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许潮坐在木巢边帮弥诃斯处理伤口, 更换绷带,涂抹伤药, 趁机摸了两把猛禽的翅膀毛,而后搂着弥诃斯和蛋美美入睡。


    傍晚时,营地里又传来吵闹的声音,是猛禽们在开篝火晚会,为了庆祝和平的到来。


    “首领,您在吗。”有鸟在外面扯着嗓子高喊。


    刚醒来的弥诃斯啄了下许潮的额头,示意自己出去一下,探头出帐。


    成群的工匠鸟堵在弥诃斯的营帐前, 各式原态化小鸟昂着头,瞪着滴溜溜的眼睛瞅弥诃斯。弥诃斯低头, 好奇:“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还成群结队的。


    工匠鸟们七嘴八舌道。


    “因为战事结束了,不用守着锻造炉,主事鸟说给我们今晚放假。”


    “人类都聚在篝火那边,太多人了, 坐不下, 先统让我们就变回鸟,准备一会站树上, 不抢空间。”


    “这样很自在,可以随便拉屎。”


    “才不是, 只是因为这样方便从人类手里抢肉条。”


    弥诃斯:“?”


    他严肃教育某只拉屎鸟:“不要在人类头上拉屎,要注意形象。”


    “好啾。”


    一只年轻的工匠鸟抬头,“首领怎么也是原态化。”


    有鸟替弥诃斯解释:“首领是受伤了,在休养。”


    弥诃斯:“嗯。”


    “哦哦,我以为首领也想抢人类的肉条,听说人类很喜欢我们这个姿态, 还说我们是毛茸茸?”工匠鸟道。


    弥诃斯的视线微微一飘。


    ……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个原因吧。


    “你们麻雀当然是毛茸茸,我们隼隼才不是。”一旁,一只燕隼道。


    “那是什么。”


    燕隼想了想,“爪子很利的的毛茸茸。”


    工匠鸟:“?”


    这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修饰词听起来更厉害罢了。


    等小鸟们讨论完,弥诃斯道:“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工匠鸟立刻想起他们来的初衷:“先统让我们叫您下去参加篝火晚会,另外,主事鸟让我们托您问问人类,上次来的人类老师什么时候再来。”


    “我们想改造一下西山的防御工事,但还有很多问题没搞明白。”


    弥诃斯想起上次学到昏迷的工匠鸟们,欣慰他们真是有毅力,“目前还不确定,我会和人类商量,你们先去宴会吧。”


    得到明确的答复,工匠鸟们开开心心地散了,弥诃斯确认没鸟逗留、不会再发生白天被珀尔托看到这类的事后,回到木巢,缩到许潮身边,顺便从对方怀里拢过蛋,道:


    许潮上次送来的采矿机器和冶炼装置由于繁忙战事被搁置在仓库里,工匠鸟和矿工鸟只学了皮毛,还不太会用,目前形势稳定,采矿和冶炼也该提上日程。


    矿物埋在山里永远是石头,只有拿出来用了才能带来质变。


    “你之后还会派学者来吗?”弥诃斯问。


    “会。”


    许潮拨弄了两下鸟羽毛,“之后我会派一批专业的教师、勘矿员与工程员来,定期轮换,在你这开展领地教育。”


    弥诃斯:“西山营地外有不少空置的树屋,本来是为了安置多余的伤员和战鸟家属,现在不用打仗了,可以留给他们住,你提前告诉我人数,我让筑屋鸟盖出一片生活区来。”


    “还需要一片足够空旷的场地,近河,堆放采矿器材,建造工业燃炉。”许潮提醒。


    弥诃斯早已考量过,叼来地图,摊开,鸟爪按了一个位置:“这里。”


    “冶炼高炉会排放废水,在这里的话容易污染领地水源。”许潮摇头,指了另一支水系的下游:“这里比较合适。”


    一人一鸟对着地图一阵讨论,最终敲定了选址。


    许潮:“你打算将充能晶矿告知领地里的鸟吗。”


    弥诃斯严肃地摇头。


    他看向帐外,像是下定了决心:“领地需要加固营地的城墙与闸门,制造更有威慑力的武器,这是迫在眉睫的现实,但你们的技术太危险,如果不加以节制,一旦被滥用,就会给密林带来无休止的战争,我也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但至少在我这一代,我会尽力保证密林的安宁。”


    他伸出爪子,比划:“开采矿石,留给领地一部分,再给你一部分,刚好。”


    许潮一愣,揶揄:“我也有份?”


    “有。”


    弥诃斯抖了抖毛,认真道:“你是为这个来的,如果空手而归,岂不是会被大臣们诟病。”


    许潮弯了下眼睛,“没有大臣敢质问我。”


    “那也不行。”弥诃斯摇头:“会有人在背后说坏话。”


    许潮:“他们不敢……”说。


    弥诃斯轻轻啄住许潮的唇角,阻止他继续说,挺起胸脯,强硬道:“总之,你必须拿着,你帮了我们很多,即便功勋上能还清,情谊也不可能一笔勾销。领地里没什么你们需要的,唯有这些能帮到你,就当是微不足道的回报。”


    许潮抱着枕头,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心道弥诃斯真是一只脾气硬喙更硬的霸道鸟。


    “不是微不足道,是非常昂贵的心意。”


    许潮拨弄着弥诃斯的鸟毛,真诚道:“谢谢你挖矿养我。”


    弥诃斯低下头,“不客气。”


    “不过说起回报。”许潮拄着头,似笑非笑,“我前期投入了这么多,收你点利息不过分吧。”


    弥诃斯眨了眨眼,无法反驳,“可以,但不能太过分,领地给不起的话……”


    “放心,给得起。”


    许潮捻了捻弥诃斯的尾巴,笑意吟吟,软声细语:“以后的筑巢期,你陪我过的久一点吧。”


    弥诃斯一愣,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利息,他筑巢期也挺久的,一年有一周呢,他不信许潮会比他更久。


    “好。”


    许潮一笑,把弥诃斯肚子下的蛋掏走,脸埋进弥诃斯柔软的羽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弥诃斯羞窘地微微站起,远离对方呼吸扑洒时带来的热度,忍住问怎么了的冲动,由于角度限制,他没看到许潮得逞的笑意。


    他由着对方抱了一会,催促片刻,才把人叫起来,和他一起出了营帐。


    营地里,篝火晚会热烈举行,燃烧的火堆旁围坐着人类士兵,鸟儿们站在枝桠上,黑压压一片,正在进行合唱,欢快的啾啾叫里,端着食物的后勤鸟穿梭在人群里,分发肉块。


    抵抗不住猛禽盛情难却,吃过活虫子的人类士兵一见到彼此,就开始了心照不宣的诉苦。


    许潮和弥诃斯走在营地里,感受着这难得热闹的气氛,远处,珀尔托像个精准的瞄准镜,一下盯住许潮,大老远喊他。


    “莱斯,这边!”


    许潮心中一紧,脸色僵滞,装没听见,刚要带着弥诃斯离开,就听林琼叫道:“老大!”


    许潮:“……”


    弥诃斯站在他手臂上瞅他:“这下跑不掉了吧。”


    “说什么呢。”许潮皮笑肉不笑:“我只是想去拿杯果汁。”


    弥诃斯眯起眼,明黄色眼线几乎拢成了一线,话音拖长:“哦——”


    “你喝吗。”


    许潮走到摆满食物的长桌前,西山营地由于持久战的消耗,各种食材库存不足,中午那一顿大餐将剩余的新鲜长条蛋白质消耗殆尽,后勤鸟没来得及补货,晚上这顿虫子含量大大降低,安全指数飙升,令在场的人类松了口气。


    他取了一杯酸酸甜甜的浆果汁,自己喝了一口,而后抬手,弥诃斯扒着他的肩膀俯身下去,喙伸进杯子里,也尝了一口。


    一人一鸟晃晃悠悠地走到珀尔托在的那桌,环顾四周。


    莉娜,珀尔托,林琼,加里曼齐聚一堂。


    “这么热闹呢。”许潮举起杯,象征性打了个招呼,“这是什么,家宴?还是座谈会。”


    林琼坐在一群鸟中,满头大汗,见许潮来了,蹭地站起来。


    “谁和你是一家鸟。”


    加里曼抱着臂,哼了一声。


    珀尔托一脸疑惑:“唉?但先统你刚不是还说给莱斯留位置……”


    加里曼龇牙咧嘴:“不说话没鸟拿你当哑巴。”


    珀尔托:“?”


    哇。


    先统果然是只讨厌鸟。


    莉娜给桌上唯二的空位拉开椅子,无视了那边的吵闹,礼貌道:“坐吧,莱斯。”


    莱斯?


    林琼贼眉鼠眼地环视桌上的鸟,明白了什么。


    这个名字应该是许潮在猛禽领地卧底期间使用的化名。


    不过,这些鸟怎么敢和他们家指挥官这么熟络,还一点礼数都没有,吃饭都不知道先给许潮倒果汁。


    他紧张地挺直脊背,生怕许潮对他有什么额外的吩咐,等了半天,却见许潮摆好餐具,又给身旁的弥诃斯抖了抖餐巾,铺在桌子下面,防止过于尖利的鸟爪勾破桌布。


    ——是的,为了表达庄肃的欢迎之情,他们的桌子居然有桌布。


    远处篝火旁,鸟儿们的合唱结束,人类士兵坐在木桩上吹着木质短笛,有人打鼓,乐声隐约,来自异邦的欢快节拍飘扬在丛林中。


    许潮吃了块肉糕,听见莉娜问他:“这是什么曲子?”


    “东部沿海部落的战歌,叫海上的风暴。”许潮嗓音平缓地科普:“他们是军中的音乐家,文艺兵,会在战事不紧张的时候给战士们表演节目解闷。”


    “还有这种不能作战的军种?”加里曼扇了扇耳羽:“有什么用。”


    林琼立刻严肃道:“当然有用,对你们这些打闪电战的猛禽来说可能很难理解,但军旅迢迢,即便在作战时期,人类的士兵们也要有娱乐生活的。”


    加里曼耸肩,咀嚼着肉骨,“行行,娱乐生活。”


    弥诃斯啄干净盘子里的肉条,看向许潮:“是吗?”


    许潮:“差不多吧。”


    弥诃斯好奇:“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许潮放下杯子,凑近弥诃斯,小声道:“一开始艺政大臣提议带上一些音乐家,为了给我解闷,后来发现定期的表演有助于鼓舞士气,效果不错,就改了编制,成了一个兵种。”


    弥诃斯恍然,又问:“你喜欢看表演?”


    许潮瞅着弥诃斯,意有所指:“一般,我更喜欢看小鸟跳求偶舞。”


    弥诃斯:“……”


    他扭过头,开始很忙地啄面前的空盘子。


    他才不会给许潮跳求偶舞。


    【作者有话说:】


    感谢睡眠依赖综合征、kk别撒尿圈地了的手榴弹;感谢良尘吉时szd!!、梨园戏、奶酪焗虾青桔烤银鱼、晚来天欲雪^v^的地雷。


    第92章


    瞧着弥诃斯啄空盘, 许潮忍不住一笑,给他夹了一大夹子红烧肉条, 好声好气地叮嘱:“慢点吃,别噎着。”


    弥诃斯:“……”


    他会这样究竟是拜谁所赐!


    他嘟嘟哝哝地埋头啄饭,一旁,珀尔托鬼鬼祟祟地从桌子下托出一个大碗,递给许潮,大声道:“莱斯,请吃。”


    许潮微笑着,眼角一抽。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得想办法在这里把这碗虫子饭解决,否则珀尔托会一直追着他喂。


    “谢谢。”


    他接过碗, 凑近弥诃斯,目光随意一瞟,掠过一旁的林琼。


    就像上课时突然跟老师对视的学生,这时候与许潮对上目光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林琼脊背一僵, 瑟缩着低头,尽可能收敛自己的存在感, 像极了胆小的鹌鹑。


    许潮目光一定,玩味地看着他, 道:“林琼,你想尝尝吗?”


    林琼浑身一激灵,抬起头,脸上扬着的微笑变成苦笑,想起自己中午品尝过的小鸟特色料理,忍着反胃, 央求道:“老大,我就算了吧。”


    听见这话,一旁的珀尔托欢快极了,他巴不得多几个人来吃他的料理,遂又端出了一个大碗,像上菜一样递到林琼面前:“你们不用谦让来谦让去的,我做多了,人人有份。”


    林琼:“……”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肩膀一抽一抽的,哽咽:“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珀尔托扇着耳羽。


    林琼垮着脸,在心里做足了再吐一遍的建设,加里曼靠在靠背上,见这人扭扭捏捏,嘟哝:“多好吃的东西,什么表情啊,像要害你似的。”


    林琼握住叉子,悲伤道:“你还不如直接来害我。”


    加里曼:“啊?”


    怎么会有人有这种奇怪的要求。


    珀尔托坐在凳子上,第一次尝试做小青虫煲的他非常好奇人类的评价,莉娜比较好心,特意要了一壶解腻的果汁给许潮和林琼倒上。


    林琼视死如归地吸了口气,挖了一勺,酝酿了几秒,实在忍不住,看向一旁的许潮,他想看看许潮是怎么解决这难以下咽的食物的,岂料对方气定神闲地勾起唇,向身边的弥诃斯一靠,动唇说了几句,弥诃斯边伸出鸟头,他话没说完,叼着碗沿,把碗拖到了面前。


    林琼:“??”


    还可以这样?


    许潮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弥诃斯下垂的尾巴,抬头,瞥了眼震惊的林琼,从对方脸上读出‘为什么’的情绪。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因为他有老婆。


    林琼捧起碗,恳求:“那我也……”


    许潮淡淡一哂道:“自己吃。”


    林琼:“?”


    他张大嘴,满脸都是心碎。


    弥诃斯抬起头,吞掉一只虫子,看了看许潮,又看了看视死如归的林琼,叹了口气,叫了停。


    “可以了。”


    桌上,众鸟看向他。


    弥诃斯威严淡淡:“珀尔托,他们是客人,饮食习惯和我们不同,别为难人家。”


    珀尔托鼓起腮帮子,哦了一声,跳起来,“那我给他们换没有昆虫的版本吧,我做了两份呢。”


    加里曼一哂:“你还怪好心。”


    “谁让莱斯是我的兄弟鸟呢。”珀尔托去远处的大锅里又盛了两碗,恍惚道:“不对,是兄弟人。”


    许潮挑眉:“你可以叫我许潮,这是我的本名。”


    珀尔托念了两下适应发音,开心的羽毛都炸开了,他端着碗来到许潮身边,“你要吃吗?”


    “给我半碗吧。”


    不吃的话小鸟会难过,吃太多他又怕珀尔托装饭时候手抖,混进了不该在里头的原料。


    “好哦。”珀尔托打了一勺饭给许潮,又看向弥诃斯脑袋前的碗,沉默片刻,突然想起之前聚餐时许潮说过的话,忍不住问道:


    “对了,许潮,你们人类是不习惯别鸟吃自己的剩饭的吧?”


    许潮:“对。”


    吃着安全饭的林琼抬起脑袋,冒出一个问号。


    有吗?


    他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许潮:“人类比较传统,只有亲人或者伴侣之间才会互相吃对方的剩饭。”


    刚吞下一团裹酱虫子的弥诃斯装作啥也听不见,尾巴抖的却快了一点。


    头一次听说这个规矩的林琼:“??”


    他眯起眼,开始审视自己——难道他是假的人类吗。


    ……


    不,他如假包换,一定是他们指挥官太特殊了。


    超人来的。


    “哦。”


    珀尔托把短暂的疑惑抛之脑后,欢快地开始吃饭,坐在他身边的莉娜却警觉地直起身来,忍不住往弥诃斯的方向看。


    弥诃斯停了十几秒,鸟头埋在碗里,只露出颤动的眼珠,过了一会,他镇定自若地张开喙,把碗底啄的一干二净。


    许潮凑过去,又说了声谢谢。


    弥诃斯把碗推到一边,半晌,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道:“不用谢,应该的。”


    为伴侣鸟排忧解难是他分内之事。


    许潮忍不住一笑。


    远处,观察着这一幕的莉娜露出凝重的表情,手中切割小肉肠的动作慢下,一会盯着弥诃斯,一会盯着许潮,疑惑的情绪涌了上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种情绪一直蔓延到篝火晚会结束,看着许潮和弥诃斯晃悠悠往首领营帐走的背影,莉娜揪住傻乐的珀尔托,严肃道:


    “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得知了自己兄弟鸟的真名,异常开心的珀尔托:“怎么了?”


    “许潮,他和首领之间不太对劲。”


    “有吗。”


    “有。”


    莉娜比划:“刚才,首领居然吃了许潮的剩饭。”


    “但首领上次也吃了,他只是不希望我们浪费食物吧。”珀尔托晃了晃脑袋:“你想,以前我们吃剩下的小肉排也是首领帮忙吃的。”


    “那不一样。”莉娜皱眉:“我们那时候是幼鸟,许潮今年几岁?”


    “二十……八?”


    “对啊,他都二十八了,他算哪门子幼鸟。”莉娜认真道:“他还住在首领的营帐里,他们凭什么住在一起,我们都没住进去,领地里那么多树屋空着,他也不是没地方住。”


    “这么一说是有点奇怪。”珀尔托恍然,眨着单纯的眼睛:“可他们在干嘛呢?”


    莉娜:“……”


    她不是正在想吗,珀尔托真是只笨鸟,一点忙都帮不上!


    ——


    许潮发现,吃饱饭后的弥诃斯胸膛毛毛鼓鼓的,特意变大了不少,靠起来更舒服了。


    琉璃灯点着,一人一鸟缩在木巢里,弥诃斯在翻看文枢鸟递来的文件,许潮则照着书籍做钩织,钩针窸窸窣窣地挑动,偶尔戳到弥诃斯的身上,弥诃斯鸟爪不便,写不了批注,索性转头看他。


    “你从刚才开始在干什么?”


    “在给蛋做新蛋套。”许潮停下,修长的手指勾着,指骨轮廓在光下耸立。


    弥诃斯凑近,看着只有巴掌大的、还没完成的水蓝色蛋套,惊叹于许潮手巧:“你还会做这个?”


    “你家有一本缝纫有关的书,叫《衣匠基础入门》,你忘了吗,在左侧书架第三层。”许潮后脑勺靠在弥诃斯脖子处,曲着一条腿,姿态散漫,“我看过。”


    “那也太快了。”


    能在短时间学以致用,这样的天分实在得天独厚。


    “你还会什么?”


    许潮揶揄:“如何假装自己是只雄鸟?”


    弥诃斯:“……”


    他板起脸,嗓音却弱了几分,啾啾道:“不要戏弄我。”


    “没戏弄你,是你书架上有这本书,再说,我不是也伪装成雄鸟了吗。”


    只是他俩重点不同罢了。


    他是伪装成鸟,弥诃斯则是要伪装成雄鸟。


    许潮反手搂了下弥诃斯的脖子,亲了亲对方干燥的羽毛,怕鸟恼羞成怒不和他一起睡,赶忙安抚。


    弥诃斯啾啾一声,原谅了许潮,夜深了,困意上涌,昏昏欲睡时不适合办公,他索性合上文书,专心看许潮钩织。


    长如筷子的钝针末端连着毛线,鸟蛋在他与许潮之间,被体温捂得相当热乎,许潮与弥诃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过几天建设新工业区、安抚烈士战鸟家属到鼓励新一轮春种,聊了一会,许潮肩膀上突然传来一阵压力。


    他偏头过去,发现弥诃斯睡着了。


    灯光昏暗,将猛禽黑棕色的羽毛照得如同绸缎,闭合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哑光的喙搭在许潮肩膀,搁了没一会,就顺着重力垂到他臂弯,睡姿安然恬静。


    这似乎是弥诃斯第一次先于他睡着,身为猛禽首领,他总是习惯守卫睡梦中的鸟儿们,而非优先考虑自己,就连和许潮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明明是在营地里,却睡得晚、起得早,确保时刻自己能比人类先醒来。


    许潮拿走针线,想将蛋搁进孵蛋器里,谁知睡梦中的弥诃斯勾紧鸟爪,牢牢抓着蛋,为了不吵醒猛禽,许潮只好将蛋塞进他们之间,关上灯,与对方依偎而眠。


    第二天一早,睡了个舒服觉的弥诃斯醒来,勾着鸟爪伸了个懒腰,缓了一会,才发现是什么情况。


    他昨晚好像在和许潮聊天的时候就睡着了!


    他猝然抬头望向营帐外,天刚亮,昨晚晚会热闹了一番,除了定岗巡逻的战鸟,大多数鸟都还在木巢里赖着。


    弥诃斯打了个呵欠,后知后觉地把头伸进毛毯里。


    他们的蛋套着之前的蛋套,安稳地睡在他们之间,许潮的额头陷在他的羽毛里,伸手搂着他的鸟腿,睡得很沉。


    睡了很沉的一觉,弥诃斯浑身上下都懒洋洋的,他小心翼翼叼来昨晚没看完的文书,草草看了几页,字不进脑子,索性又放在一边,喙插进翅膀下,一丝不苟地给自己理羽毛。


    半小时后,许潮转醒,在鸟毛上摸了一把,又去找蛋,确认蛋也在后,迷迷糊糊地亲了弥诃斯一口,嗓音发哑。


    “早上好,弥诃斯。”


    弥诃斯缓慢地低下头,喙顶了顶许潮的手指,小声回道:


    “早上好,亲爱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晚来天欲雪^v^、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的地雷。


    第93章


    听到这句问候, 许潮一下困意消散,骤然转醒。


    他慢腾腾地摩挲着弥诃斯的羽毛, 哄道:“再说一遍,刚才没听清。”


    弥诃斯抖了抖鸟头,不好意思道:“早上好。”


    “后面三个字呢?”许潮追问。


    “你明明就听清了。”弥诃斯用喙顶他,跳下木巢,抖擞精神,“快起来吧,一会该吃早饭了。”


    许潮一叹,看着到手又飞走的猛禽, 翻身坐了起来。


    给蛋换上新的蛋套,放进孵蛋器, 早餐过后,弥诃斯去和加里曼一起慰问烈士鸟家属,许潮则回到军营检查士兵们操练的情况。


    陆行种的威胁不再,一场肃穆的送葬仪式后, 猛禽领地逐渐回归正轨, 弥诃斯召开了一次全领地的投票活动,商议决定是否与人类结盟, 开挖矿藏,在西山区设立冶炼区。


    鸟鸟们投票情绪高涨, 巡鸟营三天收上来一万多份票单,留言倒是中心思想一致。


    【结盟这种事首领拿主意就好。】


    “这里果然是弥诃斯的一言堂。”


    首领营帐里,许潮靠在桌旁,一手缓慢转着受热的鸟蛋,一手拿起票单,感慨。


    长久生存于丛林, 过着部落似的群居生活,猛禽们的参政意识几乎为零,世世代代奉行首领至上的原则,而勤政爱民的弥诃斯更甚,他的威望超乎寻常,在这种两族邦交要事得定夺上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话音刚落,巡逻归来的弥诃斯便顶开帐帘,走了进来。


    经过两周的休养,弥诃斯背部与翅膀的外伤已经基本愈合,骨折处恢复得比较慢,伤筋动骨是大事,总要慢慢休养。


    今早,他跟莉娜外出巡逻,给西山营地里的战鸟们激动坏了,扑棱棱在他身后飞了一群。


    另外,一周前,人类士兵分批回都,林琼在许潮的吩咐下率先带领两支开销较大的重武器部队出发,许潮作为指挥官,率轻装部队留守猛禽领地。


    “翅膀恢复的怎么样?”


    见他进来,许潮放下票单,关切地问。


    保持原态化对骨骼恢复大有裨益,最近两周,许潮每天都在木巢里给弥诃斯上药,看着他的创口逐渐长出新肉,心知对方正在逐渐好转,但即便知道猛禽恢复快,还是忍不住担心。


    “还可以,虽然没好全,俯冲速度也不如之前,但日常巡飞不成问题。”


    “那就好。”


    许潮放下票单,深蓝色制式军装版型妥帖,面料质感上乘,在昏暗的营帐里散发着墨色光泽,衬得他身高腿长。


    弥诃斯很少见到这样的许潮,圆溜溜的眼睛眨着,直到对方走近才反应过来。


    “你要回去了吗?”弥诃斯道。


    许潮点头。


    弥诃斯的伤势痊愈,猛禽领地的主心骨重新屹立,战鸟们得到喘息,领地的重整与振兴在如火如荼地开展,他也可以放心地回帝国处理一下政务和军务,不必担忧弥诃斯这边受到什么威胁。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将一支百人的炮组兵留在这里,负责继续指导猛禽们使用新的城防炮。


    弥诃斯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许潮之前就和他说过回去的事,他随着许潮走到营帐外,倚靠着栏杆,眺望营地。


    丛林进入夏季,蚊虫变多,正午日头毒辣,好在营地依山而建,头顶树冠宽大,遮住了日光,投下凉爽的林荫,斑驳碎影在许潮的银发上晃动,弥诃斯静静地凝视他,低下了头,冷不丁道:


    “你会回来的吧。”


    如果许潮不回来,他就成孤家寡鸟了。


    哦,还有他们的蛋——一颗孤家寡蛋。


    许潮曲着手臂,笑意漫上眼角,金黄色的肩章随之晃动,如同宝石:“当然,我一个月后就回来。”


    他揶揄地一叹:“该不会赶不上我们的蛋破壳吧。”


    “能赶上。”


    弥诃斯算了算日子:“蛋还要两个月才能破壳。”


    许潮刚要说好,弥诃斯就截住了他的话:“但你不能那么久才回来,鸟崽破壳时要是亲鸟不在,它会难过。”


    许潮勾起唇角。


    他不觉得一只连脑袋都没发育全的巴掌大湿漉漉小鸡会因为亲鸟不在而难过,但如果他不在,弥诃斯一定会遗憾。


    “好。”


    许潮低头,蹭了蹭弥诃斯流线型的脸颊:“我一定早些回来。”


    “对了,就像之前说的,驻地教师与工程师会跟我一同来,把他们安置在西山下的树屋区就行,记得提前腾出几个仓库。”


    “我知道了。”


    弥诃斯啄了啄自己的翅膀,忽然感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许潮站在他面前,把鸟揽在怀里。


    他的嗓音缱绻低沉,像夏季被太阳蒸热的流风,摩挲着弥诃斯的羽毛。


    “弥诃斯,下次我来时,用人身见我吧。”


    弥诃斯眨了眨眼,心被许潮的话音撩得痒痒的,小声道:“一个月以后,我的伤势就好全了。”


    “哦。”许潮低低一笑,心照不宣道:“那可真是令人期待。”


    军队开拔的号角响起,穿过西山的屏障传到领地中,为了送别人类,战鸟们纷纷站在哨岗与城墙上,远观过去黑压压一片。


    后勤官小跑上台阶,手中握着许潮的配枪,“长官,都准备好了。”


    “嗯。”


    许潮松开蓬松的游隼,正要离开,只见弥诃斯叼住他的袖子,示意他稍等,脑袋埋进胸脯里,啄了两三下,叼出一根羽毛,递给许潮。


    “拿着。”


    弥诃斯歪头,叮嘱,像妻子送别远行的丈夫:“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许潮接过羽毛,柔软的绒毛尖尖在风中晃悠,划出流线形的弧度,在他心里一个劲地搔。


    突然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缓慢开口,嗓音恍然:“弥诃斯,我打过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仗,每次大军开拔前,首都夹道送别的都是士兵们的亲人、恋人、孩子,我理解他们因分离而产生的惆怅心情,毕竟他们之中很多人可能无法活着回来,我没有可以送别的亲人,所以感触不深。


    而现在我终于能感同身受,却又觉得自己和他们不太一样。”


    弥诃斯歪着头,忍不住问:“哪里不一样?”


    许潮俯身,贴着弥诃斯的鸟头,缓慢道:“想让你变回人身,按着你再生几个蛋。”


    弥诃斯:“……”


    许潮微微一笑,凝视着弥诃斯快熟透的鸟头,手指一转,将羽毛插在自己的胸章前。


    他会一直戴着这根羽毛,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己有妻室,直到他归来。


    “再见,弥诃斯,等我回来。”他说完,走下台阶。


    如来时那般,战车轰鸣阵阵,人类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无影无踪。


    ——


    指挥官班师回朝,消息轰动首都。


    城门到宫殿的长街挤满看热闹的人群,乐队齐奏,战车列阵,眼尖的大臣瞧见许潮手里没了蛋,胸口却多了支羽毛。


    他们拱手跟在车后,彼此挤眉弄眼,互相示意。


    “指挥官从密林回来,不兴养蛋,又兴戴羽毛了?”


    “谁知道,这潮流变得也太快了,我们要不要赶一赶时髦啊。”


    “……”


    “算了吧,揣测阎王的喜好一个不好可是会掉脑袋的。”


    车撵进入政殿,大臣们在车后分列排开,许潮踏下台阶,披风曳地,冷然目光扫视众人。


    “都退下,明早议事。”


    “是。”


    人潮乌泱泱地散了,许潮大步流星进入政殿,解开披风,随手扔给宫司,道:“帮我准备四个月的起居品。”


    宫司吊起耳梢,揣摩:“好的,您这是要去行宫度假?”


    “不是。”


    许潮走到桌前,一目十行地翻看堆积成山的文书,“我要去猛禽领地待一段时间。”


    宫司:“……?”


    放着大好宫殿不住,非去鸟拉屎的地方待半年,许潮这是喝了哪只鸟的迷魂汤,怎么犯起邪来了。


    他惶恐道:“长官,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


    要是弥诃斯有二蛋了,估计要更晚一点。


    不过猛禽是一年能生很多蛋的物种吗?生太多蛋容易钙流失,对身体不好,还是算了,弥诃斯的伤才刚好,而且生太多蛋,木巢里放不下,厚此薄彼可不好。


    许潮在几秒内思考完了他们未来十年的计划,回过神来,只见宫司一脸悲伤地看着他。


    许潮蹙眉:“你有事?”


    “……没事。”


    “没事还不快去准备。”


    “是。”


    即便归心似箭,桌案上堆叠如山的文书还是要批的,许潮埋头书案半天,傍晚时,辛宁与林琼前来汇报。


    “听说你又要去密林。”


    辛宁的声音远远传来,许潮批完一封文书,头也没抬,没功夫搭理对方,直到视野里出现了一把梳子。


    他停下笔,终于舍得给对方一个眼神。


    “打扰你工作抱歉啦,不过这是我特意——根据鸟鸟们的身体发明的顺毛梳,第一批模型刚投产,预计只有一百多只,下次你替我送去当见面礼吧。”辛宁笑嘻嘻道。


    “这就是工程院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经费条目的原因?”许潮恍然。


    “唉,做研究的,偶尔满足一下个人兴趣也很重要吧。”辛宁摇头,“试试,包好用的。”


    许潮瞥她一眼,接过,在掌心梳了梳。


    人类没有羽毛,感觉不出梳子的特殊,但或许弥诃斯会喜欢。


    “教师团和工程部的派驻人员我已经选好了,一共一百三十人,派驻期目前定的是半年,你提前发回的谕令我在林琼那看过,能用和平方式换一些矿产回来,这买卖非常划算,好在还能看到点回头钱,这下能堵上那些老东西的嘴了,财政大臣应该也会少掉些头发。”辛宁靠在椅背上,钦佩道:“我错怪你了,你的战略和计划一如既往的成功。”


    一旁,林琼拘谨地坐在凳子上,恍然:“是夺取猛禽领地矿产资源的作战?”


    辛宁挑眉:“不然呢,难不成是向那只游隼首领的提亲计划?”


    忽然想起什么的林琼严肃蹙眉。


    看到他的表情,辛宁脸上的揶揄也淡了。


    政殿里传来一阵诡异的沉默,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思考这种可能性,直到许潮打破平静,伸手递出一封刚拟好的谕令。


    辛宁接过,和林琼一起看,“你要在北部行省扩建中型军镇?”


    “嗯。”许潮拄着下巴,“以后运往猛禽领地的物资会在那里中转,需要着手修复北部的铁路。”


    运送矿石和晶矿制成品刚需铁路,无论是从货运还是客运出发,修复铁路都势在必行,这是他们去年年中时提过的事项,但由于诸多原因,没能腾出手解决。


    “好,我回去带工程部讨论一下修复方案。”


    辛宁颔首,瞅着许潮胸前翘起来的羽毛,忍不住道:“所以,你们真和好了?”


    这么大张旗鼓地资源交换,没点什么她是不信的。


    “我们从来就没坏过,哪来和好一说。”许潮理直气壮地眯起眼。


    辛宁善解人意地抿起唇。


    哇哦,又不是被人家赶出领地的时候了。


    “这么说的话。”


    辛宁看着这份详尽到极致的谕令,试探:“你该不会一整年不回来吧。”


    首都翻新之初,地底埋藏了大量充能晶矿管道,操纵矿道的最终权限在许潮手上,她并不担心有人发动兵变,但如果许潮一年不回来,首都爆没爆她不知道,抓狂的内政大臣准会先爆炸。


    许潮拄着下巴,在高背椅上一靠,一副真有打算的样子。


    辛宁惊讶:“你是要累死内政大臣吗。”


    “不会,我刚看过他的文书,听说最近在喝芝麻糊养生呢。”许潮挑眉,“我还给他批了不少宫里的好食材,助力他养生,这样他就更有精力干活了。”


    辛宁:“?”


    这是什么恶毒发言,内政大臣听到会老泪纵横的吧。


    许潮感慨:“内政大臣老当益壮,其他大臣也不是吃干饭的,帝国离了我不会坍塌,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但指挥官,帝国没了你谁来打仗呢?”辛宁认真发问:“你该不会指望我们这些文臣出征吧。”


    许潮一哂,冷漠的目光掠过远处的沙盘:“放心,我离开前会把虫豸都清扫干净。”


    辛宁闻言,打了个寒战。


    也不知道接下来倒霉的会是谁。


    与辛宁和林琼又聊了一会,布置完所有任务,二位他最得力的盟友/下属离去,许潮批文书批累了,索性靠在矮窗旁,吃着宫司差人送来的糕点。


    豆沙馅糕点入口即化,被贴心地捏成小青蛙的造型,憨态可掬,他叉掉小青蛙的脑袋,只听咕嘟一声,花园里的鳄鱼爬上了岸,正在撕咬一块瘦肉。


    许潮打量着它,扔了一块豆沙糕下去,吸引它的注意。


    察觉到许潮回来,鳄鱼幽绿色的眼睛一瞥,爱答不理地抬首看去,像是在控诉对方最近给他吃太少了,谁知许潮探出半个身子,露出自己胸章上的羽毛,拨弄两下,道:“看见了没。”


    鳄鱼:“……”


    “好看吗。”


    鳄鱼:“·_·”


    许潮微笑:“我老婆送的。”


    鳄鱼:“?”


    苗条的鳄鱼一拍尾巴,兴致缺缺地转动眼珠,重新撕咬那块瘦肉。


    许潮惋惜地摇头,像是在为对方的命运叹息。


    “果然,没进化过的动物就是不行,不通人性,毫无审美。”


    他灵机一动,慵懒地靠在软垫上,吩咐宫司:“叫内政大臣来见我。”


    半小时后,以为许潮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找他、坐着飞车的内政大臣从自己的办公大楼赶到政殿,气喘吁吁地接过宫司递来的茶水,猛灌一口,顺了顺气,才道:


    “您急电找我,是有什么大事吗?”


    “没什么,就是近日又收到家妻给的礼物,邀您来点评。”


    内政大臣:“……”


    行。


    想他内政大臣年过五十,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自从上次接受了指挥官有个老婆的设定,又回去被自家夫人一顿劝,他也是想开了。


    许潮有妻子就有吧,有总比没有好,至少有了,此人折磨人的时候就会记得多积点德。


    他叹了口气,正要问是什么,就见许潮捻了下胸前的羽毛,道:“以您的眼光,您看这撮毛如何?”


    如何?


    “毛色浑厚光彩照人顺滑至极品质上乘,您妻子真有眼光,挑到了这么一支好毛。”内政大臣像是压中了命题作文,用尽毕生文采,洋洋洒洒抛出几个形容词,说完,抬了下眼镜,昏花老眼眯起:“不过这花纹稀奇,很是少见,是在首都买的吗?”


    许潮:“哦,那不是。”


    他嗓音淡淡:“是我妻子自己的毛。”


    内政大臣:“……”


    内政大臣:“??”


    等等。


    哪有人类妻子会有这样的毛啊?


    ——


    弥诃斯在木板上规规矩矩地划下第四十一个横。


    今天是许潮离开的第四十一天,西山依旧没有探查到人类的踪迹,或许他们也该建立一支适于长途飞行的信报鸟队,在密林边缘建立一个较高的巡视塔,作为对外通讯的窗口,毕竟在行军速度上,鸟类比人类快太多,自由太多,只要不是电闪雷鸣,鸟总能把情报传回。


    再次按捺这个想法,弥诃斯将蛋放进孵蛋器里,走出营帐。


    与许潮在一起的两周里,他已经学会了熟练使用孵蛋器,这一定程度上缩短了他每日抱蛋的时长,减轻他被迫待在木巢里无法移动的压力,是个很好的东西,值得推广。


    夏季多雨,密林也不例外,猛禽领地刚下过一场大雨,泥土的潮气上涌,肆虐的狂风吹倒了营地里堆放的树枝与武器,战鸟们怕金属生锈,正围拢在一起用绢布擦拭。


    弥诃斯打眼望去,发现营地里的鸟好像少了不少。


    “莉娜,其他鸟呢?”


    莉娜坐在木桩上擦拭弓箭,闻言指向西山下的阿拉河,“昨晚雨大,河湖刚好蓄满,流水清澈,先统带着大家去洗澡了。”


    “哦。”


    弥诃斯恍然。


    最近雨一直要下不下的,天气潮热,鸟儿们已经叫唤了好些天,这会下过雨,的确很适合洗澡。


    “首领也去吗?去的话我来守营地,等您回来我再去。”莉娜道。


    弥诃斯左思右想,从战事开始的一个月多,到后来受伤不能沾水,他好像也有很久没彻底洗一下羽毛里的沙尘了,正好机会难得,索性就抽时间取一下,解决个鸟卫生。


    “好,我马上就回。”弥诃斯点头,飞向河流。


    莉娜继续擦拭弓箭,顺便和身边的战鸟聊天,聊着聊着,就听哨岗鸟敲了一声钟,钟声沉闷,略有迟疑,像是在思考该用什么钟声组合。


    莉娜猛地飞上去:“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哨岗鸟手舞足蹈,啾啾道:“是人,人来了。”


    莉娜一愣,看向石门外,葱郁丛林中,一面帝国的剑盾荆棘花旗帜钻出林荫,在烈日下招展飘扬。


    【作者有话说:】


    明天捉一下病句和虫。


    第94章


    密林夏季多雨, 雨水浸透地面,使道路泥泞难行, 拖慢了行军速度,否则按照计划,他们本该早两日就到。


    许潮走下指挥车,西山城墙上的战鸟数量不多,稀稀拉拉,远不如平时。


    弥诃斯没有出来迎接他,大部分战鸟也都不在,是领地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潮蹙眉, 下意识按向腰间的枪,只见莉娜飞下来, 高兴道:“你来了?”


    许潮收回手,瞥向四周,直截了当道:“鸟有些少,弥诃斯呢?”


    “战鸟们都去洗澡了, 首领刚去, 一会才回来。”莉娜下意识道,说完, 她忽然发现许潮的眼睛一亮,唇角不明显地勾起, 轻快道:


    “方便告诉我他在哪里吗,我忽然想起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商量。”


    ——


    “洗过澡果然神清气爽,就是药房分药的任务能少一些就好了。”


    珀尔托感慨着落地,对身旁的医鸟道。


    实习医鸟埋头进翅膀底下啄啄,揪出一根半掉不掉的毛,附和:“是啊, 要不趁医长他们还没回来,咱们先出去吃饭吧,听说今天中午有烟熏小田鼠派。”


    “也不是不行。”


    珀尔托眨了眨眼,掉头往食堂走,路上遇见莉娜,只见对方坐在木桩上,深思不属地对着面前的一托盘茶点发愣。


    他悄悄绕过去,拍了下莉娜的肩膀,只见对方慢半拍地回头,恍惚地看着他:“……珀尔托?”


    “是我呀。”


    珀尔托挥别医鸟,示意对方先去吃饭,坐到莉娜身边,“你在想什么,怎么心不在焉的。”


    莉娜看着他,答非所问道:“许潮来了。”?


    许潮?


    珀尔托瞪大眼睛,伸脖张望:“唉,你是说许潮来了吗?他居然这么快就来了,他在哪?我昨天还想着等他再来我要问问他翅膀的事。”


    “但现在他不见了。”


    “他刚问我首领在哪,我说首领现在不方便见客,让他在营帐里等一会,结果我去食堂拿茶点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莉娜蹙眉:“他应当是自己走的,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找他。”


    珀尔托想了想,一挥手,“找他回来干嘛,他这么大的人了,对周边又熟悉,不会迷路的。”


    “不过,首领在忙什么?我好像也没看到他。”


    莉娜:“首领在洗澡。”


    “哦,洗澡好呀,保持个鸟卫生嘛,最近水大,我们洗澡都要排队呢,不过洗澡的话……”


    珀尔托连连点头,点着点着,脸上的赞同缓慢凝固,像个逐渐僵硬的石膏鸟,忽然想起什么,沉思片刻,难得严肃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去把他找回来吧。”


    莉娜从来没见过珀尔托这样,疑惑:“怎么了?”


    “你有所不知。”


    珀尔托摸着下巴,语气莫名:“以前我俩被首领发落来这叉小田鼠,来这里捡石头,我当时顺便在河里洗了个澡,他问了我一句很奇怪的话。”


    珀尔托回忆当时许潮的语气,道:“他问我,游隼也是这么洗澡的吗。”


    莉娜:“……”


    骤然,一丝奇怪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为什么要问游隼怎么洗澡。”


    “我也不知道,他后来还问我,游隼多久洗一次,我当时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警告了他,他向我保证不会去骚扰雌鸟,但现在想来……”珀尔托抿着唇,在莉娜越发复杂的目光中接着道:


    “他该不会是对游隼洗澡感兴趣,不好意思打扰雌鸟,就跑去偷看首领了吧!”


    莉娜:“!!”


    ——


    林中静谧,叶片被风轻拂,远处传来战鸟们叽叽喳喳的叫声,许潮迈过泥泞的林地,向河流上游走去。


    没过一会,河水淙淙,眼前骤然开阔。


    由于刚下过雨,阿拉河的水流量肉眼可见地增加,铺满石子的河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许潮扶着树,看向河边。


    岸上,一套折叠整齐的皮铠规规矩矩地摆在河滩上,连同一双鞋子。


    一只游隼正在洗澡。


    它非常谨慎,即便是在浅水的河滩里,依旧走得小心翼翼,屁股毛与翅膀尖尖翘起,鸟爪抬起、收拢、落下,寻找不会踩滑的位置,很快,他的鸟爪被河水盖住,毛乎乎的毛裤被打湿,腹毛和屁股毛浸在水中,一绺绺湿毛随着水波荡漾。


    像是找到了合适的水深位置,他整个蹲下,让水没到胸膛,蓬松的斑点毛在水里散开,像一张铺开的毛毯。


    他左右望了望,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非常凶猛地一头扎进水面,张开翅膀,气势如虹地快速用翅膀拍打水面,尾巴一翘一翘,整个没入水面再起来,翅膀高频颤动,扑腾扑腾,水面顿时溅起一串水花。


    易于飞行的修长翅膀伤势痊愈,没了裹缠数日的绷带,羽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


    许潮靠着树干,凝视着在水里欢快洗澡的游隼,心道:好有气势。


    弥诃斯就连洗澡都这么有劲,不愧是他的爱鸟。


    洗了将近一分钟,弥诃斯洗掉了身上大部分的灰尘,但严谨如他,必然要检查一遍自己到底洗没洗干净。


    他伸开翅膀,保持着空中滑行的姿势,歪着鸟头,低下头去,喙埋进羽毛里,检查自己一边沾水一边清理羽毛。


    很快,他就变成了一团蓬松的干净鸟球。


    阳光灿烂,林间温暖,弥诃斯洗干净了自己,开始埋头慢悠悠地喝水,进行最后的整理,这时,他的注意力显然在收拢,开始重新观察周围,没过一会,他的鸟头转了过来,锐利的眸子盯了过来。


    他猛地站起来,张开翅膀,抬起爪子,冷声道:“谁在那。”


    林中的身影微微一晃,弥诃斯鸟爪抓地,做好了战斗准备。


    领地的战鸟向来光明磊落,绝不会鬼鬼祟祟、悄无声息地接近他,这般藏头露尾的,只会是敌人。


    在他判断的瞬息,一道熟悉嗓音传了出来,带着一贯的促狭与笑意,重重击中弥诃斯。


    “呀,好像被发现了。”


    弥诃斯:“……”


    林中人一步步走出,许潮踱入光下,他的鞋子沾着泥土,衣衫整洁修身,胸前别着一根游隼亲送的羽毛,笑意像挂在眼角眉梢的糖霜,疏朗而随意,看不出连日奔波的疲惫。


    弥诃斯的目光刹那直了,他落回水里,不知道是不敢相信,还是被看见洗澡后生出赧然,一头扎进水里,鸟球一般的身体开始往一旁挪动。


    许潮三步并作两步,在河滩上跑了起来,他一脚踩进水里,在弥诃斯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鸟团抱了起来。


    弥诃斯洗澡时的原态化很大,一米多的大游隼像只湿漉漉的毛玩偶,半湿不干的毛打湿了许潮的手臂和前胸,在深色布料上洇出一团团水斑。


    弥诃斯无措地往后仰,他的鸟爪被许潮夹在臂弯,翅膀被紧紧搂着,由于伤已经好了,许潮按他的力气额外重,把鸟禁锢在怀里,一动也动不了。


    许潮弯起眼,“别洗了,再洗下去毛都秃了。”


    弥诃斯:“!”


    弥诃斯闻言立刻停下来,眨着眼睛,黄色的鸟爪缓慢蹬了一下,踩在许潮的腹肌上,看见对方衣襟上别着的那枚羽毛,鸟头发热。


    许潮:“我千里迢迢回来,你怎么不说话。”


    “你迟到了八天。”


    “我是想快点回来的,但有事耽搁了几天,加上密林里下雨,路滑难行,才晚回来了。”


    许潮低下头,把脸在弥诃斯胸腹的毛上蹭了蹭,“你不会怪我吧。”


    弥诃斯:“……”


    他当然不会怪许潮。


    他只是想告诉对方,自己一直在等他,并且日子记得很清楚。


    “不怪。”


    他点点鸟头,质问:“但你来了怎么不说。”


    “我在等你发现我,但你洗的太投入了。”许潮一笑,手指屈起,伸进弥诃斯的毛裤里捻了捻。


    弥诃斯用爪子轻轻踩他,表达自己的羞窘,“本来就很干净……总之,下次不许偷看鸟洗澡。”


    “弥诃斯,身为人类偷看小鸟洗澡固然可恶,但这可是我的伴侣鸟在洗澡,我怎么会无动于衷。”


    许潮就地坐在河滩上,裤子随即也湿了一片,将弥诃斯搁在他腿上,笑吟吟道。


    弥诃斯变小,扒着他的膝盖站立,与许潮对视,思考片刻,觉得对方说的对,随即纠正自己的措辞道:“那你以后只能看我洗澡。”


    许潮一愣,唇角上翘:“好啊。”


    得到保证,弥诃斯点头,跳下许潮的腿,将对方甩在身后,吧哒哒跑到岸上,叼起自己的皮铠往林子里钻,迅速变回人类形态,猫着腰穿裤子,套完裤子套皮铠,刚碰到侧腰的扣子,一只手忽然从他身后伸来,拽着他的手指将他按在了树上。


    被压在树上、还没能把翅膀收回体内的弥诃斯:“?”


    他别扭地回头往后看,只看到一缕晃过的银发以及许潮金色的眸光,紧接着,一具身体从后面贴了过来,将他按在自己与巨树之间。


    弥诃斯拍了拍许潮的手背,半回头,许潮一手拉着他的翅膀,好奇的话语在他耳畔缭绕。


    “弥诃斯,你真的洗干净了吗。”


    当然,他自己洗的,能不干净吗。


    弥诃斯回答:“已经很干净。”了。


    岂料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他就觉一道濡湿又温热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后颈,细腻的呼吸洒落,令他整个后背都绷了起来。


    许潮在亲他。


    察觉到这个事实,弥诃斯脑袋一下宕了机,吻落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位置,但电流随之上窜,短暂地摧毁了他的理智,等他反应过来时,许潮已经握住了他的翅膀根。


    许潮垂着眸,由于背对,弥诃斯看不见他的眼底一团团晦暗的眸光,他的口吻温朗依旧,带着一点欲盖弥彰的体贴与戏弄。


    “我帮你检查一下吧,弥诃斯。”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这么久才更,现在在上的这门课实在是有太多作业了, 又加上上门课论文ddl,每天都在图书馆赶生赶死TT


    第95章


    检查?


    “不用了, 已经洗的很干净了。”


    感受到背后紧贴而来的鲜明存在感,弥诃斯脑中的弦一下被提起、拨弄, 局促道。


    翅膀被手指掐弄的感觉很异样,尤其是对方慢条斯理地捋,让他平白生出一种自己在被狎玩的错觉。


    ……


    不。


    应该就是被玩弄了。


    他想。


    这个人类一回来就不干好事,走了又令鸟挂念,实在可恶。


    他窘迫地扶着树干,轻抖没来得及收回的翅膀,试图将许潮的手抖下去,但这反抗太过微弱, 根本不起作用。


    “哦。”


    许潮不退反进,戏弄地将弥诃斯压在树干上, 指腹伸进小鸟的翅膀毛里,像是在寻找弥诃斯没洗干净的证据,一边找一边喃喃。


    “这可难说。”


    他额头蹭着弥诃斯的后颈,单手撩起对方的头发, 由于洗过澡, 对方修长的棕发湿漉漉地拢在一起,猛禽洗澡没有沐浴露, 所以许潮闻不到什么独特的香味,但羽毛味浸了水, 不再清爽干燥,而是饱满又沉甸甸的,像一滴滴如有实质的云露,坠在许潮的指尖。


    这种味道,只有回到弥诃斯身边才闻得到。


    “总还有没洗到的地方,不是吗。”他轻笑着, 问。


    弥诃斯稀里糊涂,脑中一片空白,一只手虚虚按着许潮的手腕,一只手扶着树干,掌心抵着粗糙的树皮,指骨用力,青森的血管肉眼可见,指腹发白,艰难地反驳:“没……”


    由于感官的集中,他能感觉到许潮的手指拨开了羽毛,在寻找翅膀伤痕的脉络,那些因为及时治疗而愈合的疤痕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粉色,并不好辨认,对方寻得细致,找的缓慢,手指一圈圈挑着羽毛下毫无保护的软肉磨,磨得弥诃斯心烦气躁。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许潮才停下手,像个刚结束看诊的医生,总结:“翅膀上的伤痕都已经愈合了。”


    “早就好了。”


    弥诃斯去扒拉许潮的手腕,语气又紧又水,低低地嘟哝。


    许潮没有继续接话。


    没听到对方的回应,弥诃斯从软成一滩的脑筋里抽出一丝理性,他慢吞吞地回头,想知道对方怎么就停了,瞧见许潮一脸思索,问:“你在想什么?”


    许潮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直直地看着弥诃斯的侧脸、眼睛上的伤痕、被水浸润的稍微发颤的瞳孔,诚实道:“我在想愈合好了,就能把你压在树上了。”


    弥诃斯愕然地看着他,显然没想到对方会一本正经地想这些、说这些,几秒后,他想象了一下许潮描述的画面,脖子整个红了,口干舌燥,磕磕绊绊地嗔怒:“你……口无遮拦,这里可是外面。“光天化日下说这种诨话不害臊吗。”


    弥诃斯轻轻踩了下许潮的鞋尖,语气严肃,眉眼融化,锋芒不再。


    “那我在营帐里就可以说了吗。”许潮笑着请教。


    弥诃斯:“……”


    他细弱地叫了一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最后嗔道:“强词夺理。”


    “啊,是我强词夺理,但让我这样强词夺理的首领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许潮再度靠近,整个人都粘在了弥诃斯后背,将对方压在树干上,手从对方的翅膀上离开,越过臂膀,从下而上地绕过去,拢住弥诃斯的下巴,往自己在的方向一掰。


    “你真该到河边仔细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像一团融化的榛子冰淇凌,浓稠,香甜,迷醉得一塌糊涂。


    “现在这张嘴里能说出的话,除了‘想筑巢’,其他的都没有信服力。”


    他轻飘飘地亲了亲弥诃斯的唇角,语气里盈满浓重的欲望,逼问:“是不是?”


    弥诃斯已经臊得没边了。


    他说不过他,他对上许潮,似乎没几次能说赢,想拿起首领的威严来吓唬人,脸是板起来了,可翅膀却渐渐下垂,嗓子里也溢出细碎的鸟叫,耳羽散热一般地扇,遮住侧脸,只露出勉强抿紧的、不断颤抖的唇线。


    他试图偏头,许潮不许,用手指摩挲他的脸颊肉,絮絮叨叨在他耳边说话,听了不几句,弥诃斯就觉自己的骨头像装了炭火,从内到外的烧。


    奇怪。


    他都是生过蛋的鸟了,也早就过了今年的筑巢期,怎么还会这样。


    他眯缝着眼,脑袋混沌,许潮一个劲亲他,把他亲的七荤八素,手指像落线的珠子,一个劲往下淋,从下巴到锁骨,再到胸口,


    许潮抓了一下,饱满紧实的肌肉足够填满整个掌心,掌纹交界处抵着硬籽,罩得密不透风。!!


    弥诃斯仰起脖子,喉结一滚,修长又连绵的颈线就活了起来。


    他尽力往后瞥,脖子一动,胸膛就跟着往前,像是不小心,又像是往许潮手里送,侧腰的扣子本就没有系好,没穿好的皮铠彻底散着,虚虚褪到臂弯,潮湿的长发被拢到了一侧,露出紧实的上半身。


    林间阳光极好,明媚温和,并不刺目,细碎的光斑从茂林的缝隙中投下,溅了弥诃斯满身,未擦干的水珠残留在肩头,被阳光一照,闪闪发光,浅色伤痕与增生变得明显。


    相比许潮,他已经不再年轻,战斗的伤痕勋章般在他身上纵横交错,块垒分明的肌肉在阳光与目光的双重检视下微微颤抖,诸多细节让许潮意识到,弥诃斯是一只成熟的、饱经风霜的战鸟。


    “别看了。”


    弥诃斯垂首,忍不住道,眼睛一眨,眼眶上的疤痕随之起舞。


    “没什么好看的。”


    他说。


    许潮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低头亲吻弥诃斯的后背。


    弥诃斯:“!!”


    触电般的粘着感烙在脊背,令他受到些许惊吓,想换个姿势,告诉对方没关系,胸前却被捏了一下。


    饱满的肌肉在指缝中微微外鼓,就像在烤箱里膨胀出模具边缘的榛子味面糊,弥诃斯头皮发麻,前后夹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在他犹豫时,许潮像是不满于他的不专心,在他的肩头咬了一口。


    两排牙印合出一个椭圆形痕迹,许潮咬完,又心情愉悦地去舔。


    弥诃斯:“……”


    被困住的战鸟无能为力,虚虚挎着的皮铠挂在一侧手臂上,刀刻般的肌肉开始不断收缩,很快,弥诃斯受不了了,他把额头抵在树干上,目光迷离地舔了下嘴唇,一手压着许潮放在他胸膛的手,脑袋浑僵僵的。


    过了一会,他叫了一声,微微挺了下腰。


    许潮:“……”


    林中似乎寂静了一瞬,但鸟叫声却变大了,热情无边无际,紧贴时足够感受得一清二楚,许潮用指甲碾过牙印,掰过弥诃斯有些迷离的脸,没头没脑道:“看来,我说对了。”


    弥诃斯有些奇怪,小鸟渴望被踩背,但人类不清楚,他只能自己去磨,过了十几秒,他才明白许潮在说什么。


    他现在这张喙里能说出的话,除了‘想筑巢’,其他的……的确没有信服力。


    弥诃斯眨着眼里的泪水,在日光明艳的林中闷呼呼地催促,他早把什么光天化日、树林河边的抛之脑后,催促道:“许潮,来筑巢。”


    许潮:“……”


    他握着弥诃斯的腰,半天没动。


    弥诃斯歪着头,小鸟想筑巢,智商被烧干了,疑惑许潮为什么不动,直到对方钳着他的腰给他翻了个面,抱起来,压在树上,他才从眼前晃动不堪的光斑里回过神来。


    碍事的皮带叮当作响,许潮像只压抑了太久的猛兽,连呼吸都滚烫沉重,他咬了口弥诃斯的侧颈,胡乱亲,胡乱咬,像是在侵吞、汲取,手握紧对方的大腿,不忘问:“这次会不会再生一个蛋?”


    弥诃斯的脸已经很红了,再红也不会红到哪去,他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虚虚地看着自己胸前被对方抓出来的指痕,嘟哝:


    “没在筑巢期,不会有蛋。”


    “行。”许潮亲他,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遗憾:“生多了蛋对身体不好,你才刚痊愈,总要喘息一下。”


    “但也不是绝对的,你得克制一下。”弥诃斯道。


    他依稀记得许潮很久,正常来说鸟不会那么久的,但可能对方是人,所以久,因为久,多,揣蛋几率才会变高。


    这种时候,许潮绝不会跟弥诃斯犟这些,他敷衍地嗯了一声,伸手,抽出弥诃斯的腰带,扔到一边,金属落进泥泞的草地,发出沉闷的声音,弥诃斯揽住他,像是等候已久。


    就在这时,两道扑腾翅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弥诃斯:“!”


    他骤然清醒,拍了拍许潮的肩膀,“有鸟。”


    许潮打断他,不让他说。


    弥诃斯:“……”


    他呜咽一声,发出饱胀的细弱叫声,目眩神迷,过了一会才缓过来。


    蓬松的银发摩擦着他的耳廓,看上去强壮的大只鸟被抱起来的时候也是颠簸得不行,弥诃斯艰难开口,嗓音破碎。


    “有鸟来了。”


    许潮充耳不闻,甚至恶趣味地捣了两下,弥诃斯的腹肌迅速收缩,过了一会,河边传来一阵对话。


    “我们已经找了很久了,首领大概已经回去了吧。”


    “我们来时没碰见首领,更没看见许潮,还是再找找吧。”


    “……喔。”


    弥诃斯一惊,忙去拍许潮的肩膀,嗓音泡在水里,嗓音竟有一点恳求:“有鸟来了。”


    许潮:“……”


    弥诃斯都求了,他总会答应的。


    他压着眸光里的火,青筋暴起的手臂掂了掂,把鸟抱好,就那么等着,不进不退。


    毕竟,怎么能让其他鸟知道他们敬爱的首领光天化日在丛林里被人类欺负得掉眼泪呢。


    【作者有话说:】


    终于上完了课!!开始日更到完结!!


    第96章


    河岸上, 莉娜和珀尔托在两只大鸟漫步,仔细寻找弥诃斯曾来过的蛛丝马迹, 但一无所获。


    “我们沿河找遍了,首领都不在,他一定是回去了。”珀尔托低头理了理毛,因为已经洗过澡了,他现在对水没什么兴趣。


    “但我们一路上也没看到许潮,你说,我们是不是想错了。”


    莉娜随意扔着河滩上的石子,“想错了当然最好, 就当我们以小鸟之心度人类之腹了。”


    “也是。”


    “反正要是他真来偷看首领洗澡,首领会飞走的。”珀尔托安慰道:“首领又不是木鸟。”


    丛林里, 听着真真切切的弥诃斯:“……”


    发现了偷看的人类非但没有飞走、反而飞到对方身上的猛禽闻言有些难为情。


    阳光遍洒,靠着树干的后背被抵着,弥诃斯甚至能通过触感得知树皮粗糙晚宴的纹路,翅膀垂下, 刮出少许异样的麻痒。


    一向光明磊落的首领很少做偷听这种不光彩的事, 甫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弥诃斯吓得发紧。


    许潮:“……”


    他吸了口气, 不管不顾地挤压了一泵小鸟酱。


    弥诃斯:“!!!”


    弥诃斯的肩头一耸,叫出一声虚弱又粘稠的声音, 整只鸟力无处使,纵横交错的伤痕晶晶亮,手臂抖着,只能仓皇地抱紧许潮的肩膀,无声地瞪大眼睛。


    远处,莉娜忽然朝林子的方向转头, 疑惑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珀尔托从河中抓了一只小虾,正放在手心里拨弄,闻言摇头:“是风声吧。”


    “我好像听到了鸟叫。”莉娜迟疑。


    “大家都在这条河边洗澡,有鸟叫很正常呀。”珀尔托不疑有他。


    “……哦。”


    树后,许潮又往前了一点,欣赏着弥诃斯的瞳孔变得涣散的模样,忍不住亲了他一下。


    再这样下去,面前这只小鸟就要变得乱糟糟的了,他想。


    他凑到弥诃斯耳边,戏弄地吹了下对方软趴趴的耳羽,用难以辨清的声音道:“别叫出声来,会被听到的。”


    弥诃斯缓慢转动眼珠,他像一只被钉在架子上的小鸟,只能用目光控诉对方,忍了半天,才张开嘴。


    “明明是你……”


    “你这么说可就冤枉了我,我只是按照你的吩咐站在这里而已。”


    许潮啄吻着弥诃斯的耳根,漫不经心地为自己辩解,“我总不能看着你掉下去吧。”


    “可……”


    “你还得和我说谢谢,是不是?”许潮又道。?


    弥诃斯嘟嘟哝哝,觉得许潮说的好像有道理,又有哪不对。


    很快,珀尔托和莉娜找不到鸟,索性飞走了,危机彻底解除,还没等弥诃斯松口气,站着的人不甘寂寞。


    啪嗒。


    水淅淅沥沥地滴到树干,滴满草叶,垂坠的水滴没入土壤,小鸟发闷发软的叫声融化在略显嘈杂的丛林中。


    再英勇坚毅顽强不屈的战鸟,筑巢中被抱起来的时候也是会勾着爪子,哆哆嗦嗦、一塌糊涂的。


    许潮亲他的脖子,压他的喉结,甚至故意弄出点声响,弥诃斯实在受不了他这么作弄,一向循规蹈矩的首领哪经历过这个,但逃又逃不不了,索性抬起头,望着头顶遍布林荫的破碎天空。


    就这么在外面,甚至不是在营帐里,实在太放肆了。


    他想。


    外面还有很多鸟在洗澡,不知道哪只鸟就会路过,就算没有战鸟路过,树上那些没进化出理智的普通小鸟、普通虫子、普通虫卵都是茫然无知的观众,一只只眼睛瞄着他们,令弥诃斯更害臊。


    他越臊,许潮越来劲。


    重新系上腰带的时候弥诃斯手指哆嗦,许潮帮他扣的扣子,穿完了端详一番。


    “我把外套借你吧,这里。”许潮指了指弥诃斯的锁骨和胸膛,小声道:“有指印。”


    弥诃斯耳尖一红。


    许潮不干好事,战鸟的皮铠露肩露背,弥诃斯那件更露半片胸膛,这要是让领地里的鸟看见了,肯定会闹乱子,以为人类欺负战鸟,徒惹麻烦,严重的还会引发猜疑,影响两族和谐。


    另外,穿着对方的衣服招摇过市更是欲盖弥彰,谁家好鸟会穿人类外套,也很可疑。


    “不用。”


    他进入半原态化,胸膛鼓出细软的羽毛,变着一只半膨胀的鸟球,一下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样就好了。”


    总不能让其他鸟知道他们敬爱的首领被人类欺负得满身痕迹。


    许潮啧啧称奇,不止一次觉得小鸟真是方便。


    想不穿就不穿,自由得很。


    许潮欣赏了一会弥诃斯的样子,贴心道:“我们早点回去吧,别被鸟看到了。”


    弥诃斯点头,他迈开一步,猝然顿住。


    “怎么了?”许潮踱到他身后,语气随意,他这会吃饱了,神清气爽。


    弥诃斯耳羽抖了一下,“。”


    许潮哎呀了一声,“那怎么办呢。”


    弥诃斯纠结了几秒,转过头对许潮道:“我去洗个澡。”


    “不是刚洗过吗。”许潮笑意吟吟,明知故问。


    弥诃斯瞪了他一眼,目光凶悍,一脸‘要不是你,怎么至于还要再洗一次’的表情。


    许潮赶紧举起双手,好模好样地示意自己认输了,从善如流地打消了继续逗鸟的念头。


    弥诃斯飞到河边,刚穿上的衣服又得脱下来,许潮帮忙拿着,像个侍奉小鸟沐浴的衣架子坐在岸上,光明正大看鸟洗澡。


    水面波光粼粼,湖光山色和谐明亮,弥诃斯展开翅膀,屁股毛翘着,在离许潮两三米的地方清洗,羽毛打湿。


    洗干净上岸,许潮从兜里拿出一块干净手帕,递给弥诃斯:“擦擦。”


    弥诃斯拎着爪子走过来,叼过手帕,说了声谢谢,给自己擦了擦,擦完后,他忽然反应过来,张开喙,鸟头一歪,凝视他,“你有手帕。”


    “嗯。”


    “刚才怎么不给我?”


    许潮仰坐在沙滩上:“手帕睹不住。”


    弥诃斯踩了他一爪,“我的意思是,你刚才给我擦擦呢?”


    “那多不好。”


    许潮一笑,抱起弥诃斯,亲了亲,“用手帕擦干净了,我还怎么再看一次你洗澡。”


    弥诃斯:“???”


    ——


    “珀尔托,首领回来了。”哨岗的鸟通风报信。


    早已等候在营地的珀尔托与莉娜立刻起身,飞向高处。


    弥诃斯落地,许潮从他的爪子上走下来,还没等进营帐,就见两只鸟飞上来,叽叽喳喳叫首领。


    像是早有预谋,莉娜落地,将弥诃斯拉到一边,珀尔托则一脸笑意地迎上许潮,拉着对方往反方向走。


    “哎呀,许潮,你来了怎么不叫我一声,我好给你准备小鸟贵宾饭。”珀尔托笑着,隔断了许潮看向弥诃斯的目光,旁敲侧击:“你刚去哪了?”


    “去林子里转了一圈。”


    珀尔托沉吟一声,“你应该没看见什么吧。”


    “我该看见什么吗。”许潮云淡风轻地问。


    珀尔托瞪大眼睛,赶紧摇头。


    另一旁,莉娜关切地看向弥诃斯,“首领,你没被骚扰吧。”


    弥诃斯闷咳一声,“没,我能被谁骚扰?”


    莉娜舒了口气,“那就好。”


    弥诃斯:“别想太多,去洗澡吧,我守在营地就行了。”


    “不用,我刚和珀尔托出去,已经洗过了。”莉娜道。


    弥诃斯点头,又说了几句话,率先进了营帐,另一边,许潮也得以从珀尔托的问话中脱身,两只鸟一碰头,分享了刚才的信息。


    “他们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都很正常。”珀尔托道。


    “但他们是一起回来的。”莉娜强调。


    “可能只是路上遇到?”


    “林子这么大,你信吗?”莉娜眨眼。


    珀尔托:“……”


    莉娜:“还是要再试试,听我的,今晚我们就这样……”


    ——


    弥诃斯钻进营帐,查看鸟蛋。


    放在孵蛋器里的鸟蛋情况一切都好,人类乍到,安顿人员、整理物资等诸多事宜都需要他们亲手安排,弥诃斯与许潮又忙了一会,临近晚上才消停。


    错过了晚饭时间,食堂关门,弥诃斯提前给许潮留了饭,但对方说想吃热乎的夜宵。


    “夜宵?”


    弥诃斯想了想,“不然我们去商业街吃吧,飞得快只要二十分钟。”


    好久没去了,去逛一逛也好。


    许潮摇头:“想吃你上次做的。”


    上次?


    弥诃斯回忆,他似乎只给对方做过一次夜宵,是在议事厅的那次。


    “你想吃烤山鸡?”


    “嗯。”


    “行,你堆上炭火,我去食堂处理一只山鸡。”


    确定分工,许潮抱了一垛木炭回来,营帐外的空地就有个石坑,架上树枝,拉来木桩,等许潮干完,弥诃斯抱着盆处理好的鸡和调料上来,一人一鸟凑在一起。


    人串肉,鸟配调料,火堆生起来,橘黄色的明光渲染夜色,给许潮的脸镀了一层暖融融的毛边。


    弥诃斯偏头看他,略一失神,心里发胀,直到对方转头看他,问怎么了。


    人类剔透的眼珠在浅光下如同金子,沾染了浓稠的蜜糖,火光削弱了他骨相上的侵略性,只留下如海面倒影般柔和缱绻的弧度。


    弥诃斯忽然想到白天对方把自己抵在树上的时候,也是眨着这么一双眼睛,一面说着狡猾的诨话,一面折腾他。


    可他又喜欢得紧。


    “没什么。”


    弥诃斯转头,软绵绵地挤了下酱料,“肉切大了。”


    “那我再片一下。”


    许潮伸手去拿刀,手刚碰到刀柄,就觉脸颊传来一道很轻、一触即离的贴近感,随之而来的还有小鸟的话音。


    “之前太忙忘记说了。”


    “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感谢睡眠依赖综合征、泪岩的火箭炮;感谢阡陌夕語、睡眠依赖综合征、奶酪焗虾青桔烤银鱼、缠绕我脸上的悲伤应该的手榴弹;感谢45714777、我上网是为了看萌狗1、饮罢何必恨凄凉、晚来天欲雪^v^、Trio7in:D、奶酪焗虾青桔烤银鱼、涙、柳阿水、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梨园戏、缠绕我脸上的悲伤应该、谢远舟、睡眠依赖综合征、鹊栖山、苏桐瑶、里脊肉饼w、今夜小愚入梦的地雷。有的宝宝投了好多好多但名单只能写一份,感谢支持!


    第97章


    家。


    许潮听到这个字眼恍惚了一瞬, 继而微笑。


    他当然也是有家的人。


    烤山鸡串在烤架上滋滋冒油,弥诃斯刷好酱料, 时间来得及,顺便又煲了个蘑菇汤,香气四溢,没过一会,过路的战鸟们被夜宵的香味吸引,纷纷落在首领营帐前。


    “首领,您是在做饭吗?”


    “白痴问题,首领当然是在做饭啦, 好香的肉,我能吃一块吗。”


    “你都吃过饭了, 不许吃了,换我来。”


    “凭什么你来,你刚不还在食堂偷吃了三块饼吗。”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战鸟的事怎么能叫偷吃, 那叫为了保护领地积极摄入蛋白质。”


    “啊?”


    一群半米高的战鸟说着说着就吵起来, 吵着吵着就开始互相啄,弥诃斯去拦, 许潮坐在木桩上搅小锅里的蘑菇汤,笑意吟吟地看着面前乱作一团的场面, 半晌道:


    “弥诃斯,我们做的多,叫他们来吃吧。”


    战鸟们纷纷停下,闻言立刻和解,拎着爪子围到热锅和烤架旁,叽叽喳喳对着锅探头探脑。


    “谢谢你, 你是好人。”有鸟感谢道。


    “你也是好鸟。”许潮回敬。


    “你俩别互相恭维了。”弥诃斯扶额,端着一碗酱料满满的鸡肉走了过来,坐到许潮身边。


    火光跃动,许潮瞧着战鸟们撕扯鸡肉的样子,手中被塞进一个热乎碗——就是弥诃斯刚拿来的那个。


    “趁热吃。”


    许潮搅拌了一下酱碗,鸡肉烤制的火候刚好,肉质嫩滑,酱汁稍咸,他在碗里随意翻翻,在最底下发现了一只翅膀尖。


    正在这时,烤架旁的战鸟问:“你们谁看到翅膀尖了?”


    “贪吃鬼,一只鸡只有两只翅膀尖好吗,稀有食材,有还轮得到你?”一只鸟吐舌头。


    “别打了,别打了,为一只山鸡翅膀尖打架不值得。”


    “你一直劝和,那就是你吃的。”


    “嗯?”


    “这种情况,大家只会偷偷吃咕咕,不会有鸟站出来承认的咕咕。”


    争吵之外,暗地里,许潮了然地瞥了眼弥诃斯。


    弥诃斯八风不动地坐着,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细长的烤蘑菇条,半边脸被火光映着,有些熏红。


    他叉起翅膀尖尖,酥脆的骨头入口留香,甜蜜的秘密在舌尖融化,周遭的事物在喧嚣中融化,他放下叉子,一边咀嚼,一边握住弥诃斯的手背。


    弥诃斯很自然地扣上来,一言不发。


    许潮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翅膀尖烤的很好吃。”


    “嗯。”


    “另一只在哪?”许潮扬起唇角,“你吃了吗?”


    弥诃斯闻言从身后拿出另一个碗,保热的绢布盖在上面,一掀开,另一只翅膀尖尖搁在酱汁里。


    “原来是被首领藏起来了,怎么不吃?”许潮打趣。


    弥诃斯抿了下唇,飞速地掀起眼皮看了许潮一眼:“这也是留给你的。”


    许潮一怔。


    “等你吃完那个,问我还有没有,我再给你,这样你就能得到两份惊喜了。”精通哄幼鸟之道的弥诃斯开口。


    “这是哄幼鸟的招数吗?”


    弥诃斯点头,评价:“你比幼鸟难哄一点。”


    许潮笑意疏朗,握紧了弥诃斯的手指。


    战鸟们聚在弥诃斯与许潮的门前,撒了把肉粒就来满地啄,吃饱喝足,聊过天,篝火渐熄,到了该洗漱睡觉的时间,战鸟们飞走,弥诃斯简单收拾后,进入营帐。


    许潮早先洗漱完毕,坐在木巢边给蛋翻热,又用绢布仔仔细细擦了擦蛋,重新放回孵蛋器——晚上弥诃斯习惯孵着蛋睡,但今天,他不想让这颗蛋打扰他的好事。


    “你已经是颗成熟的蛋了,该学会自己睡觉了。”许潮看着‘正襟危坐’的蛋,拿出严父的姿态教育。


    蛋:“……”


    “好的,听话。”许潮摩挲蛋尖尖,宛如安抚和鼓励,罩上保温玻璃,这时,弥诃斯已经洗好了脸。


    他走过来,衬衫敞着,白天留下的指痕在琉璃灯光下清晰可见,他单手拿着毛巾擦脖子,发际湿了少许,整只鸟透着入睡前的慵懒。


    “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家庭教育而已。”


    弥诃斯歪头,我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但许潮不告诉他,他就不深究了。


    他坐在木巢边,看了眼蛋:“怎么不拿出来?”


    “今晚让它自己睡。”许潮凑近。


    弥诃斯摇头,“那怎么行,蛋必须要亲自孵才能孵出好蛋,不然以后出壳的鸟崽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许潮亲了他一口。


    不仅亲,还抱。


    ……好粘鸟的人。


    弥诃斯被许潮抱着,心又软了,他们这么久没见,今天才是见面第一天,许潮一定想晚上和他一起睡。


    仔细想想,伴侣鸟久别重逢是要同巢共枕的,但如果他原态化孵蛋,许潮就只能抱着一只蓬松鸟睡觉,难免会觉得被冷落了。


    不然今天还是让孵蛋器再带一晚蛋吧,反正不差这一天。


    弥诃斯心想,他无声地把脸贴过去,蹭了蹭。


    许潮:“弥诃斯,我有点没吃饱。”


    没吃饱?


    他可是亲眼看着对方吃了一碗鸡肉、一块麻酱小酥饼以及一碗蘑菇汤。


    “但现在已经很晚了,不能再吃多,如果饿的话,我去拿一块奶冻来?”弥诃斯一本正经道。


    许潮靠着他,听他说完,忍不住一笑,抓起他的手,勾到自己身上。


    猝然知道对方到底哪没吃饱的弥诃斯:“……”


    猛鸟如遭雷击,黝黑的眼珠一颤,难以置信。


    怎么会,不是白天才。


    许潮眯起狭长的眼睛,嗓音轻忽如雾,又透着些狎昵,“不用奶冻,就是要再麻烦你做一点夜宵。”


    全新的小鸟酱饼夜宵。


    “你怎么……这么难好。”弥诃斯震惊地嘟哝。


    许潮亲了下对方胡乱扇动的耳羽,无奈:“本来好了的,但吃了两个烤翅膀尖,又坏了。”


    弥诃斯:“……”


    烤翅膀尖有什么错!


    弥诃斯按下他,手指发烫,唇舌打架,磕磕绊绊道:“不要乱找理由。”


    “这不是怕你生气吗。”


    许潮信口胡言,把鸟哄进巢里:“好弥诃斯,就一下,”


    弥诃斯:“……”


    白天对方在他意乱情迷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但明明不是!


    为了睡个好觉,弥诃斯眨着眼睛,最后还是妥协了,他跪在木巢里,浑浑噩噩一会,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


    他好像还不知道人类的筑巢期频率是什么样的。


    小鸟的筑巢期一般很规律,定时,定期,短暂快速,易于满足,但人类的筑巢期神秘莫测,难以推断。


    身为伴侣,他总得了解人类的筑巢期具体是什么时候,要是以后他工作忙起来,冷落了筑巢期里的许潮就不好了,会有害伴侣和谐的。


    因此,弥诃斯停了下来,湿着眼睛俯视许潮,嗓音沙哑。


    “许潮,人类的筑巢期究竟是什么频率?”


    靠在木巢头的许潮:“……”


    奇异的沉默在微喘声里发酵,弥诃斯歪着头,等待许潮的回答,谁知对方坐了起来,揽住弥诃斯的腰,捞过自己背后的软靠枕,把弥诃斯按了上去。


    紧接着,让弥诃斯终生难忘的话响了起来,散漫,慵懒,带着少许‘瞒不下去了索性先把鸟哄好把今晚的夜宵吃到肚子里再说’的腔调。


    他从后面靠近,压着弥诃斯,像一只匍匐的猛兽,手掌按在弥诃斯耳边,俯身亲了对方一下。


    “不好意思,弥诃斯,我骗了你,人类其实没有筑巢期,非说有的话,是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每秒。”


    恍惚的弥诃斯:“……”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美满身体健康天天开心~(其实还想再写多一点但被锁的实在没脾气了,憾而离场)感谢嗷嗷早睡早起、神说世界需要哥狗年上的手榴弹;感谢神说世界需要哥狗年上、柳阿水、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晚来天欲雪^v^、Trio7in:D的地雷;——【中秋番外】许潮与弥诃斯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中秋节是在猛禽领地里过的。弥诃斯学着人类的习俗准备了水果吃食、许潮喜欢的焦糖茶,咸甜口味的肉馅小鸟饼。宫司托商队送来了口味齐全的人类月饼和经典点心,当弥诃斯打开盒子的时候,被各色糕点晃的眼花缭乱。“这是什么?”“莲花糕,松子果,蛋黄酥……这是月饼。”许潮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焦皮月饼,掰开,给弥诃斯喂了一小块:“这是五仁馅,还有豆沙,蛋黄莲蓉,枣泥……”弥诃斯就着许潮的手吃了一块,“口感很丰富。”他们挨个尝了尝,弥诃斯更喜欢咸蛋黄口味的。“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弥诃斯问。许潮抹掉弥诃斯唇角的碎屑,又垂着眼舔了下指腹,“都行。”什么馅都不如木巢里小游隼馅的好吃。弥诃斯眯起眼,他总觉得这番对话上次端午节也出现过。晚上,明月挂山岗,清晖洒落,弥诃斯将准备好的东西摆到起降平台上,回头问:“人类的习俗里这些都是给月亮吃的吗。”“算是吧。”许潮走过来,一一讲解:“首都的传统是贡月,把有好意头的东西贡给月亮,保佑来年风调雨顺,阖家安康。苹果是平安健康,韭菜是长长久久,月饼寓意团圆,葡萄……”他停顿了一下,弥诃斯追问:“葡萄是什么?”“丰收富足,多子多福。”许潮眼睛一弯。弥诃斯:“……”怪不得许潮在吩咐宫里送东西的信件上额外强调了要葡萄。当晚,月光透过没遮纱帘的窗户洒落,罩在小鸟渗汗的脊背上。今晚月色很好,适宜造小鸟,许潮心道。——


    第98章


    弥诃斯一脸呆滞, 许潮短短一句话含着爆炸量的信息,令他大脑宕机, 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每时每刻每秒。


    每时每刻每秒的意思不就是随时随地吗,什么动物会有这样的筑巢期频率?


    这是想要了小鸟的命吗。


    一连串问句水底气泡一般涌出,弥诃斯有些慌张,他的耳羽啾啾乱扇,手臂圈起,抱浮木般抓紧靠垫,往后看,想找许潮要个说法, 谁知对方一掌压住他的腰,膝盖抵上他的膝窝, 顺势亲了下弥诃斯的下巴。


    ????。


    弥诃斯:“……”


    他筛糠般一抖,肌肉痉挛,许潮按着他的后背,模仿小鸟踩背, 这让弥诃斯舒服得头晕目眩, 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好半晌,他才找回唇舌, 推开许潮的脑袋,打断对方糊弄般的亲吻, 追问:“什么叫没有筑巢期,你说清楚。”


    这关系到他们以后的巢事频率,不能就这么一带而过。


    许潮按着弥诃斯的腹肌,一边欣赏小鸟不自觉的哼哼叫,一边解释:“就是没有固定的筑巢期。”


    弥诃斯咋舌:“那岂不是随便……”


    “对啊,随便。”


    许潮垂着眼, 狭长眸光如剔透蜜糖,在夜间昏暗的木巢里流遍弥诃斯的脊背。他用目光触尽了对方长直的脊骨、刀凿的肌肉、遍体的伤疤、腰窝的水珠,随后在弥诃斯耳边轻声道:“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来。”


    弥诃斯:“……”


    他瞟着余光里发花发飘的银色,干哑着嗓子,语气扁扁的:“你之前骗我。”


    说什么自己到筑巢期了,要弥诃斯帮他解决,都是说谎。


    “嗯。”


    许潮的心思全放在吃夜宵上,他抓了把额发,露出饱满的额头,脊背肌肉舒张,像一只进食到中途缓一小会的蛇,解释:


    “因为太喜欢你了,想和你筑巢,也是错吗。”


    “……”


    弥诃斯闻言,不知道怎么回,心里骤然像灌了一瓶苏打水,用力摇酸甜泡,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对方话里逻辑不对,完全是混淆视听。


    “喜欢和骗鸟是两码事。”弥诃斯急急扭过头,道。


    许潮充耳不闻,不回答,不解释,甚至伸手捞了弥诃斯一把,让他再折一点。


    见许潮一直在逃避问题,拒绝沟通,弥诃斯迅速抬头,变出喙,叨了许潮的脸颊一口。


    许潮:“……”


    脸颊肉被揪起,留下了一点印子,没过一会,火辣辣得热。


    在弥诃斯的干扰下,木巢里的噪音总算停止了,只剩人类略有低沉的急喘,猛禽半回头,收起喙,心里得意洋洋。


    他可是首领,年长许潮七八岁,还教训不了一个不听话的人?


    许潮下颌一个劲滴水,锁骨隆起,憋出一个小窝,他额头的青筋缓慢消退,眼里的暗光软化,无奈地低头,反咬了弥诃斯一口。


    看来不解决这事,弥诃斯就会不断往他的夜宵里掺沙子。


    弥诃斯:“?”


    这人,小肚鸡肠,无理取闹,还敢报复?


    “那按你说,我喜欢你,想和你筑巢,又不能骗你,该怎么做?”许潮问。


    弥诃斯:“……”


    “总之,规行矩步,先表白,不能骗鸟。”


    “我向你表白你不是拒绝了吗。”许潮挑眉,“你还一直躲我。”


    弥诃斯卡了一下壳,他想起之前他们的关系,百口莫辩。


    许潮说的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聪明的猛禽首领想不出办法,在许潮追问的目光下,硬着头皮道:“那……也要光明磊落。”


    许潮一笑,扳过弥诃斯的下巴,含住他脆弱的耳羽根,促狭道:“光明磊落,嗯,那你是要我像你一样光明磊落地把人打晕、拖回洞中,抓着人的手自取吗?”


    “??”


    听见这话,弥诃斯魂儿吓飞了一半,又被许潮拖回来,他惊恐地扇着耳羽,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考究起来,是你见色起意,不磊落在先,对我霸王硬上弓,我可还没说什么,你却倒打一耙,责问我为何骗你。”


    弥诃斯脖子红了,磕磕绊绊:“我什么时候对你霸王硬上弓。”


    他只是坐了手,又不是坐了……坐了……


    许潮神伤地垂下眼,“人生在世,倚仗是自己找的,要不是有了蛋,你是不是就去找别的雄鸟,把我当露水情缘了?”


    弥诃斯矢口否认:“我没有!”


    “要不是我们有了蛋,我父凭蛋贵,搏了个好前程,我们还能再见面吗?”许潮又问。


    忽然有些理亏的弥诃斯:“……”


    许潮一叹,“这你就不反驳了,看,我说对了,要不是我死皮赖脸跟来,你都不打算要我。”


    弥诃斯恼羞成怒,用手抓住许潮的脸颊肉,脸色红着,表情却认真,一字一顿地解释:“因为是你,我喜欢你,我才把你拖回去的,我们能见面,我都把蛋送你了,没有不要你。”


    许潮脸动不了,遂撇下眼,赌气一般,哦了一声。


    弥诃斯小鸟啄米一般,啄了许潮一下:“别想东想西。”


    许潮这才抬起脸,“那和解,我不追究你,你也不追究我。”


    弥诃斯:“好。”


    计划得逞,危机解除,许潮心满意足,掀起眼皮,准备继续吃自己的小鸟夜宵,手还没动,就听弥诃斯道:“但你的筑巢期特殊,人当节制,不可无度,关于什么时候筑巢,我们要约法三章。”


    许潮:“???”


    等等,这就不用了吧。


    弥诃斯坐了起来,找了条被子,把自己和他都围上,上身赤着,带着一身还热乎的汗,和他讲道理。


    “一周七天,三天是筑巢日,一天两次,定时定量,只能在营帐里,不可以在外面,不可以被其他战鸟看到,忙的时候就攒起来,一次结清,要是遇上出远门……”


    许潮:“……”


    他坐在木巢里,这边发动机压不下去,那边老婆鸟离他一臂远,正认真盘算怎么过筑巢期最健康科学,上下嘴皮子一碰一碰,水润得不行。


    他口中的话全成了噪音,逐渐远去,许潮盯着弥诃斯的嘴唇,眼睛发直。


    他刚发现弥诃斯唇角有一个小小的豁口,估计是刚才埋头在软枕里,受不了时无意识咬的。


    “听明白了吗?”弥诃斯的嘴终于停了。


    许潮理智回笼,敷衍地点了下头。


    弥诃斯:“我说什么了?”


    许潮:“想亲。”


    弥诃斯:“……”


    眼见着弥诃斯表情变差,许潮赶紧提取关键词:“听明白了,一周七天,一天两次。”


    弥诃斯:“?”


    果然,这个人类心不在焉,根本没认真听。


    弥诃斯勃然大怒,气势汹汹:“哪有鸟能过一周七天筑巢期!”


    许潮怒然大勃,好声好气:“那六天。”


    弥诃斯:“领地里最累的倒班鸟都能过双休日!”


    许潮:“那五天。”


    弥诃斯:“四……”


    许潮:“五天,不能再少了。”


    他闷咳一声,实在是忍得受不了,想赶紧解决这个问题,吃上几口夜宵,遂信口瞎掰:“弥诃斯,你有所不知,人类的婚姻法里有家庭义务这一章,为了保持婚姻和谐,丈夫每月要给妻子交二十二日公粮。”


    弥诃斯蹙眉,他把许潮送来的百科全书翻了个遍,也草草看过少许人类书籍中关于法律的章目,对这一条没印象。


    他狐疑,怀疑许潮又骗他:“有吗?”


    “有啊。”


    刚有也是有,许潮心道。


    弥诃斯:“真的?”


    “是啊。”


    这有什么真不真假不假的,那国民约书都是他首肯的,大不了回去加一条。


    弥诃斯眯起眼瞧他,一股子不信,


    许潮虚握拳头,抵在唇下,咳了一声,正准备找个借口继续解释,就听弥诃斯道:“好吧。”


    许潮惊讶地看着他。


    “反正就算我不答应,你也会来木巢里磨蹭。”弥诃斯别开头。


    相处了这么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许潮在他面前是什么德行:诨话信手拈来,鬼点子一套又一套,精明促狭,还爱缠鸟。


    弥诃斯脸上不显,但实际喜欢他缠,喜欢极了。


    被识破计策的许潮爽朗一笑,顺着杆往上爬:“太好了,这下问题都达成共识了,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弥诃斯:O^O.


    ——


    小鸟夜宵吃到了后半夜,许潮仔细观察,发现比起正面,弥诃斯更喜欢后面。


    是因为小鸟交配的方式大多是踩背吗,趴着的弥诃斯总是能发出更动听的叫声,令人兴致大发。


    为拉高猛禽领地的产蛋率做了一夜贡献,第二天一早,弥诃斯与许潮非常理所当然的起晚了,好在领地无大事,容许他们小小地偷个懒。


    人类的矿工、工程师与教师团入住提前准备好的树屋群,准备长达几月的授课,工程部制定了全新的课表,为了减轻污染,人类与战鸟正在调整施工方案,主要是建起一定规模的冶炼塔区、加固西山营地的城墙。


    吃过午饭,弥诃斯飞出首领营帐,去工匠鸟营议事。


    首领营帐外的墙后,躲在阴影中的莉娜走了出来。


    珀尔托蹲在她身边,围着一个面巾,探头探脑:“首领走了?”


    “走了。”


    莉娜盯着弥诃斯远去的身影,肯定道。


    “你说,我们真的要去吗。”珀尔托想了一夜,还是有些犹豫:“偷偷进首领营帐有违规定,首领要是知道了,会罚我们一个月吃不到食堂豪华套餐的。”


    “要去。”


    莉娜斩钉截铁:“我曾经替首领去人类领地送过信物,首领给了我一块令牌,能自由出入人类领地,那信物是个木盒,首领要我轻拿轻放。”


    “我送的时候没在意,但现在回想,人类的地图和令牌怎么会是首领平白无故能有的东西,一定是许潮给他的,许潮为什么给他?”


    珀尔托绞尽脑汁地思索:“因为……他善良?”


    莉娜:“?”


    珀尔托:“哦!因为他想和我们结盟。”


    “对。”


    珀尔托眨眨眼:“道理我都明白,可结盟这事和我们进首领营帐没关系吧。”


    “是没关系。”莉娜点头,抱臂道:“可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两个月首领在营帐里的时间增加了。”


    她掰着手指:“以前首领要么整天带队巡逻、看顾战鸟,要么在议事厅处理公文、去其他分区检查事务,忙的时候就连我们也不知道他睡在哪,哪像现在,每天晚上都一定会回营帐睡觉。”


    珀尔托恍然:“哦!”


    这么一想,确实有点奇怪,生活太规律了,以至于反常。


    “可私自进入首领营帐是窥探首领的隐私。”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只伸脑袋进去,不乱进,不乱翻。”莉娜道。


    珀尔托站起来:“好哦。”


    两只鸟打定主意,一高一低地轻手轻脚走近,趁着四下无鸟,偷偷拨开一道帐帘的缝隙,向里瞧去。


    沙盘长桌摆在营帐中央,琉璃灯明亮,屏风拉出斜长倒影,拖拽至一人脚下,屏风前的长桌上,许潮端坐一旁,擦试着手中的游隼蛋,察觉到目光,他淡淡瞥去,六目相接。


    莉娜惊愕地盯着许潮手里那枚花纹独特的蛋。


    珀尔托没发觉屋里有人,一见许潮,吓得耳羽蹭一下立起来。


    许潮则唇角勾起,露出一个不算温和的笑,嗓音平淡,却充满压迫感。


    “稀客啊。”


    珀尔托:“……”


    “来找弥诃斯?”许潮站了起来:“进来坐坐吧。”


    珀尔托:“啊。”


    他还没答,就觉衣领被一捞,莉娜单手拎起他,转头就跑,翅膀伸开,飞入天空。


    “怎么了?”珀尔托问。


    “……”


    莉娜拍打翅膀,毛炸了起来,同样有些困惑。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在看到许潮笑起来的那一刻,本能地感到要避战。


    ——就像面对一只对待不速之客时陡然变得危险的护巢公鸟一样。


    【作者有话说:】


    感谢江郁山的火箭炮;感谢睡眠依赖综合征、阡陌夕語、江郁山的手榴弹;感谢柳阿水、死虫子u、Trio7in:D、Nocsm、谢远舟、涙、饮罢何必恨凄凉、睡眠依赖综合征、晚来天欲雪^v^、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的地雷。


    第99章


    两只鸟落在领地边缘。


    “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要逃跑。”珀尔托扶着树干气喘吁吁, 揉了揉被莉娜抓疼的后脖颈:“就因为偷看首领营帐被当面抓包吗。”


    “不然呢?”莉娜叹了口气。


    “可许潮不也在营帐里吗。”珀尔托嘟哝:“奇怪了,他怎么还像个主鸟一样, 问我们要不要进去。”


    莉娜:“……”


    她忍了几秒,道:“你看到了吗。”


    “什么呀。”


    莉娜神情严肃地比划:“他面前桌子上,有颗蛋。”


    珀尔托表情猝然呆滞:“蛋?”


    “对,首领营帐的桌子上有颗蛋,时间太短,我没看清太多,但我确定那是枚带花纹的鸟蛋。”莉娜严肃道。


    珀尔托惊呼:“你是说许潮在领地里偷蛋?”


    莉娜:“……”


    她沉默地眯起眼,开始思考珀尔托是不是他那一窝里最笨的鸟, 要不怎么这点脑筋都转不过来,气道:“他偷蛋干什么, 他又不是鸟,他是在养那颗蛋!”


    “养蛋。”珀尔托嘿嘿一笑:“那他还挺好心。”


    “不过,他为什么在首领的营帐里养蛋。”


    莉娜不动声色地直视他,摊手。


    几秒又几秒。


    珀尔托脸上的笑意凝固, 缓慢消失, 而后变成惊恐:“他刚才居然是在偷首领搁在营帐里的蛋吗?!”


    莉娜:“……”


    一向沉稳聪明的红隼给珀尔托邦邦一记小鸟铁拳:“当然不是,你还没发现吗, 因为他和首领最近在共同抚养一颗蛋啊!!”


    珀尔托捂着脑袋,闻言长舒一口气:“哦哦, 我就说,许潮这人虽然喜欢骗鸟,但不至于去做偷鸟蛋这种坏……”事。


    ……


    珀尔托恍然醒悟,瞪大眼睛:“咕?”


    抚育什么?


    蛋?


    谁的蛋???


    ——


    弥诃斯回到营帐时,许潮正在烧草药水。


    略有苦涩的药草掺了干花,熏得满营帐都是清新的香味, 许潮坐在桌边,一边照看水炉,一边用温好的湿丝帕擦拭蛋体,清除污垢。


    漂亮的隼蛋被他擦得干净锃亮,焕然一新。


    等在营帐里的许潮真像那种一边护巢、一边等待雌鸟打猎归来的雄鸟,弥诃斯想。


    注意弥诃斯进门,许潮抬起眼,放下手帕,“你回来了。”


    弥诃斯心道:更像了。


    只可惜他没带点心回来,否则可以和许潮一起享用。


    弥诃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皮铠上带着林间的叶露与尘土,他一手按着桌子,低头,弯下脊背,用脸颊蹭了蹭许潮的侧脸,耳羽轻拂过,带来少许痒意。


    许潮捉住他亲了一口,好奇:“这是什么仪式?”


    “交换护巢的仪式。”弥诃斯直起身:“意思是‘辛苦了,换我来,你去休息一会。’这样。”


    许潮闻言伸展胳膊,做了个拥抱状。


    弥诃斯:“怎么?”


    “人类回家时的庆祝仪式是拥抱。”许潮解释,“我们要抱一下。”


    弥诃斯了然,凶猛大鸟钻进人类怀里,彼此蹭蹭,抱了两分钟才分开。


    汲取了小鸟身上的暖意,许潮心满意足地起身倒茶,“早些时候莉娜和珀尔托来了。”


    弥诃斯磨蹭进木巢,把蛋放在孵卵斑里,调整位置,疑惑:“他们怎么来了,是有要事吗?”


    许潮盛了一碗凉好的茶汤,递给弥诃斯润润喉,他看着猛禽低头又抬头,喙咕嘟咕嘟地张开又闭上,顺口道:“不知道来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弥诃斯歪头:“你没请他们进来?”


    “请了,可惜见我就跑了。”许潮耸肩。


    弥诃斯瞧瞧许潮,奇怪:“怎么会呢。”


    许潮长得这么好,这么俊,笑的甚得鸟心,怎么会把鸟吓跑。


    “我也想知道。”


    许潮一笑。


    “我改天问问。”弥诃斯又喝了口水,在巢里让了点地方,翅膀拍拍:“来坐。”


    许潮眼睛一亮,步子一拐,施施然坐下,小声道:“大白天就做吗。”


    弥诃斯眯起眼,黑曜石一般的眼珠透出少许无奈,“我说,坐下。”


    这个人,明明昨晚才按着他吃了一顿,这会居然还在想下午茶的事。


    人类的筑巢期也太犯规了吧。


    许潮拿开弥诃斯喝完的杯子,忍俊不禁:“我坐下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来讨论上课的事,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哦。”


    “工匠鸟和你们工程部对过课表,基础课程包括文识、物理、工程绘图与实操,每周四节,一节三小时,实践课一周三节,还有……”


    许潮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掌按在木巢的羽毛上,像条缓慢又隐蔽爬行的虫子一样挪,从离弥诃斯一米远的地方,挪到了对方的屁股毛旁,揪了一把。


    弥诃斯:“……”


    他扭了扭尾巴,继续道:“关于文识,我会训练一批翻译鸟,争取能更好地进行课下沟通……”


    许潮点头,捻着弥诃斯的尾巴,过了一会意犹未尽,伸进对方屁股底下,把热乎的游隼蛋拿了出来。


    肚子底下一空的弥诃斯:“?”


    他轻轻啄了许潮一下,“说正事呢,把蛋拿回来。”


    “……”


    眼见偷渡不成,许潮又把蛋塞了回去,往木巢里一倒,懒洋洋地看着弥诃斯。


    “总之,我白天繁忙,无法参加工匠鸟的课程,但身为首领,我有必要了解课程内容,多学一些人类的知识,你能教我吗?”


    “当然。”


    给小鸟上私教课嘛,他懂。


    许潮悠长地笑了一下,手指打圈绕着弥诃斯的尾巴:“只是先说好,我是个严肃的人,上私教课时要求十分严格。”


    弥诃斯歪着脑袋,自信满满,他是一个学什么都快的聪慧鸟,一点就透,保准不让许潮难办:“行。”


    “那我们开始上课吧。”


    许潮翻身坐了起来,兴致勃勃。


    弥诃斯看着他走向抽屉,翻翻找找,忍不住道:“现在就开始吗,是不是太着急了。”


    他虽然好学,但还没到要在温暖木巢里上课的地步。


    “左右闲来无事。”


    许潮从抽屉里夹了张东西出来,又勾了支细炭笔,漆黑的笔在他指尖转动,划出一道道弧线。


    弥诃斯歪头看他,等对方把纸拿到他面前时,顿时疑惑。


    那是他写给许潮的信,这会怎么拿出来了。


    “弥诃斯,第一堂课应当从简易的内容学起,为了加深你的印象,我们来聊聊这封信吧。”


    许潮坐到木巢上,与弥诃斯的鸟头对视,“你变回来吧,鸟爪不好拿笔。”


    弥诃斯:“哦。”


    他钻进毛毯里,体型变大,变回人身,赤着坐了起来,披上皮铠,与许潮凑到一起去看信。


    “我是按照百科全书上的书信格式写的,哪里不对?”弥诃斯把头发拢到一边,问。


    “措辞太过正式,尊敬有余,亲密不足,下次可不能这么给我写。”


    许潮指着信纸,瞥了眼对方尚有浅痕的脖子,道:“比如这个开头,【尊敬的阁下,冒昧打扰。】你应该写成【亲爱的老公,许久不见。】”


    为了让弥诃斯理解,他工工整整地写了个示范。


    弥诃斯抓住了一个陌生的词汇:“老公?”


    许潮赶忙应道:“诶。”


    “什么意思。”


    弥诃斯隐约能觉出是什么意思,大概是对伴侣的称呼。


    “就是亲爱的。”许潮解释。


    语文学得很好的弥诃斯:“那这句话不是语义重复?”


    许潮:“……”


    不愧是猛禽首领,还是并不那么好骗的。


    “你说的对。”


    他无奈地笑着,划掉老公这个词,改成自己的名字。


    “该这么写,亲爱的许潮。”


    弥诃斯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潮一眼,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耳尖被头发挡着,弥出一点点绯红,若有所思,无声地咀嚼着许潮刚才让他叫的发音,心知这估计不是什么能在外面叫的称呼。


    “我知道了。”


    他答。


    弥诃斯拿起炭笔,坐在木巢里描了几遍许潮的名字,笔画太多,他不熟练,写的歪歪扭扭。


    完美书写人类书面语对猛禽来说还需要下一番功夫,许潮把着弥诃斯的手写了几遍,轮到弥诃斯写时,进步了一点,但不多。


    弥诃斯翻过一页,继续描,描了一会,就觉一只手顺着毛毯滑进他腰上。?


    弥诃斯用笔拄着下巴,偏头看去,只见许潮侧靠在木巢里,一手支着脑袋,垂眸瞧他。


    “你在干嘛。”他问。


    “授课。”许潮道。


    “严肃的人上课时该对鸟动手动脚吗。”弥诃斯疑惑。


    “严肃的人不会在木巢里上课。”许潮笑道,“所以我现在不是严肃的人,只是你的私鸟教师。”


    弥诃斯:“……”


    行吧。


    他接受了这个理由,反正离晚饭还早,在晚训前,他还能在营帐里陪许潮呆一会,索性由他去了,谁知他一不管,许潮越来越变本加厉。


    弥诃斯停下笔,夹住他,幽幽地盯去。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许潮拉他学习那么积极了。


    一人一鸟在温暖的木巢里四目相接,弥诃斯收起纸,眯着眼,半坐起来,向许潮靠近。


    感受到被叨的预感,许潮立刻软下眼睛,试图装可怜,谁知弥诃斯没叨他,反而伸出手。


    许潮:“……”


    生着薄茧的、略有粗糙的手掌合拢,掌心软肉的触感细腻温和,许潮的胸膛狠狠起伏一瞬,浑身发麻。


    他见弥诃斯垂眸,眼部的伤疤缓慢颤动,脸色一本正经,长发挽在耳后,露出薄粉的耳尖,


    就像在做什么研究。


    “首领也不会在木巢里上课。”他闷咳一声,没头没脑道。


    许潮立刻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首领不在木巢里上课,现在陪他闹的是弥诃斯。


    许潮喉结一滚,金色眼睛搅动着火,眸色像烧透了的灰炭。


    他发誓,几分钟之前,他只是想逗逗弥诃斯。


    他又不是什么荒.淫无度的暴君,每天想的都是在木巢里和老婆鸟这样那样,只是二十八岁才有老婆,实在是晚婚晚育之楷模,才显得他精力旺盛,有些过分。


    他深吸一口气,想跟弥诃斯说不用了,谁知对方开口:


    “这个力度行吗。”


    许潮:“……”


    弥诃斯收拢手指,观察着许潮暴起的青筋,意味深长地加了句:


    “亲爱的,老公?”


    许潮:“!!!”


    感受到了对方陡然爆炸的热情的弥诃斯:O^O.


    他这下知道许潮刚都教他些什么东西了。


    瞧。


    哪有小鸟天天输。


    这不就扳回一城了。


    他愉快地挑眉,大大方方收回了手,趁许潮没反应过来跨下木巢,准备逃走,谁知对方像伏击中的蛇,长臂一伸,掐着弥诃斯的手腕,把鸟拉了回来。


    弥诃斯天旋地转,一人一鸟双双倒回木巢,许潮压抑的嗓音从他背后传来。


    “手和腿,选一个。”


    弥诃斯:“……”


    糟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柳阿水、Luna、里脊肉饼w、盒装牛奶、Trio7in:D、奶酪焗虾青桔烤银鱼、晚来天欲雪^v^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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