可爱就随手贴了。”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被颜知平静地、口齿清晰地说出来:“叫你学姐的人并不少,你有很多学妹,但我知道你这里说的学妹只会是沈映之。”
她拖长音,苦涩地笑了笑:“可爱……她做什么你都会觉得可爱,就像你做什么我也会觉得可爱一样。”
“颜……”宁境张张唇,有些无力。
“听我讲吧,宁宁。”颜知叹息了声,“后来我们毕业了,半年后我看见她恋爱的消息,当时她的朋友们还给她开了庆祝恋爱的party,她在照片里笑挺开心,其实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欣喜,因为我知道这样一来你就没有机会了。这种想法是不是恶劣?因为我暂时无法解除婚约,我在你这里也一直没有机会,我们两人怎么不算同病相怜?
“但时间再往后,我只剩心疼你了,宁宁。她恋爱谈得高调,换对象也换得勤,在学校一直又很受欢迎,我不相信你注意不到这些信息,我和连清她们跟你出来吃饭的时候,她们找你问小沈学妹的近况,你说不知道,你们之间的联系少了,你也不再提起她。”
“那时候的我一直觉得毕业就是分水岭,人心与感情就是会随着距离变淡,直到她也毕业,我们再找你一起聚餐,你却问能不能让她也跟着一起来,我本以为你们只是恢复联系,但带给我的感觉并不是这样的。”
“你更在意她了,全程照顾她的感受,身体也会不自觉向她倾斜,而她的视线也总是黏在你身上,她看向我的时候眼神也会有很直白的敌意。”
“对于连清和丁一倩这两个直女来说可能会觉得这些相处没区别,我不难猜出你们在一起了。”
“不到一年,你说画廊签约到期,房租也快到期,你想回云城,我看着你逞强的脸色,也猜到你们分手了。”
“分手原因我并不清楚,我那时候想你们分了也好,这样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我没有婚约的束缚,你的身边也没有别人,我可以有机会?可是不论是在云城和你相处,还是你因为她而回京……我都知道我没有这个机会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到底是输在哪里?我各方面有比她差吗?难道是我们颜家比不上沈氏集团?而这样想却是对你的一种侮辱,我很清楚你不是这样的人。宁宁,这个圈子乱糟糟的,有许多明面的、隐形的规则,但你在经历过这些以后,你的世界依旧很干净,像是一面澄澈的湖水,你会被世俗困扰,却不会被这些搅浑,而我自始至终也不会进到你的湖心。”
“很幸运很开心这么多年喜欢的人是你,以前没身份向你表达,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口。”说到这里,颜知起了些鼻音,“只是我要放下你了。”
听到这里,宁境不再安静下去,她轻声回应:“谢谢你。”
“拥有你这个朋友一直是我的幸运,这段友情让我感到很温暖,祝你幸福,颜知。”
“谢谢。”颜知话锋忽而转了下,“……不过你跟小沈学妹当年分手的原因,你搞清楚了吗?”
愣了下,宁境回答:“嗯,搞清楚了。”
起因是沈映之酒后吐露的言辞,可她也并不无辜,分手也是她对沈映之长达九个月的冷落换来的结局。
“那就行。”那她就不要多此一举了。
“这通电话就打到这里了,宁宁。”
再聊了几句收尾,这通称得上漫长的电话就此结束。
宁境握着手机,忽而觉得轻松了些许,只不过颜知祝福她们长长久久的话语,她无法转述给沈映之听了。
想到这些还是觉得心口有些发闷,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拿着些许行李放到后备箱,准备驱车前往沈映之所在的写字楼。
明天是沈映之的生日,她想要在0点到来时做第一个说出生日祝福的人,那么待在天澜景庭最合适不过了,她相信沈映之也不会拒绝她的住宿“请求”。
但这个安排她还没对沈映之讲。
她准备在接到某个学妹下班后,直接驶向天澜景庭,再问自己今晚能不能住在这里。
可刚离开悦光五公里,祝芊忽然给她拨来电话,低声说:“宁宁姐,店里刚刚来了两个人,没预约,自称是你的姐姐和弟弟。”
“……”宁境的眉心皱起,“把手机给我姐吧。”
祝芊:“好。”
前后不过三秒,宁希不耐的声音传进耳里:“在哪儿?什么时候来店里?”
“有什么事?”
“没有事的话我和小弟能来找你?”
“我是问什么事情。”
“得当面说。”宁希笑了下,“不过,我的妹妹诶,你就让我们在你店里干站着?也不让我们上楼坐坐?”
宁境面无表情:“错。”
“我会让安隅艺巷的安保把你们请出去,别脏了我的店。”
“可以啊,正好我在路上看见有卖喇叭的店,到时候我就拿着喇叭在这个巷子转一圈,把你是同性恋的事情曝光。”
“你以为我会怕?”宁境冷笑了声。
“也对,毕竟你当初就敢当着宁、谢两家人的面说你喜欢女人。”宁希说话拖了一下,“但我最近在网上看见你在一个大展上的采访视频,妹妹你现在发展得这么好,是你们国画圈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以你如今的身份……”
宁境神色淡淡,吐出两个字:“要钱?”
当初在宁、谢两边人的晚宴上她说出那番话后,迎来的不只有宁兰的指责和怪罪,她的姐姐和弟弟也站在她的对立面。
其实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宁希比她大三岁,宁祐比她小两岁,姐弟三人的年龄差并不大。
她从六岁起开始学国画以后,最常去的地方是画室。
大大小小的家庭活动也因此没有她的位置,出去旅游不会带上她,去游乐园也不会过问她。
家里的相簿大篇幅都铺满了宁希和宁祐的照片,却很难寻到一张属于她的身影,长久以来,她本就游离在这个家之外。
也不是没有亲戚问她怎么没有跟着出去玩,而宁兰的说辞都是:“她要画画啊,哪儿有那个时间玩,一节绘画课你知道多贵不?老师说她画的好,但我也不知道她以后能不能赚回来。有时候看着那个学费啊,真想让她别学了,奈何她喜欢,我是她妈,我能有什么办法?”
宁兰说这些话的时候从来不会避着她,她听的次数多了,长年累月下来,她真的觉得自己对妈妈亏欠良多。
比起宁希和宁祐,她花家里的钱像是成了一种罪。
为了消解心里的负罪感,她从大学起开始做各种画画相关的兼职。
宁兰知道以后,不仅没有给她打生活费,还找她要钱,说弟弟现在要换新衣服要买球鞋,她这个姐姐得有所表示。
等她毕业签约大型画廊,知道她一幅画要是运气好能卖好几万,即便她说自己到手很少,画廊还时常拖款,但宁兰依旧三番五次找她要钱,并不会体谅她的难处,索要的数额也从几千到几万,说辞依旧是供她学国画那么多年,都要把家底掏空了,如今她有了收入,理所应当就该回馈家里,报答养育之恩。
而宁希和宁祐就不需要这样做,她一次次“回馈”家里的钱,有一半都花在了姐弟二人身上,从头到尾,他们两人都跟宁兰的关系最亲密。
在晚宴出柜之后,姐弟二人也第一时间说她丢脸,让宁家蒙羞。
因此在和宁家断掉的那一刻,哪怕还欠着宁兰一百万要还,但她只觉得如释重负。
好累,好想回到沈映之的身边,即便沈映之将来或许会去联姻,即便她们的这段感情会走向消亡。
如今,她们的感情没有消亡,她却陷入了更煎熬的境地。
“也不多。”宁希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妈妈再过两个月要六十岁,你总得备一份心意。”
“给她凑个吉利顺遂的数字,六十六万刚刚好,这对我们宁大画家来说不难吧?我看你店里标的画少的要好几万,多的就六位数了,很值钱啊。”
宁境直接把电话挂了,转而拨通安隅艺巷负责人的电话,她笑着道:“钱姐,我是MEET画廊的小宁。我现在不在店里,有两个人想闹事,你能不能派安保去把他们带走?如果他们赖着不走,或者造成我的财产损失,麻烦跟我说一声,我报警处理。”
……
六点钟,天际晕开层层绮丽彩霞。
霞光穿过玻璃窗,映照着一道匆忙的身影,沈映之快步进入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甫一拉开后座车门,车内的女人即刻倾身过来,将她紧紧抱住。
等她坐进去,宁境却将她越抱越紧,她有些喘不过气,却也并未提醒,只用鼻尖蹭了下宁境的脸颊,含笑开口:“宁宁?”
宁境侧过脑袋,将半边脸贴在沈映之的颈侧,嗓音轻柔:“明天就是28岁的你,我要多抱一会儿27岁的你。”
沈映之抚着她柔顺的长卷发:“好啊,怎么抱都可以,我沈之之很大方。”
“沈之之。”
“嗯?”
“我今晚住天澜景庭。”宁境低声,“你欢迎吗?”
第73章 礼物(“猫猫队队长”深水加更)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失殆尽时,一只轻巧的行李箱立在门口。
入户花园的花香在空中四溢,沈映之的手搭在拉杆上,她看着门锁,满脸为难:“学姐,我的手抬不起来,没法输入密码了。”
宁境莞尔:“是吗。”
她随即抬手,掌心覆住沈映之的手背。
两人的指节叠在一起,她们的指尖同时落在屏上,由她主导着按下数字。
不多时,门开。
沈映之的眉峰轻挑了下,似是有些意外的模样:“学姐怎么知道密码是265358?”
“蒙的。”宁境推开门。
听着这话,沈映之在她身侧轻笑:“那我下次也蒙一下你家密码好了。”
说完,她揽过宁境的腰,两人就着拥抱的姿势徐徐走进衣帽间。
一面立镜清晰描摹她们相拥的身影,沈映之望着这一幕,缱绻地道:“欢迎回来,宁境。”
宁境抬眼,两人的目光在镜面里相撞。
她稍转过头,将柔软唇瓣蹭过沈映之的脸,左边的酒窝露出来:“谢迎。”
“不能厚此薄彼。”沈映之偏过另一边脸,“这边也要亲一下。”
宁境伸出指尖,点点她的嘴唇。
她有些戏谑地问:“亲完脸以后,是不是还要亲这里?”
“我可没有那么贪心。”沈映之一本正经。
“我有。”
宁境勾住眼前人的脖子,她望着沈映之琥珀色的眼瞳,语调温柔:“贪心的是我,之之。”
不等她凑近,沈映之已然衔住她刚合拢的唇瓣。
她贴着宁境勾了下嘴角:“好的,宁宁贪心,宁宁得到。”
话音堪堪消散在唇齿间,宁境闭上眼,舌尖顺势侵入。
这个吻没有那么快就停下来,她们依偎着挪动脚步,从玄关一路缠绵至单人沙发上。
宁境双腿岔开,跪在沈映之大腿两侧。
她的双手捧住沈映之的脸,自己垂下脑袋,让这个吻加深、再加深。
直到送餐的摁铃声响起,宁境轻舔着沈映之泛光的唇瓣,一点点收束绵长的亲吻。
门口,柴明秀和生活助理推着餐车的动静传入耳中。
她们的姿势过于亲密,宁境下意识想从沈映之的身上下来,她的腰却被人紧紧扣住,动弹不得。
“没关系。”沈映之收紧怀抱。
她稍仰着脸,腔调慵懒:“姐姐在害羞什么,她们不会看的,就算看见了也会当没看见。”
宁境知道这是她们的职业素养,但还是会有些难为情。
正巧沈映之的侧颈就在唇边,她又在上面细细轻咬,沈映之觉得痒,顺着抬手摸她的耳朵,指尖一碰,就能真切感受到浓烈的灼热。
很快,柴明秀和助理布好菜离开。
沈映之托起宁境的脸,她望见学姐眼里似乎被闷出来的水意,凑近,轻柔地亲亲她的眼皮。
“饿了。”宁境的掌心撑在她的肩头,提醒,“吃完饭还要跟你一起做蛋糕。”
“再等两分钟好不好啊?”
“为什么?”
“我腿软了。”
宁境作势要从她身上起来,沈映之再次按住她的腰,这回抬头亲亲她的耳垂。
“不是因为你在我身上,是因为在我身上的是你。”沈映之附在她的耳畔,轻声道。
“知道了。”宁境的指节勾缠着她的发丝,坦言,“我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在沙发上再抱了会儿,她们才去洗手、吃饭。
桌上的菜品走的精致路线,分量恰到好处,荤素样式也十分丰富。
沈映之挨着宁境坐,两人的肩头时不时贴在一起。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动着碗筷,一边向宁境闲谈今天工作上遇到的事情。
在她又说完一件后,她看着宁境平和的神情,问:“学姐,我说这些会不会太无聊了?”
“不会。”宁境摇头,“怎么这么问?”
“可能是你很少跟我讲你工作上的事情。”
“明明前阵子还在跟你说衍生品合作相关的内容,我还采纳了你的建议,现在正在跟人联系。”
“是以前。”
沈映之眨了下眼睛,神情有些可怜:“圣诞节那晚聚餐我才知道你在画廊的事情上经历了那么多,你以前都不跟我讲的。”
“你那时候挺忙的,事情也多,我不想把这些糟心事讲给你听。”宁境抽了张纸巾捏在手里,指尖有些无措地挫动着。
从前她也曾天真地把家人看得很重,也曾向妈妈和姐姐吐露心迹,倾诉疲惫、压抑与苦楚。
可换来的是什么呢?不是体谅与宽慰,而是不理解、规劝与数落,没有人会对她的经历感同身受,只会觉得她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往后不论积攒了多少烦闷,她都更习惯独自咽下。
她开始害怕给人添麻烦,也害怕对人形成依赖,就算是热恋期那三个月,她还是想在沈映之的面前展现出较为完美的一面。
“这个想法不对。”沈映之纠正,“糟心事就是得讲出来,闷在心里久了会压垮自己。”
她掰过宁境的脸,很认真的模样:“可以不跟别人讲,但必须跟我说,那些不论开心还是难过,不论是大还是小的事情,我都要听你说给我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
“真的。”
“那你现在随机跟我说一件事情我听听。”
“想不出来。”宁境叹息,“现在只想着一会儿做蛋糕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失败,要是不好吃可怎么办,要是丑不拉几的怎么办?”
最终,两人忙活半天,又是精准到克数,又是把控烘烤时间,终于按照教程做出一个很……奇特的蛋糕。
奇特的地方在于上面的两个小人,宁境本想着自己是专业画画的,用裱花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结果轮到上手裱花袋就不听使唤了。
沈映之端详着上面线条歪歪扭扭的小人,忍俊不禁:“想不到学姐也有在画画上面栽跟头的一天。”
“能吃就行。”宁境也有些脸热。
一通忙活下来,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但她们今晚要熬到0点,这个时间相对来说还有些早,于是两人把蛋糕先放进冰箱,又去分别洗过澡,最后来到影音室。
荧幕上正播放着宁境连日剪辑好的vlog。
视频开篇是她们从锦山一起看日出那天,日出缓缓升起,沈映之穿得很严实,她们约定一年四季的锦山日出。
紧随其后的是她们不久前在京城约会的片段,人来人往,车流不息,她们牵着彼此的手在人群里穿梭,喝同一杯饮料,闻同一朵花,踢同一颗路边的石子。
画面里的笑声在房间里荡漾,可宁境和沈映之听不见了。
软毯上,她们并肩靠坐着,脑袋都朝对方侧过去,沉溺在柔软的绵长的吻里,周遭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在外。
慢慢地,沈映之环住宁境的腰身,轻轻一搂,便让她横坐在自己怀里。
她单手揉着宁境的耳垂,呼吸在逐渐加重。
而这时,视频里传来秒数倒计时的声音。
宁境抵出沈映之的舌头,侧眼望向荧幕,这个vlog的节点都是她精心敲定的,播放的时间也卡得很准。
等倒计时结束,荧幕中央显示“沈映之生日快乐”的字样,她也同步对沈映之道:“之之,祝你二十八岁生日快乐。”
她凝着沈映之的眼睛,笑笑:“依旧是祝愿你畅游天地间,自由自在。”
这是沈映之大学毕业当天,宁境对她的祝福。
这么多年来她都希望沈映之活得恣意,就算她不在身边也没关系。
“谢谢你,学姐。”沈映之眼眶在这一刻泛起湿热。
她缓缓低下头,将脸深深埋在宁境的肩颈处,有好多话都哽在喉咙里,很难用言语表达。
正在她想说她们分开了很久的时候,她听见宁境唤了她一声。
“之之。”
“嗯?”
“被你出卖的季绮学姐给我安利了一些东西,你想玩玩吗?”宁境从抱枕下摸出一个遥控器放在沈映之的掌心,她附在沈映之的耳边说,“比如这个,我洗完澡就贴上了。”
先贴上,再穿的底裤,能够紧紧压着她。
这个过程没有不适感,可明明没有按开始,她也早早地就有了反应。
掌心里的遥控器精致小巧,可以随意调节频率和速度。
沈映之迟迟没有按键,宁境今晚特意穿的吊带裙子,她的手腕稍稍一绕,指尖就能轻而易举地触碰到贴着学姐的物件。
它正安静地掩在柔软布料在之下,等待着被唤醒,等待着汲取更多的水源。
沈映之的指节从侧面拨开,探入。
下一秒,她将东西取出放在一旁。
在宁境怔住的神情里,她的额头抵上宁境的额头,轻叹一声,恳切地道:“我不想也不能再和你不清不楚地做到这种程度。”
“我知道你有你的迟疑你的顾虑,没关系,我可以一直等下去,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要回云城也没关系,我已经在看那边的房子,也在想要不要买一架私人飞机……”
她有些哽咽:“28岁沈映之生日愿望是——希望你不要再消失在我的世界。”
第74章 讲座
在宁境的预想中,她们今晚会跟她第一次来到天澜景庭那晚一样。
她很清楚沈映之对她的渴望,也了解自己对沈映之的念想,为了让沈映之尽兴、开心,她做了充足的准备。
她将自己扮成一份专属“礼物”,打算以亲密接触来作慰藉,抚平她们这些时日积攒的想念与缺憾。
她本以为沈映之会欣喜地拆开她。
可沈映之没有这样做,而是完整地向她袒露一颗滚烫悸动、纯粹赤诚的真心。
翻涌的情绪堵在喉头,宁境久久地都说不出话来,眼眶却慢慢地漫上潮热的水汽。
她低垂着脑袋,泪珠克制不住地静静滑落。
“学姐,我没有想要逼迫你……”沈映之凑近,嗓音轻柔且忐忑。
她合上双眸,明明自己的眼泪也在往下流,却亲吻着宁境的泪水:“对不起,让你流泪也不是我的本意。”
回应她的,是宁境越发汹涌泛滥的热泪。
宁境紧紧地抱住她,心脏都像是被眼泪浸透,泡得发胀、发疼、发麻。
见状,沈映之有些无措起来,她想要扯过茶几上的纸巾为宁境拭去眼泪,宁境却哑声拦住她:“之之,不要动。”
“嗯,我不动。”沈映之乖乖停下动作,脸贴在她的肩头。
她们抱得很紧密,人也逐渐安静下来。
但彼此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像是穿过层层衣料,清晰地在耳畔响彻。
许久,这个拥抱才稍稍松开。
“你刚刚许愿的时候都没有点蜡烛。”宁境开口,鼻音分外浓重。
沈映之摸摸她的脸,软声:“蛋糕还在冰箱,我去拿。”
“我去就好。”宁境撑着她的肩站起来。
沈映之顺势拉住她的手,不肯松开:“我要跟你一起去。”
对于这个小小的请求,宁境无法拒绝。
两人十指相扣缓步走到冰箱面前,两分钟后,影音厅的茶几上放着插好蜡烛的蛋糕。
除却荧幕的微光,四下再无其它光源。
直到宁境按下打火机,一簇小小的火苗窜起,点燃一根蜡烛。
橘黄烛火轻轻跳跃,温柔地落在两人的眉眼。
沈映之双手合拢,她合着眼,浓睫还沾着未干的湿气,却挡不住她满脸的虔诚。
很快,她掀开眼帘,一口气吹灭蜡烛。
房间重回朦胧光晕,她稍侧过脑袋,朝宁境弯了弯眼:“学姐,你只管顺着你自己的心意就好,不论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刚说完,她的脸被宁境捧住,宁境含住她的双唇,轻柔地吻她。
沈映之回应着这个吻。
说不会失落是假的,换做是任何人,多多少少都会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有些怅然,但以她曾经做过的事情来看,此刻宁境还在她的眼前,对她而言已然是莫大的恩赐了。
等拆过宁境精心准备的别的礼物,她们才在主卧的床上安稳睡去。
不过今天是周五,就算是生日,沈映之也照旧要到公司上班。
公司员工特意给她准备了祝福小仪式,她也请全部人吃了甜点,等回到办公室坐下,也有合作客户给她致电问候,维系商务人情。
再次挂断一通祝福电话,她才尝了一口甜点。
【好看,但还是我们昨晚做的好吃。】她把评价发给宁境。
但宁境这会儿忙着讲座,回复会慢一些。
果不其然,一直到中午,宁境才回她:【真的?】
沈映之:【当然是真的。】
沈映之:【等下个月你生日我们再做一次。】不论到时候她们在哪里。
意料之中的是,宁境并没有回应她的这句话,而是发来一张讲座现场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端坐在台上,脊背挺直,一脸认真。
沈映之:【宁老师。】
学姐:【体验还不错,之后或许会增加一些讲座的工作。】
沈映之:【那看来我得报名了,想坐第一排。】
学姐:【你可以坐我身上。】
沈映之:【我不会客气。】
傍晚时分,宁境的分享会结束。
沈映之今天比她先结束工作,来到场馆接她。
如果是之前,沈映之生日当晚都会和朋友们待在一起,可今年宁境在,她早就把聚餐挪到了中午,将晚上的时间腾了出来。
她们在餐厅吃过饭,饭后却没有立马回家,而是沿着街边牵手慢悠悠地散步、闲逛。
走着走着,沈映之撒娇说自己累了,她的本意是她想回去了,没想到宁境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肩:“我背你走。”
“?”沈映之不可置信,怎么是这样的发展。
她笑了笑,提醒:“我不是小时候走不动路就要家长背的小孩,学姐。”
“这又不是小孩的特权。”宁境一顿,“你不想体验被我背一下是什么感觉吗?”
那倒也不是,还挺有诱惑力的。
沈映之挣扎了两秒,在行人打量的眼光里,伏上宁境的背,双臂也环住对方的脖颈。
宁境托住她的双腿——
下一刻,身体微晃,两人轻盈地倒在路上,并没有磕碰的疼痛,但都没能忍住笑。
懒洋洋的路灯往下照射,沈映之看着宁境的脸,双眼弯弯:“还真是背一下啊,学姐。”
“你站在高处我可能会好受力一些?”宁境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我们下次试试。”
不管怎么样,宁境没有答应她,却也没有拒绝她,不是吗?
揣着这样的心理,沈映之把手搭在宁境的掌心。
她起身揽住宁境的腰:“好啊。”又着重咬着这个词,“下次。”-
依照宁境对宁家姐弟俩的了解,没要到钱之前,这两人并不会做什么。
她并不想跟他们见到面,不过祝芊说他们天天都会来,并预约了看展,在展厅一直待到时间结束。
到了周一,MEET闭馆,两人才没出现,但宁境的身影却出现在云城。
她没有提前跟老师讲,从机场一路打车到柳家别墅。
柳瑛正在院子给花园的花浇水,看见她背着书包回来,惊讶了下:“你路过啊?”
宁境走上前道:“老师,我回来拿个东西。”
“直接让我寄给你就行了,该不会又是觉得麻烦我吧?”柳瑛放下洒水壶。
“那不是。”宁境抬臂拥住她,“是我也想您了,想见见您。”
“我们也没分开多久啊。”柳瑛拍拍学生的背,她说到这里忽而意识到宁境话里的意思,“不准备回云城了,是不是?”
“对不起……”
“道什么歉。”
柳瑛笑笑,格外欣慰地道:“宁宁,你不要觉得自己出尔反尔,我的态度就一个,只要你想,你去哪儿都行,柳家永远都是你的家,“再说了,我只是不习惯京城的冬季,但其它三个季节还是能待下去的,不要让我们的师徒情谊成为你的负担。”
这番温暖的话落入耳里,宁境的眼眶又有些湿润。
她以前习惯压着自己的情绪,努力做出平静的模样,可如今她可以轻松地就在信任的人面前流眼泪。
柳瑛好奇:“怎么想通的?”
“我总是在担心再次承受失去她的痛苦,但比起这个,我发现还是没有拥有她更让我难熬。”宁境松开这个拥抱,她的眼前有些模糊,“老师,我跟她分开太久了……”
久到,她快忘记真正和沈映之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能这么想就好啊,什么时候回去?”
“下午三点的航班。”
五点半左右,飞机平稳落地京城。
宁境关掉飞行模式,她打开微信,列表里除了沈映之的消息,还有颜知的信息。
颜知:【宁宁,你今晚有空吗?】
颜知:【谢颐真想跟你当面道个歉。】
道歉?道什么歉?还要求当面。
宁境细细回想了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她没有和谢家画廊合作过,跟谢颐真的来往也不多。
但既然颜知都这样说了,她没有推拒的理由:【七点MEET见吧。】
颜知:【好。】
前往MEET的路上,沈映之工作结束,给宁境发来消息。
宁境:【我今晚晚点过来,之之。】
她补充说明:【约了颜知和她的朋友在MEET见面。】
沈映之:【那我要来接你。】
沈映之:【我不管.JPG】
【来吧。】
近七点钟,颜知和谢颐真出现在MEET二楼的会议室。
宁境坐在她们对面,她的目光扫过颜知颈上不太明显的吻痕,又看向谢颐真:“请问谢小姐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或者,想跟我道歉?”
谢颐真双手交握,她的双唇抿了下,才歉然开口:“当年在知道你有女朋友却跟我哥相亲的时候,我很生气,觉得你脚踩两只船,不知道你女朋友知不知道这件事,于是给你女朋友发过一封你要相亲的匿名短信。颜知跟我说你们已经复合了,也说你搞清了你们分手的原因,但我还是欠你一个道歉,否则你们永远也不知道发信的人是谁。”
“抱歉,我当年擅作主张,没想到你的答应其实是反抗,我以为你出柜后会跟她继续在一起,没有跟她说后续。”
迎来的是宁境的默然。
几秒后,她不忍心地确认着:“……你是说,你给我女朋友说我要去相亲?”
谢颐真回视着她:“……是。”
这时,会议室的门忽而被推开,宁希和宁祐出现在视野。
“有客人在啊。”宁希拉开椅子坐下,“你们继续聊。”
宁祐挨着大姐,他看向宁境:“二姐,我和大姐等你忙完。”
颜知的眉头皱起:“你们有没有礼貌?”
谢颐真面露嫌弃:“你们宁家除了宁境没一个人能上得了台面。”
“台面?”宁希哂笑,“她宁境以前瞒过所有人,就等着在两边人定亲的晚宴上说自己喜欢女人,这就上得了台面了?”
“你说什么?”
听着这个声音,宁境一愣,她循声望过去。
其余四人也看向声源。
门口,沈映之怀里抱着新鲜的白色郁金香和铃兰,面色发寒。
第75章 相拥
从知道宁境要回云城的那一刻起,沈映之便陷入了无尽的焦灼。
尽管她早已做好了相关的心理准备,学姐也跟她说自己当天晚上就会回来,但她依旧不可避免地没在状态。
开会期间会有片刻的恍惚,没有棘手工作需要处理就一直盯着手机。
整整一个白天,她的表情严峻,神经也一直绷着,直到看见软件上显示宁境乘坐的航班抵达京城,她紧锁的眉头才松了些。
要去MEET接宁境其实跟颜知的关系不大,而是她自己迫切地想去——
宁境是唯一能抚平她所有不安与焦躁的解药。
她抱着鲜花出现在安隅艺巷,路过“一隅”咖啡厅时走了进去。
点完单,目光一扫,她恰好看见有一男一女拉开了MEET的玻璃门,可门上明明挂着非营业时间的标牌。
难道是别的客户?
刚这么想着,她听见咖啡厅店员随口和同伴闲聊着:“那两人又去找宁老板了啊。”
“请问……”沈映之迟疑了下,“你们知道他们是谁吗?”
店员给她包装着甜点:“这两人啊?他们自称是宁老板的姐姐和弟弟,前几天来找宁老板没见到人,死活赖着,被巷子的安保请出去了,之后也天天来。”
两家店离得近,MEET又是人气画廊,店员很难不注意到这些动静。
“都怪他们,我好几天没看见宁老板的脸了……诶?”店员说到这里伸长脖子,朝门口喊道,“女士!你的甜点忘记拿了!”
门外,年轻女人已然抱着花跑向MEET,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沈映之没在展厅看见那两人,但她清楚MEET的布局,也知道宁境一般都在会议室和人谈事。
她身高腿长,三步并作两步很快登上二楼。
会议室的门没关,隔着些许距离,她先是听见颜知的声音:“你们有没有礼貌?”
再往前两步,一道陌生女声响起:“你们宁家除了宁境没一个人能上得了台面。”
紧接着,落入耳里的是另一道陌生女声:“台面?她宁境以前瞒过所有人,就等着在两边人定亲的晚宴上说自己喜欢女人,这就上得了台面了?”
这道话音刚刚消散,沈映之已经站在会议室门前。
“你说什么?”她沉下脸,眸光冷冽地落在和宁境有两分像的面孔上。
几道目光齐齐投向她,她的心脏都仿佛停止跳动,只绷着嗓音追着确认:“……什么叫她就等着在两边人定亲的晚宴上说自己喜欢女人?”
宁希不甘示弱地回视着她:“就是字面意思啊。”
“……之之。”
宁境来到沈映之的面前,她扯了扯沈映之的袖口,鼻尖微微发酸地柔声安抚着:“你先去办公室或者画室待会儿,这里我来处理,嗯?”
听着宁境温柔的声音,沈映之的思绪逐渐收拢。
她的视线放在宁境有些泛红的眼尾上,断言:“他们刁难你欺负你了。”
“别冤枉我们啊,谁敢欺负她宁大画家?我们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姐弟,来京城找她聊聊家事而已。”宁希笑了笑,看上去很体贴,“妹妹,你还有工作要谈的话先谈,我和小弟不急,等你忙完我们再聊细节。”
“要不要报警?”颜知握着手机,征询宁境的意见。
宁境还没回答,宁希倒是面色极度不悦:“我们做什么了?这是我妹妹的画廊,我还不能来了?还报警,警察来了我也占理。”
“你们能占什么理?”
沈映之冷笑:“这间画廊的归属权是她一个人的,她不愿意,你们就没有在这里的资格。”
这回出声的是宁祐,他的长相跟宁境也有些相像,他说:“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说吧?”
他看向宁境,有些不能理解:“二姐,怎么随便什么人都能替你出头顶撞家里人啊,妈妈没有这样教过吧。”
谢颐真早已点开手机相机,她静静对着姐弟俩拍摄取证。
听着这话,她翻了记白眼:“你妈净教你们怎么吸血占便宜攀高枝了。”她指了指自己,轻挑了下眉,“对了,我姓谢,晚宴那天我也在现场,不知道你们对我还有没有印象。”
“谢家也是受害者,谢小姐你搁这儿捣什么乱?”宁希眉头紧皱。
她看向沈映之怀里的花,再想到宁境刚刚扯沈映之袖口的动作,后知后觉地嗤了声:“至于这位小姐你又是谁啊?我妹妹的追求者?还是她的女朋友?长这么漂亮干什么不好,要当女同性恋……”
“够了,宁希、宁祐。”宁境往前踏出一步,平日温和眉眼一扫而空。
“我还不给你们留面子吗?那天的电话我录了音,我也咨询过律师,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敲诈勒索,再纠缠下去我会报警立案,六十六万够判你们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了。”她的眼底覆着一层寒意,“你们其实清楚的,我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是女同性恋,那我就什么都做得出来,你以为我很在意名声吗?”
“你怎么这么绝情?我们是亲姐妹对吧,不过是跟你商量家事,不想给六十六万的话,你少给点也可以啊,这有谈判空间的。”
“这不是家事。”宁境冷冷提醒,“是你们在犯罪。”
她从容地取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界面,目光淡漠:“最后问一遍,你们到底走不走?不走我报警了。”
氛围僵持两秒,宁希脸色铁青地带着宁祐起身。
路过她们身侧时,沈映之挡在宁境的身旁,她的气场凛冽,隔绝了两人最后的戾气。
旋转楼梯是木质的,回音清亮,能清晰听见他们下楼时愤怒的脚步声。
等到脚步声消失,会议室恢复安静。
颜知拍了拍谢颐真的肩,她站起来,转头对宁境道:“宁宁,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先回去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宁境颔首。
谢颐真扬扬手机:“需要我把视频留着吗?”
“谢谢你。”宁境抬手指指头顶的角落,笑笑,“公共区域我装了摄像头。”
谢颐真点头:“那我删了。”
她再次致以歉意:“真的抱歉,我当年太主观和武断。”
“以后有机会合作,谢小姐。”宁境伸出手。
谢颐真抬手回握:“期待那一天。”
不多时,颜知和谢颐真离开会议也消失在视野里,她们下楼的脚步声很轻。
而会议室里的监控从她们离开的那一刻起,便默默录下两个女人拥抱的身影。
盛放的鲜花放在桌面,宁境的身体抵着桌边。
她的下巴枕在沈映之的肩头,将沈映之抱得很紧,像是想将人嵌入自己的骨血。
这时候该说些什么呢?跟宁希和宁祐对质的时候,她还能稳住心神,可此刻面对着沈映之,万千心绪缠作一团。
但就算是乱成一团,对沈映之的心疼也能明晰地剥离出来。
从始至终,让她眼眶泛红的都不是宁家人对她的逼迫,而是对沈映之的不忍。
“当年在收到短信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沈映之。”她低声问。
沈映之双臂环着她:“我不相信你会这样做。”
“那后来为什么……”
“可你真的要回云城一趟,于是我特意请假去云城了。”沈映之闻着她的发香,呼吸都在发紧,“我跟踪了你们好几天,我问你在做什么,你每次说你在画画,一直到十五号,你们双方家庭要见面确定婚约那天,我没有进那家餐厅……”
她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落,接连不断地砸在宁境的后背,嗓音也越来越哑:“要是那天我跟着进去就好了,那样我就不会认为你真的要丢下我了。”
“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宁境拍着她的背,歉然地道,“但是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沈映之的回答比她想象的还要让她心痛。
她之前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忽略让沈映之无法忍受,才会让沈映之在纪念日的前一天主动提出分手。
可原来,在分手的背后还有这样辗转的、难熬的原委。
她清楚记得那几天,沈映之反复问了她好几次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出现得频繁了些,但她只当是她们当时没有多余的话题可以聊,而她又不想把沈映之卷进这件事,因此次次都是说在画画,或者准备画画。
结果,沈映之每次问她在做什么的时候,眼前亲眼望见的,全都是她和谢齐川共处的画面吗?
光是想想,宁境的呼吸都滞住。
已经不需要去追问沈映之为什么在分手那天没有提这件事了,站在沈映之的视角,这让她怎么说出口呢?
恋人背对着自己去和异性相亲,甚至已经到了确定婚约的地步,她的沉默不过是想要为她们这段关系留下最后的体面,不愿她们到最后要撕破脸皮,闹得既难堪又狼狈。
“不要跟我道歉。”沈映之还在哭,“是我先在酒后说那些话惹你伤心的,要道歉的人也该是我。”
宁境稍稍松开这个拥抱,她侧过头,用嘴唇去触碰沈映之滚烫的眼泪:“就事论事,更何况你之前也说过对不起了。”
“那……分手那天,你该全部跟我说的。”沈映之抱住宁境的腰,微微用力,把人放在桌上坐着。
会议桌高一些,宁境坐在上面,她微垂着脑袋,用指尖拭着沈映之的泪滴。
她抿了抿唇,有些赧然地道:“……那天我挽留你了啊,我想你要是不跟我分手的话,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什么时候?”
“我说不跟前任做朋友,就是不想跟你分手的意思。”
“……还以为你连朋友都不想跟我做。”
“我也以为你是这样想的。”
这话一出,双双沉默不语。
她们的鼻息都有些堵塞,但新鲜铃兰的甜香依旧在她们之间萦绕。
十来秒后,宁境扯了扯沈映之的耳垂:“还说什么我们之间的感情基础本就薄弱,现在已经消耗殆尽。”
“你前阵子也说我们当时在一起才三个月,我们的感情基础能有多深厚?”
“嗯嗯,不深厚都能让我对你念念不忘这么久……”
宁境的额头贴上她的,喟叹:“沈映之,这么多年我都没能忘掉你,你满意了?”
“要你爱我,才算满意。”沈映之轻声。
听着这话,宁境发出指令:“闭上眼睛。”
“你也准备了猫耳朵吗?”沈映之合上眼,听见宁境翻包的声音,含笑问。
宁境没回答,轻轻牵起她的右手,温柔地道:“沈之之,你许的愿望应验了。”
下一秒,沈映之震惊地掀开眼——
她的中指上,套着一枚戒指。
第76章 西餐
戒指是某个品牌经久不衰的经典款,通体素净却不失优雅。
冰凉触感逐渐与自己的体温交融,沈映之眨了下还有些湿润的浓睫。
而在她的眼前,宁境摊开掌心,上面躺着小巧的戒指盒。
宁境没开口,只眼神柔柔地凝着她。
沈映之并不迟钝,她抬手取过盒中的另一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套进宁境右手的中指。
随后,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转动着自己亲手戴上的这枚戒指。
“开心吗?”宁境还坐在会议桌上,问。
“开心。”
欣喜之余,沈映之又抬起眼,她忍不住问:“……什么时候买的?”
迎着她湿漉漉的眼神,宁境的双唇轻抿了下:“六年前。”
“我在去云城前找专柜预定的,等我回京刚好能赶上我们的周年纪念日。”
彼时,沈映之在别的城市出差,她们分隔两地,她瞒着恋人准备这份礼物。
长久以来她不断地克制、压抑着所有情绪,就想在云城挑明一切后回京,到时她要向沈映之坦白一切,再和女朋友互戴戒指,好好经营、维系这段感情。
她不再去想沈映之什么时候会去联姻,她只想珍惜当下的分分秒秒。
如果那一天真的会到来,那么她也坦然接受这个结局。
——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唯独没有想过她们之间没有未来。
2019年6月18日,一周年纪念日当天,她独自一人前去品牌专柜取自己预定的礼物。
说话好听的店员祝福她与女朋友百年好合,她平静道谢回到家,看着这副对戒发了许久的呆。
最终,她把戒指收起来,尘封入盒,一并封起来的,还有她的心。
她那无疾而终的爱恋随岁月沉淀成无人触碰的旧疤,而跟沈映之重逢以后相处的每一刻,伤口都会泛起细密的钝痛。
如今,她看见沈映之对她剖开的真心,看见沈映之的坚定、坦诚与偏爱,积压在心里的迟疑渐渐散去,她也想给出属于自己的回应。
而这两枚情侣戒指,是最合适不过的礼物。
它们能衔接她们断裂这么久的岁月缝隙,也能将她们破碎的感情一点点修补、拼凑圆满。
“宁境……”
这会儿,沈映之的双手扶住宁境的腰,微微仰头,爱哭的本性难以遮掩,眼眶顷刻又红了。
让她心脏发酸的情绪里,依旧是心疼占比更重,她从小到大都在跟奢侈品打交道,十分清楚这两枚戒指的价格。
而当时宁境和大型画廊的合约期满,收入并不稳定。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依然买下这对不菲的戒指,这份心意背后,是她当初毫无保留的爱意。
想到这些,沈映之的呼吸都在发紧。
可到头来,她发现自己苍白地致歉:“真的对不起,如果我……”
宁境却没有给她把假设的言辞说出口的机会。
她的双手撑在沈映之的肩,脑袋凑近,轻柔覆上她的唇瓣,嗓音从唇间漫出:“别再道歉了,之之,我们都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顿了顿,她故意问:“一天没见,不想和我接吻吗?”
没有不想。
窗户没有闭合,巷子的游人闲谈声四处游散,而在无人能窥探的空旷会议室里,接吻的水声在空气里漾开。
桌椅和墙面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却能清晰看见两颗终于靠拢在一起的心。
她们气息紊乱,发丝纠缠。
良久,还是宁境先受不住沈映之热切的唇舌,缓缓往后退开。
她推了推沈映之的肩,却被沈映之牢牢抓住手,沈映之顺势往前贴近,再度衔住她的双唇,俨然不想给她喘息的空隙。
到后面,沈映之坐在椅子上,宁境双腿岔开坐在她身上。
夜色透进来,宁境的指尖埋入她脑后蓬松柔软的头发里,慢悠悠地缠绕、把玩,而她们的舌头也始终都勾缠在一起。
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缱绻的吻,没有莽撞、别扭与疏离,只有珍视。
错过近六年的相伴、无处安放的想念、深夜辗转的遗憾,悉数融化在这绵长的吻里。
这一刻,所有的隔阂与芥蒂,彻底烟消云散。
……
晚餐选的是圣诞节那晚的西餐厅,和MEET离得不远。
今天是工作日,而她们在会议室亲了太久,已然错过用餐高峰时段,不需要提前预约。
小包间里,两人坐在同一排,花束放在柜子上。
扫过桌上的码,宁境指尖滑着屏幕,问脑袋搭在自己肩上的某个学妹:“你还是吃上次那些?”
“哪些?”沈映之眨眨眼,有些困惑。
闻言,宁境侧过头,直直撞上她含情的桃花眼。
“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忍俊不禁。
沈映之摇摇头:“只记得那天你们聊了什么。”
她说着皱了下鼻尖,又开始心疼:“你当初在那家画廊受过那么多委屈,一点儿也没告诉我,以后真的不能这样了,知道了吗?”
“……我再适应下好不好。”
“不行,你要说自己知道了。”沈映之掰过她的下颌。
宁境无可奈何:“知道了。”她牵牵唇,把话题给绕回去,“那就给你点上次的搭配。”
一旁等候点餐的服务员静立在桌旁,她看着眼前的场面,表面从容淡定,心里早已连连惊呼。
恨不得立马给朋友发消息说自己遇到了绝配女同。
两分钟后,服务员离开。
门合上,隔绝外面的动静,两人又侧过头轻柔地吻在一起。
不过这回被迫浅尝辄止,因为沈映之来了一通工作电话。
接听电话时她依旧像是一个没有骨头的小动物,整个上身都朝着宁境倾斜,一刻也舍不得拉开距离。
通话有些久,菜品在这期间也陆续上桌。
沈映之有条不紊地对接工作事宜,空闲的另一只手又在反复转动宁境戴着的戒指。
半晌,通话结束。
“坐端正点。”宁境戳了戳她的肩,“乖一点,要吃饭了。”
“好想长你身上。”沈映之依依不舍地往旁边撤开了些。
宁境给她切着牛排,睨她一眼,确认着:“你的生理期就在这两天,对吗?”
现在是中旬,沈映之的经期也很规律,听见这个问题,她遗憾地说:“……就今天下午。”
她端过杯子,漫不经心地问:“学姐问这个做什么?”
“这次是不是没有发作PMS?”
“没有。”
宁境沉吟两秒:“过两天我还要回云城。”
沈映之的一颗心提起:“为什么?”
“租的场馆以后要投入使用,我需要回去跟设计师面对面沟通和对接装修细节,全部敲定完毕就回来。”宁境把切好的牛排放在她面前,“薛奕的演唱会在哪天?”
“四月二十六号。”沈映之有些蔫巴。
宁境摸摸她的耳朵,温声安抚:“我会跟你一起看演唱会的。”
沈映之吃饭都没胃口,软软将脑袋落在宁境肩头,嗓音闷闷的:“但要分开不知道多久。”熬过那么多年的分别与等待,她实在是舍不得分开。
宁境宽慰她:“不会有五年半那么久。”
“……?”沈映之掀了下眼皮,哭笑不得,“宁老师这话真有效果啊,心里忽然就好受多了……”
下一瞬,她的话锋一转:“才怪。”
宁境略微意外地抬了下眉,又听见她委屈地问:“这是什么时候做的决定啊?学姐。”
“中午和老师吃饭的时候。”
“那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在期待我回来。”宁境抬手抚着她的发丝,“不想让这件事扫了你的兴致,现在看来还是说早了。”
沈映之:“不是。”
她擒过宁境的手腕,让自己的脸颊贴着学姐的掌心,耐心地道:“我确实很舍不得和你分开,但比起这个,我更想你把所有事都第一时间告诉我,哪怕是会让我难过的消息,我也不想延迟知道。”她扇扇眼睫,“就像你以前回云城想出柜一样,你大可以提前跟我说的,把我卷进去也没关系,我本就想和你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也本就该跟你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总是在为我考虑,但你的考虑也会让我觉得你没有那么在意我。”
灯光下,沈映之神情柔软,她的指尖又触碰着宁境的戒指,说:“宁境,我只属于你,你可不可以将我抓得更紧一些?”
“想要你独占我、管束我、私有我、锁定我、掌控我,想要你垄断我的所有情绪,在我面前,你不用太过温和和克制,拿出你的私心就好,把我圈在你画的范围内,永远也不要让我跳出去。”
她虔诚地在宁境的掌心落下一个吻,眉眼温顺:“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你的手里就有了根牵引我的线。”
“你怕扯紧了会让我难受,任由我飘忽不定,可是从头到尾,我根本就不想肆意飘荡,我更希望你可以将线收得更紧一些,我去往哪里,停留多久,全部由你决定,风再大我也不会想要挣脱。”
沈映之声音好听,说话字正腔圆。
这番恳切的话语清楚地落入宁境耳畔,又逐字叩在她的心间,让她心绪翻涌,不知道作何回应。
“我不会逼迫你,我给你适应的时间。”沈映之在这时再度启唇,“我只想让你明白,我很希望你能对我有更多的占有欲,我想要在你这里是最特别的,是你温柔之外的例外。”
心脏都仿佛要跳出来,宁境艰难往外蹦出一个字:“我……”
“……知道了。”她的思绪有些卡壳,好像只会说这三个字。
听见这个回答,沈映之笑笑:“好饿,我们吃饭吧,再不吃都凉了。”
“嗯。”宁境点点头。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时间的流速仿佛都变慢。
饭后,她们牵手走向安隅艺巷停车场。
晚风在街区穿梭、肆虐,她们的步伐缓慢、悠扬,她们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拢成一团。
停车场,车灯光影扫过地面。
坐上车后,沈映之看着宁境的侧脸,清了清嗓:“我今晚要去蒙一下悦光的密码。”
“你明天要上班,这边离太远了。”宁境系着安全带提醒,“要早起很久。”
沈映之碰着自己戴着的戒指,眼底带着些狡黠的笑意:“我可没有说我要留宿,学姐怎么想得怎么远?”
她还没系安全带,朝宁境的方向倾斜,挑了下眉:“学姐,是不是你希望我留下来?”
“是啊。”宁境顺势捧住她的脸。
“想要你每时每刻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一举一动都要被我看见。”
言毕,她习惯性开始思考自己这样说会不会过分了?
但沈映之却递出自己的手机:“学姐,在我的手机装定位插件吧,想要活在有你注视的生活里。”
第77章 无法取标题的一章(5)
门前,宁境静立一侧,看着沈映之输入密码。
“滴”的一声,解锁提示音响起。
同时响起的还有沈映之的轻笑,她侧过头,挑眉:“学姐,你家密码也让我蒙对了。”
“真厉害。”宁境失笑,配合地玩这个“蒙对密码”的小游戏。
沈映之把自己的脸颊轻轻凑过去:“要奖励。”
宁境却掰过她的脸,吻住她的嘴唇。
两人唇瓣相贴,她能感受到沈映之嘴角上扬的弧度,就算知道沈映之刚刚是在以退为进,她也愿意给予真正的奖励。
两人拥吻着进门、关门。
没开灯,室内昏暗且安静。
沈映之原本拎着学姐书包的手早已松开,现在书包滑落在她们的腿边。
她将宁境抵在门上,双手落在宁境的腰间,回应得很热烈。
是今天的第几次接吻已经数不清。
结束时,宁境怕突兀的光线刺着沈映之,先抬手捂住学妹的双眼,再按开玄关的灯。
眼前的人却不安分,含笑用长睫一下一下扫着她的掌心。
“……痒。”宁境轻声。
沈映之闻言,扫动的频率提高了些。
念着时间差不多了,宁境不跟她玩了,放下手:“不早了,之之,你先去浴室,我把家里收拾一下。”
自从要去天澜景庭给沈映之过生日,她就没回过悦光。
明亮光线下,沈映之双眸水盈盈地问:“要一起吗?”
“不要。”宁境拒绝,“今晚分开洗澡更方便。”
沈映之抬手戳戳她左边脸颊的酒窝,满脸无辜:“我问的是要不要一起洗漱,宁老师怎么思维扩散这么远。”
“……”宁境避开她的目光,侧身拉开鞋柜。
某人又故意拖长声音:“你是不是想跟我一起洗澡?”
宁境取出拖鞋:“换鞋。”
“但学姐你说得对,今晚确实不方便一起洗。”
“再说今晚让你睡次卧。”
这句威胁一出,沈映之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换好鞋,两人步入客厅。
书包随手放在沙发上,她们前往浴室洗手。
“把戒指摘了,等下要洗澡,沐浴露渗进去容易打滑。”宁境开口提醒,她率先摘下自己的戒指。
沈映之把手递向她,意味明显。
两秒后,两枚戒指挨在一起,安静地躺在台面。
水声哗哗响起,清水流过她们交叠的手背。
沈映之将宁境圈在怀里,她的掌心裹住宁境的手背,洗手液的细腻泡沫填满她们的指缝,动作很慢地为宁境洗手。
洗干净手,她抬眸盯着镜面里宁境的脸,认真地问:“学姐,是不是只需要洗澡的时候摘掉戒指就可以了?”
“……”宁境稍偏过头,低声回问,“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沈映之再次无辜脸:“我能暗示你什么?”
她牵了牵唇,又一次拖长音调:“你想到哪儿去了?”
“我去给你拿睡衣。”宁境逃了。
沈映之看着她仓促的背影,站在原地忍俊不禁。
很快,宁境拿着换洗衣物回来。
“谢谢学姐。”沈映之正在挤着牙膏。
宁境递上自己的牙刷:“给我也挤一下。”看着沈映之愣了下,她挑了挑眉,“不是想跟我一起洗漱?”
洗漱过后,两人在洗漱台前不紧不慢地接了个清新的吻,宁境才退出浴室。
由于她平时生活习惯就很好,其实也不怎么需要收拾家,现在只需要换一下床上四件套,再启动扫地机器人清扫地面即可。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扫地机运作的嗡鸣在室内回荡,却落不进她的耳里。
她正怔怔地凝着手机里的定位。
光点清晰显示沈映之的手机在悦光的哪一幢楼,跟她距离不过两米。
想要活在有自己注视的生活里吗……
现在回想沈映之在车里说过的话,宁境的心情依旧有些纷乱。
可在这些喧嚣起伏的情绪之下,又能清晰地分出一股浓烈的满足感。
她很清楚自己对沈映之的占有欲,远比看上去的要浓郁,像深埋地底的暗流,平日安静蛰伏,只在无人窥见时翻涌。
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早在从前恋爱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克制着自己了。
女朋友很耀眼很受欢迎很招人喜欢,往来的朋友众多,各式各样的聚会更是络绎不绝。
而她也从一些朋友那里听说对象占有欲太强让自己喘不过气之类的言论,为了维持表面的完美形象,她会在沈映之想要拒绝那些聚会的时候,故作大度地让沈映之前去。
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她将自己也骗过去了。
克制情绪、掩藏欲望,这是她从小到大在宁家环境下长大练就的最娴熟的本事,否则她什么都得不到。
不知何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沈映之擦着头发拉开门,看见她正仰着脑袋靠在沙发上,喊了声:“学姐,去洗澡吧。”
宁境回神,朝她招招手:“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一个小时后,主卧的时针刚好指向十一点,她们才在床上躺下。
窗帘没拉,夜色浓稠如墨,整座城市都像是沉入寂静中。
房间里,宁境按灭台灯,视野也陷入一片黑暗。
沈映之的吻在这一刻追上来。
横亘在她们之间隔阂已消,她肆无忌惮地靠近,只觉得心房都被愉悦填满。
呼吸彻底失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太过热切的吻让她们都有些经受不住,不得不稍稍分开。
但也依旧唇贴着唇,互相舔着唇瓣和舌尖。
滚烫气息交织着,沈映之的手落在宁境的腰间,缓缓摩挲。
她低声询问:“学姐,想做吗?”
之所以要问是想着宁境今天在京城和云城往返,长途奔波一路劳顿,她就算有着强烈的渴望,却也不想只顾着自己。
黑暗看不清神情,宁境没有立马回复,却能感受到她胸腔的起伏。
沈映之也不着急,她耐心等待着答复,手掌依旧安分地停留在腰侧,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没过多久,宁境的回答轻轻响起:“很晚了,你明天还要早起。”
“我是在问你想不想。”
这回,宁境不说话了,但沉默有时候就是答案。
沈映之重新含住她的唇,气息拂在她的唇角:“知道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今天来回赶路,但过两天你又要回云城了。”
“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的触碰,不让我给你留吻痕,一周还只能做一次……”
“没有不喜欢。”宁境连忙出声。
“那就是很喜欢?”
“……嗯。”宁境重复,“很喜欢。”
沈映之的指尖在她的腰侧轻点,像是在商量:“那今晚到12点就停,好不好?”
她说着用鼻尖蹭了蹭宁境的鼻尖,嗓音又沉又哑:“想让你舒服,姐姐。”
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这世上没有人比宁境自己更清楚,她在这方面对于沈映之的想念。
她不再迟疑,微微抬颈,舌尖探入沈映之的嘴里,无声地给出回应。
但没多久,沈映之的唇舌就离开了她。
她轻轻地亲吻着她的额头、眼睛、脸颊、鼻梁、耳垂……而后沿着她优美的下颌一路往下。
两人穿的都是真丝睡衣,体温轻易穿过薄滑面料融在一起。
沈映之的唇落在宁境的脖颈上,温热呼吸扫过她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意。
“之之。”宁境的眼睫在抖动,轻唤。
沈映之仍埋在她的颈间,贪恋地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嗯?”
宁境抬手抚着她的头发:“留下吻痕吧。”她补了一句,“我也只属于你,怎么对待我都可以。”
情话能够将氛围推至顶峰,尤其是,这话还是从宁境的口中流出。
闻言,沈映之的心脏都重重一跳,她不再敛着力道。
她在宁境的颈侧细细吮吸,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她也清楚这枚吻痕在宁境白皙的肌肤上有多么分明。
真丝布料相互摩挲,交融的体温在这期间持续攀升。
没一会儿,睡衣相继褪去,滑在地上。
沈映之顺势开了暖色台灯,又从抽屉里取出薄膜放在枕边。
她坐在宁境的腰间,抬手束起散落的长发,视线自上而下,直直垂落在宁境身上。
宁境乌黑的长发在枕上铺开,她的肌肤莹白,嘴唇水润,双眸清润,而颈侧那枚新鲜吻痕在灯光下醒目,无可隐匿。
视线继续往下,依然是白皙细腻的肌肤,却又多了两枚柔软的粉色。
沈映之缓缓俯下身,她将人圈在怀里,让自己和宁境精准地贴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半点阻隔,她们的体温迅速融在一起。
她重新吻住宁境的双唇,有节奏地和人厮磨,宁境的双臂环过她的后背,呼吸更是凌乱。
不过片刻,沈映之再次撤开唇舌,这回她目的明确,不再逗留。
她张唇含住其中一枚。
她卷进嘴里,细细辗转品尝,像是在吃一颗美味的硬糖。
她吃糖有个习惯,那就是喜欢咬碎,可现在这一颗她只敢轻咬,不敢施加半分过重的力道。
耳畔响起宁境越发粗重的呼吸。
渴求在发酵,宁境双手放在她的后脑,摸着她随意扎起的丸子头,说不清是在竭力忍耐,还是在轻轻催促。
不一会儿,沈映之松开唇。
光线之下,这枚比另一枚更粉,漾开盈盈水光,却不及躺着的女人半合双眸里流转的潋滟。
“学姐……”沈映之的右手覆上去。
她凝着宁境的双眸,指尖拨弄着,又用戒指刻意刮蹭。
“……怎么了?”宁境视线有些迷离,柔声回应。
沈映之牵过她戴着戒指的手,移至另一边。
她操控着宁境的指节,缓缓收拢,再松开,嘴里在说:“戒指本来就很漂亮,现在好像更好看了。”
宁境侧过头,不搭理她。
两枚戒指都在刮蹭她,她没有挣扎自己的手,只能不自觉地咬着唇。
“这何尝不是一种硬碰硬呢。”
沈映之的调侃在空间内响起:“但我看戒指好像输掉了,姐姐。”
宁境的耳朵红得滴血,忍无可忍:“沈映之……!”她翻过身侧对着人,“我要睡觉了,晚安。”
见状,沈映之覆在她的身后。
她嘴里听话地应着“晚安”,右手却绕过宁境的纤腰,指尖贴近。
比起在生理期现在还穿着裤子的沈映之,宁境早已不着寸缕。
沈映之温热的指尖拨开滚烫的唇瓣,顺着细腻唇缝摩挲,来回滑动,再时轻时重地按着唇珠。
她轻而易举地翻过宁境,左手扣在宁境的脑后,再次和人轻柔地吻在一起。
没几秒,宁境眼睫一颤。
……年轻女人又在用戒指去刮蹭她被唤醒的唇珠。
戒指侵染了体温与涎液,可金属的硬质清晰分明。
“又是另一种硬碰硬诶。”沈映之轻声道。
宁境推她的肩,嗓音里含着些被折磨的哭腔:“……我现在不想了。”
沈映之啄吻她的唇瓣:“不想吗?”
“可我满手都是,学姐,手指全被你黏在一块了。”
“之之……”有些求饶的意味。
沈映之这回不再故意吊着她,重重地打了几个圈后,宁境在她怀里颤抖。
她摸过枕边准备的两个薄膜,女人的呼吸仍在失序,她的指尖没进女人的唇间。
她用自己的膝盖分开宁境的双膝。
把人打得更开,更方便她的细腕。
而指尖往粗糙的地方勾弄,她搅得女人张唇吐息,露出一小截粉嫩的舌尖。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更多的氧气。
“学姐。”
“……嗯?”
“通过实践得知,看来戒指只需要在洗澡的时候摘掉。”
第78章 清晨
凌晨五点半,朝阳探出地平线,阳光斜穿落地窗淌进主卧,探入室内安静、温馨的画面。
干净的空间里,金色光影随着时间的流动徐徐铺展。
它先是掠过挂着凌乱睡衣裤的单人沙发,沙发上散落着还有几团随手揉皱的纸巾,光影继续往里蔓延,看向装着纸巾、湿巾和指套包装的垃圾桶。
没有多做停留,它缓慢地爬上宽大的床,抚过两个女人露在外面的肩颈,将昨夜纠缠的深浅印记,清楚地映在天光里。
而在蓬松薄被之下,她们亲密相贴,相互依偎。
兴许是迎面而来的阳光有些刺眼,黑发女人微微蹙眉,下意识想转身,但刚有所动作,她的腰肢便被收得更紧,耳畔还响起朦胧的低语。
“学姐……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说那些……”
明明头脑还浸在睡意里,并不清明。
但宁境也出于本能地抬手,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着:“不要自责,我不走了,继续睡吧。”
这话一出,沈映之渐渐安静了。
为了躲避阳光,宁境顺势将脸埋在她的肩颈处,思绪再次陷入昏沉。
一个半小时后,手机闹钟响起,沈映之闭眼伸出手,将它划掉。
世界刚陷入寂静,一道含着困意的女声在这时钻入耳里:“……起床了,沈之之,不要赖床。”
“我好困。”
沈映之侧着身把人抱得更紧,喃喃:“我再睡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不可以。”两人都没穿睡衣,宁境的手落在她身前。
她修长的五指收束,用掌心轻磨,用指尖按揉,用这样的方式把人唤醒。
她自己没睁眼,软绵绵地哼着:“现在知道困啦,谁让你昨晚要做到那么晚……说好的12点就停下呢?”
彻底结束时她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
“谁跟你说好了?”沈映之的指尖不甘示弱地往下。
被窝里,她的膝盖再次顶开宁境:“你当时都没有出声回答我的问题,那就是默认时间可以往后,对不对?”
“你耍赖。”
“没有哦。”
宁境身上唯一的单薄布料被沈映之从一侧挑开,探进。
听着她倏然急促的气息,沈映之用指尖时轻时重地按,很卖乖地道:“毕竟,昨晚的确让姐姐很舒服不是吗。”
没洗漱,宁境只能忍住想要接吻的冲动。
她重新环住沈映之的脖子,双唇紧闭,从鼻腔里溢出细碎软糯的哼唧声。
为了听清着悦耳的声音,沈映之特意凑近耳朵。
她一边拨弄着宁境的唇珠,一边低低笑了声:“学姐,我掌握着你的声控开关。”
说着,她重重打圈,宁境也跟着重重闷哼。
当她稍稍收回动作,宁境的嗓音便会跟着放轻,却又会透着一股难耐。
“沈映之……”宁境翕唇,音色带着哑意,“你还要起床上班,再这样下去会迟到……”
沈映之含笑应声:“可是我迟不迟到现在取决于你呀,宁宁。”
她的指节轻盈探入宁境唇间,用单边手肘支起上身,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学姐的侧脸:“想要我不迟到的话,就告诉我想要哪种方式,嗯?”
距离上一场结束才过去五个小时多点,此刻,只有她到访过的温热口腔,依旧热情地攀附着她的手指。
咬着她、贴着她,裹着她。
“比如……”沈映之的大拇指覆上唇珠,慢悠悠勾起唇,“要不要我也同步揉这里?”
视野内,女人因为她的动作而深吸口气。
“你……你迟到算了,又不是我要去上班。”宁境把脸埋在枕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
“可以啊。”沈映之停下晃动的手腕。
她坐起身,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天光:“今天天气这么好,和你待在一起我是很愿意的,你也愿意吧?学姐。”
说完,她看向在一侧的宁境。
布料早已被她踹到脚腕,女人的肌肤泛着薄粉,到处散着深浅不一的印记。
徒步和锻炼造就宁境匀称的体态,她的腰腹处覆着一层薄韧肌肉,线条紧致。
这会儿她绷着呼吸,腹部的肌理也跟着微微绷紧。
僵持了十来秒,宁境的呼吸松了松。
她双手握住沈映之的手腕,操控着,往外、朝里,如此反复。
“……”看着这一幕,这回轮到沈映之的气息发紧。
宁境掀了掀眼皮,她的双眸水盈,摄人心魄。
“不要迟到。”
她稍顿了下,喊了个从未出口的黏腻称呼,说:“小乖,听话一点。”
简单几个字落入耳里,沈映之喉头滚了下,她不再迟疑,跪在宁境的身前。
她的左手钳住宁境的双腕,一并按在腹部。
像她刚刚说的那样,她的大拇指在外揉着唇珠。
起与落之间,两个动作的步调一致,力道也全由她掌控。
宁境轻咬着唇,稍抬着下巴。
破碎嗓音情不自禁地从喉腔跑出来。
沈映之只是躺着的时候容易没体力,可轮到掌握主导权,有的是耐心和底气,但眼下的状况是沈映之被她勾得失了心神,不打算再耗下去,只想让她舒服和快乐。
没一会儿,宁境从沈映之的指节挣脱,她侧过身蜷起,浑身控制不住地抖动。
她的唇瓣分分合合,涎液流出。
“学姐。”沈映之倾身抱住她。
等她平复差不多了,邀请着:“我们去洗漱?嗯?好想和你接吻。”
是一个并不单纯的吻。
沈映之再次为宁境清洗过,揽着人回到主卧。
墙上的钟表指向七点三十五,加上路上还要堵车,剩下的时间并不充裕。
宁境在床边坐着,沈映之立在她的面前,抚着她柔顺的长发,不舍开口:“我先去上班了,有什么事给我发微信就好,我也会主动联系你。”
“我送你去公司。”
“你没怎么睡,在家补觉。”
“想跟你再多待会儿。”宁境抓住她的手腕,脸颊贴在她的掌心,“我们分开太久了,之之。”
从前的沈映之不能拒绝这样的学姐。
现在的她更是做不到。
不多时,黑色轿车汇入车流。
路上堵车也没有冲淡她们的好心情。
以前刚同居那会儿,她们也曾拥有过这样的时光,恨不得时刻黏在一起,后来宁境照旧会抽时间去送沈映之上班,但她们之间隔上了一层无形的距离。
比起恋人,那段时间的她们更像是室友。
如今,漫长时光洗练过后,她们之间的黏性似乎比从前更甚。
只是目的地终会到达,快九点时,黑色宾利在路边停下。
车流不息,时间紧迫,沈映之在宁境的唇上印了下,说了句“我会乖乖想你的”便下了车,等候的司机及时坐上主驾,驱车离开。
宁境其实能自己开车,但沈映之不让,她也就任由对方安排。
后视镜里的停车点越来越远,很快再也看不见。
她垂睫解锁手机,沈映之的消息适时传来。
syz:【谢谢宁老师没让我迟到。】
宁境:【不客气。】
宁境:【好好上班。】
但看着沈映之这个原生微信名,她轻挑了下眉,默默给她改成早上道出口的亲密称呼。
她总是让沈映之乖一点,可事实上,沈映之一直都很听她的话。
比如,她以前跟沈映之约定一周只能做一次,沈映之就算再渴望她的触碰,也没有逼迫她的意愿。
更遑论现在的沈映之还主动献上自己的自由与空间,那句想要活在她注视的生活里又在耳畔萦绕。
宁境抬腕,手动压了压自己的唇角。
十点一刻,宁境在用过正经早餐后到达MEET。
祝芊和小陈已经就位,投入工作之中,但祝芊扫过她脖子上的那枚吻痕还是微微讶异了下。
宁境很坦然地踩上楼梯,到办公室回复邮件。
处理完邮件,又和一位有意向的MEET合作的画家谈完,时间也才到十一点半。
画室里,她正放着画布,季绮推门而入,见她还没开始画画,笑着道:“阿境,你来看看我新画的这张……”
但在看见她颈侧的那枚草莓印时,话音戛然而止。
“什么啊……!”季绮连忙走过来,“你自己揪的?还是去拔罐了?”
宁境润着笔,并不理会朋友故意的调侃,淡淡吐出两个字:“少来。”
“哈哈哈。”季绮倚在画桌上,“看来宁老师很快乐嘛。”
“我昨晚才知道她以前收到过一封说我相亲的匿名短信。”宁境撩起眼皮,“她跟你说过这事儿吗?”
季绮摸了摸鼻尖,她既坦诚又有些心虚:“提过一嘴。”
“什么时候?”
“在我住院期间,她说她本可以忍受你对她的忽略的。”
至于季绮为什么没向自己提起,宁境知道背后的原因。
一是季绮这人坚守本心,本就不爱介入朋友的感情,二是沈映之也肯定向季绮表达过不想让自己知道的意愿。
季绮转身走向椅子:“说起这个,阿境,虽然你肯定有你的苦衷,但你这么做确实不太厚道了。”她坐在椅子上望向沉默的女人,“相亲诶……代入一下小尚要是哪天背对着我和男的相亲,我会窒息。”
“我是回去断亲的。”
“什么?”
“只有当着所有人的面闹大,才能彻底阻绝我妈那些荒唐的想法。”
她言简意赅地说完整件事情的始末,季绮听完愣在当场:“你们就这么阴差阳错了这么久?”
“嗯。”宁境转着戒指,失笑,“现在也不晚吧。”
季绮:“啧。”
“哎。”宁境在这时忽而叹口气。
季绮重新打开平板:“叹什么气?”
“要是现在在我面前的是我家学妹就好了。”
季绮嘴角都在抽:“……你别这样,我害怕。”
第79章 分别
偌大会议室里,沈映之端坐在主位,听下属汇报项目细节。
只是和之前双手交握的姿态不同,此刻,她的指尖在缓缓转动右手戴着的戒指。
因为临里商场走的是中高端路线,汇集众多奢侈品牌,于新平时接触得多,这会儿认出这枚戒指是某个品牌的经典款式,单枚价格是她一个月的工资。
这个价格对她而言不算贵,那么对于沈总而言,就更是不值一提。
但显而易见的是,沈总非常珍视这枚戒指。
沈映之自己平时也会戴首饰,而她外形和气质都很出众,不少品牌筹办站台活动时,还会邀约她佩戴自家饰品出镜,效果和明星没有区别。
耳钉、耳环、项链、手链……这些首饰戴在她身上,她能衬出饰品本身最高级的质感。
只不过她以往从不戴戒指,眼下还是第一回。
在短暂的讶异过后,于新了然一切,她可以百分百确定这枚戒指是宁老师送的。
“于总监。”开完会,之前那个说被沈映之骂会觉得爽爽的同事叫住她。
于新侧过头:“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沈总今天又有些不一样?”同事挨着她,压低声音,“她今天又没有批我们部门!”
看着对方遗憾的神色,于新沉吟两秒,宽慰:“你要习惯一下,往后沈总都可能都这样了。”她说着忍不住笑起来,“但在职场里喜欢挨批评的真的太小众了,你去精神病院看过没有?医生怎么说?”
“可是真的很爽啊……”
两位下属的闲聊并未落入沈映之耳里,她回到总裁办,和方逾继续聊工作。
十多分钟以后,她将文件递还给方逾,顺势右手托腮,更为清晰地展露指间的戒指。
她跟方逾很少在工作时间闲聊别的,这时却笑吟吟地问:“方逾,云舒是不是出差去了?”实际上,她跟谈云舒一直都有联系,她也看见过谈云舒发的在出差想老婆的朋友圈。
方逾坐在她对面,颔首:“她过两天回来。”
“可惜了,本来还说今天中午去找她的。”
“沈总。”
“嗯?”
方逾莞尔:“戒指很漂亮。”
“哎呀!”沈映之眉眼舒展,故作意外,“这么不明显都被你发现了。”
不明显在哪里?但方逾并没有揭穿。
沈映之放下手再次转着戒指,笑意深了些:“不过先不要告诉云舒,我等她回来吧。”
“好。”
很快,办公室只剩下沈映之。
她拿手机对着右手连拍好几张照,挨个发给关系不错的别的朋友。
朋友A:【是给商家返图领五块钱,但发错地方了吗我们沈总。】
沈映之:【滚。】
朋友B:【干啥呢?准备转行当手模了?】
沈映之:【滚】
回了五位朋友“滚”字后,终于,她大学室友夏筠的回复终于正常了些:【别跟我说你背对着姐妹儿有对象了啊。】
她大学没住多人寝,而是租了学校的双人寝,只有这一位室友。
沈映之:【没有背对着啊,这不是来跟你说了吗?】
夏筠:【长啥样?我看看!丑的话就不用发我了!】
沈映之:【你见过的。】
夏筠:【你这么说我更好奇了!是哪个大学同学!】大学毕业以后她们的见面频率就少了,更遑论沈映之还去英国留学,范围只能缩短到大学同学里。
沈映之:【是宁境学姐。】
回答她的是满屏土拨鼠尖叫表情包。
沈映之:【请冷静!】
夏筠:【我冷静不了!】
夏筠:【你又不是不知道宁境学姐是我女神啊啊啊啊!】她当初也在冷秋画室学过画,而她就是奔着宁境去的。
夏筠:【我前阵子还刷到她在一个画展开幕式的采访视频!我全部都看完了!】
沈映之:【那天我也在诶,拿的家属票。】
土拨鼠表情包再次铺满页面。
沈映之不疾不徐地把满页表情包截图,再发给宁境:【不知道她咋了。】
半小时后,宁境标出她“超不经意”露出的那句“那天我也在诶,拿的家属票”。
问她:【真的不知道?】
能想象到宁境在问这句话时是怎样柔和的神色,沈映之不回答,转而敲字:【好想你。】
随后,又自拍一张右手托腮照片,发过去。
学姐:【[图片]】是跟她同款的照片,戒指显眼。
沈映之引用上一条消息:【这条你都没有回我。】
【不满.JPG】
宁境也引用那条消息:【谁好想我?】
沈映之连忙:【我好想你。】
学姐:【我也很想你。】
学姐:【晚上你要参加晚宴,那结束的时候我去接你好不好?】
【好呀。】
晚宴直至夜间十点才结束,沈映之正处在生理期,滴酒未沾,同大家一一道别,她婉拒接连不断的邀约,从宴会厅出来直奔路边。
车旁,宁境身姿绰约,发尾随风而晃,立在沉沉夜色里。
见到她出现,宁境下意识将身形站得更端正些。
等人走近了,她正准备拉开副驾车门,沈映之先一步抱住她:“学姐,要先抱一抱。”
陆陆续续有宾客经过,投来打量的目光,宁境摸摸她卷翘的发尾,轻声道:“小乖工作辛苦了。”
“……”沈映之耳朵都麻了。
早上做/爱时听宁境这样称呼她,她就心神激荡,如今在这种情境下再听见,她依然无法从容。
下一秒,她咬牙做出决定:“我们回家。”
天澜景庭是家,悦光是家,有对方在的地方,就是她们的家。
考虑到宁境后天就要回云城,就连回家的这段路程,她们也不想有别人在场。
宁境担着司机的角色,驶向天澜景庭。
夜色越发浓稠,主卧柔软的沙发上,宁境侧身横坐在沈映之怀里,两人深深浅浅地接吻。
她们都洗过澡,身上同款清冽的沐浴露香气交织相融,钻进她们的鼻息。
一只遥控器正在沈映之的手里,她循着宁境的呼吸频率调档。
细微酥麻的电流自花心窜涌。
宁境的气息凌乱,控制不住地阵阵颤栗。
过载的刺激让她想要逃,怕失控咬伤沈映之的唇瓣,她偏过脑袋,先行暂停这个吻,脸顶在沈映之的肩头喘着粗气。
“之之,停下。”她禁不住启唇,嗓音柔媚。
沈映之也侧过头,用鼻尖亲昵蹭她的耳朵:“换个称呼。”
“小乖……”
听话地关掉档次,把遥控器扔在一旁,沈映之哑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喊我呢,姐姐。”
宁境平复着呼吸:“不喜欢吗?”
“很喜欢。”沈映之褪着她的布料,“喜欢到听见就好想和你发生关系。”
再随手把布料连同物件丢到一边,她将仍在发颤的宁境放置在沙发上靠坐着,自己轻轻跪下来。
光线下,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宁境的红唇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吐露清液。
望着这慕,沈映之轻颤两下浓睫,而后扶着宁境的膝盖,慢慢低下脑袋。
先是探出舌尖由上至下、由下至上地来回舔。
再一点点地卷进嘴里。
她的喉咙不时吞咽,宁境的手放在她的发顶,只觉得被吻得一阵缺氧。
但怎么也舔不干净。
因为一直在不断地往外溢出。
“只能用手指堵住了,姐姐,看看会不会有效果。”沈映之稍抬起头,面露无奈。
宁境看着她唇边泛着的水光,耳朵通红地侧开脸。
这时,两根纤长细指埋进唇间。
沈映之再度低下头,用高超的吻技吻她。
这样的对待之下,宁境的双臂撑在两侧,指节不受控地蜷起。
她微张着唇,任由破碎嗓音散落进室内的每一处地方。
受不住的时候,她只能无力地轻唤:“小乖……”
可惜,她的小乖在这时并不乖。
见她有些失去神智的模样,沈映之重新把物件贴向她,又拉过她的手按上去:“宝贝学姐,不准让它掉下来,否则加半小时。”
说完,无名指也添进。
“沈映之……!”不痛,但有些发胀,宁境没忍住蹬她。
沈映之左手抓住她的脚腕,可怜兮兮的模样:“后天你就要回云城了……”
……
荒唐生活过了两天,周四中午,京城天朗气清。
机场停车场内,宁境有些腿软地从车上下来。
沈映之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26号看演唱会,那我25号来云城接你。”
“不用这么折腾。”宁境摇头,“你在京城机场等我就好。”
沈映之纠正:“我不觉得这是折腾。”
“就像三十公里的距离我也不觉得远一样,因为我只想见到你,我也只要见到你,而且你也说过,我们过去分开太久了……”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宁境没辙,只得答应:“好。”
没走多久,两人到达值机柜台。
沈映之虚拟的猫耳仿佛都耷拉下来,神色恹恹,这样低落的持续到要送宁境过安检。
宁境勉强敛起自己的不舍,展臂抱住她:“别伤心,很快我们就见到面了,嗯嗯嗯?”
“好想长你身上。”沈映之紧紧回抱住她。
宁境的指尖勾缠着她的发尾,闷声:“我也想把你揣身上。”
广播声在机场大厅响起,她们就这样静静抱了会儿,最终沈映之不得不松开怀抱。
宁境摸摸她的脑袋,再次安抚:“很快就下次见了。”
“我知道。”沈映之一通叮嘱,“记得想我,记得给我发消息……”
前后不过五分钟,宁境穿过安检,身影渐渐淡出在沈映之的视野。
四面八方吵吵闹闹,沈映之在原地怔了会儿,这才转身走回停车场。
她一路走着,只觉得眼眶微微发酸,宁境的电话也在这时打来。
“我在贵宾室坐下了。”宁境温柔的嗓音从听筒传来。
“我快到停车场了。”
“在哭?”
“……没有。”沈映之有些鼻音,“只是很想你。”
下一秒又重新说:“我只是很想你。”
以前失去宁境的那些时间里,她经常有这样的情绪。
在她的视角,她并没有被宁境选择,可她还是喜欢宁境,喜欢到她有时候想其实当初装不知道,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痛苦了。
宁境:“我也很想你。”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嗓音轻柔:“小乖,你知道我的微信头像是什么吗?”
“画。”不断变换的国画。
“是之字形的画。”宁境面色有点赧然,“沈映之的‘之’。”
闻言,沈映之脚步顿在原地。
她的沉默让宁境也跟着安静两秒,有些不确定地问她:“……你心情有没有好点?”
岂止是好点。
心口都被满溢的甜味填满,去君灵找谈云舒时,她的唇角还在上扬,压不住笑意。
“诶诶诶!”沈映之晃着自己的右手,“看看这是什么!这是学姐六年前买的情侣对戒!她亲自给我戴上的!”
第80章 电话
“恭喜你,映之。”
沙发上,谈云舒懒洋洋地搭着腿,由衷地为朋友感到高兴,问:“找个时间我们一块儿吃顿饭?”
“……”沈映之在她对面叹息,“她现在在回云城的飞机上。”
“宁学姐还是打算回云城发展?”
沈映之摇头:“那倒不是,她准备留在京城,她之前在云城签了场地准备做画廊,以后也要投入使用,这次回去是为了对接装修设计,一时半会回不来。”她思索了下,“但薛奕演唱会那天会见到的,我们演唱会结束吃饭?”
“可以啊。”谈云舒轻笑,“那你刚刚叹什么气,我还以为怎么了。”
“好想她。”
沈映之垂睫,再次抚摸戒指:“做什么都会想到她。”
闻言,谈云舒端过在茶几上的水杯:“理解,我和我老婆分开了我也这样。”下一瞬又笑出声,“但不好意思,我现在刚出差回来,短时间内不会跟她分开,你自己一个人睡觉吧。”
沈映之沉默片刻,又向朋友说明宁境当年回云城的始末。
谈云舒听完倒没觉得意外:“很符合宁学姐的作风,她整个人看上去很温和,但实际上很有主意。”
“如果她当初告诉我就好了。”是不是就不会错过那么多年。
“现在这样也很好。”谈云舒持着不同的想法,“有些关口就是要等两个人都足够成熟才有能力跨过,更何况兜兜转转走到现在,这也更加印证了你们的感情,不是吗?你们就是非对方不可。”
“映之,不要困在过去的遗憾里,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把握当下,和宁学姐一起奔赴以后。”
“我知道。”
“那你想好怎么跟沈奶奶说了吗?”谈云舒把水杯重新放回茶几,问出关键问题。
“我明天回柳城。”沈映之从沙发上起身。
她看着好友,胜券在握的模样:“我堂哥堂姐那边估计很快会有动作,只是他们太低估我和奶奶了。”她扬唇一笑,“当年和学姐分手后,我早就在奶奶面前说过这件事了,也是奶奶提议送我出国留学,让我出去沉淀。”
她当时的状态差到谁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看着她长大的沈明心。
简单问询过后,沈明心并没有因为她喜欢女人而发怒,只是摸摸她的脑袋有些无语:“我沈明心的孙女怎么被人甩了。”
回想起这一幕,沈映之忍俊不禁:“我要回去告诉奶奶真相,我相信她会想听。”
……
宁境这次不是突然回云城,柳瑛说安排了司机来接。
但当她坐上车,老师分明也在后座,朝她笑着道:“没想到吧!宁宁!”
“老师。”宁境惊喜地挨着她坐下,“您怎么还亲自过来,没在家等我。”
柳瑛哼了声:“我顺路。”
她的目光扫到宁境脖颈上的两枚吻痕,故意问:“这是被哪个蚊子咬的?”
“……老师。”面对着老师,宁境做不到那么坦然。
她耳尖有些红,下意识抬手拢了下衣领:“您就别打趣我了。”
柳瑛解锁一旁的平板,她打开游戏,慢悠悠地叮嘱:“宁宁,你别忘了你的手还要用来画画,要是影响到画画了,我可不同意啊。”
话题听着正经,却又透着说不清的诡异。
默然好几秒,宁境才堪堪稳住声线,认真保证:“不会影响到画画的。”
轿车在路面平稳行驶,跟老师再闲聊了会儿,宁境才从包里取出手机。
落地的第一时间她就给沈映之发了消息,只是沈映之工作忙碌,一直到她坐上车都没回复,现在再看已经有了新消息。
小乖:【刚在和客户谈项目。】
小乖:【云城的天气看上去好好啊,京城在下雨。】
宁境翻开天气软件,回复:【没下啊。】
小乖:【你不在就是阴雨天。】
宁境:【那云城也在下雨。】
这时,柳瑛斜睨了她一眼,开口:“宁宁。”
宁境侧过脑袋,疑惑:“老师,怎么了吗?”
“笑成这样,看来还是比分手戒断期甜很多的。”
宁境扶了扶额,她又被调侃了。
只不过再看阳光灿烂的窗外,她心里的确蒙上一层阴雨绵绵的感觉。
诚然,目前的分开比起没见到面的那些年根本不算什么,可发酵的想念不受理智控制,现在见不到人会让她有些难以适应。
但异地的生活就这样正式开始了。
隔着上千公里,两人生活和工作节奏有所区别,可聊天的时间还是有的。
宁境克制着自己,没有打开定位插件。
想念本就磨人,如果她时时刻刻看着跳动的坐标,她只会陷入更难捱的等待里,更何况,沈映之不论去哪里、做什么都会跟她讲,这些已经足够了。
分开的第二晚,她们打着睡前电话。
“宁宁。”沈映之嗓音黏糊地唤她。
宁境戴着耳机坐在床头,翻看着她们这两天的聊天对话:“在呢。”
“我好想你。”这话在这两天出现的频率尤其高。
宁境的回答也是那句:“我也很想你。”
她数着时间,温柔地说:“现在距离25号只有一周了。”
“怎么还有这么久。”沈映之的语气闷闷的,“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宁境放缓语调哄她:“再坚持一下,小乖。”
“……姐姐,我说过的吧,你喊我这个称呼,会让我想要和你做//爱。”
“我记得。”宁境抬手摸了摸脖颈上在逐渐淡去的印记。
她短暂停顿,声音轻而清晰地落下五个字:“因为我也想。”
这话落下去,两人都陷入安静,思念却顺着信号彼此缠绕。
难以自控的情意在无声无息地蔓延。
一小会儿后,沈映之有些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学姐,我闭麦一会儿。”
“沈映之。”
“嗯?”
宁境颤颤眼睫,缓缓开口:“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我的生理期已经结束了。”
“……我会吃醋。”汹涌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在宁境心底翻涌、拉扯。
她闭上眼,温润嗓音在这刻有些暗哑:“我要你的每一次高//潮,都只能由我来,都只能属于我,你自己也不可以替代我。”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确认着:“你自己也说过更喜欢和我做对不对?我想要你更舒服……”
“学姐……”
宁境的神经有些绷着:“怎么了?”
“对不起……”沈映之在手机那端歉然,“刚刚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根本没有碰自己,就……”
就怎么样,已经不用言明了。
这番话清楚落入耳里,宁境禁不住怔了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柔声安抚着:“没关系,不用道歉,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
“要。”
几分钟后,沈映之清洗回来。
她迫不及待地向宁境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以后不会再自己来了,姐姐。”
宁境咬了咬唇:“小乖,不要被我知道就可以。”
“如果知道了呢?”
“我会惩罚你的。”
具体怎么惩罚,沈映之不再追问,宁境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暗藏张力的话题就此收尾,时间已然不早了。
两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又聊了会儿,道过晚安,今晚的通话才结束。
将手机放在床头,宁境的目光落在暖阳的台灯光晕里,沉进纷乱的思绪之中。
半晌,她重新躺好,缓缓睡去。
而她没打开的定位软件里,光标地点并不是在京城。
翌日,柳城风轻日暖,阳光澄澈。
沈家庄园里,沈映之扶着沈明心的胳膊,和奶奶沿着湖畔慢慢闲逛。
她谈起集团当下的业绩状况,又说起几项正在流程推进中的重点项目,还聊到集团接下来的布局。
春风徐徐,沈明心睨她一眼:“孙女,这些都不是你今天想说的重点,你有话直接讲。”她的双眼有些浑浊,却能看透一切,
“什么都逃不过奶奶您的眼睛。”沈映之双眸弯弯。
沈明心在就近的长椅落座,慢吞吞道:“我再过阵子就八十七岁了,孙女,你才二十八。”
沈映之在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放在她的膝盖上,说:“想说您孙女没被甩,以前是一场误会。”
“哦?”沈明心笑了,“怎么个误会?”
沈映之把一切前因后果说明,在这样的节点,她没有隐瞒的必要。
而她口头表达能力强,字字句句都能说到重心,毫无冗余。
沈明心听完,不由得感慨:“我孙女以后去当个说书人,也能有出路。”
“奶奶。”沈映之仰着脸,撩了下自己的头发,“都什么时候了。”
沈明心的话锋陡然一转:“是那位叫宁境的画家吗?”
“是。”
“倒是个很有魄力的孩子,敢作敢当。”沈明心伸出苍老的手,摸摸晚辈的脑袋。
“回头什么时候有空了,带她来见我,你爸妈的态度你不用管,我的态度就是他们的态度,他们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你直管告诉我,我会替你收拾他们。”
“……奶奶。”沈映之眼眶有些红,将额头扣在老人家的膝上。
沈明心抚着她的长发:“前两年楼家的事情你也知道,我那楼家老妹妹当年要是看开一些,就不会出这些事了,现在倒好,孙女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呢,还是希望我的小孙女在家的。”
……
傍晚,宁境吃完饭,换上轻便装束,准备和老师去散步。
晚霞灿烈如火,她在院子里拍下来发给沈映之。
对话框里,沈映之也发来一样的晚霞,只是角度略有不同。
下一刻,不远处,响起一道含笑的女声:“柳老师,学姐。”
柳瑛上前,笑着问:“小沈怎么来了?”
沈映之站在门口,隔着些距离,她定定地看着宁境,莞尔:“想起来我还没有名分呢,只好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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