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走出竹居,师昭融无奈摇头:“舅舅还是这么会使唤人。”他看向孟枢,感叹,“你以后也得习惯啊。”
玄真宗年轻一辈的弟子中修为高的不少,但身份能撑起重要场面的不多。以前能代表纪如珩的只有卫玦离和师昭融。现在孟枢也能算一个了。依舅舅的脾性,定会狠狠使唤。
孟枢并不在意未来可能会面对的各色差事,只享受这种被视作与师昭融一体的感觉:“嗯。我会的。”
玄真宗的效率一向很快。上午通知完,中午支援的队伍便整备好,从东渡口出发了。
作为这次支援队伍的领队,师昭融没有单独驾车,而是与同门一起乘坐宗门的大型飞梭。
两人呆在分配的房间里。师昭融在修炼心法,孟枢则在研习这段时间被度无津高强度特训,领悟的刀术心得,同时用另一只手和小猊兽蜕生“比拼”。
小猊兽又扑又咬,攻势十分“凶猛”,但狡猾的手总是能轻巧地从它牙缝里滑走。它尝试了几十次都没能得手,反而被孟枢一招反制,轻易被推翻,摁在桌面上,不得动弹。
四只粗短的小腿扑腾半天,依旧翻不过身。小猊兽开始求助场外,朝师昭融的方向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赖皮的小玩意儿。
孟枢迅速将它关进了御灵石。
可师昭融还是睁开了眼,他环视一圈:“蜕生呢?”方才他明明听到了小猊兽的叫唤。
孟枢平淡回道:“玩儿累了。”
也不知在说谁累了,反正他自顾自躺上了师昭融的大腿。
师昭融习惯性地抬手,抚摸他的脑袋,将乱跑的发丝理顺。
孟枢捉住他的手腕亲吻,双眼却直勾勾盯着他。
经过孟枢的“教导”,师昭融已经懂得了这种眼神里的邀请含义,挪手捂住。
孟枢总是特别喜欢向他要亲亲。
和小狗一样。
孟枢没有动作,静静等着,似乎料定终会如他所愿。果然,师昭融看了一眼打盹的三小只和系统,还是低头,亲了上去。
炉子:……
喂!它还在呢。
随即就被孟枢扔来的衣袍盖住。
一吻过后,孟枢摸着师昭融颈上未退的红痕,低叹:“怎么还没消。”
孟枢似乎将留在他身上的痕迹当做了某种计时。总是等到上一次的痕迹完全消退,才会和他下一次亲热。
师昭融不理解:“你明明可以给我上药。”
孟枢轻声解释:“上药的话,外面好了,里面却未必。”
说着抬手,摸上师昭融的小肚子。
宽大修长的手掌,轻易覆盖住了整个部位。厚重、滚烫,和自己摸上去的感觉截然不同。让师昭融浑身发酥发麻。
孟枢满足地感受着掌下的颤动。经过多次的亲热,师昭融的身体已然熟悉了情爱,轻微的触碰也能引起反应,但他相关的认知依旧贫乏。师昭融不曾从别处接受过这类“教导”,因而也没有一般观念里的边界与底线,只一味抱着满足伴侣的心意,任由孟枢为所欲为。
好在孟枢虽然良心不多,但对他的珍视足够浓厚:“我不想因为猴急,弄坏了昭哥哥。”
弄坏?孟枢总说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胡话。师昭融反驳:“人哪有那么容易坏?”
除了第一回,后来每回孟枢都点到为止。
虽然这样他不会很难受,但也不免怀疑,这对孟枢真的够吗?大部分时候,孟枢似乎都没有……
孟枢狡黠地弯起眼:“可未必。万一把这里戳破了,可就麻烦了。”
戳破?
师昭融震惊。
虽然每次都会有这样的担忧,但他一直以为只是夸张的错觉。
师昭融质疑:“怎么可能戳破呢?”
但他也有害怕,向孟枢确认:“不会的吧。最多受伤吧。双修怎么可能那么危险呢?”
孟枢一愣,将脸埋进他大腿里,笑得浑身发抖。
师昭融后知后觉,气恼:“你骗我!”
他搬起孟枢的脑袋,捂住他的嘴,不准他再笑,并强调:“你不可以用我不懂的事骗我,让我像个笨蛋。”
每次都是这样,只说“不可以”,却从没说过惩罚。
孟枢把他的手挪到自己脸上:“是我的错。昭哥哥打我罢。”
师昭融摸了摸他的脸:“我打你做什么?”
孟枢换了个提议:“那骂我吧。之前不是骂过吗?混账东西,没良心的混蛋。”
“不要提了。”
师昭融窘迫。
那回他太急了,口不择言。
要求落空的孟枢无奈。
他明明是个坏家伙,却从没受到过应有的惩戒。
因为他的神明太过仁慈。
他抬身吻住师昭融,将手垫在师昭融脑后,两人齐齐倒在软榻上。
师昭融抵住他:“不是说等痕迹消退吗?”
虽然刚才是玩笑,但他还有后怕。
孟枢重新吻住他:“那就不进去。”
……
*
他们要去的归极山位于玄真宗属地的西南边缘,是一片广袤且人迹罕至的偏僻荒域。
大约在一年前,靠近此地的一座小宗门发现了“发疯”的妖物从归极山中跑出,立即禀告给了上一级宗门。
这座三等宗门来视察后,发现这些妖物不是发疯,而有入魔迹象。
怀疑归极山中异变,他们便层层上报,书信最终到了玄真宗的桌案上。
卫玦离带人前来调查,已经在此驻扎小半年了。
驻地除了玄真宗的弟子,还有不少下属宗门的援手,最低修为都在金丹期。
支援的队伍带着物资抵达,换下了一批有伤在身和驻扎时间过长的同门,让他们乘飞梭返回宗门。
卫玦离和疏延平都不在。
他们深入归极山调查去了。师昭融找到营地的临时负责人了解情况。
按照负责弟子所言,这些妖物比较奇怪。虽然单个缺乏理智,但群体活动却非常有秩序。
大多时候它们蛰伏不出,可每次出现都是群体性的冲锋,并且似乎都带着一定目的性,就像——
师昭融接住了他的话:“就像一个有智慧的对手在指挥它们。”
负责弟子点头:“对,就是这样!所以卫师兄和疏师兄深入调查,希望找到起源点。”
贴在师昭融脚边,打探消息的系统又一个咯噔。
它基本可以确认,这就是它大纲里设计的裂穹之役。
这是男主长期发育后站到台前的重要一战,玄真宗衰微的起点,也是铺垫已久的域外天魔首次在大荒现身。
但按它的设想,这个剧情点要等到后期啊。
思来想去,应该是因为它选择了让老大和男主做兄弟的路线,老大并没有因男主死在元冥秘境,大纲中玄真宗和灵都追杀男主的剧情被全部砍去,导致后续剧情提前。
但是老大和男主现在还没有成长到预计的强度。
能够应付吗?
必须要提前提醒。
系统悄悄叫住师昭融:【老大。我怀疑是域外天魔搞的鬼。】
域外天魔对绝大多数年轻一辈的修仙人来说都是听过,但没见过的存在。
自从万年前的大战过后,圣人们舍身守天缺,各宗门也积极围剿入侵的天魔,天魔的踪迹逐渐从大荒消失,几乎成了传说。
但师昭融并不怀疑系统:“我可以告诉阿添吗?”
系统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消息可以,但不要说是我说的。】
听了师昭融话,孟枢没有询问消息来源。而是顺着信息沉思起来。
他想起了师倾城那句。
——你还有时间,但不多了。
但那晚,师倾城和他的对话不止于此,她还意味深长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过往数万年,圣人至多四位。但你猜,为何千年前,突然有了我这第五位圣人?
他没有贸然猜测,师倾城自己咯咯笑了,回道。
——当然是因为我厉害啊。
如今域外天魔重现大荒,孟枢也不由对这看似“捉弄”的话语有了新的理解。
擢升第五位圣人,难道是因为四位圣人已经顶不住了?
他还有的“时间”是多久?一年,十年,一百年?
这份时间背后有没有代价?
孟枢停止深思,看向师昭融。
师昭融愁眉紧锁。
他在担心卫玦离。
因为这部分剧情很靠后,系统还没有详细设计玄真宗衰微的过程。但大厦崩塌肯定都是从支柱的倾塌开始。
而卫玦离,便是玄真宗新一代中的支柱。
它不敢直接告诉师昭融这个可能,只能小心又隐晦地提示。
但光是提示,就已足够让师昭融不安。
而无论何时,孟枢都见不得他皱起的眉头:“我们去找师兄吧。”
师昭融无奈摇头:“你怎么突然出这么傻的主意?归极山这么大,传讯也不畅,我们去了只能无头苍蝇似的乱找。帮得上多大忙?师兄如果需要帮助,应该会想办法传讯出来。”
作为首席弟子,卫玦离的大局观从来在线,并不是会盲目逞强之人。
至于域外天魔的消息,师昭融觉得有必要传回宗门,但因为还没有确凿证据,他打算用模棱两可的语气。至于具体如何措辞,就交给孟枢了。
两人处理好事务,歇了一夜,第二天正式接手营地工作。
孟枢负责带领巡逻队入山巡逻。
师昭融则留在营地,指挥同门们整备营地。
两只小纸人也出来帮忙搬东西,小萋灵则熟练地到了药房上岗。它还让炉子帮自己向负责药房的弟子谈“工资”。
——升一根吃一根哦。
*
临近傍晚的时候,东南方的岗哨传来警报,妖兽潮出现了。
师昭融立刻前往支援。
带着污浊气息的妖兽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涌向营地。
弟子们熟练地结成战斗队形阻拦。
而师昭融从高处掠阵,大大缓解了参战弟子们的压力。
这似乎只是一次试探,战斗并不艰难,但直到战斗结束,孟枢才带着巡逻对赶到。
另一头也出现了兽潮,他同样进行了一场战斗。
弟子们将收集妖兽尸体收集到一堆,用符咒烧掉。
这些妖兽已受到污染,不能收集材料。
而所有弟子在战斗中的损耗,玄真宗会全额补偿。此外,还会根据战功,向他们发放奖励。
弟子们打扫战场的同时。
孟枢依旧第一时间拉着师昭融检查,确认他没有受伤。
就在他们修整的时候,一只简陋的传讯灵鹤从林地深处飞来,落在营地中央,展开,形成一排断断续续的字迹。
——西南……石窟迷阵……
师昭融立刻认出,是疏延平的字迹。
可为什么是疏师兄的字迹?为何灵鹤会如此简陋?传讯还断断续续?
不祥的预感在师昭融心头发酵,他心下担忧,愁眉紧锁。
【作者有话说:】
一手哥现在贼春风得意调整了一点调|情部分的描写和用词
第62章
师昭融立刻启动营地中的觅踪阵法,但扫遍整片归极山,都没有发现两人的踪迹。
这种征兆并不算好。唯一让人安慰的是,两人命星还算稳定。
仅有线索就是传书了。
即使内容含混不清,存在陷阱的可能,但在两人无迹可寻的前提下,也只能派人去看一看。
放心不下的师昭融决定亲自入山寻找,孟枢自然和他一起,他们又挑选了另外三人,组成五人侦测小队,出发了。
五人沿着传讯中所言的西南方向深入,一边清理沿途蛰伏的入魔妖物,一边艰难前行。
终于,在出发后的第五天,他们瞧见了一片石窟。
简单探查,发现洞窟内里岔口众多。
考虑到已经在此失踪了两人,贸然进入并不是明智选择。
众人商量过后决定,留一人在外策应,四人入内探索。在约定时间结束前,不管有没有收获都必须退出洞窟,与留守之人汇合。
师昭融坚持要进去,而孟枢当然和他一起。于是留守的人在另外三人中择出了。
沿着洞窟黑暗的甬道前行,走了不多时,师昭融发现了一处人为留下的记号。
他惊喜:“是玄真宗弟子在探索时用来标记的符号!两位师兄——”
师昭融正要告诉同门自己的发现,却发现跟在他和孟枢身后的两人不见了。
孟枢皱起眉头。
他也没发现两人何时不见。
师昭融想到什么,召出周天星辰图。
只见星辰图像缓缓运转。
但方向和他上一次的观测截然相反。
可他们明明记得没有拐过弯、掉过头。
师昭融想到了传书中的最后两字:“迷阵。”
“要出去吗?”孟枢征求他的意见。
最理性的选择是出去,做足准备后,再次探索。但是卫玦离和疏延平生死未卜,师昭融担心保守的选择贻误了救援时机。
他没有花多久就做了决定:“继续前进吧。这里应该还可以用灵鹤传讯。把我们的发现和决定告诉留守的师兄就行了。”
送出灵鹤后,两人再度启程。
后面的路途中,师昭融发现了更多标记,而顺着标记路线,他们进入了一片宽阔的洞厅。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洞厅中大片的战斗痕迹,都是新留下的。
石壁上深深的裂痕应该是卫玦离的重剑造成的,而大片的爆炸痕迹则应是疏延平的术法。
他们在这里战斗过!
好消息是没有发现太多血迹,坏消息是,痕迹到这里就断绝了。他们最后的停留地点似乎就是此处。
但人去哪了呢?
就在师昭融寻找更多的线索时,孟枢的危险感应忽然警觉,他毫不犹豫拔刀往右侧劈去,而几乎是同时,玄天仪的结界从后跟来,将他拢住。
刀爪相接,仓促一瞥。
偷袭的是一只肢体异化,两头四臂的巨大“狼妖”,头上有一处深深的缺口,周身气息污秽而慑人。
域外天魔没有具体形体,为了发挥最大实力,一般会附在生物身上行动。
师昭融展开周天星辰图。
然而天魔一击不成便迅速退走,并没有被周天星辰图的领域捕获。
孟枢握着刀,回忆着方才接招的感觉,总觉得不太对。
天魔的袭击不是冲着击杀或伤害他们来的,那为什么要暴露自身?
就在他疑惑之时,忽然感觉周围空间产生了波动。
经历过窥命猊一战的奇遇,孟枢立刻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想拉上师昭融退避,可惜没能快过脚下空间塌陷的速度。
两人一齐往下坠去。
*
不知过了多久,后背传来撞击感,两人穿过层层枝桠,掉落在地面上。
师昭融由于被孟枢严密地护在怀中,并未受到多少剐蹭。
他想要查看孟枢的伤势,孟枢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表示现在最急的不是这个。
入眼全是奇异的如同晶石一般的古木,天幕呈靛蓝色。
不像是能在大荒见到的景色。
抬头看去,他们掉落的空间缝隙已经消失。
周天星辰图变转,浮现出一片与归极山截然不同的天空星象。
看来石窟除了本身是一处迷阵,内里还充满“空间陷阱”。
师昭融:“师兄他们很有可能也是着了此道。”
现在,两人怕也是和他们一样,落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
此时的卫玦离和疏延平正身处一处荒漠之中。
两人形容狼狈,口舌焦渴。
可这片不大的空间里,除了头上的黄沙和烈日,天地间再无别物。
哦,还有他们面前这块突兀的石墩。
疏延平在研究石墩上的阵法。
卫玦离在一旁“监工”。
许久过后,疏延平抬头,目光坚定:“我用尽我毕生所学,绝对确定,这是我花一辈子也解不开的空间阵法。”
毕竟他不是主修符阵的。
卫玦离不满:“你毕生所学就是用来证明自己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的?”
疏延平不服气:“不是还会给你当牛做马吗?再说了,你会?”
卫玦离理不直气也壮:“我的不会不用证明。”
疏延平没脾气了。
他们陷落此地的经过和师昭融大差不差。
石窟的洞厅是一处不稳定的空间裂隙。
那只域外天魔由此潜入大荒,借着这处裂隙,构筑迷阵作大本营。而它则慢慢侵蚀归极山中的妖兽,驱使它们充作前哨,为它收集这个世界的情报。
这便是卫玦离根据已知线索构筑出的前因后果。
被困的十几天里,他们还是摸索出了一些这片空间的规律,尝试着送出了上百只灵鹤传书。虽然因为材料不足,每只都比较简陋,但该有的功能都有。也不知其中有没有成功抵达营地的。
想到陷落此地的经过,卫玦离再一次感到恼恨:“那天魔卑鄙无耻,不敢与我正面相抗,只会使这些手段。不过它已为我重伤,待到出去,我必将其斩杀。”
疏延平不认同:“斩杀?我看未必,它不是还给了你一爪子吗?镇岳璧跟着你真是可怜,就没被用过几次。”
仔细瞧去,只见卫玦离的胸腹处被划开了一大道口子,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但衣服上还残留着大片干涸的血渍,因颜色较深,一眼难以觉察。
而疏延平口中的镇岳璧是卫玦离的防御法宝,天阶仙器级。可卫玦离很少主动使用。他更喜欢把使用防御法器的时间省下来,去拼击杀对手的一瞬之机。而他大多数时候也能成功。
可要是没成功,就会是现在的样子了,甚至这还算好的。
卫玦离不愿被提起吃瘪的事,面色不虞,狠狠瞪了副手一眼。
“好吧,退一步。我相信你有能力斩杀那只域外天魔。但是,怎么出去呢?”
卫玦离:“你想办法。”
疏延平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你把我当有求必应法宝了?”
卫玦离挑眉,意思很明显:不然呢?还指望他来动脑吗?
疏延平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伤天害理、丧尽天良,这辈子才会给卫玦离当副手。
“我那天要是准备死了,一定会选择吊死在你床头。”
卫玦离提醒:“你已经吊过了。”
疏延平:……
“下次吊你床上。”
*
师昭融和孟枢掉落的区域范围并不大,一炷香便可以走到边缘,再往外是塌陷的空间和空无一物的虚空。
是类似兵戈冢那样游离的空间碎片,或者用通俗的称呼:小世界。
他们也发现了一处传送阵法。
阵法还可以使用,但需要录入某些信息。
两人猜测是目标空间的定位符文。
就像兵戈冢的令牌里刻录的那种。
但两人从未涉及过相关知识,连定位需要用哪款符文都不知道。
孟枢尝试感应留在洞窟外的替身纸人,没有反应。
空间都转换了,只能在一定范围内发挥效果的替身纸人当然没了作用。
他只是存有一丝侥幸心理。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帛书忽然产生异动,摇晃着要冲出灵府,孟枢连忙将其召来出来。
只见帛书缓缓展开,第一页的背面浮现一片类似地图的图像——
【朱雀·张宿,焚劫星域。】
上方只露出一角,但仍旧最大块的区域以帛书符文,标注着“大荒”二字。周围则是一些或大或小,名称各异的小碎片。这些应该就是漂浮在大荒周围的小世界了。
触碰其中一个碎片。
一串玄奥的纹路浮现出来。
这应该就是定位符文。
师昭融惊讶。
帛书还有这种功能?
而孟枢有种恍然之感。
既然他被叫“补天使”,那当然得有“补天图”。
他藏起心绪,对师昭融露出笑意:“看来我们可以去寻找两位师兄了。”
两人来到阵法旁边,孟枢将代表世界定位的符文录入阵法。
过程中,师昭融尝试记住那些纹路。
却发现其内容极为晦涩,绝非人脑短时间内能记下的。
随着阵法启动,两人消失在了此处空间。
*
荒漠小世界里,卫玦离和疏延平越来越虚弱。
疏延平叹气:“我真是命苦,死都要和上司死在一起。”
卫玦离劝慰:“你不用有此担心,如果有人要死,那只有你。”
疏延平:……
他真想现在就掐死卫玦离,但他还想要年末的奖金。
一辈子打工的命。
“师兄!”
卫玦离猛地抬头,他似乎听到了师昭融的声音,疑惑回应:“昭融?”
疏延平轻嗤:“还说会死的只有我,你都瞧见业镜照影了。”
“疏师兄!”
疏延平脸色煞白:“惨了,我也被业镜照影了。”
但他在业镜里瞧见的第一个人,怎么会是昭融师弟,而不是师父呢?
卫玦离给他后脑来了一巴掌:“快起来,是真的有声音在唤我们。”
哪怕是幻象,对于被困在此地的两人也是难得的发现。
他们当即决定前去查看。
沿着声音来到小世界边域,原本空无一物的另一头,竟然多了一个影影绰绰的红衣身影。
卫玦离率先认出了人影:“昭融!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疏延平觉得这些都可以稍后再聊:“昭融师弟,救命啊!”
师昭融和孟枢搜寻了数十个小世界,终于发现了两人,很是激动:“详细的之后再说,我们现在在邻近的小世界里。你们等等,我们马上过去。”
我们?
卫玦离还来不及高兴,便发现师昭融后面还站着一个高挑身影。
对方贴在他的宝贝师弟背后,姿态亲密,神态“挑衅”:“见过卫师兄、疏师兄。”
卫玦离立刻认出了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咬死牙关,紧握拳头。
——这个臭不要脸的混账小子!
【作者有话说:】
怎么能被人贴脸挑衅两次的
第63章
孟枢刚一落地,重剑就劈来。他果断提刀格挡,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师昭融挡到中间:“师兄!是我们。”
卫玦离遗憾收起剑:“我还以为是可恶的域外天魔来了呢。”
师昭融感慨。
原来两位师兄被困此地的同时还要防备那只域外天魔的偷袭吗?
幸好他们没耽搁,尽快赶来了。
亲眼瞧着卫玦离蹲守在阵法旁边,不断尝试,寻找最佳攻击角度的疏延平,选择不说话。
他之前以为出不去了,才胆子那么肥地呛自己上司的。
谁能料到峰回路转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即刻见效的抹除短期记忆的丹药。
要不,再上吊一次吧。
疏延平决定这个问题之后再想:“昭融师弟,有水吗?我快成干尸了。”
这是夸张的说法,作为一个化神初期的修仙人是不会因为缺水而死的。
卫玦离轻嗤:“羸弱的法修,都让你和我跟着我练重剑了。”
疏延平腹诽:牲口才能背着你那把都快比人宽大的重剑到处跑。
他默不作声地猛灌了一大壶灵泉,长舒一口气,感觉又重新回到了人间。
师昭融也发现了卫玦离身上的伤:“师兄,你受伤了?怎么不包扎?”
疏延平接话:“装药的乾坤囊被他嫌碍事,战斗到一半扯下来,丢了。”
也是常事了,一般而言他不会让卫玦离携带物资,不过这次大意了。
伤口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依旧看得师昭融心疼:“我给你——”
孟枢把话抢了过去:“我来给师兄包扎吧。”
孟枢对外伤的处理确实更熟练,师昭融也不和他抢。
卫玦离防备一退:“你不要过来!”
师昭融抓住他的手:“师兄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害怕治病?”
这句话给卫玦离打出了暴击。
他绝不愿意被自己眼中还是娃娃的师弟看成小孩儿。
师昭融摁着他坐下。
孟枢则拿出绷带,和一堆药瓶。
他先拿起其中一个瓶子,打开。
卫玦离隐约瞥到了其中深绿色的液体。
这个是毒药吧。
孟枢思索片刻,摇摇头,换了一个。
卫玦离越看越慌。
为什么换来换去?
这小子难道不认识自己带的药?
喂!确定一点啊!
小萋灵见孟枢半天找不对,疑惑他们“娘”今天怎么变得这么笨了,跑下孟枢的肩头,拿起正确的药瓶。
孟枢揉了揉它的头,把它手中药瓶拿走,放到一边,继续做出寻找的样子。
看破了局势的师有报不动声色。
而师横道通过它的态度回过味儿来,把小萋灵拉到一边,用肢体语言解释情况。
小萋灵恍然大悟,重新跑过去,拿起另一个瓶子。
——那用这个,这个是化尸水!
孟枢:……
倒也没有这么恨。
他拿走危险的液体,收进储物法宝。
让卫玦离提心吊胆足够的时间后,他拿起装灵泉的瓶子,给卫玦离清洗了伤口。
然后熟练地找到伤药,开始包扎。
卫玦离握紧拳头。
这小子,刚才是故意的!
师昭融询问:“师兄很疼吗?”
卫玦离咬牙切齿:“不疼。”
他才不是因为疼。
师昭融无奈摇头,都疼得咬牙了,还说不疼。
可他没办法给卫玦离摸摸或者亲亲,那是阿添的特殊待遇。
孟枢很快包好了伤口,并系了一个繁复华丽的蝴蝶结。
卫玦离急了:“你绑的什么?拆掉,我不要这个!”
孟枢充耳不闻,继续将其打成一个死结。
他就是确定卫玦离不喜欢才绑成这样的。
卫玦离更来气了:“臭小子,你听不懂——”
师昭融摁住他的胳膊,皱起眉头:“师兄,才包扎好,你不要乱动。”
卫玦离第一次在师弟眼中看到对自己的苦恼和不赞同。
他骤然意识到,刚才的一系列行为,怕是让他在师昭融眼中多了不少负面标签。
胆小、怕疼、还不懂事……
而孟枢却成了乖巧识大体的那个。
他扭头狠狠瞪了一眼孟枢。
——这个面善心险,藏奸于柔的臭小子!
疏延平插话:“要是包扎完了,我们就出去吧。”
他觉得自己上司也是没数,与未来和他师弟睡一张床的人争关注,怎么可能争得过。
不对,也可能现在就睡一张床了。
要真是如此,那可不能让卫玦离知道。
毕竟在卫玦离眼中,他的宝贝师弟还停留在奶娃娃阶段。
此前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致力于寻找依据,试图通过修改成年的定义,将孟枢以“炼铜”罪名处决的。
直到被疏延平提醒,孟枢比师昭融年纪小,如果他们之中有一个要因“炼铜”被处决,那应该是师昭融。
他才恨恨作罢。
一行人准备离开。
师昭融做出说明:“我们要启动这个阵法,回到大荒。小心些,穿梭时有概率遇到乱流。”
刚才他们有好几次差点被卷进虚空。
“若是遇到了,抓住身边人就好,不要紧张。”
随后,卫玦离和疏延平便见识到了孟枢启动阵法的手段,虽然他们都对神秘的帛书抱有好奇,但没有多过问。
*
四人一返回石窟洞厅便正面撞上在此休憩的地域外天魔。
天魔没想到他们还能回来,想要逃跑。
而师昭融这回,抢先展开了周天星辰图,把它拉进了领域。
战术在回来的路上就商量好了。
化神中期的卫玦离负责正面迎敌,孟枢侧后辅攻,师昭融和疏延平则从远处策应。
之前天魔顾忌支援,不愿与这些人类修士正面相抗,如今避无可避,也终于拿出了真正实力。
只见它四肢着地,大约相当于化神大圆满的气息蔓延开。
天魔的攻势凶猛刁钻。
不过卫玦离已经在上一次战斗中吃透了它的招式,轻易牵制住,孟枢的刀趁机劈在它的背后。
而它若回身反击,重剑就会立刻将它劈成两半。天魔只能躲避,避无可避的便硬抗,可等着它破绽的不止长刀,还有师昭融的箭矢和疏延平的术法攻击。
在四人的围攻下,天魔很快走投无路。
它抛弃寄体,化为一道黑色影子朝空间裂隙的方向窜去。
卫玦离先一步落在裂隙上,重剑沉沉落下,击穿了裂隙,斩断了它的退路。
天魔惊愕的瞬间,刀、箭、术法,多重攻击落下,击碎了它的魔身。
除魔成功。
与此同时,被击穿的空间裂隙开始震荡。
卫玦离抓住身边的孟枢,准备撤退。可跃起的身形一滞。一团黑色的魔气缠住了他的脚踝。
域外天魔从不是好对付的,哪怕被斩杀了魔身,也常常留下残魂和魔气。
孟枢反应迅速,帮卫玦离砍断魔气。
然而眨眼之间,一团新的魔气凝聚,缠住了孟枢。而这回它没有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猛地将孟枢拉进了裂缝。
“阿添!”看见这一幕的师昭融,毫不犹豫,跟着跳了进去。
“师弟!”
卫玦离也想跟着跳下去,疏延平拉住了他。
卫玦离本身就有伤,又在战斗中担任主攻,耗去了许多力气,不能再涉险。
不过深谙上司脾气的他,没有选择温言解释,而是说了句:“伤员就别挡道了。”
说完把愣住的卫玦离往旁边一推,也跳了下去。
*
师昭融找到了被魔气拉走的孟枢。
就在他准备靠近的时候,一阵奇异的波动荡开。
师昭融脚下一空,被一股凭空出现的乱流裹挟着,拉向远处。伸出的手只来得及拽住了炉子的流苏。
被扯下的炉子:!
再见了,大哥!我和老大要去远航了。
昭哥哥!
孟枢不假思索就要冲进乱流。
千钧一发之际,赶来的疏延平拉住了他……
空间裂隙合拢的前一刻,疏延平带着孟枢逃了出来。
没有看到师弟的卫玦离追问:“昭融呢?”
孟枢连番劈砍地面,地面纹丝不动,回身将刀劈向疏延平。
卫玦离迅速抓住刀背。
电光火石之间,他迅速扫视两人的状态,选择一拳打在被冲昏头脑的孟枢脸上。
孟枢转过头,狠狠看向卫玦离。
一直装乖的野兽,在失去“主人”后,露出了本相。
看着孟枢赤红的双眼,卫玦离暗觉心惊。他强撑气势,反问:“我是你师兄,打不得你吗?”
疏延平终于有机会解释情况:“昭融师弟被空间乱流卷走了,但应该没事。”
暂时。他在心底默默补充。
疏延平也为这桩意外感到难过,并没有在意孟枢刚才对他出刀的行为。
卫玦离如遭重锤,许久之后,才重新恢复感官:“总会有办法找到昭融的。”
这句安慰不知是说给孟枢听的,还是自己听的。
“你不用担心,师父、度峰主,还有灵都那里我去交代。”
孟枢没有担心任何人的责怪,他脑子里除了师昭融,什么也没想。
他看向手中的经纬纱,一向纯白的纱面多了一条极淡的金色痕迹。
他没有感应错。
师昭融出事的瞬间,命运被扰动了。
是他的错。
他因对师昭融的迷恋,怠慢了“天命”,便立刻遭到了“报复”。
孟枢握住经纬纱,捡起刀,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我会把阿昭找回来的。”
空洞的语气仿佛是从一具空壳中发出。
师横道和师逢生死死抓住孟枢的衣襟。它们感觉到了孟枢身上几乎实质化的灰败,害怕自己这时候若是不小心掉下去了,会被从此丢下……
*
师昭融立在一片只有一丈的空间中。
他被空间乱流裹挟着,漂流一段时间后,意外撞上了这片空间碎片,暂且能喘口气。
但这里太小了,没办法作为久留之处。
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第一次面对此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牵情丝毫无反应,失去对孟枢的感应让师昭融的情绪很是低落。
师有报爬出袖子。
被卷走的时候只有它跟着“娘”,从来稳重的它,第一次露出无助的模样,可怜地抓住师昭融的衣服。
师昭融安慰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意识到自己必须振作起来,积极寻找回去的办法。
他凭着记忆绘出了那片可以穿梭空间的阵法。
但难的从来都是空间定位符文。
每一个世界的定位符文都遵循完全不同的逻辑和规则,非一时半刻能记下。
纵使师昭融记忆出众,也未能回忆起任何一个完整符文。
就在他将要绝望之时,炉子弱弱开口:“那个……我知道一个地方的定位符文。”
师昭融和师有报立刻充满希望地望向炉子。
但炉子并不是很想做出这个选择:“先说好,你们得做好被关两万七千年,甚至更久的心理准备。”
这是炉子第一次坦白自己其实记得圣人宝库的位置。毕竟是关了它两万多年的地方,它连那里有多少块石头都说得出来。
师昭融明白他们之中最不想去那个地方的无疑是炉子。
他捧起炉子,安慰地抚摸着它的炉身:“拜托了,炉子。”
他们得先活下去,才能再见到阿添和他的亲人们。
“我会想办法,带你第二次越狱的。”
炉子感觉好受了不少:“那你按照我说的来画……”
*
留守在营地的系统正在构思下一次更新的战斗描写,听得卫玦离一行回来了,连忙迈着脚蹼跑出营帐,然而却只见到形容狼狈的卫玦离和疏延平。
不对,老大和它儿子呢?
嘎嘎的叫声无人听得懂。
叫了十多声后,卫玦离终于注意到了它的存在。看到是师昭融身旁的宠物,他伸手摸了摸系统的头,脸上尽是悲伤和愧疚。
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啊!
微妙的氛围,让系统的心不由地心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一手哥要当一段时间鳏夫了
第64章
师昭融看着眼前秘境。
彩色的霞光漫卷,湖泊泛着荧光,灵霭流转,似有若无。
他正站在一大片茂盛的灵草田中。
多年未得打理的灵草泛滥。各色品种都有,且几乎都是上千年年份的药材,不时还能发现万年级的。
要是阿添也在就好了。
抬头望去,天穹上一道显眼的裂痕横亘,像一道伤疤。
裂口有结界符文流动。
和帛书符文高度类似,师昭融在书山的天阶书库也见到过相近的。似乎符阵一道到了尽头,都会殊途同归。
炉子讲解:“我当时就是从这里溜走的,有只域外生物路过,我贴到它身上,被带到了临近的小世界,后又辗转流落到了大荒。”
域外生物和域外天魔没有品种、族群区别,指代的都是流落在虚空中的强大存在,不过前者对周边世界不具有侵略性,因而用此代称,以做出区分。
师昭融疑惑:“不是说老鼠吗?”
他之前一直对此说法深信不疑。
炉子扭捏解释:“说的太明白,你们不就能猜到我来自大荒之外了?”
那时候它和两人还不够熟,怕遇到贪图宝藏的人,被逼着回到这里。
师昭融寻了处平坦空地,布置出空间传送阵法。但这回阵法没有起效,线条黯淡。
这个阵法似乎只有在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才能使用。而他们来时的阵法,已经因为对面那处小空间的溃散而崩塌。
用炉子的话说,他们现在开始坐牢了。
炉子给出建议:“老大,修炼吧。等你修炼到合体期,可以尝试复刻我当年的路径。”
昔年,老家伙打造这处秘境的时候,埋了一条从湮灭的小世界挖来的灵脉。
保证一个人的修行完全没问题。
师昭融将建议听入耳中,这是目前最靠谱的办法,唯一的缺点是花的时间太长了。
炉子继续道:“不过,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先去休息吧。”
虽然时间很短,但虚空乱流对师昭融造成的冲击仍旧不能轻视,得好好调养。
按照炉子的指示,师昭融沿着一条遍布青苔的石板的石阶往上,穿过树树白梅,瞧见了一座精致的木屋。
木屋不大,前后三间,被盛放的山茶围绕。
“这是二娘种的。”
“二娘?”
“二娘是老东西的道侣,在家中排行老二,因此让我这样叫她。老东西一个人可在这里呆不住。”
师昭融来到屋前,门上设置了阵法作为门锁,复杂程度不逊于大部分二等仙宗的护宗大阵。
以师昭融的符阵水平肯定是解不开的,不过他带了“钥匙”。
炉子:“解锁符文是……”
屋内陈设精致。
窗边摆放了一把仙器级的琴;案上的棋盘和棋子也是法宝,分开各自是天阶仙器,合起来一套黄阶神器。
随意摆放出来的都是如此,更遑论那些珍重收藏的。
炉子再度开始讲解:“老东西当年有收集癖,花钱如流水。作为一个丹道圣人都险些养不起自己。这些宝贝都是从三千世界收集来的,现在也没主了。你看上什么拿就是了。”
但师昭融暂时提不起兴趣。
屋内的除尘阵法一直在运转,非常干净。师昭融躺上软榻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不自觉地靠近软枕,想象有人躺在他的身畔。
空间细微的波动。
炉子警觉。
谁有本事,且还有动机来到这里?
一道红色女子虚影凭空出现。
炉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忽然,它想了起来:“噢噢噢!是你——”
师倾城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它噤声。
炉子惊异非常。
当年就是眼前这个人想入秘境而不得,愤而砸碎了这里的天穹,给它创造了逃跑的机会。
相较当年,她的气息变得强大,人也更沉稳了。
师倾城来到榻边,静静凝望着师昭融的睡颜。随后伸出手,摁在儿子的额头上,为他清理掉在虚空中沾染到的“污垢”。
师有报爬出来,偏头盯着她。
师倾城眉眼一弯,也抬起手指,虚虚在它额头上一点。
师有报顿时觉得过去懵懵懂懂的思维清明了很多。
而从炉子视角看去,小纸人原本空荡荡的脑袋里,多了生物才有的灵台。
是圣人点化。
它忙催促:“还不快谢谢你祖母。”
师倾城幽幽瞥了它一眼。
炉子噤声,也大差不差嘛。
不过她还是受下了师有报乖巧的磕头。
她穿门而出,并给炉子留下了一句话。
——不要告诉融儿我来过。
师倾城来到屋外,抬头望向头上裂隙,抬手加固了一层封印。这片空间更安全了。
做完这一切,虚影淡化了许多,风一吹,缓缓消散。
*
第二天,师昭融醒来感觉心情格外平静,精神也好了很多。
振作起来的他,跟着炉子的指引来到秘境东南,这里有一处山洞,是当年二娘闭关的场所。
一走进其中,师昭融便被墙上密密麻麻的剑痕吸引,其中强大的剑意哪怕过了数万年,依旧给他带来了强烈的冲击。
炉子这才介绍起二娘的来历。
她是一位剑道金仙,出身贫瘠的小世界,靠着自己的力量走了出来。
老东西在一处小世界施药时,意外邂逅了游历的二娘,被她的翩若惊鸿的剑法迷得神魂颠倒,展开猛烈追求。后来甚至为了老婆,丢下大荒的种种事务,跑到这里来隐居。
师昭融听完这段故事,抚摸着墙上剑痕,不由开始思考,这些剑痕是如何留下的,一个人又要经历些什么,有怎样的心境,才会拥有如此飘逸又凌厉的剑意。
渐渐地,他和剑意产生了共鸣,进入了顿悟状态。
炉子对师有报使了个“眼色”,让它把自己推到山洞外,将空间留给了师昭融。
一纸人一炉一起等着师昭融出关,可闲不住的炉子很快开始无聊,唉声叹气:“也不知道大哥怎么样了。”它贼兮兮地询问小纸人,“有报啊,你要不要学炼丹啊~”
这里或许会缺其他的,但炼药的材料绝对不缺。
师有报眨了眨豆豆眼。
它?
炼丹?
炉子确认:“没错”。
以前,小纸人全靠制造者渡的一口灵气运行,用一点少一点,自然没办法炼丹。
但经过圣人点化,师有报现在具备了修行的基础,可以自主吸收、运转灵力,自然也可以炼丹。
炉子继续诱哄:“来学炼丹吧,我先教你认草药。”
*
夙阑一族的领地中。
清晨,夙筱筱打开房门,正要像往常一样伸个懒腰,却发现今天自己家门前站了一个人。
对方立在熹微的晨光下,只看得见一道漆黑剪影,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迟疑唤道:“主君?”
剪影转过身,正是三个月前消失的孟枢。他浑身都是血,或干涸或新鲜,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
他手里握着一张帛书。上面写着只有他看得懂的符文——
【白虎】
这张帛书是从灵都圣人告诉他的那个地方找来的。
没错,他去闯了天合墟,在实力远没有到化神境界的情况下。
能活着出来,与其说是运气,不如说是还未到天命给他安排的死时。
而在那里除了这页帛书,他也如愿发现了父母的痕迹,看到了他们留给自己的话。
可是这段旅程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孟枢抬眼,看向夙筱筱:“你们做好兑现承诺,誓死追随我的准备了吗?”
夙筱筱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您终于要去打圣人了?”
孟枢摇头:“这次是要你们拿出掀翻整个大荒乃至三千世界的觉悟。你们有一次机会后悔。”
夙筱筱傻了,觉悟还会膨胀的?
她感觉到孟枢身上发生了什么,也想问师昭融去哪了。
但她不敢。
如果同君在,一定不会看着主君变成这个样子。
于是,她略过了所有疑问,直接询问:“咱们先打谁?”
打谁?
孟枢看向手中帛书:“遇到谁打谁。”
夙筱筱点头:“我知道了。”
了结此事,孟枢终于稍微放松下来,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下去。
原来他正面还有一处深可见骨的致命伤口。
*
阿添!
师昭融猛地睁开眼。
他做了一个“噩梦”,他梦到孟枢在一个危险的地方艰难前行,还受了很严重的伤。
担忧的情绪涌上心头。
一只小手扒上他的衣角,师有报探出黑漆漆的脑袋。
师昭融惊愕,注意力立刻被引走了:“你怎么了?”
怎么变成小煤炭了?
炉子在一旁解释:“小事,炸了几十次炉而已。”
师昭融听了它教纸人炼丹的主意,不由为炉子的奇思妙想惊叹。
而更令他意外的是,师有报已经能独立完成一半的炼丹步骤了。
看样子还真能学成。
师昭融擦干净师有报的小脸。
三小只经常玩成花脸猫,虽然可以自己擦,但它们都喜欢来找师昭融,哪怕最稳重懂事的师有报也是如此。
师昭融不由想到了另外两只,心情又低落下来:“我修炼了多久?”
炉子:“四个月。”
四个月。
师昭融感应自己的修为。
元婴之后,进阶速度大大放缓,之前能够提升半个小境界的时间,现在几乎感应不到修为增长。
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去找孟枢呢?
消沉的情绪涌上心头。
师有报又扯了扯他的袖子,指了指屋后。
师昭融跟着它来到屋后。
看到空置的汤池,装满了温热的浴汤,还洒了大量的新鲜花瓣。
经过几个月的修炼,师昭融最想要的的确是痛痛快快泡上一个热水澡。
但这些浴汤——
是小家伙独自准备的?
虽然意外,但这里也没有人能帮它了。
师昭融感动地摸了摸师有报的头:“谢谢,辛苦了。”
师有报接受完他的抚摸,又哒哒跑回屋内,报出来一叠衣服。
除了浴汤,他还用库房里囤积的布料,给师昭融做了一套换洗的衣物。
虽然只是没有刺绣的最简单的款式,但它有选师昭融最喜欢的颜色。红色为主体,白色为配饰。
而见证了全部过程地炉子不由地发出感叹:什么叫生而享福的命啊。
收拾完个人卫生后。
师昭融帮师有报处理了一些它解决不了的事。
比如把屋内沉重的桌案挪到它想要的位置。这样,它就能更方便地和炉子学习了炼丹了。
连小家伙都在努力。
师昭融也意识到自己不能懈怠,他把炉子和师有道放在一起,嘱咐:“我要闭关了,你们要互相帮助哦。”
师有报点头:它会好好照顾炉子的。
炉子也满口答应:“包的,包在我身上,老大。”
师昭融欣慰地闭上眼,进入了深层入定。
*
十九年转瞬。
师昭融坐在灵草田中打坐。
这里是整片秘境灵气最浓郁之处,他很早之前就把修行的地点挪到了此地。
而师有报也特地在此为他打造了一处玉台。
一开始,灵气以师昭融为中心流转,形成一个漩涡。忽然,节奏一变,快速朝师昭融灌去。等周围的灵气流转速度再次趋于平缓,师昭融睁开了眼。
他终于又突破了一个小境界,来到了化神后期。
从元婴到化神他用了七年,可从化神初期到后期却花了十二年。然而这个在旁人看来堪称恐怖的进阶速度却不能让师昭融满意。按这个进度,突破到炼虚只怕还要花上十多年。
他站起身。
十几年未曾修剪的长发垂落,长及脚踝,因为不会束发而一直披散着。
但师有报不喜欢他太朴素,总是采来开的最好的花,坠上金玉珍珠,编成花环,给他戴在头上。而师昭融也有好好保存它送的每个花环。
身上的衣物依旧是最朴素的长袍。
师有报也尝试过学刺绣,但师昭融劝阻了它,表示能穿就行了,他们应该把时间花在变强上面,这样才能尽快去孟枢见。
师昭融环视周围,炉子和师有报不在这里,于是,他穿过灵草往小屋而去。
星星点点的萤火被惊起。
作为圣人隐居之所,这里堪称世外桃源,比绝大部分地方都舒服。可他们的心不在这里。
十几年来,师昭融无时无刻不在想大荒的众人,其中最想最想的,还是他的阿添。
如今他化神后期。
借着玄天仪做防护、周天星辰图为指引,终于可以冒险尝试离开这个地方了。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他们已经盼了这一天许多年。
师昭融找到正在炼丹的两个小家伙,等到丹成,师有报出定睁眼。他笑吟吟道:“我们出发去找阿添吧。”
*
青龙·角宿,沧澜星域。一处小世界中,安稳统治了此地许久的土著势力突然在这天陷入混乱——
“迎战……迎战!魔头和他的下属打来了。”
可他们的对手过于强大,如同洪水卷来,摧枯拉朽。
已经修炼到元婴境界的夙筱筱带领着族人,利落击破了土著势力的防御。先登的族人从内里冲出,挥舞着一张古旧残卷:“族长,找到了。”
夙筱筱高兴接过,这正是他们此战的目标:“你们打扫战场,我把帛书给主君送过去。”
说完,她拿出一块玉符捏碎。这是他们主君炼制的,可以在距离较近的小世界间穿梭的法宝。
隔壁的小世界,孟枢的战斗结束的更早,正在擦拭长刀。和师昭融在时相比,他的打扮简便许多。师横道和师逢生坐在他身边,也在打理弄花的脸,半晌也没能擦干净,孟枢暂且放下,换了一张干净手帕,挨个给它们抹干净。
收拾干净后,师横道开始整理收集的战利品,师逢生则又开始数自己攒的花。两个小家伙的时间观念并不是很强,它们感觉师昭融离开了很久,但又不知道比昨天多多久。
感应到有人来,孟枢把它们抓起来,放回已经,提刀戒备。两个小家伙从领口探出头,好奇来人。
——会是“爹”吗?
——不知道。
是来送帛书碎片的夙筱筱。孟枢接过她送来的碎片,和自己刚得来的一起融入帛书之中。最后一角残缺被补全。帛书重归完整,引来的法则层面的波动,天上风云聚变……
可孟枢现在没心情处理这些,几道符文打上去,压制住了帛书进化的过程。他看向新解锁的,也是最后一片未探索的星域:【青龙·心宿】
夙阑一族这些年跟着孟枢走遍三千世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孟枢也从寂寂无名之辈,到无人不知,有的人和势力尊他为“仙君”,有的叫他“魔头”。这些孟枢都不在意,他只要帛书,不计代价,不择手段。
如今,帛书终于集齐了。
夙筱筱真切为孟枢高兴的同时,一股隐秘的担忧涌上她的心头。
要是,她是说要是,最后一片星域也找不到同君要怎么办?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劝孟枢,不要找了,留个念想。但终究没有说出来,因为三千世界加在一起的分量,在孟枢心里,都未必比得过师昭融三个字。
孟枢返回大荒,来到天机门禁地中。
他在这里布置了一个超大型的空间传送阵法。
他一个个试过星图上新解锁的坐标。如同之前许多次一样。
将这个过程重复过无数次的孟枢早已麻木。
进入小世界,通过牵情丝和命数联系感应师昭融的存在。没有,退出。
这些年的他被困一个无限下坠的梦中,无法触底,永受折磨。
但无法触底,也意味着还有希望。
只剩最后一个坐标。
如果这里依旧找不到师昭融……
孟枢深吸一口气,在阵法中录入坐标。
一进入小世界,孟枢愣了一下。
这是这些年,他进到过最精致漂亮的小世界。
彩霞漫卷,湖泛荧光。还有遍地数百年年份的灵药。如果天上没有那道疤痕般的裂口,便堪称完美。
牵情丝没有反应,师昭融不在这里。
孟枢眼中的神光彻底黯淡下来。
三千世界都走遍了,依旧找不到师昭融。难道……真的被卷入虚空了?
不!不会的。他还感应得到师昭融的命数。或许过程中遗漏了。
他要把三千世界再排查一遍。
就在孟枢准备离开之时,风将一张纸卷到他脚下。
是大荒的文字。
住在这里的是来自大荒的人?
他捡起纸张。
是一份习字的草稿。
满篇歪歪扭扭的字迹挑动了孟枢的记忆。当初,师昭融也会这样教小家伙们认字。可是,到分别时,它们也只认得一到二十,爹娘父母。
忽然,他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住右上角那个工整的示范。
这是——
是师昭融的字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师昭融跌跌撞撞地落进世界,站稳之后,立刻查看炉子的情况。
刚才进入世界的时候,他们遇到了漂流的乱石群,玄天仪撑了一路,所剩能量不多。危险关头,是炉子罩住了他,让他能平安进入着陆。
师昭融心疼地抚摸炉子被撞出来的缺口。
炉子却并不是很在意:“没关系的,老大。炉子是不会疼的。回头让大哥给我炼好就是了。”
“谢谢你,炉子。”
炉子也不客气:“要是能整点宝石就更好了。”
师昭融答应:“没问题,给你镶最贵的。”
这样一说,炉子更期待回去了:“看看咱们到哪了。”
他们当前身处一处植被茂密的山谷中,景色和大荒相比没有太大差别,只是灵气稀薄许多。
在这个世界修炼,应该不太容易。
他们没有去炉子当初着陆的世界。而是在周围星域中,选择了最大的一片着陆。
地方越大,找到回大荒办法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按道理,这个世界应该有人类活动。但大少爷还是老问题:不识路。
师昭融估摸着他们应该是在陆地北端着陆,那朝南走好了。他召出周天星辰图,找对方向,沿直线出发。
一男一女伏在山头的草丛中,盯着山谷中的师昭融。
他们是驻扎在此的武装势力,方才从营地中望见有东西从天而降,便前来查看。
没想到是一个人。
素简的红衣,长发及踝,头戴花环……完全是谪仙般的人物。
然后他们就看到“谪仙”手持一片“星辰”朝山谷深处走去。
认出师昭融去的方向,白禾不由瞪大双眼。她看向身旁的兄长,见他点头,便露出袖箭,朝师昭融的脚下发了一箭。
这一箭拦住了师昭融的脚步,可惜还是迟了,山谷中传来震山的吼声。
这处山谷深处盘踞着一只元婴期的凶恶虎妖,被尊为山君,多年来无人敢惹。
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
白禾脸色苍白,这个人今天死定了。
只见虎妖张开血盆大口,朝师昭融扑去。而师昭融金箭一挥,便斩杀了扑过来的老虎。
白禾兄妹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横亘一方,让他们畏惧不已的山君,就这么像路边一条,被人劈死了?
突然,白稷发现山谷中的人不见了,抬头,对方站在他们兄妹身边,对白禾道:“刚才是你朝我发的弩箭?”
不止发现了他们,还在他们都有弩箭的情况下,准确认出是白禾。
白稷暗暗把妹妹护到身后。
白禾紧张辩解:“我……我……我是提醒你来着。”
这个世界的语言和大荒的通用语相近,师昭融勉强能听懂,他含笑点头:“我知道,谢谢你。”
白禾愣住,扯了扯自己兄长的袖子。
——哥,我看到神仙了。
师昭融开口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稷回答:“是苍越山。”
*
临时营地内,师昭融捧着白稷兄妹分给他的干粮,坐在篝火边。
除了孟枢做的,他几乎没有吃过其他的食物。刚才尝了一点,不喜欢吃,但又觉得丢掉不太礼貌。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处理的?
是了,孟枢总会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为难,帮他解决。
但现在孟枢不在,他只能趁兄妹俩没注意时,飞快把干粮收进储物空间。
白稷和师昭融互相交换了信息。
师昭融坦白告知了自己的来历,不过白稷看起来没听明白。
而师昭融也得知,他遇到的是和统治这个小世界的皇朝为敌的反抗军。这座营地里的,是由白稷领导的一支分队。
师有报疑惑:饭炕菌?
它翻了翻自己的炼药笔记。
没有这种菌子。
炉子解释:“是反贼啦,反贼。”
师有报:饭贼?偷饭的?饭有什么好偷的?
炉子继续解释,试图把知识塞进它只有一点点灵光的小脑瓜。
白稷继续给师昭融介绍起了这个世界的历史。
这个世界以前由仙门联盟统治。
但后来,一位野心极大的盟主上位,篡权建立了皇朝。不服他的人,则脱离联盟,建立了反抗军。
多年争斗下来,腐朽的皇朝逐渐式微,眼看就要被推翻。然而就在此时,魔君从上界降临了。
皇朝不知用什么手段,和魔君达成了契约,让其出手镇压了反抗军。
后来,靠着和魔君的合作,皇朝开始大肆围剿反对派,反抗军也离胜利的希望越来越远。
“这个魔君是怎么回事?”
白稷进一步介绍——
魔君来自上界,统治的势力称为天枢殿。其除了本身修为高深,冷酷无情,杀伐果断外,手下还有三大得力干将。
一是玄旆将军;她是魔君的先锋官,统帅着多位高阶修士,黑旗所到之处,各个世界陷落。
二是司珍上卿;她是魔君的财务总管,手指微微漏个缝隙,便是无数财宝倾泻。
她靠着庞大的资产,击碎各世界的经济体系,疯狂掠夺资源和财富。
三是殛罪宪督;它是一头异兽,跟在魔君的处刑官,撕碎所有反对者。曾有元婴境界的修士意图在宴会上刺杀魔君,被它当场咬死。
炉子听得直抽冷气:“这么恐怖,你们怎么打?”
白稷沉默。
答案是,没办法打。
反抗军目前境遇艰难。
很多人都离开了,活动的范围也在缩小,活动经费更是稀缺。
不过白稷没有大肆宣言难处,而是反问师昭融:“我们有什么帮得上前辈的吗?”
师昭融解决了山君,为他们处理了一个大麻烦,他们也希望略尽绵薄之力。
师昭融也不客气:“你们知道去其他世界的办法吗?”
“都城有传送站,但只有天枢殿的人可以进入。”
都城?天枢殿?
师昭融暂时摸不清这个天枢殿的强弱,也不确定自己见到传送法阵会使用。
白稷见他为难,给出一个提议:“如果前辈信任我们,可以参与我们七天后的一场行动,我们可以在过程中帮前辈攻占传送法阵。”
炉子直接戳穿:“你是想让我老大给你们当打手吧。”
白稷也不掩饰:“我们确实希望借前辈的力。”
师昭融想了想,感觉没什么问题,便答应了下来。
而白稷则详细告知了他们的计划。
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是破坏天枢殿和皇朝的重要会谈。具体行动时,人马会被分为强攻组和潜伏策应组。
师昭融被安排进了强攻组。
而被安排到潜伏组的白禾则在苦练笛子。到时候,她会提前混进宴会。白稷也早早打点好了沿途关卡。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白禾的笛子吹得太难听了。
喑哑聒噪,如同拉锯子。
一旦她开吹,周围的人纷纷找借口离开,只有师昭融还坐得住。
师昭融觉得还能忍受。
小时候捉迷藏,舅舅为了逼他出来,给他听过比这更难听的声音。
待白禾练完一小节,他开口提醒:“这根笛子音不准。”
白禾疑惑,拿去找懂乐理的同伴检查,很快换了根新的笛子回来,欣慰感叹:“难怪我吹的不好听。”
师昭融坦诚道:“这个倒和笛子没关系”
白禾:……
她放下笛子:“前辈懂音律吗?”
师昭融摇头:“不懂,只是听过不少。”
“感觉前辈的出身很好,不知怎么来到这里的?”
师昭融开始回忆:“我在和阿添……就是我的道侣,除魔时,不慎掉入时空裂隙,经历一些波折后就来到了这里。”
白禾对两个地方感到意外。
一是,竟然有人掉入时空裂隙还能完好无损;二是,师昭融看起来这么年轻,竟然已经有了道侣,难道他们的世界都流行英年早婚?
“前辈和道侣感情很好吧。”
“嗯。”师昭融点头,“阿添很年轻就跟了我,我本该照顾好他,结果却……现在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家伙,我放不下心。”
小家伙?
原来除了已婚,还已育了吗?
确实!少年夫妻,两情缱绻,孩子一个个往外蹦也很合情理。
循着师昭融的话,白禾不由脑补出了一个年轻美貌,温婉解意,柔弱不能自理的妻子。然后对师昭融感到了深深的理解。换了她也会心急如焚,恨不得长翅膀飞回伴侣身边的。
白禾祝福:“你们一定会顺利团聚的!”
她要练好笛子,帮助前辈夫妻团圆。想到此处,白禾又燃起了斗志。
第二天,白稷带着总坛军师来检验成果。
才吹完第一小节,作为兄长的白稷就听不下去,捂住脸,羞愧提议:“军师,咱们换人吧。”
军师也无奈点头:“换人吧。”
但是换谁呢?
环视一圈,军师瞧见了正在擦炉子的师昭融,双眼一亮。
白稷还来不及阻止,他便走了过去。
面对军师的询问,师昭融一一摇头——
“不会乐器。”
“不会唱歌。”
“不会跳舞。”
他会什么?
师昭融想了想:“我会舞剑!”
和名动一时的剑仙学的剑法应该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军师和白稷面露难色。
舞剑在修仙界很难算特长,除非是宗师级别的。但考虑到师昭融的本命武器似乎是弓箭,两人不认为他的剑舞会有多出众。
两人走到一边,讨论如何抉择。
军师选择师昭融,理由是:这位在相貌方面的“特长”实在过于突出。
顶着那张脸,木头一样地站着,都胜过别人又唱又跳。
何况还会舞剑。
白稷被说服了:“那我去和前辈商量一下。”
师昭融听了计划。
他倒不介意顶替白禾,只是,觉得杀穿皇朝比乔装表演轻松,但看他们如此郑重地准备,又觉得可能是某种必要流程。
就像系统常挂在嘴边的那样。
白禾终于不用练笛子了,很是开心。
她的新任务是给师昭融当抱剑侍女,和把之前花大价钱学的宫廷礼仪教给师昭融……
终于,到了行动的日子。
反抗军准备的车马带着师昭融和白禾穿过荒芜的村落,进入皇城,来到下城区的据点。
周围尽是破漏的屋子,脏乱的街道,看来的经费确实困难。
负责给两人装扮的妆师早已在此等候。
为了让师昭融的表演内容足够丰富,反抗军中的文士,为这次演出设计了颇具神话色彩的背景。
讲的是一位魔头祸世,而师昭融扮演的神君降世除魔的故事。
给师昭融准备的装扮也充满神话色彩。
华丽的法衣,飘逸的彩带,缀满鲜花与珠玉……
额心的牡丹纹妆师觉得恰到好处,没有动。
妆成后,师昭融转过身。
满室哑然。
他们算是明白了什么陋室生光。
白禾又开始扯自己兄长的袖子:前辈就是从仙界来的吧。
白稷拿出两个指环,分别交给师昭融和白禾:“窃王与其鹰犬贪生怕死,在皇朝和各个官署都设置了多重的探查法阵,这个是可以屏蔽探查,伪装修为、气息的法器,可以帮助前辈更好潜伏。”
白稷有些肉痛。
这个法宝非常昂贵,原本只需要准备白禾用的一个,但现在计划有变,他不得不又临时去置办了一个。
在白稷的千叮万嘱下,白禾跟着师昭融,坐上了去太乐署的车,在太乐署和其他献艺伎人集合后,统一被送往宴会场地。
登上太乐署准备的车驾,白禾扫了一眼,脸色忽地凝重起来,小声道:“这次的伎人比情报里多了不少。”
负责管理他们的乐正开口呵斥:“不准交头接耳!都紧着你们的皮。进了皇城,走错一步都够你们掉脑袋的。”
皇城?
白禾猛地抬起头。
商谈地点不该是在朗月台吗?
计划变动过大,白禾想找借口溜走,终止行动,然而车马已经启动。
师昭融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把她安全带出来。
白禾花了一点时间冷静,抬手在师昭融衣服上书写。
——皇城里也有传送法阵,是窃王给自己逃往上界准备的,前辈或许可以尝试寻找这个阵法。
师昭融感动。
这时候还在担心他的事,真是个好孩子。
*
沿着中央大街行了一段路,巍巍宫城出现在眼前。
为了彰显皇权,和皇室有关的建筑都修得极高,从下往上瞧去,极有压迫感。
穿过宫门,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灯火通明,玉树琼花,和师昭融沿途瞧见的荒凉贫瘠形成强烈对比。
白禾透过车窗,瞧见了宫廷里立起来的两色旗帜。
其中青色旗帜代表皇朝。
而黑色旗帜,则代表天枢殿。旗面上绣着北斗七星,为首的天枢星爆发出强烈光芒。
白禾脸色发白:“如此排场,这回来的必然是天枢殿的大人物。”
最有可能是那位司珍上卿。
乐正又开始呵斥,但这回如何也止不住伎人们的兴奋。
师昭融觉得是个好消息:“看来计划没有暴露,可以将计就计,收集一些关于天枢殿的情报。”
白禾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宽慰。
*
在皇朝紧锣密鼓筹备宴会的同时,一辆由两只青凤拉着的车撵穿过阵法,降临了这个世界。
车撵内,赵卉儿挑帘下望。
和当年相比,她成熟了一些,穿着华丽的衣裙,珠翠满身。
一开始她也不习惯这些繁复的装扮,但后来发现,合适的衣装可以免去不少立威的流程。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个小世界,上一次是孟枢和这里的统治者达成协议后,她来谈详细合作。而这次,是为了商谈建立永久传送阵的事。
远远望见皇城,赵卉儿收回目光,回头提醒:“义父,我们快到了。”
另一头,打坐的孟枢睁开眼。
他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了,虽然去过许多小世界,但他从没有把目光放在师昭融和帛书以外的存在上。
他在那处秘境发现了师昭融留下的痕迹,却没能找到师昭融。
猜想师昭融从那里离开后,最有可能来到的就是这里,【青龙·心宿】星域中最大的小世界,便选择来此寻找。
只是传送到此这么久,牵情丝依旧毫无反应,原有的希望逐渐冷掉。
师横道和师逢生趴在窗沿,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见到一点有趣的,就立刻跑来分享给孟枢,试图让他开心一点。
孟枢虽然会给予反馈,但神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他在宫门前叫停车撵,让两只小家伙回到自己身上:“就在这里分头吧。”
他一向不过问赵卉儿的生意。
孟枢跳下车撵,熟练地拿出一张面具扣在自己脸上。
如今这张脸被不少人恨得咬牙切齿,他不想因无关紧要的纷争浪费时间。
*
宫门前的大道宽敞,空寂。
孟枢走过,没有引起任何守卫的注意,身着墨衣的身影在灰白的路上移动,孤寂得像白纸上的一点墨痕。
一辆马车辘辘行过。
若有若无的牡丹香迎面而来,孟枢猛地回头。
正在行驶的车夫忽然发现无论马如何用力,车都不再往前。
回头望去,一只手生生拉住车轸。
成人大小的猊兽从黑衣人的影子中蹿出,跳上马车,迈着威武的步伐,巡视车厢。
这人是凭空出现的,但周围守卫却毫无反应。以为遇到索命无常的车夫心如擂鼓。
黑衣人也跳上了车,一步步穿过车厢,停在车夫面前,冰寒的问话从面具下传出:“刚才谁在这里?”
“只……只有我。”骤冷的气息让车夫意识到对方不满意这个答案,连忙改口,“我才给宫内送完太乐署的伎人准备回去。”
太乐署?
孟枢调头,朝宫城内走去。
猊兽也跟着跳下车,钻回他的影子。
*
宴会在大殿举行,献艺的伎人们都被安置在侧殿之中,调琴,开嗓,压腿……做着表演前的准备。
孟枢扫过一圈,一路过来,若有若无的香味始终萦绕在他鼻尖,如梦似幻,难辨真伪。
他开口询问:“所有人都在这里吗?”
能越过守卫,肆无忌惮地闯进来,必然不是一般人物,乐正不敢怠慢,回道:“都在的。献艺的伎人不许随意走动。”
一个抱琴的伎人开口:“刚才坐我旁边的两个人不在了。一男一女,似乎是表演剑舞的。”
孟枢凝望着毫无反应的牵情丝。
他害怕不是师昭融,更害怕是师昭融,但在躲自己。
忽然一声刺耳的叫喊传来:“有刺客!”
孟枢冲出侧殿。
*
师昭融刚和白禾把计划有变的消息传了出去,正准备返回侧殿。
便听得皇城深处传来宫人叫喊:“刺客!有刺客!”
随即是卫兵跑动的声音。
炉子幸灾乐祸感叹:“想杀狗皇帝的人不少啊。”
卫兵把守了各处隘口,两人暂时没办法回去,躲在花园的暗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若无法再宴会开始前赶回去,照样会暴露。
就在进退两难之际,一支穿云箭划破天际。
宫门处传来隐约的冲锋声。
白禾惊喜:“是元帅,是元帅的信号!”
看来反抗军已经收到了传讯,但他们没有撤退,而是决定在今晚发起总攻。
师昭融也召出金弓:“那我们也动手吧。”
白禾点头,拿出带在身上的信号弹,给进攻部队指明方向……
*
高阁内。窗边的人影瞧见了远处火光,提醒正在为晚宴更衣的赵卉儿:“赵帮主,出乱子了,似乎是叛乱。”
赵卉儿把拿起的华服又放了回去,披回素简的外袍,感叹:“看来不用急了,等他们打完再说吧。隐若姐姐,你也坐下来歇歇吧。”
隐若从阴影中走出来。少爷失踪后,她被掌印指派来帮助孟枢寻人。而孟枢将她安排到赵卉儿身边,保护她前往各个世界谈生意。
隐若也不客气,接过赵卉儿给她倒的茶,坐下拿起桌上的糕点就开吃。
赵卉儿则出神望着外面跃动的火光。
隐若询问:“你似乎有些高兴。”
赵卉儿没承认:“什么高不高兴的。这个世界内部势力自己的事情,我哪管得着。我只是生意人而已。”
中立,克制,和气生财,一直是天枢殿和三千世界合作的原则。除了帛书的收集不可退让,其他方面,他们并不愿挑起争端。
自得知孟枢计划,主动来帮忙算起,到现在也有十九年了。赵卉儿收获了无数称号,有好有坏。
她最初的梦想是走遍大荒,如今连三千世界都走遍了,却只觉不过如此。
或许是方式不对吧。
*
宫廷中的战斗逐渐白热化,目前的好消息是天枢殿处并无动静。他们似乎无意插手本世界内部势力的争斗。
反抗军士气旺盛,攻势迅猛,皇城守卫节节败退。
就在他们准备冲击主殿时,一道浑厚掌气劈来,击退了冲在最前面的一批人。
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从皇朝深处跃出,立于大殿顶端。正是皇室的镇山石,化神中期的皇帝,反抗军称为窃王的人。
窃王正要再来一掌,一只金箭飞来,先是击溃他的掌气,然后继续袭向他的手掌。
窃王反手去抓箭杆,但这支箭只是用灵力凝聚,一碰便化。
这一箭让他感觉到了压力。
是说那群叛贼怎么敢进攻他的皇城,原来是找到了帮手。
他转身朝师昭融攻来。
师昭融有意检验在秘境学到的剑术,换剑与他对战。
窃王从未见过这种飘逸若仙,却又凌厉至极的剑法,接了两招便意识到自己不是眼前人的对手,想要利用法宝逃跑,然而师昭融岂会给他机会,周天星辰图早已展开。
窃王虽捏碎了玉简,却毫无作用,十几招过后,被师昭融斩于剑下。
交战双方都难以置信,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人就这么死了。
师昭融立于高台之上,为了剑舞表演藏在袖子中的花瓣落了出来,被风吹得四处飘飞。
他完成了今夜的表演。
接下来就是寻找传送法阵了。
窃王已经解决,就在反抗军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之时,一股可怖的威压从大殿处传来。
只见一道身影缓缓走出大殿。
玄衣金纹,面具覆脸,白金独角的威武猊兽跟在脚边。
这是——
是魔君!
是魔君!
在场的反抗军皆惊骇不已。
他们只知司珍上卿莅临,觉得尚可一搏。做着先杀窃王,再与其谈判的打算。
却不知魔君亦在此行。
如今他们在魔君面前杀了他的盟友,是严重的挑衅,今晚只怕决不能善了。哪怕出于维护尊严的目的也绝不会放过今晚袭击皇城的叛军。
众人眼睁睁看着身负种种血腥传说的魔头,一步步逼近高台之上的“神明”,在一步之遥时,脱力,跪倒在地——
孟枢不可置信将脸贴上师昭融的腹部,感受久违的温度。
师昭融也始料未及。
在他的设想里,孟枢现在应该在玄真宗,受着他亲友同门的照顾,稳步修行,等他回去……
如何也不该出现在这里,也不该是他们口中的“魔君”。
他颤抖着揭下面具,瞧见了一张满是疲惫的脸。
师昭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阿添,怎么看起来像吃了许多许多苦。
孟枢喑哑无声地唤他:昭哥哥……
师昭融哽咽回应:“是我。”
【作者有话说:】
说一章团圆就一章团圆,只要不分段,就是一章ps:传言有虚假和夸大的成分
第66章
魔头在“神明”面前下跪,语言难以形容这一幕的震撼,所有人都停止了争斗,凝望向高台。
师昭融倾身将孟枢拥入怀中,孟枢也抬起双臂回抱。黑色的影子从看不到的角度悄然靠近,猛地变大,将两人一齐淹没。
等下面的人回过神,两人已经不见了。
师昭融没有在意环境的转换,他抬手抚摸孟枢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上面的疲惫与哀伤让他感到难受。
怀着想擦掉它们的想法,他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吻如同星火,点燃了十多年来的思念,红绸飘落,长发倾泻……
被盖在衣物下的炉子努力罩住三只想去找“爹娘”的小家伙,并屏蔽了自己的听觉。
它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一次结束,师昭融仍旧不愿分开,他搂住孟枢:“继续吧。”
……
“继续。”
……
“继续。”
……
到最后,师昭融明显已脱力,依旧睁着迷蒙的双眼,送上细吻:“还可以继续……”
*
这处空间没有日夜,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床上的师昭融动了动。他一睁开眼,瞧见了趴在枕边,眼巴巴望着他的师横道和师逢生。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被指节大小的花朵围了起来。
是小逢生的花。
看数量,怕是这些年存的全在这里了。几乎要将师昭融淹没。
脚边还有许多闪闪发光的宝石,师横道喜欢的那种。
两个小家伙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谢谢。”师昭融捧起它们。对他来说,这里的宝贝都比不过两个小家伙珍贵。
师横道和师逢生很是开心,争相给师昭融分享自己这些年来的进步。
孟枢的纸人术升级了好几次,师横道现在也和师有报一样能自己吸收灵气了。
小萋灵也进化了不少,已经能提升六阶灵药了,不过大小倒没有多大变化,依旧和它两位老大看齐。
师昭融挨个送上夸奖。
孟枢不知何时醒了,弯眼看着他和两个小家伙们的互动。
等了许久的师有报送上了它给孟枢准备的东西,是从秘境采摘的万年和千年的灵草,每个都有按照炉子教的办法好好保存。
师昭融跟着贴上去,亲了他一口:“昨晚辛苦了。”
这回孟枢醒的竟然比他晚。
孟枢无奈一笑。将脸贴在他垂落的发丝上,嗅着上面的香味:“只要昭哥哥受得住,我还可以更辛苦。”他抬手摸上师昭融的腰,“这里还好吗?”
师昭融也很诧异:“这回只有一点点发酸,可能是因为修为提升了的缘故吧。”
炉子腹诽:什么修为提升的缘故?是完事儿后大哥又给老大上药又用灵力给他按摩的缘故。
两人又温存好一会儿才起身。
师昭融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倒影:“我的头发太长,剪短一点怎么样?”
他一直没有动手,因为担心自己剪的不好看。
孟枢脑中浮现昨夜长发在丝被上铺开的景色:“不用剪。我每天给昭哥哥束。”
三小只也跟着爬上梳妆台。
师有报按照这些年养成的习惯,拿出炼药笔记开始学习。
师横道凑过去查看,然后惊了:笔记上怎么有字?
师有报得意:自己写的。
师横道立刻跑去把师逢生拉了来,指着师有报控诉:这家伙背着它们偷偷读书!
小逢生对两个老大本来是都言听计从的,但这回也不乐意了:说好一起当丈育的呢?
不行,必须变回去!
两个小家伙摁住师有报,将它横过来。
试图将师有报脑袋里的知识像倒水一样倒出来。
师有报受不了了,挣开它们,拍胸脯表示:我!教你们!
炉子看得直摇炉。
师有报的笔记也就封皮上有几个字,里面全是儿童画。
教出来也还是三个文盲。
束好后的头发只垂到腰部,恰到好处,不妨碍行动。
师昭融夸奖:“还是很好看。”
孟枢回道:“好看的是昭哥哥。”
师昭融点头:“我知道。我一直很好看。”但发型不是一直好看。
孟枢领会了他的意思,忍俊不禁。
师昭融疑惑:“怎么突然笑了?”
孟枢:“笑我是个笨蛋,这么简单的事都要昭哥哥提醒。”
师昭融捂住他的耳朵:“不笨。不能随便说笨的。”孩子会被越说越笨的。
孟枢将他抱起,坐到凳子上,将他放在腿上,并将脸贴上他的胸口:“昭哥哥这些年都去过什么地方?”
“和你走散后,我靠着炉子给的坐标,去了那位无名圣人的秘境……”
师昭融详细讲了自己在秘境的经历,也提到了师有报照顾他生活起居的事。
师有报骄傲地挺起胸膛。
“……之后一直在秘境里修行,八天前才来到这个世界。”
八天前。
看来是刚好错过了。
得知师昭融没有躲他,孟枢安慰了许多,也暂时收起了脑袋里那些关于强|制、囚|禁的想法。
师昭融看到手上指环,想了起来:“对了,这件法宝还没有还给白家兄妹。”
孟枢摁下他的手:“不急。”
现在不要谈无关的人。
师昭融也就提一下,并不急着出去,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和孟枢聊:“所以天枢殿真是你的势力?”
孟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塞了一个令牌给他。这是天枢殿的至高凭证,可以无条件调动天枢殿在三千世界的所有资源和人马。
孟枢也不解释,就这么给师昭融拿着。
师昭融看了看令牌,明白这是承认的意思:“你怎么就成了魔君?”
孟枢怎么会和这种名号联系起来呢?
“小世界的人给的名号。为了收集帛书,我和部分不太配合的势力起了一些小争端。”
原来是污蔑啊!
他就说阿添这么善良,能做什么坏事嘛。
“那玄旆将军是谁。”
“夙筱筱。”
“司珍上卿呢?”
“昭哥哥猜猜。”
师昭融想了想:“是赵帮主?”
“昭哥哥叫的生分。她听了可要不高兴。”
他和赵卉儿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夙阑族的庆典上,上上次则是和孟枢认识时。彼时他和孟枢还没有确定关系。
这些事,感觉就像在昨天一样。
“那我该叫什么?卉儿?”
孟枢神情一紧,改口:“赵帮主挺合适的。卉娘以自己的事业为骄傲,应该也会喜欢听人这样称呼她。”
师昭融也摸清了门道。
“那殛罪宪督就是蜕生了?”
这次孟枢还未回答,师昭融就感觉到了脚踝有毛茸茸蹭过,低头,猊兽蜕生不知何时蹿了出来,变回幼年形态,对他撒娇。
孟枢凉凉瞥了猊兽一眼。
这个滑头的小畜生。
师昭融将它抱到腿上,摸毛:“你说在收集帛书,现下有多少了?”
剩余的他想陪着孟枢寻找。
“集齐了。”
孟枢拿出完整的帛书。
完整的帛书总计四页,按四象划分,合在一起便是三千世界的完整蓝图。
难怪阿添那么辛苦,而他也错过了许多旅途。
“你走遍了三千世界,一定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事,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吧。”
孟枢沉默。
师昭融疑惑:不能告诉他吗?
“没有。”孟枢否认,“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和新的朋友。”
他旅途的停在和师昭融分别的那一天,这些年来的,只能称作奔波。
怎么会这样?
“其他世界很无聊吗?”
“是我来去太匆忙,没有细看。”
他一直是个色彩寡淡的人,是因为沾了师昭融才显得鲜活。
感受到孟枢不太开心,师昭融没有再深究:“那以后我陪你再走一遍吧。”
孟枢点头:“嗯。好。”
师昭融继续分享这些年的收获:“我已经化神后期了,还学到了剑仙的剑法……”
他与孟枢细数自己的进步,神态和之前与他夸耀的两个小家伙颇有几分相似。
孟枢捧场:“昭哥哥好厉害。”
“你呢?”师昭融反问。
孟枢沉默了一下,在师昭融持续的注视下,道出实情:“侥幸炼虚。”
果然还是超过了他。
师昭融一边得意不愧是他的阿添,一边也不免担忧,自己的作为年长者的优势一项项丧失后,还能否在孟枢心目中保持足够美好的形象。
孟枢知道他要强,安慰:“没关系,可以用双修功法辅助修行,很快就能追上来的。”
师昭融疑惑:“我们不是早就在双修了吗?”
孟枢愣了愣,闭紧双唇,躲开对视。
说漏嘴了。
师昭融也反应过来。
可如果之前不是双修……
“那我们以前,还有昨晚,做的事都是什么?”
孟枢试图蒙混过关。
师昭融脑子里则浮现出一个词:宣淫。
可之前他说了那么多次双修,孟枢一次也没纠正过他。
此刻的心虚更是“罪证”。
师昭融压紧嘴唇。
才久别重逢,他不想冲孟枢生气,但大少爷几时忍得住委屈,憋了片刻还是没憋住,小声骂道:“你可真是……
讨厌鬼!”
不痛不痒的斥骂,根本伤不了孟枢的脸皮:“我不对,昭哥哥打我罢。”
师昭融摇头:“会疼。”
*
昨夜的起义在窃王被斩杀,魔君出现又离开后,迅速结束。
天微微亮的时候,反抗军元帅走上了赵卉儿落脚的高楼。
等候多时的她拿出了一份契书,上面的条件优厚得让元帅诧异。
他们让渡这个世界的开发权,天枢殿则会承担昂贵的开采和转运成本,最终收益五五分成。
除此之外,天枢殿还承诺会在未来一百年内建好永久传送法阵。这意味着他们世界的人以后也有机会去往上界。
元帅意味深长地发问:“这份契约和之前与窃王签订的相比如何?”
赵卉儿回道:“就是那份,只改了合作对象。”
元帅一愣,又看了看内容。
如果天枢殿给了反抗军优惠,没道理不卖人情,所以司珍上卿说的只能是真的。他咬牙,更意识到了窃王的可恨。
优厚的条款直接把元帅准备好的所有讨价还价的说辞堵了回去。两边都没有异议,修改了一些细节条款后,各自签了字。
赵卉儿收好契书,送上真诚的祝福:“希望你们的治理能带给这个世界富足稳定,总换伙伴还是挺麻烦的。”
*
一离开领域,帛书就脱离储物法宝,浮在空中,飞快颤动。孟枢熟练打上去几道符咒,重新将其收好:“自集齐后它就不太安分。”
师昭融表示理解。
越厉害的法宝就是越难收服。
一问才知道,起义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反抗军已经彻底接管了皇朝。
赵卉儿也谈完了生意离开了。
见到孟枢,守卫如临大敌,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师昭融上前询问了白家兄妹的所在。
白稷很多事要忙,不在,只有白禾来招待他们。
白禾一有机会就偷偷打量孟枢。
她如何也想不到,魔君竟然就是前辈那位年轻美丽,体贴柔弱的“妻子”。
魔君怎么会是“妻子”呢?
师昭融送上道贺:“听说你们赢了,恭喜。”
白禾很紧张。
元帅说以前哪些坏事都是窃王做的,他们现在已经和天枢殿达成合作。
那这就算外交场合了?她没做过外交啊。
“也……也恭喜前辈和道侣团圆。”
回完话。白禾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只能把糕点推给师昭融。
师昭融为难。
孟枢把盘子拉了过去。
白禾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不会踩雷的话头:“那前辈接下来是要回家吗?”
师昭融弯起眼:“对,回家。”
去见过舅舅、师父、师兄,让他们安心后,他就继续和孟枢游历大荒和三千世界。
白禾露出了羡慕的神情:“真好啊。我也想尽快和哥哥回家。”
不过元帅正在重新组建联盟,哥哥也被任命了重要职务。
他们似乎要在皇城留很久了。
师昭融:“听说这个世界要建永久传送阵,以后来大荒玩吧。”
“可以吗?”白禾刚要答应,就注意到了孟枢的眼神,包含冷意的目光似乎在说两个字“拒绝”,她咽了一口口水,“有机会再说吧,反抗……同盟现在挺忙的。”
和白家兄妹告别后,两人准备离开这个世界。
来到阵法前,孟枢将经纬纱缠到师昭融手上,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拉着他踏入了阵法。
穿越传送阵的瞬间,脚下一空……
师昭融:怎么又来?
经纬纱上浮现金色的纹路。
师昭融果断启动了周天星辰图。这回启用的不是领域,而是这件神器的另一个重要功能:锚定命数。
借着窥命猊的双眸,孟枢发现了若隐若现的天意,在周天星辰图的结界内,它依旧在流动,只是慢了许多。
至高的意志似乎觉察了异常,向此地投来注视。就在此时,赤红的披帛卷天满地,挡去了窥探,也拦住天意逃离的路线。
一闪而过的身影烙在师昭融眼中。
娘亲?
借着师倾城创造的一瞬机会,孟枢抬起绘满符文的左手,将那屡现行的天意扯了出来。
强烈的精神冲击如海潮席卷而来,孟枢咬牙稳定心神,拿出一枚符箓。
"太初符箓",大荒神兵榜排名第六的神器。由妙善门收藏。孟枢借了葛铸子的人情,花了大代价才借到手的。
借着符箓的力量,孟枢改写了这段天意里一个字符,完成之后,松开手。
天意立刻消失不见。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等到恢复平静,师昭融望着周围熟悉的景象。是天机门的禁地。他们回到大荒了。
他记得孟枢从虚空中抓出了某样看不见的东西。他他抓起孟枢的左手,在上面发现了类似灼烫的伤痕:“怎么会这样?你做了什么?”
他上了药粉却不见丝毫愈合的迹象。
孟枢也锁着眉头,脸色发白。
“是会一直疼的,习惯就好。”师倾城的影子出现废墟之上。
她也有类似的印记。
这是叛逆天意的标记,而她称为,勋章。
“娘亲!”师昭融激动,刚才果真是娘亲,他忙介绍起孟枢,“这是阿添,是我的心上人……”
师倾城含笑听完他的夸耀,点头:“嗯。我知道的。”她转向孟枢,略带得意地调侃,“天命之子——不对,现在是‘天命逆子’了。”
她在嘲讽天道。
当然,是师倾城单方面的情绪宣泄。
天道有意志,但绝无感情。它只是一套严格遵循底层逻辑运行,永不停歇的法则。
“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阿添手上会留下这道伤疤?”
虽然按照进入阵法前,孟枢对他说的话,用周天星辰图进行了配合,但师昭融并不清楚前因后果,只隐约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
师倾城解释:“我们做了一点小手脚,挫败了天意再次裹挟你和孟枢的意图。”
她将窃取天意的手段教给了孟枢,而孟枢加以改进,在天道试图故技重施的时候禁锢了那段天意,改写了其中部分内容。让天道此后再不能对师昭融施加干涉。
如此简要的解释无法解开师昭融所有疑惑:“可这不像临时的计划。”
孟枢承认:“的确很早就筹备了。”
“娘亲和阿添早就认识了?”
师倾城感叹:“发生在孩子身上的事做娘的怎么可能不关注呢?”
师昭融以为她在说自己那场意外:“我让娘亲担心了。”
师倾城摇头:“不是你的错,没有比你更乖的孩子了。”
空间传来震动。
师倾城朝天上望了一眼:“天意被扰动,天缺恶化。你得快些了。”后面那句是对孟枢说的,“我已经和伏泠说了,如果我一天没回去,你就一天不能进灵都的门。”
看到师昭融不赞同的神情,她收回了自己的话:“开玩笑的。”
与此同时,呆在玄真宗的系统突然听到了真·系统的提示音——
【请尽快完成……补全任务……嗞……时限,三个月……嗞……失败,抹杀!】
系统傻了。
它现在连老大和男主在哪都不知道,怎么补全啊?
鹅急得原地走来走去。
它只是一只鹅,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作者有话说:】
问:如何一句话让人体验到大少爷的慈母之心?答:三小只后来都大学毕业了应该还有一到两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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