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宿舍
计量经济学课还没开始, 教室里突然一阵骚动。有人举着手机压低嗓子大喊:“微观经济学出分了!”
陶乐赶紧掏出手机,那场考试可太让人难忘了。
题目不算多,考点无非效用最大化、市场结构、消费者最优选择这些, 主要考选择和主观题。
但微积分计算量巨大, 考场上全是倒吸冷气的声音,当场有好几个人崩溃, 监考老师还专门过来示意安静。
陶乐当时也做得头皮发麻。难点不在于计算量大,而在于推导、计算、判断全串在一起, 脑子CPU都快冒烟了。
他点开查分页面, 分数弹出来的瞬间, 下意识闭了闭眼。
91/100,A。
看到分数陶乐整个人靠上椅背, 最坏的情况没发生,分数还意外地不错。
可教室里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有人已经开始掰着手指算期末要考多少分才能把总分捞回来。
最惨的是斜后方一个男生,盯着手机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哇”的一声,直接在教室里哭了出来。
陶乐回头看了一眼。那男生叫杰米, 平时话挺多, 课堂也积极,就是成绩死活上不去。
杰米的手机屏幕上显示58/100,C。
他平时习题分低空飘过,全靠出勤和课堂表现撑着。要是期末考不到B以上, 这门课就挂了。
杰米抹了把脸,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蹿到陶乐旁边坐下:“Dollar, 你、你什么时候去社团啊?我要完了!你得帮帮我,不然我期末肯定挂了。”
陶乐被这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他最近为了乔纳森的项目, 已经很久没去社团露脸了,日常事务都是副社长扎因在管。
可看杰米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实在狠不下心拒绝。他想了想:“我每天晚餐那段时间空出来,你来社团找我,我给你讲题。”
杰米擦干眼泪:“真的吗?太好了!我要请你吃饭,天天请都行!”
陶乐摆摆手,示意他先冷静,别把鼻涕蹭到自己袖子上。
这个月陶乐忙得飞起,宏观经济学和计量经济学期中考试就在眼前,还有好几门课的论文快要ddl。
说实话,别说吃饭了,他连睡觉都得掐好时间。
不只是陶乐,整个CU都在为期中考核忙得团团转。
很多社团十一月开始陆续停止活动,学生会的事务也比平时少了很多。
据陶乐所知,查尔斯最近天天泡在画室赶期中主题作品。
费兰特吭哧吭哧刻他的木板,已经被版画一层层拓印整疯了。
露娜出校组队完成作品。林妍君则彻底消失,只能微信联系,消息还时回时不回。
就连安德鲁那帮人也收了心,整天泡在图书馆复习。挂科不是闹着玩的,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毕不了业真的很丢人。
陶乐按约好的时间到了社团。杰米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两个餐盒,还有两杯饮料,一杯可乐一杯柠檬茶,都插好了吸管。
他看到陶乐就站起来,笑得有点紧张:“不知道会长爱吃什么,我就一样拿了一份。”
陶乐也没客气,打开餐盒边吃边讲。
他先问杰米几个最基础的函数公式和定义。杰米咬着吸管,眼神飘来飘去,答得磕磕巴巴。
陶乐又换了个更简单的问法,杰米还是卡壳。
陶乐有点意外,又问了几个第一学年就该掌握的内容,杰米总算是说得出来了。
他这下明白了,杰米是基础没掌握好,考试需要公式结合推导的题,他就做得慢。
他抽了张A4白纸,把常用公式一条条写下来,边写边标重点。
写完后推过去:“你先别急着做题,回去把这些对着课本习题重新学一下,公式运用不熟,考试时反应不过来的。”
杰米感激道:“会长,你以后要是不去华尔街,当老师也行,真的!”
陶乐扬起笑,他也是这样打算的。华尔街要是留不下来,那就回国干留学这行,实在不行去教雅思。
……
走到宿舍楼下,他习惯性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扇窗,灯居然亮着。
他明明记得早上锁门时关了灯,他第一反应是舍友郭小阳。
那家伙不会提前回来了吧?
官司打赢了?
家产到手了?!
哈哈,郭小阳这家伙完蛋了,回来就要面对各科的期中考!
陶乐心里一喜,嘴里已经激动地喊出“郭小阳”的名字。
门一推开,人就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半天没迈进去。宿舍里原本空着的那个铺位,现在完全变了样。
陶乐百分百确定,这样的宿舍布置绝不会是郭小阳的品位。
米白色的床品,一看就不是超市或宜家能买到的那种。枕头蓬松,靠垫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
床边加了毛绒地毯,床尾还多了一条叠成方块的驼色盖毯,颜色搭得跟杂志样板间似的。
另一张书桌也没逃过。原本空荡荡的桌面现在放了东西,连台灯都换成了新的,暖黄的光从里面照出来,把半间宿舍都衬得陌生。
陶乐人都傻了,郭小阳走的时候明明拍着胸脯说过,这学期不会有人再住进来。可现在,没过去两个月呢,已经有新人入住了。
他看着那原本属于郭小阳的床,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怅然。说不上是生气,更像是领地被陌生人闯入的别扭。
他连门都忘了关,就那样站在宿舍里,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香气。
陶乐嗅了嗅,还挺好闻的,看来新舍友很会享受生活。
在他发怔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陶乐回头,看见熟悉的人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大纸袋:“忙傻了,怎么不关门?”
只见查尔斯慢悠悠地走进门,像巡视自家花园那样随意。
陶乐瞪大眼睛:“这……你什么意思?”
查尔斯把纸袋放到桌上,蓝眸在灯光下闪烁一瞬。
他慢慢道:“我申请住宿,以后我们就是室友。”
他唇角翘起,低声道:“请多指教哦,会长大人。”
陶乐像被雷劈了一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不接受!”
他冷冷道,“谁要跟你当舍友,你经过我同意了吗?这是学生宿舍,不是你家别墅客房!”
查尔斯耸了耸肩:“反对无效。”
陶乐气结:“我明天就去申请换宿舍。”
“今年没有空宿舍了。”查尔斯不紧不慢地说,“而且也不会有人敢和你换。”
陶乐噎住。
他当然知道查尔斯在学校里的分量,只要他放句话,别说换宿舍,可能连申请都被卡在半路。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那个…你看啊,”他语气软下来,“这宿舍又小又旧,连你豪宅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你住在这里多委屈啊,多掉价啊,是不是?不如你回去住你的大平层,高级庄园,实在不行你住车里都比这强!”
“陶乐。”查尔斯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一愣,查尔斯已经走到面前,拉起他一只手,十指松松地扣进去,掌心贴着他掌心。
“有你在,我不委屈。”
陶乐抽回手,对着墙深吸了好几口气。
他之前还躲来躲去,现在好了,每天睁眼就看见,这跟同居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陶乐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你住宿舍了面包怎么办?那只兔子总不能也跟着搬进来吧。”
查尔斯道:“有专人照顾它,而且学校离家不远,想它了随时可以回去看。”
陶乐“哦”了一声,彻底没话了。
他眼睁睁看着查尔斯把纸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冰箱。
“等一下。”陶乐忽然站起来,走过去,“冰箱里原来那些东西呢?我冻的速冻饺子,还有那袋鸡胸肉去哪了?”
查尔斯头也没回,把最后一只酸奶放进去,才慢条斯理道:“过期了,我帮你扔了。”
陶乐瞪大眼睛:“那是我上礼拜刚买的,没过期!”
“快过期了。”
查尔斯纠正他,“那些东西不健康,以后你想吃什么我来准备。”
陶乐气不打一处来,竖起大拇指:“行,你真行,连冰箱都不放过。”
查尔斯把冰箱门关上,低头看他:“你要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包饺子我也学会了。”
他站在窗边拉窗帘,暖光从头顶洒下来,整个人被勾出淡淡的金边。
陶乐别回头,耳朵尖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烫。
宿舍的灯关了之后,陶乐刚把被子盖上,就看见另一边亮起了暖黄色的光。
他翻了个身试图忽略它,可那光让他怎么都睡不踏实。
忍了十几分钟,陶乐终于忍不住了。
“查尔斯。”他从被子里冒出来,“你能把那个灯关了吗?”
“我习惯开着灯睡,太黑会睡不着。”
陶乐翻了个身看他,查尔斯平躺着,暖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有点模糊。他看起来也不像在故意找事,像是真的很依赖那点光线。
“我不喜欢有光。”陶乐说,“有点光我就睡不着,以前郭小阳在的时候,我们都关灯的。”
查尔斯偏过头,两个人隔着半间宿舍对视。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夜灯的光在墙上晃了晃。
“你有眼罩吗?”查尔斯问。
“没买过。”陶乐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谁知道你会搬进来。”
查尔斯沉默片刻,把夜灯拿起来,光线调到了最低档:“这样能接受吗?”
陶乐眯着眼感受了一下,还是有点亮,只能勉为其难道:“还行…不一定能睡着。”
他心想这人怎么连睡着都跟别人不一样。可转念一想,查尔斯好像一直就是这样,看起来强势,其实藏着很多小小的软肋。
……
陶乐还是失眠了。
他盯着天花板,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和屋内的小夜灯融在一起,成了两种颜色。
查尔斯睡得很规矩,被子盖到腰际,一条手臂横在枕边,脸朝着他的方向。
陶乐有点后悔了,早知道真该去买个眼罩。他试着用被子盖住脸,又试着背对光源,还是有光渗进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他听见查尔斯很轻地动了一下,低哑的声音传来:“还没睡?”
“嗯。”
一阵很轻的窸窣声,小夜灯关了,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世界清静了,他闭上眼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意识开始进入睡眠。
身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陶乐迷迷糊糊竖着耳朵,还没反应过来,被子就被人从后面掀开一条缝。
微凉的空气钻进来,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陶乐浑身一僵。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那人动作利落地上了他的床,带着熟悉的木质香气,从身后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查尔斯!”
陶乐压着嗓子叫了一声,转身就去推他。
第42章 生病
陶乐整个人被他从后面抱着, 一条手臂横在他腰上,下巴抵着他头顶,身体贴得严丝合缝。
他挣扎了几下, 非但没把人推开, 反而让查尔斯缠得更紧。
“松开…我要喘不过气了。”陶乐用手肘往后顶他。
查尔斯不仅没松,反而把脸埋进他后颈, 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别动,我怕黑。”
陶乐动作一顿, 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怕黑?”他难以置信, “你多大了?”
查尔斯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那个秘密的。”
“五岁那年我被绑架, 他们把我锁在港口的集装箱里,试图问卡伯特家族要钱, 集装箱里又黑又冷,我不知道呆了几天才被救出来。从那以后,睡觉就不敢关灯了。”
陶乐僵在查尔斯怀里,挣扎的力气瞬间全没了,怪不得他需要小夜灯,原来是缺乏安全感。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慢慢转过身。
床上很窄, 两个人面对面几乎贴在一起。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回抱住查尔斯。
手掌贴在他后背,能感觉到那具身体比他想象中更温暖。
查尔斯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陶乐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笨拙地想要安慰他。
“睡吧。”陶乐脸颊贴在他的头顶, “现在都过去了。”
查尔斯整个人才慢慢松懈下来, 两个人在黑暗中紧紧抱在一起。
陶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查尔斯像个暖炉,烤得他最终也昏昏沉沉地闭了眼。
他最后的意识里, 查尔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凑,发丝蹭在他下巴上,毛茸茸的却一点也不想躲开。
陶乐醒的时候,身侧的床单已经凉了。他睡得有点懵,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才温吞吞从床上起来。
他下床洗漱完,走到书桌旁发现上面摆着一份早餐。
盘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昨晚的谢礼。
陶乐把便签拿起来,塞进抽屉最里面。
出门去图书馆的时候,他刚拉开宿舍门,和隔壁的大卫撞了个正着。
“早。”陶乐说。
“Dollar早啊。”大卫打着哈欠,忽然凑过来,“我听说查尔斯·卡伯特搬到我们这栋楼了。假的吧?他那种富少怎么可能来住学生宿舍。”
陶乐把书包往肩上带了带:“真消息。”
大卫往走廊左右看了看,小声嘀咕:“完了,那我以后得绕着点走。你也是别招惹他,不然一身麻烦。”
“没事,他是我舍友。”
大卫整个人定在原地,半天才追上去:“你说什么?他跟你住一屋?”
陶乐点头。
大卫倒吸一口气,语气里全是沉痛:“兄弟,自求多福。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我们宿舍,我们保护你。”
“谢谢。”
陶乐冲他笑了一下,走廊尽头的阳光打进来,他眯了眯眼,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身后大卫还站在原地,已经开始给室友发消息了:“出大事了,Dollar他舍友是查尔斯。”
不到半天,消息人传人,许多人在讨论这件事。陶乐把卫衣帽子往脑袋上一扣,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查尔斯一整天都待在画室,手机搁在旁边,屏幕亮个不停。
莱恩发了十几条,一条比一条长:
【查尔斯,你疯了吧!】
【住那种地方图什么?】
【又不是没房子,跑那儿去遭罪?】
……
安德鲁紧随其后,说他这是以身入局,没必要把生活品质都搭进去。
伊森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发了句:
【你真要下手了?】
Jessica的消息最直白,开篇就是一句:
【哟,开始给会长暖床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鼓掌的表情包。
【人都送给会长了,以后是不是不用跟他们那帮人斗了?秘书长和幕僚长为那点活动经费闹来闹去,我真恨死那个意大利人了!】
查尔斯翻完,放下手机,继续往画布上色。
陶乐这边也没好到哪去,团队小群里清一色的心碎表情包。
最恐怖的是郭小阳,在国内凌晨还不睡觉,硬是把群刷到了99+。语音一条接一条,点开全是他爆的粗口,核心思想就一个:查尔斯不讲武德,趁他不在偷家。
最后郭小阳在群里丢下一句:【等我把家里这些破事处理完,回去第一个弄他!】
陶乐看着那排消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都什么跟什么,外面已经编出N个关于他和查尔斯关系的解读了。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戴上耳机,重新把目光落回面前的文献上。
原本周五的学生会例会没几个人来。期中考试月,人人都说忙,请假条堆了一沓,陶乐都做好了冷场准备。
结果现在请假的人一个个冒出来,跟约好了似的把假全销了。
陶乐看着邮箱里那些齐刷刷的“取消请假”,哪还猜不到为什么。他往椅背上一靠,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群人哪是来开会的,分明是来吃瓜看热闹的。
……
随着最后一篇论文提交,陶乐整个人已经快散架了。他打了个喷嚏,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响亮。
纽约的天说冷就冷,走出图书馆大门,冷风迎面扑来,顺着他外套领口直往里钻。
陶乐裹紧衣服,背着书包慢慢往宿舍走,脚底下像踩了棉花,深一脚浅一脚的。
好不容易回到宿舍,查尔斯还没回来。
陶乐放下包,强撑着去洗漱,热水冲过之后人更晕了。他把被子一抖,随便一卷,就整个人埋了进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查尔斯手里提着两个纸袋,里面是买的晚餐。
他进门后发现屋里黑漆漆的,只隐约看见陶乐床上鼓着一个小包。
他看了看时间才六点,这么早睡不像是陶乐的作风。
他轻轻关上门把纸袋放在桌上,没有开灯,摸黑去卫生间洗漱。
陶乐把被子拉得很高,只露出一点额发。
查尔斯把被角往下拽了拽,想让他透透气。手指蹭到他的额头,潮乎乎还很烫。
查尔斯脸色微变,手背贴上去又试了试,烫得不正常。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仔细去看陶乐的脸。
脸上浮着一层不自然的红,嘴唇干得起皮,呼吸清浅。
“陶乐。”他低声叫他。
床上的人没反应,只缩了一下。查尔斯把被子重新掖好,起身去开了台灯,光线调到最暗一格。
陶乐烧得迷迷糊糊,只感觉有个凉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额头。
他难受得睁不开眼,只能从眼皮缝里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昏暗里移动。那影子很高,靠近便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
他意识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乱七八糟。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发烧,妈妈也是这么坐在他床边,用湿毛巾一遍一遍给他擦额头和手心。
他一定是烧糊涂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又有人这样守着他。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他得找点药吃,在异国他乡生病都是这样,一个人熬一熬就过去了。
陶乐刚撑起一点身体,就被稳稳地抱住了。
有人把杯子抵到他嘴边,温水带着一点点奇怪的味道灌进喉咙里,不知道是药还是什么。
他没有力气吐出来,皱眉往下咽。温水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让发冷的身体慢慢暖起来。
他感觉到有人用指腹擦掉他下巴上的水。
“没事了。”
陶乐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能往那个声音的来处靠了靠,像小时候被妈妈拥在怀里。
他好想回家,好想爸爸妈妈。他倚靠在温暖里,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
天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查尔斯散在床单上的金发上。陶乐醒了,睁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正平躺在床上,手被人牵着。
查尔斯坐在地毯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他睡得不太安稳,眉头还微微蹙着,眼下一片乌青,在那张过分白皙的脸上特别显眼。
陶乐侧身,目光从深邃的眉眼滑到鼻梁,又从鼻梁落到唇角。
鬼使神差地,他悄悄凑近了些。这张脸逐渐放大,呼吸浅浅的,身上带着令人心安的味道。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地拨开查尔斯额前的金发。
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查尔斯睁开了眼。蓝眼睛还有些迷糊,带着刚醒的湿润。
他注意到陶乐没来得及撤回的动作,以及那一脸被抓包的尴尬。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查尔斯的嗓音带着晨起的磁性。
“嗯,好多了。”
陶乐这才像被烫着一样,撑着床想坐起来。烧退了些,力气也回来一点,但刚一动还是有点晕。
查尔斯已经先一步扶住他的肩,没让他乱动。垂眸看过来,眼下的疲惫更甚,眼神却已经带上了笑意。
查尔斯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落下一个吻。
“别闹了,查尔斯。”
陶乐偏头躲开,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我生病了,你不怕被传染吗?”
“不怕。”
查尔斯目光落在他微红的脸颊上,答得毫不犹豫。
他反而靠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陶乐,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43章 礼物
陶乐咳嗽一声, 笑道:“我们不是死对头吗,查尔斯副会长。”
他语气轻飘飘的,查尔斯却认真起来, 蓝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我现在只想当你的副手。会长工作你做得很好, 公平、负责、扛得住事,大部分学生会的人已经认可你了。”
陶乐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夸, 心里是高兴的,可脸上偏要撇嘴:“那不还有小部分人不满意吗?”
“莱恩、Jessica, 和安德鲁他们已经快被工作逼疯了。”查尔斯连忙说, “他们现在只想跟你投降, 好早点回到以前那种吃喝玩乐的状态。”
陶乐伸手抵着他腰推了一下:“投降可以,工作还是要继续做。”
查尔斯仰头笑了一声:“当然, 没有了竞争压力,那些活儿对他们来说不难。”
他说到这儿,眉头又拧起来:“就是费兰特实在不好对付,Jessica已经不止一次说他妨碍工作了。”
陶乐一听,立刻护短:“费兰特很厉害好吗?整个学生会的监督工作全靠他盯着,我交代下去的事从来没出过错。明明是Jessica对活动经费没概念, 每次都报超额预算。”
查尔斯扶了扶额:“行, 你说得都对。”
他顿了一下,又绕回正题:“总之,我心甘情愿当陶乐会长的副手。”
然后他望着陶乐,声音低下来, 带着点试探:“那, 我们私下的关系, 能不能也近一步?”
陶乐抿着唇,过了好一会儿, 才闷闷地把头往查尔斯胸口埋了一下:“我们……先试试吧。”
查尔斯眼睛倏地亮了,差点没把他整个人从床上举起来。
陶乐吓得赶紧伸手挡住他凑过来的脸:“你先冷静!”
查尔斯哪儿还冷静得下来,恨不得立刻宣告全世界。
陶乐被他看得脸都烧起来,声音低下去:“但你要给我点时间,我还有些事没想清楚,尤其是关于我家里……”
他承认自己依赖查尔斯,也承认会因为他心跳。可他分不清,这份心动到底是因为真的喜欢,还是因为一个人在异国太孤独。
陶乐不想随随便便就交出答案,更不想辜负查尔斯的感情。
查尔斯望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陶乐我不急,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再躲我。”
陶乐凑过去,在查尔斯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羞得一头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声音:
“好。”
……
项目研究组会散得晚,乔纳森关上投影,扫了一圈在收拾东西的学生,目光最后落在陶乐身上。
“陶乐,你留一下。”
他刚把电脑装进包里,闻言又坐了回去。等人都走完,乔纳森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他面前。
“之前说好的研究经费,你拿着。”
陶乐郑重道谢,乔纳森摆摆手,脸上却没什么轻松神色。
乔纳森靠着桌沿:“我准备交给你一个新任务,和之前那些数据整理、文献综述都不一样。”
陶乐坐直了一点:“您说。”
“稳健性检验。”乔纳森说,“一个结论成立,不代表它不是碰巧成立的,你得自己动手,更换数据来源,统计模型,增减控制变量,从头再验证几遍。”
陶乐认真听着,没有插话。
乔纳森看着他:“这个任务难度很大,周期也长,但你必须经历,我招你进组不是让你来打杂的,你在我这里得能独立扛事。”
陶乐点头:“我明白教授,我会做好。”
乔纳森“嗯”了一声,忽然偏过头咳嗽起来。
陶乐皱眉:“您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乔纳森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捂着嘴缓了缓,才摆摆手:“比前阵子好多了,就是说话多了嗓子疼,没事你忙你的去。”
陶乐不放心地看了他两眼,到底没再坚持。他拿着信封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冷风一吹,才感觉手心里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眼信封,然后掏出手机给林妍君发了条消息,问她有没有空碰一面。
林妍君回得很快,正在图书馆侧门。
他到了之后,把信封递过去:“这些加上之前跑马场赢的,可以一起帮我换了吗?”
林妍君接过来,打开扫了一眼,挑了挑眉:“这次数目不小,我得分几天转你。”
“不急,看你方便。”陶乐说。
林妍君把信封收进包里,陶乐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我想从里面拿三千出来。”
林妍君数了三千还给他,两人又确认了一遍汇款的金额和方式,陶乐道了谢就往地铁站走。
自从和查尔斯同寝室,他基本没什么花销。吃饭、穿衣,连洗漱用品都快被查尔斯包圆了。
他站在第五大道上,两边全是奢侈品店,橱窗亮得晃眼。他以前从不停留,今天却在店门口停了下来。
因为没有提前预约,他在门外等了会儿才被请进去。接待他的是个华人女孩,说话轻快:“您好,有什么想看的吗?”
“随便看看。”
陶乐沿着玻璃展柜慢慢走。其中一个展柜里摆着一对1895铂金对戒,灯光打上去,半圈碎钻细密地亮着,特别好看。
销售跟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笑着问:“这款喜欢吗?要不要试一下?”
陶乐摇摇头:“我带的钱不够,这次就不试了。”
销售没听,已经打开柜门把男款那枚取出来放在绒布上:“试试又不花钱。再说戒指这东西,得戴上手才知道适不适合。”
陶乐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来。
铂金的戒圈微凉,指围大小刚好。半镶钻的款式,比素圈精致又没满钻那么抢眼。
他翻转了一下手,店里的灯光打下来,衬的手指白皙修长。
他把戒指脱下来,放回绒布上。目光转到旁边,一枚豹子形状的领针静静躺在展柜里。
他设想查尔斯穿深色大衣的样子。冬天快到了,这枚领针别在他领口应该很衬。
“这个,麻烦帮我包起来吧。”
他没多犹豫,立刻付了钱。
销售笑得更甜了,夸他眼光好,去库房拿了一个全新的领针麻利地打包进一个小礼盒,系上缎带。
陶乐怕东西被抢了,把礼盒收进包里,走出店门的时候,戒指的触感还在指间。
他坐地铁回了宿舍,查尔斯应该是回去看面包了。
陶乐把礼盒放在查尔斯桌上,他拉过椅子坐下,盯着那盒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后悔。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又想起试戒指时那种微妙的心跳。
陶乐坐在书桌前,他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乱成一团。那个礼盒就摆在查尔斯桌上,他隔一会儿就瞟一眼,像那盒子会咬人似的。
他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觉得那枚领针适合查尔斯。可现在冷静下来,越看越觉得拿不出手,品牌是奢侈品,但也不过是基础款,还是他在第五大道逛了一圈,精挑细选、反复计算预算之后才买下来的。
对普通人来说,这确实算件像样的礼物,可对查尔斯呢?
要不…再攒攒钱吧。
陶乐越想越坐不住,快速走到查尔斯桌边,鬼鬼祟祟地把礼盒收回来。
可眼睛回到电脑上没两分钟,他又开始想:买都买了,不送出去难道自己戴吗?
再说他挑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查尔斯穿深色大衣的样子。
陶乐又“噌”地站起来,把礼盒放回查尔斯的桌边,顺手把缎带重新理了理。
他就这样反复多次,拿回来,放过去。
“咔嗒——”
陶乐听见门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飞快地把盒子往后一藏,转身面向查尔斯,磕磕巴巴道:“你、你回来了。”
查尔斯反手关上门,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慢慢眯起眼:“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陶乐嘴角扯出一个很干的笑,“就……看看你桌子乱不乱。”
查尔斯“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朝前走。他越走越近,陶乐就往后退,后背都快贴到墙了。
查尔斯故意问:“你身后是什么东西?”
陶乐连忙摇头:“没东西。”
“手伸出来我看看。”
“不要。”
“那我走近点看。”
“别过来!”
陶乐整个人紧贴着墙,心跳快得厉害,耳边全是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查尔斯偏偏不放过他,由于身高差,他早就看到了他身后藏着的东西,似乎是一个包装很好的礼盒。
查尔斯垂着眼:“宝贝,你手不酸吗?”
陶乐已经紧张得快原地蒸发了。他能感觉到查尔斯身上淡淡的木质香笼过来,混着点从外面带回来的凉气,将他整个人包围在中间。
他偏过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真的没什么……”
查尔斯低笑一声,一只手绕到他背后,覆上他攥着礼盒的手。
陶乐还想抢,被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把两只手腕一块儿扣住了。
“还说什么都没有。”
查尔斯把盒子捏在手里,蓝眸深邃的像要把他吸进去:“这是给我的?”
陶乐认命地闭上眼:“嗯,一个小礼物,你别嫌弃就好。”
第44章 偷吃
查尔斯拆开礼盒的时候, 陶乐看见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盒子里静静躺着那枚豹形领针,查尔斯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陶乐整个按进了怀里。
陶乐被抱得猝不及防, 鼻尖撞在他胸口, 查尔斯的胳膊收得紧,他下巴抵着陶乐的头顶:“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爱人的礼物。”
陶乐趴在他胸口, 小声问:“那你喜欢吗?”
“喜欢。”查尔斯连忙道,“非常喜欢,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陶乐心里像被灌了一口蜂蜜, 别别扭扭地补了一句:“等以后我赚了钱, 给你买更好的。”
查尔斯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他松开陶乐, 又低头去看那枚领针,越看越满意,最后竟撒起娇来:“怎么办,我都不舍得戴了。”
陶乐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好笑,帮他别上领针,拉起查尔斯的手, 把人拽到门边的穿衣镜前。
查尔斯今天正好穿着一件黑色毛呢外套, 陶乐踮起脚,从背后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颗脑袋挨在一块儿, 一起看向镜子。
“你看, 多好看。”他说。
镜子里, 那枚领针就伏在黑色大衣领口。明明只是入门款,可被查尔斯这么一衬, 竟真像量身定做的。
陶乐满意极了,拍了拍手,从他身上滑下来。
结果脚还没站稳,查尔斯忽然弯腰,一手揽住他的肩背,一手抄起他的膝弯,把他整个人横抱起来。
陶乐惊得叫了一声,查尔斯直接把人放到书桌上坐好,然后转身走到自己床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巨大的盒子。
一打开,陶乐整个人都傻了。
盒子里面躺着一只手表,八角形表壳,白金质地,表盘深蓝。他一眼就认出来了——百达翡丽的鹦鹉螺。
官方售价七万多美金,二级市场早就炒到了十七万往上还未必买得到。
他抬头看查尔斯,对他来说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可对查尔斯来说,可能只是某天路过表店,顺手就预定了。
查尔斯从盒子里取出手表,拉过陶乐的手腕,动作轻缓地扣了上去。
表带已经提前改过尺寸,戴上去刚刚好,凉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沉甸甸的像把一整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都压在了他腕上。
“查尔斯,我……”
“表背刻了你名字的缩写。”
陶乐翻转手腕,借着台灯的光,看见表背那行精致的刻字:TL
他抬起头,在查尔斯嘴唇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我很喜欢,谢谢。”
查尔斯把他戴着表的那只手轻轻握进掌心,无比珍重。
……
临近寒假,陶乐就开始盘算住宿的事。
他今年照旧不回国,这也就意味着得提前向住宿管理处申请Winter Housing,手续不麻烦但要多交一笔钱。
他坐在书桌前,把申请表填好,正要点提交,查尔斯从他身后经过,瞥了一眼屏幕。
“不用申请了,去我那儿住。”
陶乐手一抖,转过头:“不要,我住学校挺好的。”
“Winter Housing要额外收费。”查尔斯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我们是情侣,你住校,我住家里,天天分开很影响约会体验。”
“是、是吗?”
陶乐被他说得有点懵,眼睛眨了眨。
他以前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不是都这样,又怕自己太较真显得没意思。
查尔斯一脸正经地点点头:“当然是。”
他看着陶乐,眼神又软下来,“而且面包已经很久没见你了,你是它另一个父亲,你不能丢下我们不管。”
陶乐被他看得心里一虚。那个眼神就像他在外面干了什么抛夫弃子的混账事,而查尔斯正带着孩子在家等他回头。
他明明只见过那只兔子两三次,居然就这么当上了“另一个父亲”。
陶乐挣扎了两秒,最终把申请页面关了:“行吧。”
查尔斯心情立刻转晴,他拉起陶乐的手晃了晃:“对了,学生会好多人想搞团建。距上次都两个多月了,再拖就放假了。”
陶乐一听“团建”两个字就头大,下意识皱眉:“我还在考虑,喝酒的party我是不想再去了。”
他之前还不好意思推拒,勉勉强强去过几次,但每次宿醉后第二天都像被卡车碾过,后来他学聪明了,活动能推就推。
查尔斯捏了捏他手心:“不急,过几天学生会开会再定。”
陶乐“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
查尔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勾着陶乐的手指,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的指节。
陶乐感觉那点痒意顺着手背一路爬到手肘,激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我们什么时候公开?”查尔斯问。
陶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当初不是说好了,先试试吗?”
“是。”查尔斯很坦然地点点头,“可试了这么久也该转正了。”
“哪有很久啊?”陶乐别开脸,“朋友们知道不就好了吗……”
“不够!”
查尔斯追过来,下巴抵在他肩上,说话时热气全拂在他耳后,“我想要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陶乐整个人像被过了电:“太夸张了…你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查尔斯低笑,伸手捏住陶乐的下巴,狠狠亲了一口。
……
会议定在晚上,陶乐和查尔斯是最早到的。
两个人各自抱着电脑,推门进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整层楼都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这间会议室亮着灯。
陶乐把U盘插上,PPT投到大屏幕一页一页翻着检查。
查尔斯人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陶乐的手走。
“你跑那么远干什么?”查尔斯问。
陶乐头也没回:“工作。”
“还没到时间。”查尔斯把旁边的椅子拉出来,朝陶乐抬了抬下巴,“坐过来。”
“不要。”
“那你别怪我自己过去。”
陶乐转过头,看见查尔斯已经站起身,朝他这边过来了。
查尔斯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薄毛衣,肩宽腿长,走过来的样子像猎豹在巡视地盘。
陶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顶到了讲台边缘。
“你干吗。”他声音有点紧。
“不干什么。”查尔斯在他面前站定,垂眼看他,“你今天喷了香水?”
“没有。”
“那怎么闻起来很香。”
查尔斯低下头,鼻尖很轻地在他耳后蹭了一下。
陶乐耳根开始发麻。他伸手推查尔斯的肩:“你回你位置上,一会儿就有人来了。”
“还早呢。”
查尔斯一手撑在他身侧的讲台边沿,那双蓝眸在大屏幕投来的冷光里格外深邃。
陶乐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像已经把他从头到尾碰了一遍。
他偏开脸:“一会儿还要装不熟,你别这会儿搞得收不了场。”
“那就别装了。”
查尔斯说得轻巧,拇指碾过他的下唇。
陶乐瞪他:“不装?你是嫌学生会的八卦不够多。”
“让他们说去。”查尔斯贴近他,膝盖抵进他两腿之间,把人半圈在讲台和自己身体之间。
他在淡粉色的唇边停住,故意道:“会长和副会长在没人的会议室里,先这样,再那样……”
陶乐脑子“嗡”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查尔斯就低头吻住了。
开始还带着点逗弄的意味,只在他嘴唇上慢慢碾磨。
可陶乐被亲得喘不上气,下意识往后仰,查尔斯就不让,扣着他的后脑往前按,舌尖搅进来。
陶乐的下唇被含住轻咬,又麻又疼,让他浑身像过了道细小的电。
他推查尔斯的肩,推了几下没推动,反而被对方抓着手腕按在了身后的屏幕上。
“你轻点……”陶乐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又被撞碎在下一轮亲吻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已经被查尔斯抱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面对面坐进他怀里。
查尔斯的手从他卫衣下摆探去,指腹贴着他后腰那一小片皮肤,不轻不重地揉。
陶乐像被烫到了一样,身体绷成一张弓。
他双手撑着查尔斯的肩膀,指尖深深嵌进他毛衣领口,查尔斯顺着他的下颌往下亲,亲到喉结,又含着那里轻轻一吮。
陶乐呜咽了一声,差点坐不住。
“你属狗的是不是……”他声音抖得不像自己。
查尔斯把陶乐往怀里又抱了抱,扶着他的腰,抬头去亲他的下巴,亲他的嘴角,又绕回来,含住他下唇。
陶乐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架在火上烤的糖。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由着查尔斯在他嘴里搅弄。
就在这时,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紧接着是推门的声音。
陶乐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用力在查尔斯肩上掐了一下:“有人来了…查尔斯你放开…”
查尔斯没松手,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点。他在陶乐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不专心!而且我锁门了。”
陶乐这才想起,他们刚进来的时候,查尔斯的确很顺手地按了一下门锁。
他心里稍微定了一点,可还是慌张,明明是正经情侣,现在却跟偷情一样。
他闭上眼,干脆自暴自弃,由着查尔斯又亲了他一会儿。
等两个人真的分开,陶乐腿都软了。
他撑着椅背从查尔斯身上下来,嘴唇又红又肿,卫衣下摆皱成一团。
他低头胡乱理了理衣服,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把那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压下去。
陶乐一转头,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到会议室长桌的另一端,站着不下十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像刚被雷劈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最前面的一个女生还保持着伸手要推门的姿势。
她身边的男生端着一杯咖啡,杯子已经倾斜了快四十五度,咖啡在杯口晃晃荡荡,就是没洒下来。
大门敞开,他们还保持着一脸“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表情。
陶乐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了个干净,只想打开窗跳下去。
第45章 习惯
“你们……”
陶乐下意识往后一退, 小腿撞在旁边的椅子上。
查尔斯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伸手把陶乐拉到自己身后。他抬眼扫向门口那群人,领口乱了一点, 下唇上还留着一点亮晶晶的痕迹。
“都站着干什么。”
查尔斯命令道:“找位置坐, 会议马上开始。”
门口那群人这才像被解了穴,一个个低着头往里走, 谁也不敢抬头看讲台。
莱恩走在最前面,表情扭曲得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柠檬。Jessica紧跟其后, 经过陶乐身边时, 低声说了句:“会长, 你卫衣没穿好。”
“……”
陶乐低头一看,卫衣是领口歪的, 衣摆还卷着边。
会议开始后的前十分钟,所有人都在走神。
陶乐站在大屏幕前,把团建方案翻到第一页,开始讲时间安排和交通方式。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可底下没几个人真正在听。
许多人低头在桌下打字,手机屏幕把脸照得反光。
查尔斯坐在长桌右侧, 神色自若还时不时转一下笔,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陶乐只要一和他对上视线,就飞快地把目光挪开。
“这次团建,我想安排去Catskills徒步野营。”陶乐把下一页翻出来,上面贴着几张红叶和山脊的照片, “两天一夜, 徒步难度不高, 适合没有经验的人。十一月正好是枫叶最红的时候,晚上山里很黑, 可以看到非常美的星空。”
他说完,底下竟然安静下来了。
陶乐以为大家会拒绝,没想到莱恩先开了口:“可以啊,我还没团建徒步过,正好出去透透气。”
“我也去。”安德鲁从手机里抬起头来,补了一句,“最近考试都快憋死了,能带酒吗?”
“不能。”
陶乐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安德鲁撇了撇嘴,倒是没再坚持。
Jessica托着下巴,眼睛还黏在陶乐和查尔斯之间转来转去,突然笑了一声:“会长,你这么正经讲团建,我还以为刚才看的是幻觉呢。”
“哈哈……”
会议室里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陶乐握着翻页笔的手指都紧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次活动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安全。所有人必须服从安排,不能擅自离队。路线和分组我会提前发到群里,有装备问题的,可以找费兰特登记。”
“对,装备和物资我负责。”费兰特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接话,“有帐篷和睡袋的优先报名,没有的也能租,周末前把名单给我,我来安排采购。”
“女生这边,我会单列一份清单。”
Jessica接话接得自然,她冲费兰特挑了挑眉,“希望幕僚长可别给我们买错东西。”
“那是自然,我可舍不得让姐妹们睡草丛。”费兰特笑了一下,眼神有点凉,“不过秘书长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跟着一块儿去挑。”
莱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小声对旁边的安德鲁说:“他俩怎么每次开会都跟要打起来似的。”
安德鲁耸了耸肩:“谁知道,说不定哪天也亲一起去。”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太安静,刚好被陶乐听见。陶乐一噎,连翻页都慢了半拍。
他抬头扫了一圈,发现大家注意力已经成功从“会长和副会长的八卦”转移到了“团建怎么玩”上。
他们互相讨论睡袋买什么牌子,还有人问早上能不能看到日出,陶乐悄悄松了口气。
“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就投票吧。”
他把投票页面打开,投到大屏幕上。
结果出来得很快,几乎全票通过。连之前几个总请假的部长都投了赞成。
陶乐有点意外,但心里是高兴的。他合上电脑,最后提醒了一句:“大家回去好好准备,别到时候人到了装备没到。”
会议散场,有人围过来问路线,有人去和费兰特确认装备。
陶乐一一回了,等人走得差不多,他拎起电脑就往外走。
查尔斯跟在他后面,没敢靠太近。
莱恩叫住查尔斯,神情复杂:“你们真搞一起去了?”
查尔斯还没开口,Jessica已经从他身边经过,顺手拍了拍莱恩的肩:“行了,查尔斯的事你就别管了,徒步团建不比你问八卦好玩?”
安德鲁在旁边点点头:“能露营就行,我还没见过萤火虫呢。”
Jessica回头看他:“十一月的山里没有萤火虫。”
“那有什么?”安德鲁问。
Jessica恶劣一笑:“有黑熊。”
陶乐走得飞快,连头都没回一下。查尔斯伸手他就躲开,再牵又躲开。
查尔斯知道这次是真把人惹毛了,低声下气:“我确实锁了门。”
“锁了也白锁,门一开全看见了。”
陶乐说得咬牙切齿,“你就是故意的!”
“不是。”查尔斯语气认真,“我也没想到他们来得那么早,也不知道门锁是坏的。”
“你没想到?”
陶乐的嘴唇还肿着,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他抬手指着查尔斯,恶狠狠地说:“今天我就去买眼罩,以后你开你的小夜灯,我戴我的眼罩,我们分开睡!”
查尔斯脸色都变了:“宝贝,你别这样。”
宿舍楼就在前面,查尔斯便跟在后面,几乎贴着他后脚跟。
他额头都出了一层细汗,语气也放软了:“宝贝我错了,别买眼罩,我以后再也不敢闹了。”
陶乐不听,闷着头往前走。
“我回去就把会议室的门换成密码锁。”查尔斯继续哄,“以后开会我坐你对面,不碰你。”
陶乐还是不理他。
“别分床。”
查尔斯从后面去搂他,被陶乐一肘子顶开。
他难得有些手足无措,抓了把头发,平时那副矜贵从容全没了,只剩下追在喜欢的人后头团团转的狼狈样。
陶乐语气冰冷:“让开。”
“不让。”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陶乐恼了,声音拔高半度,又怕被别的宿舍听见,硬生生压了回来。
“想让你别生气了。”查尔斯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哄人的意思。
陶乐往后退了一步,查尔斯就顺势靠近。门在身后合上,咔哒一声,像把整个夜晚都锁在了这间小屋里。
“你别靠过来。”
陶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一点,可一开口就露了怯。
查尔斯低着头,金发从额前垂下来,在灯光下像融化的蜜。
他的呼吸轻轻扫过陶乐的鼻尖,带着点从外面带回来的凉意,很快就变得温热起来。
“我知道你难为情。但你想想,躲能躲到哪里去?他们早晚会知道,现在知道了以后我们就不用再装了。”
“谁要跟你装。”
陶乐偏开脸,语气还硬着,可耳朵已经红了。
他能感觉到查尔斯的手从桌沿移到他腰后,掌心贴上来,隔着薄薄的卫衣。
他下意识去推查尔斯,手刚按在他胸口上,就被查尔斯一把扣住了手腕。
“查尔斯,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陶乐眼里满是恼羞,还有藏不住的慌乱。
查尔斯慢慢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唇边,低头亲了亲指尖,又亲了亲他的掌心,声音低哑道:“宝贝,你终于承认喜欢我了。”
陶乐转身就要走,却被查尔斯从背后整个抱住。
两条胳膊紧紧箍着他的腰,把人往回一收,陶乐的后背就严严实实地贴进了他怀里。
查尔斯低下头,鼻尖埋进他颈窝,呼吸又重又热:“别赶我走。”
他声音闷闷的:“我不想一个人睡。”
“你活该。”
陶乐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僵着没动。
他能感觉到查尔斯的嘴唇贴着他后颈的皮肤,若有若无地蹭着,痒意让他脚趾都蜷了起来。
他偏过头,却把更多脖颈的皮肤暴露在查尔斯面前。
查尔斯得寸进尺,顺着他的颈侧一点点往上亲,最后停在他的耳垂,咬了一口。
这家伙还敢撩拨他!
陶乐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反手把查尔斯往后一推。
查尔斯没防备,他趁机从他怀里挣出来,退到自己床边,抱起一个枕头就朝查尔斯砸了过去。
他指着查尔斯的床,划出一条清清楚楚的楚河汉界,“我睡我的,你睡你的。要是敢爬我的床,我明天就去买十副眼罩!”
查尔斯接住枕头,看他强装凶狠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
……
床铺变得宽敞,陶乐一个人躺在床上,总觉得自己身侧少了什么。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正好面朝查尔斯那边。
陶乐闭上眼,越是忍着,空落落的感觉就越明显。
他叹了口气,另一边却立刻捕捉到了:“会长大人,还没睡呢?”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好半天,才闷声说:“有点失眠……”
陶乐听见下床的声音,一具温热的身体抱住了他。
“别气了。”查尔斯说,“我知道你没睡,我也睡不着。”
陶乐的眼眶忽然热了,他蜷在查尔斯怀里,所有的烦躁、羞耻都被捂化。
“你就欺负我吧。”
陶乐的嗓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酸。
查尔斯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不欺负了,以后都不欺负了。”
查尔斯轻拍他的后背,没有情欲,没有挑逗,只有郑重而又笨拙的安抚。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过来,陶乐整个人都浸在一种安稳的暖意里。
“查尔斯。”
“嗯。”
“你以后要是再敢在会议室亲我……”
查尔斯低头,嘴唇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发丝:“以后只在家亲。”
夜灯还亮着,像一小团不会熄灭的月亮,陪在床头。
怀里的人终于睡着,查尔斯闭上眼,轻声呢喃:
“晚安。”
第46章 野外
早上八点, 校门口已经热闹起来。
一辆客车停在路边,行李舱全敞着把帐篷、睡袋、折叠椅、保温箱一件一件收进去。
学生会来了快二十个人,有人忙着搬东西, 有人靠在车边喝咖啡, 还有人举着手机给堆成小山的行李拍照,说要发到群里馋死那些没来的。
陶乐到得早,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冲锋衣,里面叠着件保暖内胆, 户外包里塞得鼓鼓的。
他正蹲在行李舱旁边核对清单, 旁边一只手递过来一瓶热咖啡。
他抬头, 查尔斯逆着光,金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户外夹克, 明明穿得和所有人都差不多,往那儿一站像户外品牌画报里走出来的。
“热的。”查尔斯说,“不知道你加不加奶,拿了两瓶。”
陶乐接过,瓶身烫着掌心,他拧开喝了一口, 暖意从喉咙一路到胃里。
他低低说了句谢, 继续低头核对。
查尔斯也没走,就靠在车边看着他。
八点四十,车出发了。
十一月,纽约东南部的颜色比城里自然得多。过了乔治华盛顿大桥, 公路两侧楼群如退潮般矮下去, 山脊线慢慢浮出。
车里放着歌, 后排已经开始分薯片。
莱恩霸着窗边,像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好期待, 这比纽约有意思多了!”
“你没见过秋天?”安德鲁问。
“加州的秋天就是黄的,哪有这么红。”
Jessica戴着一顶奶白色的毛线帽,半张脸缩在围巾里:“所以你这种西岸人不懂东岸的浪漫。”
“什么浪漫?”
“比如,冷得要死还要进山徒步。”
费兰特坐在前排扭头,笑得懒洋洋的:“某人昨晚还在群里抱怨太早了,说自己要睡美容觉,今天穿得比谁都像拍秋季杂志的。”
Jessica隔空朝他比了个中指。
陶乐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坐放了他的包,听着他们吵闹,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查尔斯坐在他斜后方,偶尔和费兰特说句话,偶尔低头看手机。大多数时候,他的视线都落在陶乐被阳光打亮的侧脸和衣领外那一小截后颈上。
车队拐进山里,营地比想象中平整,四周被枫林环抱。
空气很凉,带着泥土、树木和松脂混在一起的气味,所有人几乎刚下车就深吸了一口气。
费兰特张罗着分帐篷,莱恩和安德鲁因为谁和谁睡一顶吵了半天,最后用抛硬币解决。
Jessica从自己的保温包里摸出一盒三明治,分了陶乐一个。
陶乐坐在倒下的木头上咬着三明治,阳光从头顶的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鞋面上像撒了把碎金。
“下午怎么安排?”费兰特蹲在旁边看手机上的路线图。
陶乐道:“Kaaterskill Falls很有名的瀑布,这个季节水量不算最大,但风景最漂亮,周围全是红叶,来都来了不去可惜。”
莱恩已经累得半死,躺在防潮垫上不想动:“又是走山路的行程?”
陶乐:“那个路段很缓,而且有台阶。”
莱恩扶额:“台阶也是路。”
安德鲁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动作粗鲁:“别丢人了,能不能有点男大该有的样子!”
Jessica换了双轻便的鞋,她斜了莱恩一眼:“你可以留在这儿休息,等黑熊来找你玩。”
莱恩飞快地爬了起来。
陶乐背起自己的包,又往里面塞了一瓶水和一些吃的。
他清点人数,数到最后一个时,查尔斯就站在身后,递来一根登山杖,直接扣在他包侧,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陶乐晃了晃手里的树干:“查尔斯,我有了。”
“当备用。”
查尔斯把登山杖扣牢。
从营地到瀑布入口的路确实不陡,两旁的枫树像被人举起的火把,一路红到头。
大家边走边拍,阳光从枝缝里落下来,光斑在所有人的衣摆上飘过。空气里漫着一股冷而清冽的气味,混着水声从远处传来。
水流从几十米高的岩壁上往下坠,撞在岩石上,碎成大片大片的水雾。
那些水雾在阳光下散开,像有人把一整把钻石撒进风里。站在离瀑布还有二十几米的地方,都能感觉到细密的水珠飘到脸上,凉丝丝的。
四周的叶子被水汽润得发亮,宣传部长举着手机转了一圈:“太不真实了,我回去就把这段剪进宣传视频里。”
费兰特蹲在一块石头旁,拿出速写本开始构图。莱恩和安德鲁站在栏杆边,被水雾扑了一脸像两只呆鹅。
几个部长在商量怎么拍合照,陶乐站在瀑布前仰着头,水光反射在他眼睛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闪烁烁。
他其实见过不少瀑布,但每次看到都能让他驻足欣赏。
查尔斯站在他身旁,近得陶乐能感觉到他外套边缘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擦过。
瀑布的声音很大,大到掩掉了周围所有人的笑闹。他们两个像被水声隔出来的小小孤岛,浮在满山红叶和冷雾之间。
“宝贝,冷不冷?”
查尔斯凑近问,声音被水声吞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气音。
陶乐摇了摇头。
对方却解下围巾,从后面环过他的肩搭了上去。围巾很软,还带着查尔斯的体温,一落到身上,像被人用一整个秋天的暖意包住了。
“这里水汽重,再生病我会心疼的。”
查尔斯的双手还停在陶乐肩头,替他整理围巾。手指偶尔碰到他耳垂,像被水雾浸过的枝梢凉中带热。
“不会的,我今天穿得很多。”
陶乐展示了一下保暖内胆,机灵地冲他眨眨眼。
查尔斯忽然很想抱住他,在这片水声如雷、红叶如烧的瀑布前面,把一切都交给风和光。
“走吧,我们下去点,这里拍不到全景。”
小路通向瀑布下方的溪流边,石头湿滑陶乐走得很小心。
查尔斯保护的走在他前面,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陶乐稍微脚滑,他就能迅速攥住他手腕,把人拉稳了。
力气大得陶乐整个人往他那边撞了两步,额头几乎抵到他胸口。
查尔斯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没事吧。”
陶乐抬头撞进他眼睛里,看见金色的眼睫上沾着极细的水珠,金发被水汽打湿了额前几缕。
他看得太清楚,连对方眼底那点克制都看见了。
“我没事。”
他动了动手腕,发现查尔斯还握着,握得挺紧,笑道:“你牵就牵,可别把我拽到河里。”
“我怎么舍得。”
查尔斯在他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低低的笑了一声。
回到营地,所有人围坐在篝火边烤鞋烤袜子。
莱恩的鞋全湿了正挂在树枝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
几个女生捂着鼻子躲到远处,费兰特在一边摆弄咖啡壶,说这是“西西里式露天浓缩”。
安德鲁没听懂,只管伸手要。
陶乐戴着查尔斯的围巾,整个人缩在篝火边。
查尔斯从后面经过,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陶乐没动,只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天色逐渐变黑,温度急转直下。所有人都开始搬东西,营地灯一盏盏亮起。
陶乐负责固定帐篷,他蹲在地上,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扯着地钉和防风绳。
天气太冷,他的手指很快被冻得发僵,动作也不那么利索了。他正跟一个卡不进土里的钉子较劲,身后有人蹲了下来。
忽然刮过来一阵风,把还没固定的外账吹得鼓起来,他抬手去压,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查尔斯伸手按住飘起来的外账,另一手稳稳挡在他的腰侧。
帐篷重新落回地上,陶乐重新站稳,后背却紧贴查尔斯的胸口。
“喂。”莱恩远远地喊了一句,“你们能不能过来帮个忙?我的帐篷怎么跟个降落伞似的,根本撑不起来!”
费兰特从他旁边经过,凉凉道:“因为你把外账穿反了,蠢货。”
“fuck,那你不早说!”
“我等着看你能蠢到哪一步。”
“你是人吗费兰特?”
Jessica抱着睡袋路过,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他早就不是了。”
她瞥了陶乐那边一眼,似笑非笑地压低声音:“你们觉不觉得,会长和副会长搭个帐篷,都搭出一种‘旁人勿近’的气场。”
费兰特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陶乐正坐在地上系风绳,查尔斯单膝跪在他身侧,一只手替他把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开。
那动作自然到几乎理所当然,陶乐甚至没抬头。灯光从他们上方打下来,像给他们的共处框了暖边。
费兰特评价道:“完全是双人结界。”
Jessica嘲笑:“你酸了?”
“我是在想,晚上我要不要睡远点,免得听到不该听的。”
费兰特收回视线,继续去拆自己的睡袋。
陶乐最后检查了一遍地钉和风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查尔斯把两个睡袋并排塞进帐篷里,又抖开一张薄毯铺在防潮垫上。他从帐篷里退出来,拍了拍手:“今晚你睡里面。”
“为什么。”
“外面风大,我帮你挡着。”
第47章 主动
篝火烧到后半夜, 天空像泼了墨,星星全出来了。
营地周围一圈人都仰着头。Jessica说这地方光污染少,星星比她上个月在瑞士看的还美。
莱恩和安德鲁已经躺到防潮垫上了, 费兰特偶尔抬手, 指着星星说那是什么座,反正也没人知道真假。
“我们玩个游戏吧?”Jessica把围巾裹紧了点, “玩折手指,每人说一件自己没做过的事, 做过的人折手指, 输的人明天做早饭?”
莱恩卷起袖子, 露出自己十根手指,兴致勃勃:“我先来, 我从来没有在图书馆通宵过。”
话音刚落,费兰特折了一根,安德鲁也折了,陶乐没动,查尔斯没动,Jessica也没动。
莱恩震惊:“你们怎么都不折?”
Jessica道:“又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考试前才去图书馆装模做样。”
“我靠, 我那是去学习的好吗?”
安德鲁翻了个白眼:“你那是去占座睡觉。”
下一轮是安德鲁,他想了半天:“我从来没有和前任复合过。”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这个总有人折吧?”
莱恩骂了一声,折下一根。
Jessica也折了,表情尴尬:“大学以前的事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费兰特没动, 陶乐没动, 查尔斯也没动。
轮到费兰特,他扫了一圈人, 最后他目光落在莱恩身上,慢悠悠地说:“我从来没有在巴黎地铁站里迷路到哭过。”
莱恩脸色涨红:“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喝多了自己说的。”费兰特说,“哭得那叫一个惨。”
莱恩折下一根手指,直接摆烂:“行,都来吧,今天不把我底裤问穿你们不会罢休。”
Jessica笑够了,清了清嗓子:“到我了。”
她歪了歪头,目光从陶乐和查尔斯之间轻巧地滑过去:“我从来没有和死对头好上过。”
空气安静了片刻。
莱恩第一个炸了:“Jessica你是不是玩不起,上来就王炸?”
“会长,折啊。”安德鲁在旁边起哄,“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
查尔斯大方揽过身旁的人:“我们折就折,有什么问题吗?”
接下来几轮问题明显冲着他们俩来了。
“我从来没有在会议室坐过别人大腿。”
“我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秀过恩爱。”
……
陶乐手指折得飞快,每折一根,旁边就“哦”的一声起哄。
查尔斯很配合,陶乐折他也折,一整个“夫唱夫随”。
到最后,陶乐折得只剩一根中指还竖着。
Jessica笑得趴在膝盖上:“会长明天做早饭吧,再问下去我怕你今晚要钻回帐篷里不出来了。”
他确实钻回了帐篷。
帐篷外的人声还没散尽,陶乐已经躺进了自己的睡袋。他听见查尔斯掀开门帘进来,拉开睡袋躺下。
外面“啪”地响了一下,不知道是谁把最后一块木头扔进了火里。
陶乐听着这些声音,意识却越来越清醒。他翻了个身,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
查尔斯仰面躺着,呼吸很匀像已经睡着了。
陶乐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觉得心里痒痒的。他慢慢离开睡袋,刚钻出来,夜晚的冷气就往他宽大的睡衣下摆里钻。
他缩了一下,然后下定决心,朝查尔斯那边挪过去。
查尔斯被惊醒了,正好看见陶乐像只夜间出没的小动物,轻手轻脚地扒开他的睡袋。
陶乐见他没有反对,胆子便大了起来,把另一条腿也收进去,整个人慢慢往下滑。
睡袋里又热又窄,他几乎是贴在查尔斯身上。
两个人的体温像被同一条睡袋捂熟了一样,迅速融在一起。
但陶乐还不肯停。
查尔斯感觉到有什么顺着他的衣摆下缘钻了进来,凉凉的,像一尾滑进来的鱼。
蹭着他慢慢挪,像在丈量他皮肤的温度,查尔斯的呼吸一下就变了。
陶乐的鼻尖擦过查尔斯的肋骨,嘴唇若有若无地蹭着。
查尔斯整个人像被放在火上慢慢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呼吸时带出的热气,一下又一下。
“你……”
查尔斯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又哑又低。
陶乐在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手指还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地画着圈,指尖所过之处,像点起了一串看不见的火。
查尔斯咬紧牙关,他想把人拎出来,又想把他更深地融合。
他一只手缓缓扣住陶乐的后脑,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头发里,不轻不重地揉着。
“陶乐。”
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低了,几乎是气音。
陶乐这才仰起脸,帐篷外最后一点篝火的光透进来,把他的眼睛照得乌黑发亮。
他什么都没说,一条腿慢慢搭上去,像在夜里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查尔斯再忍不住,扣着他,往上抱了抱。
单人睡袋被撑到极限,像随时会从侧面崩开。
他低头,把额头抵在陶乐的颈窝里,呼吸重得像溺水的人刚浮出水面。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陶乐没说话,抬起手勾住查尔斯的肩膀。他的身体柔韧得不可思议,像一株被夜风慢慢吹弯的植物,软软地附着查尔斯。
他低头去找陶乐的唇,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又停住了。
陶乐偏过脸,嘴唇从他嘴角擦过去。
他咬住下唇,头微微后仰,露出被汗浸湿的脖颈。
吻在他的喉结上,那不轻不重地吮。
陶乐浑身都颤了一下,溢出一声极轻的哼。
“宝贝,小点声。”查尔斯贴着他耳廓,热气全喷进他耳朵里,“外面还有人。”
陶乐已经听不清了,眼里蒙着一层水光,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指节被牙齿咬住,可喉咙里还是漏出破碎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被整个吃掉了,从呼吸到骨头,从皮肤到心脏,全部被这个人吞掉。
他睁着眼,看见查尔斯额角的汗顺着轮廓滴下来落在他唇边。
他伸出舌尖把那滴汗卷进去。
查尔斯像被电了一下,低头就吻住他。
风从山外来,吹得帐篷猎猎作响,没有人知道,在这片远离都市的山林里,两个人怎样在一条小得可怜的睡袋里,一点一点全部交给对方。
陶乐觉得自己被灼烧殆尽,又觉得自己从未这么满载而归。
他偏过头,一口咬在查尔斯肩膀上。
最后,他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趴在查尔斯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查尔斯的手仍揽着他,指腹在他后背上慢慢打着转。
陶乐脸贴着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从海啸退成潮水,忽然道:“查尔斯。”
“嗯?”
“你跟我说说你家里人吧。”
陶乐的声音格外低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
头顶的手指还在发丝里揉着,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查尔斯才开口。
“我并不是诞生于爱的孩子。”
“我父亲继承了卡伯特家族,我母亲也是贵族淑女,他们被家族安排联姻,婚后生了我。没大家想象中那种豪门恩怨或者戏剧化。”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不吵架也不说话,我父亲常年混迹于各种聚会,欧洲、南美、中东,哪里有好玩的局就去哪里。我母亲也有自己的生活,有交往的情人,他们早就不住在一起了。”
陶乐把脸侧到另一边,耳朵贴着他胸口,继续听。
“很小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查尔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因为家里不会像别人家那样,父母为了孩子的事吵架,也不会有人管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顿了顿。
“后来大了一点我才明白,他们不吵架是因为互相不在乎,他们不管我也是因为不在乎。”
陶乐的心像被揪了一下,轻轻环住他的腰。
“你呢。”查尔斯的下巴抵在陶乐的头顶,声音比刚才还轻,“你还没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
陶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在这个黑得谁也看不见谁的夜里,他居然真的要把秘密说出口。
“留学前,我家破产欠了很多钱,为了还债我不能停下来,总怕自己稍微松口气,一切就全完了。”
查尔斯问:“所以你这么努力,是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
陶乐声音闷闷的:“可以这么说。”
“你会觉得我……”
陶乐声音一点点小了下去,他更想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寒酸,太现实,太不合适当男朋友。
你会不会觉得两人之间隔了太多东西。
你会不会有一天发现我其实配不上你。
……
“不会。”
查尔斯打断他。
他撑起一点身子,在黑暗中去找陶乐的眼睛。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但直觉总能在黑暗中找到对方。
“我觉得你为了家庭努力,很好,很厉害。”
查尔斯一字一句认真道,“这么年轻在异国他乡硬生生靠自己撑过来,这样的人我怎么能不喜欢。”
陶乐的眼睫轻轻颤着,他本来不想哭的,尤其不想在这种时候。可查尔斯说得太认真了,让他眼底泛起酸意。
他忽然想起那些独自站在纽约街边等红灯的时光。那时他觉得自己快被这座陌生的城市吞掉。
如今他躺在另一个人怀里,听着对方的心跳,觉得人生也没那么难熬了。
陶乐轻声说:“我本来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孤独下去。”
他哽咽了一下:“很感谢能遇到你。”
查尔斯亲了亲他的发顶:“我也是。”
第48章 日出
闹钟响的时候, 陶乐整个人还是懵的。他伸手在睡袋里摸了一通,才想起手机在另一个睡袋里。
他勉强睁开眼,天还黑着帐篷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躺在那里缓了一会儿, 才想起自己昨晚输了游戏, 今天得给大家做早饭。
他赶紧爬起来,套上一层层衣服, 人总算清醒了点。
外面很冷,天边才有一点很淡的青灰色, 营地里的灯还亮着。他原以为自己起得算早, 结果出去一看, 已经有不少人窸窸窣窣地在走动了。
有人打水,有人收防潮垫, 远处甚至传来Jessica催促莱恩别磨叽的声音。
陶乐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搓了搓手,正想去搬炊具,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陶乐。”
查尔斯站在靠帐篷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把金属夹子,另一只手上托着个已经热起来的便携炉灶。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冲锋衣, 看起来清清爽爽。他朝陶乐抬了抬下巴:“过来吃早餐。”
陶乐没动, 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我输了游戏得我做饭。”
“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查尔斯用夹子指了指身后一张折叠小桌上摆好的东西。煎蛋、培根、切好的番茄、几片烤过的面包。
他做这些的时候还很早,也没叫醒陶乐。
陶乐站在原地,被山里的冷风一吹,耳朵和鼻尖都红了。他慢慢走过去, 乖乖在查尔斯脚边坐下。
查尔斯把最后一块煎蛋翻了个面, 又拿出两片芝士, 放进正在锅里加热的面包里。
芝士受热,边缘开始融化, 慢慢往下淌,又香又软。他把三明治拿起来,用纸一包递给陶乐:“天气冷,吃点热的。”
陶乐看到其他人手里的简单的煎蛋培根三明治,心虚的躲到一边吃起来。
芝士拉出很长的丝,他慌里慌张地伸舌头去接,被烫得吸了口气。
查尔斯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陶乐抬头瞪他,眼睛湿漉漉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查尔斯,我的呢?”
莱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托盘上自己取。”查尔斯说。
莱恩拿起煎蛋培根三明治,左看看右看看,抗议道:“不公平,我也要吃带芝士的!都是学生会的人,我还是部长!”
“你是部长又不是我男朋友。”
查尔斯连头都没抬,又往锅里打了两个蛋。油花“滋啦”一响,香气飘出去老远。
旁边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嘘声。
安德鲁蹲在远处灌咖啡,摇着头说:“没天理,真的没天理。”
Jessica从帐篷后转出来,正拿着小镜子涂唇膏,闻言笑了一声:“我早说了,和会长出来就是来吃狗粮的。”
陶乐假装没听见,埋头吃三明治。料加的太足,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吃完早饭,大家开始拆帐篷、清理垃圾。查尔斯和费兰特负责折帐篷支架,陶乐在旁边把垃圾袋拎到指定点。
徒步到瞭望台时,天色刚破开一道极淡的口子。
东边的山脊线上,夜色正在一点点褪去,整片天际还是灰蓝色的,薄薄的雾浮在山谷里。
手电熄灭之后,四周暗得连树影都模糊,只有远处山与天的交界处,隐约透出一圈极浅的光晕。
Jessica把整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精心化过的眼睛,嘟嘟囔囔:“我这辈子没为了看个太阳起这么早过。”
费兰特从旁边走过,手里端着杯热咖啡:“我也是,困死了。”
莱恩和安德鲁像两具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尸体,靠在一起往瞭望台挪。
安德鲁闭着眼走路,差点被一截树根绊个跟头。莱恩拽了他一把,两个人差点撞在一起。
陶乐站到瞭望台最外沿的木栏杆边。山风从谷底往上吹,冷的发颤。
他缩了缩脖子,把领口往上拽,只露出一双眼睛。
天空从灰蓝变成浅紫,再变成淡淡的粉。山峦的轮廓越来越清楚,谷底的雾开始动了,极慢地翻涌。
陶乐的眼睛被晨光一点点照亮,原本冷清的五官在那种半明半暗的蓝紫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查尔斯走到他身旁,垂眸看着他,好像并不在意日出。
陶乐问:“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来过一次。”查尔斯说,“很多年前,我一个人开车来的,那时候雾比现在还要大,太阳出来以后整片山谷都是金色的。”
“一个人?”
“嗯。”查尔斯顿了一下,“那时候我觉得风景应该是安静地看,一个人最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风正好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陶乐的后背完全贴进了查尔斯怀里,查尔斯自然地环住他,两只小臂架在他身体两侧的栏杆上。
“现在呢?”陶乐问。
“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查尔斯的呼吸落在他耳边,和周围的冷风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陶乐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又往他身上靠了靠。
天边越来越亮,云层从浅粉烧成橘红,一大片一大片地翻涌起来。
山脊的轮廓被勾出一圈极亮的光边,整个世界安静得不真实,像一场只为他们两个人放映的电影。
有人在不远处小声“哇”了一下,接着是相机快门的声音,和压着嗓子的一句“太值了”。
太阳出来了,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每个人的脸都亮了。
陶乐半靠着查尔斯,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被那光刺得有些睁不开,风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全乱了。
他的耳朵尖被冻得发红。
查尔斯的声音从头顶下来:“好看吗?”
“好看。”
陶乐仰起头,却发现对方正低着眉,认真的看着他。那双蓝眸被晨光照得璀璨,像两片被阳光穿透的玻璃海。
他忽然就不知道该看哪里了,把视线重新投回山那边,可整片山光在他眼里都糊了,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查尔斯笑了一下,把陶乐被风吹乱的头发重新捋好,指尖擦过他额角,像带着阳光的温度。
陶乐眨眨眼,用脸蹭了一下他的手。
那一刻,太阳已经高过了山头,整个世界被瞬间照亮。
看完日出,大家被冷风吹得不行,纷纷疾走往停车场去。
车在盘山路上绕了快半小时,等开进那个小得在地图上只有一粒芝麻大的镇子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镇子叫Tannersville,不怎么有名,但离Catskills几个著名步道和观景点都近,是那种很典型的美国小镇。
主街不长,从头走到尾也就十几分钟。路两旁是红砖矮房和漆成各种颜色的木头店铺,有卖旧书和手工蜡烛的,有卖热狗汉堡的,也有很小很小的画廊和咖啡店。
“这儿也太像电影了。”
Jessica一下车就拿出手机,她今天穿了件焦糖色的毛呢外套,和这条街的色调意外地配,像从爱情片里走出来的。
他们找了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餐馆,门口挂着块手写牌子,写着“今日有奶油蘑菇浓汤”。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一群人进来,眼睛都笑没了,一边擦桌子一边问是从哪儿来的。
费兰特和Jessica负责点菜,其他人分了两张长桌坐下。
窗边阳光很好,暖烘烘地照在木桌面上。陶乐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和查尔斯坐一排。查尔斯把菜单翻到饮料页,他点了一杯柠檬水,又顺手要了份烤面包篮。
等菜的间隙陶乐掏出手机,山里的信号断断续续,现在进镇里信号才重新满格。
他解锁,看见微信弹出来两条新消息,是妈妈发来的。
乐乐妈:【今年还回来过年吗?】
乐乐妈:【王阿姨知道你在学校当上会长了,觉得特别厉害,想让你回国以后和她女儿见见。】
陶乐握着手机,餐馆里吵吵闹闹,莱恩正和安德鲁抢一块烤面包,杰西卡在给食物拍照,费兰特跑去和老板聊天。
陶乐觉得耳边很吵,回了一句:
【妈,我今年也不回来。】
发出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不见。】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手还没收回来,就被旁边的人轻轻碰了碰。
查尔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掌心暖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叠在一起的手上。
过了好一会儿,陶乐才低声说:“我家里问我回不回去过年,还想介绍女孩给我认识。”
“你家里人想给你介绍女友?”
查尔斯的神情平静,但是陶乐能感觉到底下隐藏的暗流。
“不是。”陶乐连忙摆手,“就是一个长辈随便提的,我不会去见。”
“消息回得挺快。”
查尔斯的眼睛还盯着他。
陶乐忽然有点想笑,查尔斯居然为了两条微信别扭起来。
他看见查尔斯垂着眼,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似乎在酝酿什么话。
“陶乐。”
“嗯。”
“你什么时候把我带回家?”
陶乐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耳根一热道:“太仓促了,我家人都听不懂英文,等、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中文吧。”
查尔斯眸色一沉:“那你总得让你家人知道我的存在,这样才不会给你介绍别人。”
第49章 语言
自从陶乐半真半假地说“想跟我回家, 先把中文学好”之后,查尔斯就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目标。
他下载了几个中文学习软件,相册里面塞满了拼音表、汉字字帖和短视频教学片段。
每天早晨起床后第一件事不再是看邮件, 而是坐在床边戴着耳机, 用在学生会开会时一样严肃的表情跟读:“泥嚎,卧室茶额丝。”
陶乐第一次听见的时候, 整个人从被子里弹起来,他盯着在认真学习的人, 慢慢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的肩膀发颤。
查尔斯以为他被自己感动了, 读得更起劲:“我的男牌友叫陶乐。”
陶乐笑得整个人蜷成一只虾,最后趴在床上, 上气不接下气地摆手:“别、别读了…我要笑死了…”
“为什么?”查尔斯把耳机摘下来,表情还有点委屈,“我觉得我进步了。”
“你那个‘男朋友’,听起来像‘男牌友’。”陶乐翻了个身,笑得眼角都湿了,“你知道牌友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打牌的朋友。”
查尔斯沉默了, 重新戴上耳机, 用声调乱飞的发音认真纠正。
陶乐抱着被子笑到没声。
类似的事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查尔斯学得极认真,但中文这种东西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面子。
他学“是”和“十”,念了二十遍都分不清,陶乐让他说“我是学生”, 他说成“我十学生”。
陶乐纠正他, 他就皱着眉头盯着陶乐的嘴, 像在观察一道特别难搞的统计模型。
“你再说一遍。”查尔斯说。
“我是学生。”陶乐放慢语速。
“我十学生。”
“不是十是是,舌头别太卷。”
“我四学生。”
陶乐:“你四学生, 我六学生,行了吧。”
查尔斯知道自己又说错了,皱着眉不吭声。
他打开语音,跟着一遍遍读“四是四,十是十”,那声音在宿舍里回荡,像早课的念经。
陶乐笑得腮帮子疼,还得忍着不笑,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对,这次好一点,但‘四’要再轻一点,不然听起来像‘死’。”
查尔斯抬起眼,蓝眼睛极其认真:“死是死?”
陶乐点头,他的发音确实一次比一次好,但偶尔还是会突然冒出一句鬼话,让陶乐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和一台接触不良的翻译机谈恋爱。
时间一长,查尔斯开始不满足于教学App,他逮谁跟谁练。
去开会前,他会用中文跟费兰特说“早上好,我昨天睡得很好”,费兰特一句没听懂,还点头说“yeah man good luck”。
他跟Jessica练“你今天很漂亮”,Jessica听得笑出声:“查尔斯,你在说中文吗?像在说某种欧洲语言。”
查尔斯面无表情地切换回英文:“这叫坚持。”
但受伤最深的是郭小阳,那天陶乐正跟他视频,聊国内的事。
郭小阳刚剪了个头,正对着镜头显摆自己后脑勺推得有多圆。陶乐笑着骂他臭美,郭小阳就嘻嘻哈哈。
聊得正热络,查尔斯拎着两杯咖啡走进来。
他先跟陶乐交换了个眼神,然后极其自然地把脸凑到镜头前,用刚学的中文开口:“郭小阳你好,我是查尔斯。听说你的法律大,要我给你法师吗?”
他自认为这一段已经发挥得相当流利,甚至还用上了这两天新学的词组。
可郭小阳那边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视频里的人笑得手机都从手里滑下去,镜头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只对着天花板。
陶乐听见他在那头一边捶床一边喊:“我靠,你把电话给他!他说要给我请法师,哈哈哈哈!!”
陶乐已经笑倒在查尔斯肩上,整个人抖得说不出话。
查尔斯低声问:“我说错了?”
“没有,说得挺清楚。”陶乐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
郭小阳终于把手机捡起来,脸上还带着笑出来的红晕:“查尔斯我问你,你学中文是为了陶乐,对吧?”
查尔斯点头。
“那你得会点菜。”郭小阳说,语气忽然正经起来,“别整那些有的没的,回国我请你们吃火锅,你能用中文点菜,我管你叫爷爷。”
查尔斯认真想了几秒说:“我要吃毛肚。”
郭小阳:“你还会毛肚?”
“我只会毛肚。”查尔斯的表情非常严肃,“还有肥牛,虾滑。”
郭小阳拍着桌子说:“陶乐,你教得也太偏了吧!你男朋友只会报菜名,还都是火锅菜,你们俩平时在宿舍吃什么?天天背菜单?”
陶乐笑得脸都酸了:“他自己看菜单学的,我发誓不是我教的!”
查尔斯补了一句:“还想吃鸭血。”
郭小阳笑到咳嗽,最后在屏幕里缓了半天,擦着眼角说:“行,就冲你这几个菜名,我给你寄个好东西。”
他顿了顿,“点读机,中文学习神器。还带英文说明书保证你能从‘我是查尔斯’学到‘请把毛肚放辣锅’。”
几周后,点读机的快递真送来了。
查尔斯看着那台点读机,按了开机键。机器发出清脆的女声:“你好,欢迎使用智能点读机。”
查尔斯跟着读。
陶乐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眼睛弯成月牙,伸手戳戳查尔斯的脸:“不错啊,连‘智能点读机’都能读出来了。”
查尔斯侧过脸,在那根戳他的手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低头又按了一个分类。
机器念:“萝卜。”
查尔斯跟读:“萝卜。”
机器念:“苹果。”
查尔斯:“苹果。”
陶乐鼓掌:“可以啊,真棒!”
查尔斯被夸得尾巴都快翘起来,继续按。机器念:“榴莲。”
查尔斯沉默几秒,非常谨慎地念:“榴莲。”
陶乐笑得倒在他肩上:“可以可以,你以后光靠念水果就能回我家了。”
查尔斯放下点读机,把陶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低低的:“那你什么时候带?”
陶乐脸上的笑还没收,耳朵却先红了。他偏过头,把点读机塞回查尔斯手里:“等你都念明白再说。”
查尔斯认命地拿起点读机,开始跟读绕口令。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临近期末,所有人都忙起来。
陶乐一边自己复习,一边还要给乔纳森当助教,批作业、整理数据、准备期末答疑资料。
他去找过乔纳森好几次,办公室的门总是锁着,发的邮件和消息也石沉大海。
他一开始以为教授只是太忙,或者出国开会了。
直到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他才从系里一个老师那里听说乔纳森住院了。
陶乐问清楚医院地址,当天下午就去了。
他买了一个果篮,在医院的指示牌前站了一会儿才找到病房。
房间很安静,乔纳森闭着眼躺在病床上,人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穿着宽大的蓝白病号服。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深色头发和乔纳森有几分相似。
他见陶乐进来,朝他点了点头,便退出去了。
陶乐站在床尾,忽然有点不敢上前。他从来没见过乔纳森这个样子。
他印象里的教授永远是严肃且充满热情的,可此刻躺在那里的人,连呼吸都很微弱。
乔纳森慢慢睁开眼,看见来人,愣了一下:“你来了。”
陶乐蹲在床边,他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嗓子眼,只挤出一句:“您怎么不告诉我。”
“一些老毛病了。”乔纳森的语速很慢,“别担心,死不了。”
陶乐伸手轻轻握住乔纳森搭在被子外面的手。
吱嘎——
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个高个男人,戴着细框眼镜,长相斯文,手里拿着文件。
陶乐认识他,之前组会上见过几次,是乔纳森带的博士生罗纳,同门里的牛人。
乔纳森看了看他们,慢慢说:“接下来论文第一版的撰写,罗纳带着陶乐一起。你们两个人做事,我放心一些。”
他先介绍了罗纳,他在美联储实习,研究方向和他们这个项目高度重合。
然后他又看向陶乐:“这是我的助教,本科生但论文进过核心刊,很聪明也肯下功夫。”
罗纳和陶乐简单客套几句。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彼此都清楚,接下来的担子很重。
乔纳森说着说着就露出倦意,那个之前陪床的男人走了进来,对他们道:“教授累了,你们先回去吧。”
陶乐站起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低声说:“我改天再来看您。”
乔纳森“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陶乐和罗纳一起出了病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电梯口,陶乐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病房方向。
罗纳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你是不是好奇那个人?”
陶乐有些不好意思:“有一点,他看起来和教授挺像的。”
“他是教授的儿子。”罗纳说,“不过父子俩关系一直不好。”
陶乐愣住了,乔纳森在他心里虽然严谨,严格,但对学生是真的好。他没想到这样的人,会和儿子处不好。
罗纳摇头道:“教授太痴迷研究,顾不了家里。后来妻子和他离婚,儿子也跟他疏远,现在肯来医院守着已经不容易了。”
陶乐沉默了,对教授的私事他没立场评价。
他只想起刚才乔纳森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忽然觉得原来一个人再厉害,再受学生敬重,有些账还是会在某个时刻找回来。
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暗了大半。冷风从街口灌进来,陶乐把外套裹紧。
他抬起头,远远看见马路对面停着那辆熟悉的轿跑。车边站着一个高高的金发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得干净又亮,像这灰扑扑的医院门口忽然多出来一小片不属于这里的光。
陶乐和罗纳道了别,跑过去,鼻尖冻得发红,眼睛也红红的。
查尔斯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宝贝,圣诞节过后,陪我一起去欧洲艺博会吧?”
陶乐惊喜:“真的吗?是之前的作品入选了?”
查尔斯摇了摇头,语气低沉:“不,我签约的画廊决定带我的作品参展,但是主办方拒绝了我,所以我想带着新作品重新提交。”
第50章 共浴
圣诞节, 纽约下了雪。
陶乐以前也不是没在纽约过过圣诞节,只是方式寒碜得很,顶多叫份中餐外卖就算过节了。
他原以为今年还跟往年一样, 结果没想到, 这会儿居然站在曼哈顿高楼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烛光晚餐订在Le Pavillon是一家高档法餐。查尔斯提前预定了位置,据说米其林指南早就把这家店列在曼哈顿精选里。
陶乐坐在窗边, 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街道的节日氛围浓厚, 帝国大厦的尖顶在远处亮着红绿色的圣诞灯。
他以前走在街头只觉得拥挤和冰冷, 原来换个视角来看, 这座城市熠熠生辉。
查尔斯穿了件黑色大衣,衬得肩宽腿长, 领口特地别了陶乐送的那枚豹型领针。金属豹子伏在他锁骨上方,冷硬的线条被灯光一照竟显出几分温柔。
侍者送上来两份菜单,英文和法文交叠在一起,有些菜名抽象到陶乐看不懂。
正想随便点个看起来安全的,查尔斯已经对侍者低声说了几句,转头道:“我帮你点了, 前菜是扇贝, 主菜是菲力,甜点等会儿你自己选。”
陶乐歪头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上次在跑马场吃牛排很快。”查尔斯给他倒了点水,“而且你最近因为期末考又瘦了,该吃点红肉补补。”
侍者推来酒车, 查尔斯选了一瓶红酒。暗红色的酒液被倒进杯子, 在灯光下像一块被融化的宝石。
陶乐抿了一口, 有很淡的果香从喉咙滑到胃里。
前菜很快上来,白色的瓷盘里摆着一只煎得金黄的大扇贝, 浇了一层淡黄色的酱汁。陶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鲜甜的几乎不用咀嚼。
他低头认真吃着,查尔斯没动自己那盘,他更喜欢看陶乐吃东西。
自家小男友平时总绷着脸,连笑都带着分寸,可一旦认真吃起来,眼睛就会不自觉地眯起来,可爱的过分。
“你吃你的,看我干什么。”
陶乐被他看得不自在,叉子停在半空。
查尔斯单手支着下巴,认真道:“宝贝的吃相真好看。”
陶乐别开脸:“你少来。”
查尔斯低笑,拇指蹭掉他嘴角的酱汁。那点深色的酱汁沾在查尔斯指腹上,被他用纸巾慢慢擦掉。
主菜上的是菲力牛排,切面是漂亮的粉红色,肉汁在灯下慢慢渗出来。
陶乐切了一刀,肉质很嫩没怎么费劲。咬一口外焦里嫩,黑胡椒和牛肉的香气在嘴里瞬间炸开。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甜点是两份巧克力熔岩蛋糕,旁边配着很小一勺香草冰淇淋。
陶乐吃得意犹未尽,感叹米其林摆盘好看但分量少。望着远处帝国大厦璀璨的灯光,他懒懒道:“这地方太不真实了。”
查尔斯笑了一下:“以后常来就真实了。”
“不要。”
陶乐摇头:“偶尔一次就好,不然我会不习惯。”
查尔斯没再说什么,叫来侍者结账。
饭后他们逛到Bryant Park的圣诞集市。草坪上木屋摊位一个接一个,热红酒的香料味混着烤栗子的焦香在冷空气里飘。
广场上的音响正在播放节奏欢快的圣诞歌: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巨大的圣诞树就在广场中央,他们走到树前时,整棵树忽然亮了起来,几万盏灯同时绽放,金色的光芒把雪地都染成了暖色。
“宝贝,还有一个惊喜。”
查尔斯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手臂圈得紧紧的。
陶乐刚想回头,天上忽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金色的火星簌簌落下来,照亮了半个夜空。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各种颜色在圣诞树顶端绽成一片花海。
曼哈顿空中无人机群升了起来,漆黑的天空被点亮,几百架无人机排列组合,先是一笔一划拼出“陶乐”的名字,旁边还有巨大的兔子图案和Merry Christmas Jeffrey。
烟花还在继续,集市上的人群发出惊呼,纷纷举起手机记录这个时刻。
陶乐一边觉得这种把戏老套得要命,像三流爱情电影,一边又忍不住感动的要死。
Make my wish come true,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You baby,
伴随歌曲鼓点推到高潮,陶乐眼眶有湿润。
“喜欢吗?”
陶乐还没回答,查尔斯已经松开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丝绒盒子,一对素圈戒指在烟花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陶乐愣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
查尔斯取出其中一枚,捏在指间:“手给我。”
陶乐犹豫着,没动:“这太……”
“只是我们爱情的象征。”查尔斯的蓝眸闪闪发光,“如果我们结婚,还会有另外的婚戒,这个先戴着好不好?”
他说得那样自然,似乎结婚这件事早晚会实现。陶乐看见他那双蓝眼睛里映着漫天的烟火,像片被光点亮的深海。
他慢慢伸出手,查尔斯捏着他的指尖,把戒指缓缓推入无名指,尺寸刚刚好像量身定做的。
陶乐吸了吸鼻子,把另枚戒指慢慢推上他的指节。
“哇哦,他们是在求婚吗?”
“天呐,快看!!”
……
集市上的人群看到这一幕,竟然有不少人起哄起来,吹口哨的、鼓掌的,还有集体大喊“Merry Christmas”的。
被人群围观,陶乐脸烫得厉害想缩回手,查尔斯却抓得更紧,十指相扣举到唇边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们在漫天烟花和无数陌生人的祝福里,旁若无人地爱着彼此。
……
晚上,查尔斯带他回了那套平层,他先去看了面包。
玻璃兔屋里兔子正窝在一小片干草上,三瓣嘴一动一动地吃着东西。
照顾它的人说,这段时间面包长胖了一点,脾气也好了不少。
查尔斯把手伸进去,面包先闻了闻,然后很给面子地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一下。
陶乐蹲在旁边,看着这团奶黄色的小东西,心软得不像话。
他弯腰把兔子抱起来,揉了揉那身软毛,目光落在客厅角落。
那里靠着两幅巨大的油画,画布几乎顶到天花板,情感浓烈得要从框里溢出来,一改往常冷淡、孤寂风格。
陶乐仰着头问:“这是给欧洲冬季展览准备的?”
查尔斯:“嗯,就是画太大了托运麻烦。”
陶乐疑惑:“那我们怎么拿过去?”
“放心。”
查尔斯蹭了蹭他的颈窝,声音懒洋洋的,“我安排了航线和包机,连人带画一起飞。”
陶乐转头看他:“这次入围概率大吗?”
查尔斯笑了笑:“其实概率不大,今年竞争很激烈,但总得试试才知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陶乐却听出了那份孤注一掷。
他忽然单手抱住了查尔斯的腰,把脸埋进那件黑色大衣里:“别担心,以你的实力会入围的。”
查尔斯怔了一下,随即收紧手臂,把人和兔子一起圈进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纽约的雪还在下,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兔子在陶乐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
两幅巨大的画沉默地立在角落,等着漂洋过海去赌一个未知的前程。
“去洗澡?”
查尔斯把兔子放回兔窝,声音里带着点哑。
陶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打横抱起来。
查尔斯抱着他穿过客厅,踢开主卧旁边那扇厚重的木门。入目是大到离谱的浴室,整面墙都是白色大理石,中间嵌着一个大按摩浴缸,落地窗外正对着中央公园的夜景,月光和灯火洒在水面上。
水已经放好了,水面上浮着一层玫瑰花瓣,热气氤氲。
陶乐脸爆红:“你什么时候……”
“我让管家放的。”
查尔斯把他放下来,手指勾住他卫衣下摆往上一掀,指尖划过他腰侧:“要不要我帮你?”
陶乐连忙按住他的手,脸红得能滴血,连带着锁骨都粉了一片:“我自己来!”
查尔斯挑眉,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却也没走,就那么靠在洗手台边,眼神直白得毫不掩饰,像是要用目光把他剥干净。
陶乐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脱衣服,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实质一样黏在他背上,烫得他手指发颤。
他钻进浴缸,热水漫上来烫得他轻轻抽了口气,半张脸埋进花瓣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查尔斯笑了,慢条斯理地解自己的衬衫,一颗,两颗……肌肉线条在浴室暖光里一览无余,粉白的皮肉被水汽一蒸,泛着层暧昧的薄红。
他跨进浴缸,水波晃荡,从背后把陶乐圈进怀里,胸膛贴着他的脊背,手臂横在他腰上,手指正好扣住那枚戒指,在水下轻轻转着圈。
“我们别泡太久,”查尔斯咬着他后颈那块软肉,声音闷在水汽里,嘴唇蹭过他湿漉漉的发尾,“会晕哦~”
陶乐把自己更深地靠近那个怀抱,后背贴着他的心跳。
窗外纽约的夜空偶尔有直升机掠过,灯光扫过浴缸边缘,只剩下满室的水声和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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