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可是刚离开驿站不久。师昭融就陷入了苦恼。
他,不认路!
以前每次外出都有人作陪,他身上从不带地图。而就算有地图,太复杂的他也看不懂。
吉黄长车的寻路定位只有玄真宗、灵都,及少数几个交好门派。
师昭融现在去这些地方就是自投罗网。
系统虽然对大荒各种设定一清二楚,但对具体路线却是两眼一抹黑。
师有报……
算了,人不能,也不该压力一只小纸人。
好在师昭融至少知道宁安城在西南方。他计划暂且沿着这个方向前进,沿途找机会打听去宁安城的具体路线。
然而,朝西南向行了十来天,师昭融也没能看见任何城池,甚至是村镇的影子。
大荒太大了。
这天,他正在赶路,忽然听得吵闹的打斗声和哀嚎声。
停车查看。
是一支商队在和妖兽战斗。
妖兽约在三阶,相当于人类金丹期水准,而商队人数虽多,却只有两个筑基期。
战况不利。
瞧定局势后,师昭融挽弓,一箭贯穿了妖兽头颅。
威力强大的箭矢惊住了所有人。
师昭融走上前,询问惊魂未定的商队众人:“你们去僖州的宁安城吗?”
僖……僖州?!
商队头领打量起这个救下他们的青年。
相貌昳丽,装扮华贵,自带一股高不可攀的贵气。可肩头却坐着一只绘有可怖符文的邪术纸人,脚边还跟着一只怪异大鹅……
不大像名门正派的修士啊。
头领选择小心应对,保守回答:“回恩公,我们去安州。”
是相反的方向。
安州?在哪?
师昭融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直接发起商议:“可以改变目的地吗?”
头领心里一个咯噔。
此人在“已知”他们目的地南辕北辙的情况下,仍旧“强硬”地提出为难人的要求。
和语气态度截然相反的蛮横做派。
他不得不猜想,此人并非是为了救他们而救他们,而是正好需要他们的价值。
考虑到自己大概率没有第二次说不的机会,头领迅速答应:“可以改,可以改。”
解决了带路问题的师昭融很高兴:“那就出发吧。”
他正准备驱使吉黄长车继续向西南前进,却被商队头领叫住:“恩公,僖州在东北方向。”
师昭融:!
系统:!
师有报:!
不好,走过了。
*
在师昭融转向,走上正确路途的同时,孟枢也出现在了宁安城前。
三年,沿途的风景未有多少改变,他却已脱胎换骨。唯一让他遗憾的是,三年前他一个人从这条路离开,如今回来,依旧是一个人。
让人难受的不是一个人本身,而是本可以有另一个人。
孟枢整理好心情,在脸上扣上一张纯黑的面具,进了城。
中央街还是以前的模样。
可他一点都不怀念。
孟枢拐入坊市,走进一家装潢古朴的商会,找到掌柜:“收法宝吗?”
*
师昭融坐在车撵里,计算剩下的路程。他们已经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了,但离宁安城还有大概三天的路程。
走这么久,首先是因为他之前急着赶路,给吉黄长车设定的速度太快,走的太过头了,跨越了十多个州府,都快出东域了。
其次则是,带路的商队携带了很多货物,还需要定期在沿途补给物资,速度快不起来。
不过师昭融也不敢丢下商队一个人赶路,因为怕又走过。
好在商道路线上的危险师昭融都能一箭解决,所以没有出现其他耽搁时间的状况。
如此,经历了一个半月的路程,他们也抵达了宁安城。
看着宁安城的城门,商队头领竟然感动得想要落泪。
他们这回一口气跨越了十个州府。他行商七十年,第一次跑这么远。
也是出息了。
办理进城手续的队伍很长,排队的人三三两两在闲聊。话题各不相同,但不少都提到了一个人。
一位一个多月前来到宁安城的年轻炼器师,当前宁安城风头最盛的人物。
这位炼器师刚到宁安城,便通过平澜商会拍卖了三件品质上乘的宝器,更放出消息,会在一个月后的望日拿出一件仙器。
宁安城并非枢纽城池,也不靠近任何大宗门,宝器在这里已属罕见,仙器更足以震动所有人。
现在,整个宁安城都在期待仙器现世的那一天。
一旁,两个路人也谈到了这件事,断断续续的信息飘入师昭融耳中。
——二十出头的五阶炼器师啊。听说是某位炼器宗师的弟子,已经金丹后期了。这种资质放在大宗门也是核心弟子。
——这位炼器师平时都戴着一张黑色面具,偶尔也会摘下来,有幸见过真容的人都表示他生得十分俊俏。
——现下是平澜商会的座上宾。宁安城好多有名有姓的人物都递了拜帖,却没几个能见到这位傲气的天才。
单论五阶炼器师并不算稀罕。但二十来岁的五阶,意味着以后至少是炼器大师。
值得追捧的,是这个年轻人的未来。
路人一号感叹:“你说如此青年才俊干嘛来宁安城这个小地方?一个月后的望日正好是宁家三年一届的谊盟会,莫非有什么蹊跷?”
毕竟这位天才只说拿出一件仙器,可没说是卖还是送。
“听说宁家的大小姐在飞仙门修行。该不会,是宁小姐的追求者?”
若真是宁家主的“东床快婿”,那宁氏还真是好运。
路人二号迅速反驳:“为了宁小姐来的他不去宁昇商会,找平澜商会?而且,宁家的拜帖不也没被收吗?”
宁安城虽以宁氏最为树大根深,但也有一些势力能在部分领域与其分庭抗礼,平澜商会便是其中之一。
路人一号觉得他太较真儿:“瞎猜着玩儿的嘛。”
他们顺着话头,提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宁家大小姐,你们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件事吗?”
“记得记得。那个不识好歹,在宁氏谊盟会上大放厥词,说三年之后要和宁氏一决高下的臭小子嘛。”
“如今三年也过去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回来什么?一个不能修炼的废品灵根,怕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宁家也是倒霉,好心收留遗孤,养出个白眼狼。”
在宁安城流传最广的版本中,这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吃到,恼羞成怒,反咬供养他成人的恩人一口的故事。
“阿添不是白眼狼。”坚定的反驳从旁边传来。孟枢对真心待他好的人都很好。
路人被吓了一跳,望向不知何时站到他们旁边的俊美青年:“你……你是什么人?”
“师昭融。”
师昭融听了闲谈,确定他们讨论的就是孟枢。但在他的印象里,孟枢不是爱出风头的人,这样做是有什么安排吗?
他思索着,丢下一脸莫名其妙的路人,转身回到队伍。
他找到商队领队,拿出一袋灵石:“这是你们的报酬,这一个月有劳了。”
还有报酬的?
商队头领意外不已,他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倒抽一口凉气。
这数目,够他们干一年的了。
另外,他们不远万里运来的货物,还能再大赚一笔。
这趟虽然辛苦,但也血赚。
商队头领又欢喜又委屈。
早说有这么丰厚的报酬啊。这一路过来,他提心吊胆,还以为自己和商队被绑架了!
师昭融还有话:“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
宁安城内又起了新的波澜。
远道而来的商队带来消息,说妙善门炼器宗师的亲传弟子入世历练了。
正好在旁边的“炼器师”,向不懂炼器界的路人解释。
这位妙善门的宗师被炼器界公认为当世炼器第一人,而这位弟子,则是他近千年来收的唯一一个亲传。
有幸“参与了书山修学”的年轻修士则兴奋表示自己见过这位人物。
据他消息灵通的“同窗”说,这位年轻人来自一个了不得的隐世大族,还是该族史上最年轻的主君……
在窗边坐了许久的散修接话。
——是那个万年前威震四方的夙阑族吗?
——对对,就是。
——那可了不得,听说他们现在的主君同时是好几位圣人的传承者……
不同身份,不同来历,不同口音的人共同勾勒出一个高贵神秘、天赋惊人、前途无量的修界贵子。
而种种信息都微妙地,与不久前来到宁安城的年轻炼器师契合上了。
原本就风头正盛的人,更是被添了一把火,宁安城,乃至僖州权贵的拜帖如同飘雪飞向小小的平澜商会。
这些消息自然是师昭融传播出去的。
不过严格说来,他只是定了方向,详细的传播方案,以及相关文案内容,全部由系统操刀,并由商队成员乔装,散布出去。
最后的效果好到连系统都惊讶。
不过,他们也没说假话。
完成了一件大事的系统踌躇满志,它找到师昭融:【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男主?】
他们已经抵达宁安城两天了,但还没有和孟枢见面。
师昭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当然迫切想见孟枢,但又觉得别后重逢应该特殊一点。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他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系统一听就懂:【你想来点仪式感?】
师昭融点头。
【最好还有帅气的出场?】
师昭融点得更快了。
【希望是神兵天降,美救英雄那种!】
“是英雄救美。”师昭融纠正,并急切追问,“你有什么主意吗?”
【当然有!】系统凑到近,小声密谋,【咱们这样这样,然后这样这样……】
师昭融双眸莹莹发亮:“好!咱们就这么办。”
到时候一定能狠狠吓阿添一跳。
不过系统有几点要提前嘱咐:【计划要成功,前提是老大你得沉住气,不和男主提前见面,在关键时刻前都忍住不要出手,还要……】
话正说着,楼下走过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师昭融一下什么计划都顾不上了,丢下系统就追了出去。
系统疑惑:【老大,你去哪?】
*
街上,炉子今天第八十九次问同一个问题:“来吗?”
黑色面具下传来孟枢冰冷拒绝:“不来。”
炉子绷不住了:“不是,大哥。你这两个月都炼了十多炉器了,却只拿我炼过三炉丹。雨露均沾一下啊!”
孟枢:“计划需要。”
他现在的炼丹等级并不能达到帮他造声势的效果。
炉子不甘心被一只话都不会说的炼器炉打败:“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努力的!给我一次机会吧。大哥!”
孟枢:“九句。”
炉子困惑:“怎么就算九句了?”
孟枢解释:“断一次算一句。你还有最后一句。”
炉子悲愤,不甘心地又问了一次:“来吗?”
孟枢:“不来。”
封住炉子的嘴后,孟枢独自陷入思考。
现在有一个让他困扰的问题。
这一个多月来,他的确有意在宁安城传播声名,并初步达到了目的。
一切都在计划中。
直到最近两天,在他没有任何行动的情况下,城内关于他的讨论突然暴涨,将他的名气推上了新的台阶。
虽然结果看着对他的计划有利。
但以孟枢谨慎的性格,在没摸清背后的原因前,他很难放心。
从传播的消息来看,对方很了解他这三年的经历。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不多,一个个排除后只剩下几个名字。
其中一个刚浮现,就挤走了脑海中其他选项。
不过,这不是分析的结果,而是思念的胜出。
孟枢希望是这个答案,但理智提醒他,如此精巧,且精准拿捏大众好奇心的故事编排,不是他的阿昭能写出来的。
而且,根据他们分别时灵都的架势,他不觉得阿昭能这么快回来。
理智在说不是师昭融,他的心在说:万一呢?
就在孟枢怅惘之时,一声呼唤从背后传来——
“阿添!”
孟枢诧异转身,然后,师昭融便像幻梦一般,冲入了他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开头商队的视角,差不多就是原著线里,男主对大少爷的印象
第42章
孟枢死死收紧胳膊,反复确认怀中是实体而非幻影后,更加用力了,恨不得把师昭融揉进身体里。
师昭融感觉不舒服:“阿添,抱得太紧了。”
孟枢清醒过来,松了一些力,但缠得依旧紧密。
师昭融捧起他的头,将面具掀开一条缝隙,看到熟悉的面容,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孟枢想揭下来给他看,师昭融摇了摇头,给他扣了回去。
孟枢戴面具行走,应该是不想被某些人认出来。他不想因为自己破坏孟枢的计划。
三小只也为团聚欢喜,互相开心地拥抱过后,师横道毫不犹豫地,给了师有报一拳。
来吧,验验长进。
只有强者才配做这个家的长子。
*
跟来的系统看着完全粘到一起的两个人,陷入沉默。
说好的仪式感呢?
说好的英雄救美,震撼出场呢?
一看到人就全忘了?
有没有出息?
它气愤地叫了两声,但没人顾得上理会它。只有被封住嘴的炉子努力晃了晃,算是跟它打招呼。
师昭融不无埋怨地与孟枢说起伏泠:“泠姨骗我,娘亲并没有回来……”
他从和孟枢分开时说起,讲到从隐若那里得知真相后决定逃跑,又说自己如何跟着商队来到宁安城。
并为了“长辈”的面子,隐去了走错路的那一段。
他觉得自己回来得很顺利。
但孟枢依旧听得紧张,对师昭融的平安抵达感到庆幸不已。
正说着话,师昭融腰上的玉坠忽然开始变红发烫。
师昭融脸色一变。
他握住玉坠,向其中注入灵力,将温度压了下去。
“泠姨在找我,我身上的法宝怕是拖不了多少时间了。”
师昭融身上有什么屏蔽感知的法宝,伏泠一清二楚,全数破解,也只是迟早的事。
若是灵都再次找来,他只怕很难二次脱身。
意识到有再次失去师昭融的风险,孟枢握住师昭融胳膊的手骤然收紧。
师昭融收起愁容,对他露出笑意:“没关系,应该能坚持到陪你完成三年之约。”
可之后孟枢要怎么办呢?
和他一起回灵都?
但系统说过,孟枢的天地在广袤的大荒。只有在大荒,孟枢才能成长到他应有的高度。
意识到三年之约后便也是分别之时,师昭融心情开始低落。
也是这次分别,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离开孟枢。
孟枢要的也不止三年之约。
对他来说,解除婚约后,才是他和师昭融正式的开始。
“符文。”
他吐出一个词。
师昭融不解,孟枢仔细解释:“我在有仇必报和横行霸道身上绘制过的符文,有屏蔽感知的效果,也可以用来避开灵都对你的探查。”
只是不确定灵都是否有能人异士,有能耐破解这套符文。
师昭融双眼一亮:“可以试试。要怎么做?”
孟枢没有直接回答:“先回我落脚的地方。”
平澜商会给孟枢准备的居所坐落于宁安城中心地带,原本是商会主人为自己准备的别院。深深树影闹中取静,幽静且雅致。
孟枢带着师昭融穿过问候的仆从,进入房间。
师昭融揭下他的面具,两人深深对望。
孟枢简要说明了符文的作用逻辑。师昭融红着耳朵听完,咬牙点了点头。
孟枢让师昭融自己在屋里先准备一下,他去到炼器室,调制了对皮肤无害的颜料。
回到屋内。
师昭融坐在榻边,身上只剩下一层白色里衣,乌黑厚重的长发披散。
孟枢看得一愣。
迅速进屋,关上了门。
他略作回想,确定院子里是空的,没人窥见这一幕。
“要开始了?”
师昭融有些紧张。
孟枢点头:“嗯。把手臂——”
他说话的同时,师昭融解开了上衣,上等灵丝织成的绸缎,润如流水。一失去束缚,便滑了下去。
师昭融:等等,手臂?
两个人都愣住了。
师昭融把衣服拉回去,红着耳朵发问:“这次不画在身上吗?”
孟枢说要在把符文画在他皮肤上的时候,他还以为要……
孟枢暗道,难怪自己讲解的时候师昭融那么紧张。
他忍住笑意,解释:“躯干效果更好,但也可以绘在四肢上。”
师昭融愣愣反问:“那这次是躯干还是四肢?”
经历过刚才的尴尬,他脑袋还没这么快恢复运转。
孟枢含糊回道:“我会看着来。”
他坐到榻上,师昭融跟着坐到旁边。孟枢伸出胳膊一捞,让他坐进了自己怀里。
姿势过于亲密,但师昭融一回生二回熟,也不在意了。
光是撩开墨发时扬起的牡丹香,便足以教孟枢心猿意马。
孟枢觉得自己该吃点清心丹再来的。
全新的羊毫沾上红墨,孟枢稍作思索,选择在后颈落笔,师昭融预备性地颤了一下,然后意外发觉颜料是温热的。
孟枢提前暖过了。
柔软的笔尖沿着皮肤缓慢游走,白与红映衬……忽然,笔锋一顿,将成的符文就此断掉。
孟枢死死盯着师昭融露出的后腰。
难以置信。
数抹红色的字痕,烙在腰根,往下延伸去。
字痕非常潦草,认不出含义。颜色已开始变淡,画上去有一段时间了。
这个位置不是师昭融自己够得到的,但什么人能在这种隐秘方位留下字符?
师昭融离开的日子见了谁?
他们做了什么?
该死的狐|媚子。
趁他不在师昭融身边,趁虚而入。
孟枢反复摩挲,想要将印记磨掉,连同留下这个印记的人一起,挫骨扬灰。
师昭融发疼,抓住孟枢的手:“阿添,不要揉了。”
孟枢本意不想惊扰师昭融,但毒液般的嫉妒还是蚀透心房,溢了出来。
“他有我年轻,有我好看,有我有力气吗?你要不要试试我再说?”
不是师昭融的错,他这么单纯,能懂什么?一定是那个孽障哄骗了他。
他要向师昭融证明,那奸贼能做的他也能做,而且会努力做得更好。
师昭融没听懂。
孟枢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试试你什么?他又指谁?”
“给你留下印记的——贱|人!”
怨毒的词语还是没有控制住,从牙缝中和着杀意溢出来。
印记?
师昭融明白了。
“可……这个——”他想要解释,但语无伦次,只能小声劝说,“你别这样骂自己。”
孟枢惊愕。
他?
他什么时候——
孟枢想到了答案:“是在灵泉里的时候?”
师昭融好不容易忘了这件事,现在又被提起。他不想深聊,试图逃走:“要不然,今天就画到这里吧。”
孟枢慌忙攥住他的手腕,师昭融猛地一顿,浑身僵住。像被捏住脖颈的猫儿,乖巧被他带回了怀中。
“别走。”孟枢低声乞求。
师昭融贴着他,也很委屈:“你以后别这样突然抓我。”
有些吓人。
“好。我再也不这样了。”
孟枢应下,悄然挑开师昭融松散的后领口,观察脊背上的红痕。
的确是他的符文,因为太过潦草,才没有认出。
“我那天用什么画的?怎么画的?”
那天?
师昭融开始回忆。
那天孟枢几乎把他全身都碰了一遍,又亲又啃。到了某些地方,他不让动。阻止的动作被孟枢误解为他要逃跑——
“你像刚才那样死死抓住我,咬破了自己的手腕,把血滴在我背上,用血画的符……”
伴随着他的讲述,孟枢的视线持续游移,一一辨别出符文的效果——
禁锢、标记、定位、感知……
以及大量潦草而狂乱的,他的名字。
孟枢理解了师昭融后来几天为何躲避他。
做到这种程度也只是回避他的触碰。
阿昭还是太纵容他了。
他惭愧的同时,还有微妙的得意和满足。
师昭融总觉得自己后来和孟枢接触会产生古怪的反应,就和这些符文有关。
它们还很是顽固,几个月了,都没有消退,以至于被孟枢发现了。
孟枢追问:“其他地方还有吗?”
师昭融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捂住大腿内侧,生硬否认:“没……没有了。”
看到他捂着的地方,孟枢感觉脑袋发晕。他痛恨自己没能保留这段记忆。
“我——”
师昭融的窘迫到了极限,捂住孟枢的嘴:“不要再说这件事了!以后都不准提!”
急切的动作让半掩的衣衫滑落,意外的风景展露在孟枢眼前,腰部凌乱的纹路让他目眩。
孟枢哑着嗓子,道着并不真诚的歉:“对不起,我那天……太粗鲁了。”
师昭融感觉大腿突然被某样东西咯住。他不可置信,震惊地看向孟枢。
孟枢心虚地撇过脸。
这怪不得他,他这么年轻,还又在“守|贞”中。
“我会自己解决。”
意识到不能再留下去的他起身,离开了屋子,留下呆住的师昭融。
年轻人气血这么旺盛吗?
可修仙人不该……
不,不能大惊小怪。
听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会很冲动,要是反应太夸张可能伤害他们的自尊。
花了一刻多钟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的师昭融,决定当无事发生。
晚些时候,孟枢再次来到房间,重新给师昭融绘制了符文。
这回,他没有再挑战自我,老实绘在了胳膊和小腿上。
最终,花费半个多时辰,提前吃了一瓶半清心丹的孟枢顺利完成了任务。
师昭融没感到绘符前后有什么不同,暗暗祈祷真能有用。
结束过后,孟枢也把关在隔壁的三小只,以及系统和炉子放了进来。
小萋灵很好奇两人总是关上门,藏在屋子里做什么。绕着两人打转,试图寻找答案。
师横道拉了拉它的手,手脚并用地比划,其间还做了个大肚子的动作。
小萋灵震惊,如同见到了新世界,再一次向师横道确认。
师横道坚定点头。
就是这样的,先是关上门,后来肚子就大了。
它听炉子说的。
*
几乎是同一时间,千里之遥外的荒林里。
隐若和沉玉灰头土脸地坐在冒着黑烟的飞梭旁。
隐若小声抱怨:“都说了让你别碰飞梭了。”
沉玉有个堪称诡异的体质,那就是被她碰过的飞行法器必定出故障。
沉玉没好气:“你还好意思说,我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要怪谁?”
师昭融逃家一事,是在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伏泠事务繁重,无法长时间滞留在外,她们两个戴罪之身便被丢出来找人了。
隐若心虚。
没敢说师昭融逃家的直接原因是她的通风报信。
“这个罗盘怎么突然没反应了?少爷又换了更强的屏蔽法器?”
沉玉使劲儿敲了敲手上罗盘,没能“修”好,她抬起头恼火地看着无所事事的隐若:“你也别干呆着啊,想想少爷会去哪些地方。”
隐若当然知道师昭融会去哪。
陪孟枢去退婚嘛。
但是,孟枢未婚妻的家在哪里来着?
不记得了。
要是沉玉知道她忘了这么关键的信息,肯定又会凶她。
算了,还是别说了。
*
就在孟枢收拾绘符用具的时候,平澜商会的人来通报:“苏仙君,受您吩咐召集的论道会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您准备何时出席?”
孟枢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况,冷声回应:“给我两刻钟。”
【作者有话说:】
吃婚宴的时候,隐若没来,谁也不准动筷子
第43章
别院的前厅内,聚集了受邀而来的人。仔细看面孔,都是宁安城及周边有头有脸的人物。
原有的座位不够用,平澜商会的侍从临时增设了不少席位。
孟枢还没来,已入席的人互相闲聊起来。
“近两日的消息,老兄可听得了?”
“听得是听得,就是不知真假。”
他们之中也有人找过平澜商会的会长,试探“苏蒙”的背景真假,但那老狐狸口风严得很,一句也没套出来。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就借这次论道,探他跟脚。”
平澜商会的侍从进入厅堂:“苏仙君到了。”
伴随着通报声,夹道拐角出现了一截黑色衣袂。
众人起身欲迎。
那截衣角突又退了回去。
右侧的宾客窥见,那苏仙君本已要出来,突又折了回去,冲着角落后说了两句,又伸出手做了什么,然后牵出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红衣身影。
此人身量略低于孟枢,但依旧高挑。从衣着和身形可以判断是个男子。
双手白皙光洁,年纪不会太大。
日日精心打理才能有的绸缎般的墨发,与白皙修长,曲线优美的脖颈,泄露出些许绝代风姿。
若有若无的牡丹花香漫开。
宾客疑惑,是庭中牡丹开了吗?
虽不是开花的季节,但修仙人总有办法。
师昭融戴的面具原是孟枢备用的,在他脸上不太合适。孟枢给他调整后依然偏大。
他担心会掉下来,时不时伸手去扶。
厅堂内的宾客都在好奇这多出来的青年是谁,据他们所知,“苏蒙仙君”并无同行之人。
孟枢拉着师昭融来到首座,待他坐下,才转过身对众人开口:“感谢诸位莅临……”
偷偷跟来的系统藏在师昭融椅子下方,暗中观察。
男主的三年之约,求的不止是比试的胜利,他还要把宁家给他的,全部还给宁家。
这场论道会便是为进一步造势准备的。
它注意到,有几个在原著设定里没有出席这次论道会的人物也来了。
想来是它们推波助澜的“宣传”起了效果。
简要说完开场白,孟枢抛出准备好的主题,这场轮道也就正式开始了。
这种清谈冗长又无聊,还没讲几个人,师昭融便偷偷打了个哈欠。
虽有面具遮着,但一直关注着他的孟枢还是发现了。
他传音:【无聊吗?要不要回去?】
师昭融摇头:【就是因为无聊我才来陪你的。】
三小只虽然也凑热闹跟了来,但早就被无聊得缩进袖子里,抱团睡大觉了。
孟枢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提议:【你可以悄悄打盹儿。我帮你发言。】
师昭融认真回道:【已经打过了。】
刚才是睡醒的哈欠。
孟枢一愣,笑了起来,肩头微抖。
一直留意着主位的宾客,注意到了他浅笑的气息,又看到了孟枢肩膀颤动。
诧异不已。
他们印象中那个对谁都不假辞色的冷面仙君,在笑?
孟枢借袖子遮掩,扣住师昭融的手,拨弄他的手指,师昭融把他的手挑开,他又缠上来……
两人幼稚地在袖子里用手指打起“架”。
上一个人的发言已经结束了好一阵儿,一旁的侍从不得不提醒:“咳咳……苏仙君,到你了。”
孟枢这才收回手,但腕上多了一串流苏手串。
银色的流苏在黑色的袖口晃动,颇为显眼。
瞧见的人神情微妙。
这串流苏手串,怎么看,都和那个红衣青年身上的配饰是一套的。
朋友?不像。他们可不和朋友这样。
师昭融“不甘心”地望了一眼手串。
那是孟枢刚才强行从他身上抢走的“战利品”。
孟枢开始阐述自己的道法见解。
他跟着妙善门钟掌门这样的道法宗师学过道,又吃透了从书山书库获得的两本道法秘籍,对道法理解已然不输部分大师,简单一段便足以惊艳众人。
师昭融的顺序在其后。
将道法经文作为兴趣读物的他,对于讲道更是手到擒来。
孟枢鞭辟入里,见解独到,展露天赋悟性;师昭融则对各种玄奥至理的信手拈来,三两句便尽显门第渊深。
两人说完之后,无人再在意方才的暧昧细节,纷纷若有所悟,低头沉吟。
见没人再发表意见,孟枢做了结束陈词:“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此次论道,某获益良多,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与诸位促膝长谈。”
然后拉起师昭融的手,把手串套回他腕上,并拉着人离开了。
众人心悦诚服地起身相送,感谢两人赐教。
这场论道会毫无疑问震撼了宁安城的这些名仕权贵。
于修道有追求的,对师昭融和孟枢仰之弥高,不胜钦服。而志不在此的,也被两人隐约透露出来的实力背景震撼,开始重新盘算对待孟枢的策略,并咀嚼起孟枢末了那句“希望还能促膝长谈”。
*
终于结束了无聊的论道会,孟枢背着犯困的师昭融往回走,月光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投在地上。
师昭融闷闷开口:“我不喜欢这里。”
今晚,孟枢绝大部分时间都闷闷不乐。
过去,哪怕他们与妖物战斗到精疲力竭,或是为了等待某件灵物苦熬数天数夜。他也未曾在孟枢身上见过这种心厌神倦的疲累之感。
孟枢不喜欢那群人,却不得不在他们身上花费心力。
“那下次你就在屋子里休息。等到下月望日过后,一切就能结束了。”
孟枢很抱歉把这烦人的一切摆到师昭融面前。
师昭融摇头,他这样说不是想自己躲开。
有脚步声。
师昭融主动从孟枢背上下来。孟枢顺手给他整理了压乱的衣襟。
是平澜商会的掌柜来找,还带着一封的信:“宁家的大公子送来了拜帖。”
和师昭融此前在路人那里了解到的有出入。
宁氏作为宁安城最大的势力,虽释放出了结交孟枢的意愿,但也端着架子,从未正式递过拜帖。
这回,估计是得到了论道会上的消息,证实了“苏蒙”底蕴确实深不可测,终于下定决心,诚心来结交。
孟枢看了拜帖,没有收下,递还给掌柜:“让他明天来吧。”
掌柜领了孟枢的吩咐就回去向商会主人复命了。
孟枢转过头,对师昭融提议:“既然这里无聊,那我们出去透透气吧。宁安城没有什么胜景,但也有些不错的地方。明天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
师昭融没有问,为什么孟枢接受了宁家的拜访还要做出门的安排。
他本来就不想让孟枢去对讨厌的人装模作样。
*
两人沿着蜿蜒的土路翻过一座山头,孟枢站在山岗上,指着山坳另一边的某片荒地:“那里就是我以前居住的地方。”
师昭融看了一圈,最终在杂乱的树丛后面,找到了一座已经全部倒塌的棚屋。
孟枢看向他,认真强调:“我没有受过宁氏的恩惠。”
起初一两个月,他的确住在宁氏的庄子上,吃了他们的米粮。
但自从在宁家仆从那里受到第一次欺辱后,他便搬出了庄子,不再接受宁氏的供给。
那头两个月的米粮,孟枢后来也用做工得来的钱,买了米,还给宁家。
一起来的系统听得默然。
这段它在原著里写得比较含糊,只着重强调了宁氏对外装作收养男主,给男主好吃好喝的大善人,对内苛待欺辱男主,为逼男主主动退婚不择手段等行为。
并没有详细男主面对那些不足致命,却日日常伴的霸凌是何反应。
但考虑到它给男主设定了极端自尊、宁折不弯的性格,那必然少不了吃苦头。
孟枢知道在宁家人的宣传下,自己在宁安城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忘恩负义、不识好歹、异想天开的白眼狼。
他不在乎其他人如何看自己,却唯独不想师昭融因此产生误会。
所以他带师昭融来此,把证据展示给他看。
师昭融看着那座棚屋,久久无言。
养尊处优的他无法想象,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要怎样生活。
夏天多热,冬天多冷,刮风下雨的时候要躲在哪里?
还有,阿添当时年纪那么小。
靠什么过活?
每天都能吃饱吗?
天黑了会不会害怕?
他想的太多太多,以至于嘴上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握住孟枢的手。
试图将心里的一切,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孟枢。
讲述过去的时候,孟枢并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感觉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直到师昭融握住他手。
一股无端的酸涩涌上来,孟枢才骤然明白,他对过去并非毫无情绪。
属于当年那个弱小少年的无助与委屈如同潮水,骤然汹涌上来,差点将孟枢吞没。
他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走吧,这里不是今天的主角。”
他要带师昭融去看自己少时的秘密基地,那片偶然发现的寒潭,风景绝美的山崖,还有开满野花的山谷……
看他少年为数不多,但维持住了他内心安宁平和的那些美好。
这些在大荒千姿百态、数不胜数的绝景前不值一提,但他相信师昭融会喜欢的。
因为师昭融在乎他。
*
宁家大公子接到孟枢的回帖后,第二天一早便来到平澜商会拜访,但坐在别院枯等了大半天,茶换了好几次,也没有见到那位神秘的“苏蒙仙君”。
就在他感觉被戏弄,不打算继续等的时候,平澜商会的掌柜出现了。
宁大公子眉毛一挑:“你是来赔罪的?去告诉他,他本人不来,我可不认。”
掌柜态度谦和:“我是看公子有意要走,来送客的。”
宁大公子怒不可遏,拂袖而去,准备回去把这小子的傲慢全数回禀给宁家主。
然而,他才刚回到宁府门口,仆人就冲过来报喜:“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家主现在正在夸您呢。”
“夸我?”宁大少爷一头雾水。
“是啊。刚才平澜商会传来消息,说苏仙君那把仙器的首展,就定在咱们宁家的谊盟会上。家主正夸少爷交涉有功呢。”
宁大少爷心一沉,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说出自己根本没有见到“苏蒙”的事。
*
直到谊盟会当天早上,师昭融和孟枢也没有听到三年之约的另一位“主角”,宁小姐归来的消息。
据说,宁窈在飞仙门很受重视,现已晋阶金丹中期,甚至被飞仙门的上级宗门,一等仙宗青阳山纳入了弟子考察名册。
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刻,谁会把一个“废物”单方面的战约放在心上?
听到这个消息的孟枢没什么反应。或者说,他早就料到了这副场面。
他只是如同每一次战斗前,仔细检查了所有物品,并一一放入最顺手的地方,然后对师昭融点头:“走吧。”
他期待了三年的了结之刻,终于到了。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躺会儿
第44章
今夜,宁安城叫得上名号的人物都聚集在了宁家。他们来此,为的是商议宁安城下一年的利益分配。
宾客们也都听说了,那位天才炼器师,接受了宁家邀请,将在谊盟会上展示仙器的消息。
有人酸溜溜感慨:“宁氏还是树大根深。原指望平澜商会能借这苏仙君的势,撬动宁氏墙角,结果还是被宁氏反将一军。”
他的同伴叽嘲:“原有几家还商议着一起对付宁家,结果想是见势不对,今晚也老实出席了。”
宁安城不满宁家把控大局的势力不在少数,但又各有心思,难以结成真正的同盟。
“都是见风使舵的。”
两人背地里蛐蛐,可在宁家公子走来时又立刻改换笑脸,热情谈起他们上次的聚会。
“听说那位最近在宁安城风头鼎盛的苏仙君要来。不知他何时现身?”
他们不是第一个问宁家人这个问题的人。宁二公子敷衍回道:“何必着急,到了时间自然会出现。毕竟有谁会爽宁家的约呢?”
话音刚落,一阵玄音凭空而起,天空中飘落片片金叶。
一片金叶飘过后,两个戴着面具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会场的屋顶上方。
黑衣挺拔出挑,红衣雍容华美。脚边还跟着一只灰色大鹅。
众人被这华丽的出场震撼。
就在他们以为这就是今天要展示的仙器的效果时。又见孟枢翻手现出一把不凡的金弓。
他将一根刑签模样的法宝搭在弦上。
弓弦张开,凝出金色箭影。
箭影带着刑签飞入会场,深深插入正中的地砖。
血色的结界扩散开来,将整个会场罩入其中。
孟枢将长弓天崩还给师昭融,对在场之人介绍:“此为天绝阵。可强行把敌我双方拉入结界,一对一作战。直到守阵人自己解除阵法,或被斩杀。”
这“天绝阵”就是他今天要拿出来的仙器,不卖也不送,而是用来诛宁氏的命。
名字取的也是让宁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山穷水绝之意。
孟枢揭下面具,露出年轻俊朗的脸:“我来赴和宁氏的三年之约。”
高台上的宁家主双目猛地瞪大。
孟、枢!
和记忆中那个骨头死硬的小子一模一样的五官,只是长开了些,更成熟凌厉,像开了刃的刀。
可他不是废品灵根吗?
怎么会——
他们竟然把仇敌邀为上宾!
宁家主往旁边的宁大公子身上瞧了一眼。见他脸色苍白,不敢与自己对视,便大约明白了原委。
这个废物!
孟枢挥手,在屋顶布置出桌椅,拉着师昭融坐下,又往他手里塞了一盒糕点:“下面不干净,你不要去。和小家伙们留在这里,待我取胜。”
师昭融无奈,这时候他哪有心情吃零食。他拿出玄天仪塞给孟枢:“你把这个带上。”
如果不是怕耽误孟枢战斗,他恨不得把全身的防御法宝都挂到孟枢身上。
孟枢收下玄天仪后,他继续嘱咐:“一定要优先保证自己平安无事。我们都会给你助威的。”
炉子接茬儿:“没错,大哥!我今天一天都没说话,都是给你攒的!”
孟枢古怪地看了它一眼,没搭腔。
系统悄悄用翅膀戳了戳炉子:【有没有可能,这种特殊情况他不会限制你说话?】
炉子愣住。
系统叹气。
这个家的平均智商有点堪忧,还好有它拖着。
三小只也给孟枢准备了助威的礼物。
小萋灵把自己今早新开的花给了孟枢,希望讨个好彩头。
两只小纸人开不了花,原本想从身上扯点纸下来折个纸花,被炉子劝住了,说不太吉利。
然后在的炉子指导下,它们用扯下来的纸做了两个护身符。上面写的字……
没人看得懂。大概是纸人语吧。
孟枢收下它们的礼物,并挨个道谢,然后继续和师昭融说话:“赢了之后,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师昭融知道他在指什么,也很期待那一刻,重重点头。
孟枢握住他的手,蹲下身:“昭哥哥,可以鼓励我一下吗?”
师昭融摸了摸他,孟枢摇头;师昭融又给了一个拥抱,孟枢继续摇头。
原来想要亲亲!怎么不直接说呢?
师昭融揭开面具,在他额头上落了一吻。
孟枢要的可不是这个,他搂过师昭融,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满足一笑,跃下屋顶,朝场内走去。
师昭融呆住。
系统也呆住。
它的男主,刚才,亲了,它的男二?
不不不,男频男主怎么会啵男二的嘴呢?
刚才应该是视觉错位,是在亲脸啦。
它的视角太矮了,看什么都容易看错。
师昭融也努力找着理由。
阿添怎么会在清醒状态下亲他的嘴呢?
不不不,不会的。
应该是阿添太紧张,亲错位置了。
他果然并不像看起来那般轻松。
想到此处,师昭融无缝从震惊转为了担忧。
孟枢召出长刀地坼,迈步走入会场:“二十五年前,我父母救下宁氏,宁氏为‘报恩’与我父母许下儿女婚约。”
“十一年前,我走投无路,投靠宁氏,反被扣在宁安城,受逼解除婚约。”
是的,孟枢一直住在宁安城,不是不想走,而是宁氏不让他走。
“三年前,宁小姐拜入飞仙门,宁氏怕耽误她前程,决心解决我。
他们借口把我送去仙门做杂役,背地里买通来招人的弟子,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保证我永远回不到宁安城。”
“被送走前夜,我闯入此地,立誓三年后来挑战宁氏,并由胜者来决定解除婚约的方式。”
“现在,我来履约了。”
孟枢从另一个角度,阐述了他和宁氏的整段恩怨,语气只有陈述,而无控诉。
真相对在座之人并不重要,他们永远会选择相信更有话语权的那一方。
三年前的孟枢一无所有,所以宁氏从不用担心为欺辱他付出代价。这回他要用宁氏用过的手段,打碎宁氏的伪面。
不过,他到底还是不喜欢这种拨弄是非的伎俩。
所以关键的部分,还是用他的方式来吧。
地坼长刀出鞘。
宁家主试图扳回舆论:“世侄,老夫自问待你不——”
孟枢打断:“别吠了。没听懂吗?我是来杀你的。老狗。”
和众人想的不一样,他三年之约的对象从不是宁小姐,而是一切的罪魁,宁氏家主,宁崇徽。
四座寂静。
一声没憋住的嗤笑声从角落传来,格外刺耳。
屋顶上,炉子连连叫好:“对对对!我大哥就是我大哥,骂人比我犀利多了。这就是一只秃毛赖皮,还站起来装人的老狗!打死他!”
系统则赶紧把孟枢的话记下来,打算在下次更新的时候写进正文里。
师昭融捂住三小只的耳朵,脸上没忍住,露出了一抹无奈又纵容的浅笑。
他承认孟枢骂得难听,但没认为孟枢骂得错。
台上的宁家人脸色难看得要死,一个青年站出来:“父亲,我来应战。”
出声的是宁二公子,现下的修为在金丹中期,天赋仅次于宁小姐,很受宁家主器重。
短暂对峙后,孟枢和宁二公子同时出手。
宁二公子的基础并不薄弱,在同阶修士中也算中等偏上。可中等偏上,并不足以和把越阶对战当做日常的孟枢抗衡。
十数招过后,宁二公子被孟枢一刀破了丹田,跌倒在地,鬼哭狼嚎。
宁家弟子上来带走宁二公子,孟枢没有阻止。
第二个跳出来的是宁崇桢,宁崇徽的弟弟,宁家二把手。
“大哥,我去。”
他的拳法威猛,但无奈一寸长一寸强,孟枢的刀法亦是出神入化。
几十招后,孟枢瞧准机会,砍断了宁崇桢双手。
孟枢接连废掉宁家两员大将,手段不可谓不狠辣,但考虑到他是冲着宁家主命来的,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场还能对付孟枢的也只剩下宁崇徽本人了。
但他一个元婴期,被曾经视若野狗的小子逼到出手,宁家的威望也就去了一半。
宁崇徽召出自己的一对钢锏,准备在战前说几句,把“大义”拉到自己这边:“你废我——”
可孟枢懒得听他废话,提刀便攻。
孟枢的刀势极为凌厉,宁崇徽起初还招架不及。但凭借前两场观战的优势,以及浑厚的修为,还是抗住了孟枢第一波攻势,找回节奏,开始反击。
钢锏每一次挥击都极为狠辣,冲着杀掉孟枢而来。孟枢几次被逼到死角,只能借替身纸人换位躲避。
原著里孟枢一人独挑宁家两金丹一元婴,虽胜了,却也是惨胜。当夜就在宁氏余党的追杀下,浑身是血地又一次逃出宁安城。
如同原著描写的一般,宁崇徽借力跃到孟枢背后,钢锏下挥,朝孟枢脊背劈去。
师昭融猛地站了起来,装糕点的盒子掉落在地也顾不上。
只见钢锏落在孟枢身上,但力量却被无形的屏障化去,无事发生。
是玄天仪。
师昭融松了一口气。
系统疑惑:【老大,不是你亲自把玄天仪给男主的吗?】
师昭融捡回糕点盒,放在腿上细细擦干净:“我担心得忘了。而且……
万一玄天仪坏了,或者没抗住呢?”
系统:……
它感觉玄天仪受到了侮辱。
仪以前可是跟金仙们对波,偶尔还要抗圣人打的啊。
至于为什么要抗圣人的打就不提了,怪伤金仙面子的。
趁宁崇徽全力一击后的迟滞,孟枢果断借替身纸人变换位置,七曜络缠住宁崇徽的钢锏,刀锋擦着极限劈下——
刀锋过颈,血如雨下。
宁崇徽,亡。
全场鸦雀无声。
一个金丹中期的年轻人竟然杀掉了元婴初期的宁氏家主。
他们怀疑自己在做梦。
孟枢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退婚书,丢在地上:“宁氏无德,忘恩负义,今日我在此与宁氏女解除婚约,此后两不相干。”
结界破去,他独自站在会场中央。原文的描写是——
他拼上一切,终是维护住了年少时的尊严。
这个无法兑换成任何灵石与法宝的东西,却也是他立于世间,唯一可以守护的东西。
只是四周好空,天地好大,他一时竟不知接下来要往何处去。
但现实的孟枢脑子里有且只有一个明确的念头:他要回到师昭融身边,兑现和师昭融的“真·三年之约”。
他收走天绝阵,穿过迎上来巴结的众人,回到屋顶,熟练地贴入师昭融的怀抱。
“昭哥哥,摸摸我好吗?”
这次是想要夸奖。
师昭融对他当然是有求必应,抬起手反复抚摸他的头。三小只也凑上来,伸出小手送上摸摸。
系统也想摸,但太矮了,又不会爬,急得两只脚蹼来回跺。
就在此时。
【叮咚——】
伴随着一声提示音,真·系统又跳出来,提示它可以上传新一批章节了,系统看了一眼,果断点击上传。
【作者有话说:】
“礼义廉耻”一手哥只占个“义”
第45章
失踪人口奶锅炖大鹅又一次“诈尸”的消息迅速传遍读者群,解锁的章节下很快出现新评论——
读者a:我来,我订,我品鉴。
读者b:好似!老狗好似。爽了。没改前爽一遍,改了又能爽一遍,爽歪歪。男二真是好兄弟,男主开团秒跟,希望我的游戏队友也能有这种开团意识。
读者c:炉子终于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得了一种一看到炉子就想笑的病。
【1楼】读者d:我也是(憋笑)。
读者e:夙阑族基建的那部分我是真喜欢,重看一遍依旧觉得好看,奶鹅只要不写感情戏就是好鹅。就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灵泉改成男主男二一起进去啊?男二进去有啥用?主打一个陪伴吗?也没写出来啊。
读者g:其实奶鹅当年写了灵泉的部分,大概内容就是枢融大do特do了一个月,从水里到岸上,字数长达三万。但后来由于某些原因,稿件遗失了,听说现存唯一的遗稿在某位人美心善的cp粉大大手里。我希望明天,最迟后天能在某同人软件看到稿件,哪怕是节选也行。求求了(作揖)。
【1楼】读者h:求求了(作揖)。我有一位病重的朋友,医生说她活不过一个月了,她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这份稿子。
【2楼】读者i:我就是那个朋友,我作证,是真的。咳咳咳咳咳……
读者j:兄弟们,不对劲儿。我这回是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你们难道没看到男主把男二从矿洞里抱出来的那段?还有,去宁家复仇的时候,男主亲男二做什么?
【1楼】读者k:不是写了他们在矿洞里遇袭吗?好兄弟受伤了你总不能把人丢下吧。宁家那段后面也解释了,亲的是脸啊。
【2楼】读者j:兄弟受伤也没必要公主抱啊!还有,亲脸就对劲儿了吗?
【3楼】读者k:你也想抱?你也想亲?
【4楼】读者j:我是说他们像给啊!
【5楼】读者k:深柜看谁都像给!
【6楼】读者l:深柜看谁都像给!
【7楼】读者m:深柜看谁都像给!
……
【99+楼】读者j:滚!一群智障。
读者n:赶紧赶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下一次更新了。下一次更新就到大少爷便当的情节了吧,真想知道奶鹅怎么重写这部分。
【1楼】读者b:奶鹅快更!
【2楼】读者e:奶鹅快更!
……
系统看着一连串的催更评论,心情惆怅。它也想更啊,但这进度也不是按它的心意来的。
真·系统更新了任务进度——
【剧情修正进度25%,读者满意度89%。请再接再厉。】
竟然不是上次的10%。
看来每次更新的进度并不是一样的,越重要的剧情占的比重应该越大。
想到此处,系统愈发期待起来。
*
师昭融正在屋内装点为孟枢准备的“改口礼”。
三小只在一旁给他递绸带和彩纸。
但师昭融对自己努力了半天的结果并不满意。觉得不如记忆中沉璧装点的好看。
他不想拿一份“次品”给孟枢。
他决定拆掉重来。
这次用金黑色的束帛吧,孟枢喜欢这个颜色,丝绦也换成金色,还可以写点话上去……
打定主意,师昭融重新开始。
孟枢站在他并没有怎么睡过的房间内,再一次审视铜镜内的自己。
小冠戴端正了。
马尾利落又精神。
衣服也是精挑细选。
师昭融平日虽以红衣为主,但说过喜欢看他穿黑色……
这副模样应该不比阿昭认识的任何一个仙门翘楚差吧。
孟枢第一次有了容貌焦虑。他又朝镜子贴近了一步。
仔细观察。
唔……脸上有点素。
或许该大胆一点,眉毛描一描,眼尾添点红色更勾人……
戴上单边的珊瑚珠流苏耳夹,孟枢确认今天的自己已经不能更好看了。终于满意点头,打开门,朝师昭融的房间而去。
*
孟枢走进来的时候,师昭融直接看愣了。
还是那张脸,风格没变,但却多了说不出的感觉。
孟枢来到他背后,揽住他:“昭哥哥,你在做什么?”
“准备礼物。”师昭融转过身,弯起眼盯着他,“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他抬手摸了摸孟枢的眉,抚过眼角,又捋了捋垂到肩头的流苏……
对哪里都喜欢得不得了。
孟枢很高兴他的认可,俯着身由他摸,直到师昭融停下手才再度开口:“单独跟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师昭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个模样的孟枢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孟枢把要跟着出去的三小只逮出来,放在桌上,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头,轻声嘱咐:“乖乖在屋里等我们。”
三小只对他又要独占师昭融的行为不满。
孟枢只能许诺好处:“如果乖乖的,回来后每人都有奖励。”
低下头看到脚边的系统。
“你也有。”
孟枢早就发现,这只鹅大抵是听得懂他们说话的。
系统有些不好意思:【你跟你爹客气啥!】
【兄弟要说知心话是吧。没事儿,你们尽管单独聊。】
更文的时候它随便编点就是了。
孟枢听不懂它的叫声,把炉子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
迟迟没有等到它那句“你也有”的炉子开始抗议:“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呢?我呢?”
可孟枢已经带着师昭融,关上门离开了。
炉子看向系统:“他不会忘了我那份对吧。”
系统问它:【你想要什么?】
炉子兴奋:“炼丹,炼很多很多丹。”
系统:……
【放心。他现在是没抽出空,抽出空了肯定会把你炼到吐的。】
不要和龙傲天男主比卷。
小萋灵望着门关上,转头对着师横道摊手:现在被关在门里的成它们了,怎么算?
难道……
它们要大肚子了?
小萋灵小小的豆豆眼中浮现了大大的惊恐。
和它想到一处的师横道也慌了,带着小萋灵在屋子里慌乱地跑来跑去。
系统和炉子看不懂它们怎么了。
还是师有报看不下去这两只的傻样,拉住两只,对它们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人才会大肚子。
它们现在有俩纸人,一根草,一只鹅,一个炉子,不会大的。
师横道和小萋灵恍然大悟,这才放心下来。
*
师昭融带着精心给孟枢准备的“改口礼”,被孟枢用缎带蒙住眼睛,牵着走了好一段路。
他闻到了花香。
丁香、海棠、蔷薇……以及,牡丹。
孟枢终于停住。
师昭融眼上的缎带被摘下。
他们身处繁花之间,树上高低错落的宫灯将一方庭院照得亮若白昼。
装饰性的红色绸带随风摆荡,拂过师昭融手背,触感柔软。
师昭融望着眼前美景,疑惑:“这里是要举行聚会吗?其他人呢?”
“只有我们两个。”
孟枢拉着他在石桌边坐下,自己则蹲在他身边:“我们曾经约定,待我赢了三年之约,你也还没有改变心意,我们就在一起。”
说的是在一起吗?
不是说“接受他”吗?
成为义父子可以用“在一起”形容吗?
师昭融不太确定。但孟枢既然这样说了,那应该是可以的吧。
“昭哥哥,我问你,你现在要改变心意吗?”
师昭融摇头。
孟枢弯起眉眼:“那我们现在终于是——”
两人异口异声。
“道侣了!”
“父子了!”
师昭融亲眼看到孟枢整个人瞬间僵硬住,而他的脑袋也陷入卡顿。
不,不对。
他怎么会把父子听成道侣呢?
不,不对。
他怎么会把道侣听成父子呢?
两个人重新确认。
“阿添,你说的是父子吧。”
“昭哥哥,你说的是道侣吧。”
孟枢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师昭融,像要把他的脸看穿。
师昭融的脑子接近停摆。
孟枢怎么能瞎说呢?他们约定的明明就是三年之约后成为父子。
他迫切需要证明是孟枢记错了
可系统当时在睡觉,没听到。
隐若又不在。
他开始着急。
孟枢则渐渐想明白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从和他的第一次见面起,师昭融就没在开玩笑。他一直真心诚意地想做他的父亲。也身体力行地在做一个他自认为合格的长辈。
那些爱意、关心是真的,但却源自截然不同的动机。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孟枢感觉喘不过气。
他站起身来到一旁。
树上他亲手一盏盏挂上去的精美宫灯,一根根系好的红绸成了对他的讽刺。
他想要的,以为自己已经得到的,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隔雾看花的误会。
师昭融紧握着改口礼,不知所措。
他没想过让孟枢伤心的:“阿添,我成为你的义父后,会帮你找道侣的。”
孟枢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师昭融重复了一遍:“我会帮你找道侣。”
孟枢既然如此期望一个道侣,那只能给他一个道侣了。
虽然他自己并不为这个解决办法高兴。
为什么就这么想要道侣呢?
他的长辈们都没有道侣,不也很好?
师昭融不理解,但愿意满足孟枢:“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会尽力帮你。”
他不想取消约定。
那样,他和孟枢就没有交集了。
孟枢只感觉又被捅了一刀。
他咬牙切齿:“为什么你不能另寻一个义子?”
师昭融就这么坚持当他爹?
他对自己真就从没动过情?
师昭融很不高兴他这样说:“我想要的只有你。”
那他的道侣就必须换人?
师昭融竟然想让别人来做自己的道侣?
孟枢气极,调转方向,大步走向师昭融:“那找到之前呢?谁来填补空缺?我喜欢什么样的?我喜欢你这样的,一点都不能有偏差。你还能另外找一个吗?”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师昭融心生抗拒,他觉得孟枢在使性子,偏过头,眉头紧蹙。
这副表情让孟枢感觉自己做了罪大恶极的事。
可最受伤的不该是他吗?
孟枢缓缓蹲下。
“昭哥哥。”他竭力放柔语气,以免惊扰“猎物”,“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不过没关系。你想让我俩都满意对不对?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能同时满足我们诉求的两全办法。”
师昭融感觉孟枢不一样了。
同样的下蹲仰视他的姿态,之前面前是只撒娇的小狗;现在却像是一只将他作为猎物锁定的,蓄势待发的野狼。
本能在紧张不安,他似乎该和这副模样的孟枢保持距离,但师昭融期待着那个“让一切恢复原样”的办法,没有动。
孟枢用蛊惑般的语调道:“你期待一个义子,我期待一个道侣,这并不冲突。我们可以互相成全。
你给我做道侣,我给你做义子。”
师昭融:??!
他脑子转不过来了。
这……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
是狗血,作者加入了大量的狗血放心,这两口子都是不会委屈自己一点的性格,有多好吃多好
第46章
师昭融疑惑:“这……对吗?”
孟枢坚定点头:“对的。”
“不对吧。”师昭融质疑:“义父怎么可以是道侣?”
孟枢自有一套理论:“两个人可以既是朋友又是师生,可以既是师兄妹也是道侣。那义父怎么就不可以是道侣了?没有血缘的伦理,本就不需要那么严谨。”
师昭融已经晕了,只剩潜意识还在迟疑:“可——”
孟枢抢白:“你不是也在让舅舅的表妹叫你哥哥吗?她可以,我就不行?”
师昭融拧眉:“你和洛灵犀比做什么?”
能算一回事吗?
“所以我的理论没错了?”
师昭融觉得不是这样,但他现在脑子太乱,思考一个问题要花很多时间。
而孟枢根本不给他空余。
他偏头靠在师昭融膝盖上,最大限度发挥出精心打扮的优势:“之前,你跟着泠姨她们走时,说过,只要我乖乖等你回来,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这就是我的要求。
昭哥哥,你要反悔吗?”
师昭融否认:“没有反悔。”
这似乎是孟枢唯一接受的解决方案。他迟疑开口:“道侣要怎么做?”
他熟悉的长辈都没有道侣。
孟枢没想到他真的就这么答应了,压抑着情绪,用诱哄般的语气回道:“不用特地做什么,我们和以前一样就好。不一样的地方我会教你。
你可以先想想,作为义父,你想让义子做什么?”
师昭融觉得孟枢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没有更多要求,只说了点宽泛含糊的话:“好好修炼。还有,要乖乖的。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对我生气。”
虽然今天的矛盾有他的一半原因,但孟枢说什么也不该那样凶他。
还说让他另寻一个义子这样过分的话。
“好。”孟枢满口应下,并将脸放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熟悉的触感让师昭融找回了一点以前感觉。他露出笑意,感觉答应孟枢也不是坏事。
他把手里的礼盒递出去:“这是给你的改口礼。”
听到这个词,孟枢脸色一僵,不动声色,接了过去。
盒子里是一套护腕类型的防御法器。重量轻巧,还做了适配他用刀习惯的改进,明显费了不少心思。
“谢谢,我很喜欢。”
可他自己今天怕是送不出去了。
*
系统发觉两人回来后的气氛有些微妙。
师昭融坐在榻案边,看似在看书,实则许久也没翻过一页。
孟枢看着倒没什么异常,给乖乖等候的五只发了各自的奖品后,便在方桌边写起信。就是缠师昭融的频率低了不少。
系统疑惑,两人不是去了庆功吗?
它悄悄蹭到师昭融脚边:【老大,你和男主聊了什么?】
全过程太复杂,师昭融只能简要回答:“聊了我们那份三年之约。”
系统这才想起,师昭融和男主还有个“父子约”。
它一直不信来着。
看师昭融的脸色,男主估计没答应。
难怪老大心情不好。
算了,它还是别多问了。
系统啪嗒啪嗒正要走开,孟枢拿着写好的信纸走了过来:“义父,看看我这样写可以吗?”
义……义父?
系统傻了。
不是,男主认了?
那老大不高兴个什么劲儿?
鹅看不懂,既不懂男主为什么要认,也不懂师昭融为何忧郁,更不懂自己下次更文要怎么办。
信是写给葛铸子的。
孟枢在信中告诉了他,自己了断与宁家恩怨之事。还在末尾说以后有时间会和师昭融一起去拜访他。
希望他先做好心理准备。
师昭融修改了提到他的几处措辞。
孟枢一一照做。
信送出后,他们也准备启程了。
听闻孟枢要离开,平阑商会主人亲自来到别院送行,并带来了一本书和一个木盒:“这是仙君拜托寻找的书册。这是商会的一点心意,感谢仙君这段时间的帮助。另外,仙君托我打听的事。很抱歉,并没有眉目。”
孟枢拜托商会主人帮忙打听的,是自己父母的消息。他本就没报多大希望,因此也没有很失望。
除此之外,商会主人还带来一个消息:“宁家大公子已向飞仙门去信,宁小姐不久后就会知道宁家变故。听闻她在飞仙门颇受器重,师门想必不会坐视不理。”
孟枢毫无反应,翻看起书册,不过只稍微看了几页便合上。
好……好别具一格的文风。
打开木盒,里面躺着厚厚一摞以一千灵石为单位的票据。是平阑商会瓜分宁家生意后,分给他的好处。
孟枢略估了一下厚度,大概有二十万灵石:“如果要花掉这些钱,可以去哪?”
商会主人给出了建议:“万宝集市,浮华销金窟,是寻宝的好去处;云韶仙境,乐舞奇绝,雅致非常;还有观星台,可一窥天下奇景……”
他列举了好些地方,孟枢记入心中,但并不很满意。
这些地方,师昭融怕是早就去过了。
再想想吧。
或者回去问问阿昭。
回到房间,师昭融正在等他启程。
他走过去,询问:“马上就要离开宁安城了,义父有想去的地方吗?”
师昭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欢义父这个称呼。
他压下情绪,思考起孟枢的问题。
之前说的是,三年之约后带孟枢回玄真宗见舅舅和师父。但现在回去肯定会被伏泠抓住,还是等晋阶元婴期后再回去好了。
他询问系统孟枢的下一处机缘所在。
系统支支吾吾:【下一处机缘不是很重要,不去也行,难得不需要赶着做什么,你们不如到处玩玩。】
原著里,男主在和宁家主的战斗中受了重伤,后又遭到宁家追兵追杀。走投无路之际,被天机门弟子救下。经历一番波折后,执掌天机门。
之前也说过,为了让男主和灵都一派的矛盾能够成立,它除了一点点堆积男主和玄真宗、灵都的摩擦,还给男主设计了一堆和灵都一方为敌的队友。
若说葛铸子还属于一点可大可小的旧怨,那这天机门就是和玄真宗、灵都有深厚的利益冲突和陈年旧怨,难以两立了。甚至师昭融的殒落也或多或少与他们有关系。
这机缘有点晦气,也没非去不可的理由,不去也罢。至于后面的事,后面再说。毕竟,它只是一只鹅。
没有得到建议,师昭融自己想了想,提议:“去药宗吧。”
药宗有两脉,医道与丹道。
孟枢可以去交流炼丹术,小逢生也可以见见同族,最重要的是,玄真宗和药宗没什么交情,不怕在药宗被抓。
孟枢无奈:“我们明明是在讨论你想去的地方。”
师昭融坚定:“这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两人正式启程。
一走进车厢,师昭融就发现了放在桌上的书。
是最新一册的《大千豪侠传》。
谁放的毫无疑问。
师昭融听说了出新书的消息,还没有找到机会去买,没想到孟枢就给他找来了。
路上,师昭融常看的经文换成了话本。
而炉子也很开心,因为孟枢终于准备拿它炼丹了。
*
车撵驶出城门,往东北而去。
西南向的树林中,一个少女蹲守在草丛内,反复掐指。
长老说,“气运之人”会在望夜人定二刻经过此处,已经过去一天了,为何迟迟不现身?若是七天之内找不到,就要错过这一轮天机主竞选了。
难道长老——
不会的,天机门遵天意行事,万年未有错漏。
再等。
*
是夜,两人在途经城镇落脚。
孟枢布置好房间,又给师昭融拆了发髻,备好寝衣……
收拾好后,他折回师昭融面前,询问:“义父,我这两天的表现怎么样?”
一路上,孟枢不是在打坐修行,就是在研习炼丹术,十分刻苦。
师昭融给出肯定:“很好,不能再好了。但也可以再多休息休息,和我说说话。”
孟枢点头。
这一幕让师昭融感觉完全回到了以前。
更了寝衣出来,孟枢已经不在屋里,想是去洗漱了。
榻案上摆着他看了一半的话本,还备了茶水和果脯。
系统和小家伙们也都被安置好,在各自的窝里呼呼大睡。
熟悉的温馨场景。
师昭融没有急着入睡,就着夜光珠,打算再看两话。
门被推开,孟枢回了来。
他落锁走近,从背后拿走师昭融手中的书,顺势将人揽入怀中。
——昭哥哥,该休息了。
师昭融猜到他要说什么,提前回应:“好,我马上就休息。”
可入耳并非平素的贴心嘱咐,而是一句低哑的:“义父,该你做我的道侣了。”
*
暖光映着红帐,空气中浮动着熏香的味道。
师昭融这时才发现,屋内点的不是平素常用的气味清冽的降真香,而是甜香温软的鹅梨帐中香。
刚沐浴完的,带着湿意的香膏气息从背后涌来,包裹住他。
不是过去的温暖安心,而是陌生的侵略性。
师昭融的心脏因细微的惶怯在胸腔里激烈跳动。
但抱着他的人又是孟枢的模样,让他舍不得远离。
孟枢把他抱到腿上,将散乱的发丝理到耳后:“义父,今天我们先学接吻。”
师昭融疑惑:“学接吻?可我们已经亲过了。”
孟枢强调:“更亲密的那种。”
师昭融偏头:“是把舌头伸进来那样?也亲过了。在……灵泉的时候。”
孟枢震惊:!!!
他到底错过了多少回忆?
不甘驱动着他索求找补:“那义父学会了吗?向我示范一下怎么做的吧。
学会了,我们就不上这堂课了。”
示范接吻?
师昭融为难,想要逃课。
可孟枢箍住他的腰,掐断他远离的可能:“义父,你也承认了,我这两天表现很好。你是做长辈的,不能耍赖。”
此情此景,听孟枢叫他“义父”,让师昭融感觉像在面对某种“罪证”。
但这是他自己坚持要来的。
他花了片刻做心理准备,转过身,膝盖分开,跪在孟枢大腿两侧。然后捧起孟枢的脸,犹豫过后,吻了上去。
柔软的舌头挑开齿关,还带着细微的果脯甜香。
生涩,却无比动人。
孟枢试探着轻柔回应,师昭融却立刻抽回了脑袋。
他摁住孟枢的头,抱怨:“你别动,你动了我就亲不好了。”
孟枢喉头微动,无奈解释:“这是两个人做的事。”
师昭融不这样认为:“我刚开始学,你不能拿一般标准要求我。”
他神情苦恼,随时在“逃学”边缘徘徊。
孟枢不敢再紧逼,只能应下。
确认他不再动后,师昭融才低头继续。
带着馨香的吐息喷在脸上。
柔软的舌头像一只好奇的小猫,小心翼翼地在他口腔里探索。每次稍微前进一点,又立刻胆怯地退回去。
孟枢死死握住坐榻边缘,才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简直在自讨苦吃。
许久过后,师昭融喘着气放开。
他低眸,看到抵着自己的东西,双颊像被火星子点着:“你又——”
孟枢不再像上一次那样回避,坦然提醒:“义父,这是人之常情。你和它迟早也会见面的。”
迟早,见面?
师昭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孟枢的“道侣”关系是什么含义。
在画册中看到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有一天,他和孟枢也要做那种事吗?
师昭融傻了。
这么大,怎么能行?
他想提议只到亲亲抱抱为止,但自己都觉得像是在耍赖。
不过,阿添那么怕疼,应该也是不想的吧。
师昭融这样安慰自己。
他扶着孟枢的肩头,低声询问:“我这样算学会了吗?”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孟枢给出了一个委婉,但并不高的评价:“还需要很多练习。”
师昭融失望。
更严格地评价,这根本不能算接吻。
孟枢还以为是猫儿在蹭他。
不过,以师昭融的自尊心,听了这话一定不高兴。
他安慰:“没事的,义父,第一次这样也正常。”
第一次这样是正常的?
师昭融不满反问:“那你在灵泉不是第一次了?你以前还亲过谁?”
孟枢一僵,没料到安慰人的话反而把自己坑进去了,他迅速澄清:“除了你谁也没亲过。这种事也和修行一样,每个人的天赋是不同的。”
可他和孟枢的天赋差距至于那么大吗?
师昭融皱起眉头,不是很愿意承认这个可能。
瞧出他的倦色,孟枢替他擦干净双唇,并在嘴角落下一吻:“今天就学到这里,改天继续。”
更多,师昭融只怕也消化不了。
改天还有?
师昭融苦恼地拧起眉头。
给人做道侣好难。
怪不得娘亲、舅舅、师父都不要道侣。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一句:是你把我引到这义子不像义子,姘夫不像姘夫的路上来的一手哥就这样玩最野的花样,谈最纯的恋爱我又把段评修掉了,但我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技巧,下次不会了
第47章
因为孟枢那句“改天继续”,师昭融心慌了一天的路程。
但整个白天,孟枢什么都没做,依旧无微不至,一声声义父恭谨谦和,也几乎不和他亲密接触,稍有触碰也会迅速收回。师昭融几乎要以为孟枢因为他昨天“糟糕”的表现对他失望了。
可一到晚上。
带着侵略性气息的怀抱就密不透风地将他拥住。
唇舌相碰,两人皆是一颤。放松的齿关不需费力,便被撬开。里面是贝肉般柔软的舌腔,湿热,滚烫……
孟枢吻得生涩、冷静、克制,给足了师昭融适应时间。最初的紧张过后,他放松下来,开始笨拙地开始模仿孟枢的节奏。
许久过后两人分开,师昭融带着被“冷落”了一个白天的委屈控诉:“你也没有很熟练,你上次在说大话。”
他很在意上次自己慌张无措,而孟枢却从容有余的局面。
孟枢也不恼,回道:“毕竟我只有理论知识。义父以前也没教我,现在还要我来教。”
师昭融觉得他说话很臊人,低声抱怨:“尽说胡话,这也不是义父该教的。”
孟枢退让得干脆:“我的错。”
师昭融觉得也没到理论对错的程度:“再陪我练习一下吧。”
两分钟后,他晕头转向地趴在孟枢肩头,喘着粗气抱怨:“你刚才不是这样教我的。”
孟枢藏了一手,要不然他不会这么快败下阵来。
孟枢:“这是下一阶段。”
师昭融:“那还是你耍赖了。”
孟枢给他顺气,感叹:“义父这么娇气,怎么履行道侣的义务?”
师昭融不喜欢他的态度:“我没有娇气,也没有偷懒、不认真。”
孟枢在否认他的努力,他上正经课都很少这么用功的。
意识到他很在意,孟枢道歉:“抱歉,我说错话了。是我教的不好。”
师昭融又开始替他辩解:“这个太难了。”
教不好也不怪孟枢。
他羽睫微湿,细细颤动。呼吸有牡丹花香,平静时清冷,情动时馥郁,且会随着眉心牡丹的开放程度,越发浓郁。
但师昭融自己似乎从未发现过这一特征。
他看了一眼孟枢下面,评价:“它没有上次精神了。”
孟枢点头:“嗯,我吃了清心丹来的。”
他觉得这不是在“教导”师昭融。
而是在折磨自己。
师昭融很感动,觉得孟枢很认真在教他:“我会努力的。”
努力?
师昭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吗?
为了和他鱼水之欢而努力?
兰∶生﹣寧"檬<獨∶镓哪怕经过了摊牌,知道师昭融对他感情的本质,孟枢依旧忍不住心房颤动。
他克制住蔓延的情感,尽量平静地回道:“我也会认真教义父的。”
没收到他的情绪反馈,师昭融再一次强调:“我是认真的。”
孟枢点头:“我相信。”
他的阿昭非常坦诚,只要承认并接受了某件事物,就一定会认真对待。
可要是相信了,为什么这么冷淡?
师昭融不满意。
他以为能让孟枢开心才郑重表态的。
觉得孟枢在怀疑自己的学习能力。他再次捧住孟枢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这次用的是进一步的方式。
孟枢一愣,配合着他的节奏,给予回应。
这回,两瓶清心丹好像也不太管用了。
最后,师昭融受不住主动分开。
两人衣衫凌乱,双颊泛红。
师昭融低着头,不敢看孟枢,胸膛激烈起伏。
眉心的牡丹已接近绽放。
师昭融默默从孟枢腿上下来,坐到一边:“今天就学到这里。你去修炼吧。”
他就不耽搁孟枢的时间了。
孟枢:……
他现在这副模样让他去修炼?
他的“义父”还真是天真又残忍。
孟枢凝望着毫不设防的师昭融。
觉得师昭融似乎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对他做到什么程度。
既缺乏防备意识,又过于相信他的人品。
可还在约束着他没有占有师昭融的,并不是道德,而是压过肉|欲的,对与师昭融心意相通的渴求。
有那么一些瞬间,孟枢几乎感觉回到了以前,但又认为那只是过去错觉的残留。
要到哪一天,师昭融才能像他曾经误以为的那样爱他?
然而光是想到这个问题,孟枢都在绝望。
确定师昭融不再理会他,孟枢只能拿上外袍,离开了房间。
等他关上门。
一直跪坐在榻上,未曾挪动过的师昭融默默捂住了自己的下身。
果然……还是太难学了。
*
第二天白日,孟枢又恢复了克制的态度。
他似乎在义子和道侣之间画出了一道明确的界限,并严格遵守。
而这清晰的划分却让师昭融更加混乱。
一直以来的认知让他坚信,他想要孟枢做自己的义子。但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温存记忆又在反问他,真的吗?
出发的第五天,两人遇到了一处废弃的散修洞府,孟枢把地方收拾了出来,两人今晚就借住在此处。
师昭融看着玩耍的三小只,想着晚些时候可能发生的事。
按照进度,今晚该教下一课了吧。
可接吻的下一课是什么?
师昭融不知道,不过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当着小家伙们的面乱来。
他记得之前上课,孟枢都有提前把它们哄睡,他也打算这样做。
系统好说,吃饱了自己就去睡了。
可两只小纸人面对他拿出来的小床,纷纷表示:不睡不睡。
还觉得师昭融在和它们玩游戏,晃着小脑袋躲来躲去。
小萋灵倒乖乖进了花盆,但没有休息,而是在数它攒的花。
自从知道要去见同族后,它就开始把自己掉的小花攒起来,等着送给同族大姐姐,或者,大哥哥?
师昭融并不知道草的小心思。
否则会纠正,它要去见的同族更接近一个老爷爷。
现在已经攒了四朵了。
它数了七遍,才数完。
——到时候它要把这五朵花,连带着后面攒的,都送给大哥哥/大姐姐。
趴在花盆边缘的师有报头疼,伸出四根手指纠正:是四朵。
师横道不高兴,给它背上来了一巴掌:瞎纠正什么?小弟都说了是五朵,它自己的花它还能笨到数不清吗?
看来它们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睡了。
师昭融苦恼:这些小家伙怎么就这么精神呢?
门被推开,孟枢回来了。
瞧见师昭融皱眉的模样,他走了过来:“怎么了?”
师昭融告状:“小家伙们都不睡。”
孟枢看了一眼,解释:“它们今天在车里睡了太久,正常的,等它们玩累了就睡了。要是吵到你了,我带它们去隔壁?”
隔壁?
师昭融转头看向他:“你不在这里休息?”
“我今晚要炼丹。”
他只是回来拿东西的。
炼丹?
师昭融沉默。
直直看着孟枢,似乎有什么话。
忽然,孟枢开了口:“这两日没有新的课程,义父好好休息。”
被看穿心思让师昭融感到窘迫,他闷闷憋出一句:“那你别太辛苦了。”
孟枢低眉感叹:“这就让人为难了。按照约定,我得努力修炼,做乖巧的义子,才能和义父做道侣做的事。我想做的太多,也不想让义父觉得吃亏。”
想做的太多?吃亏?想做什么?他又能吃什么亏?师昭融困惑又心慌,现在的孟枢着实让他手足无措
见他一脸懵懂,孟枢苦涩咽下多余的话。拿上东西,关门离去。
师昭融独自面对安静的屋子。
好吧,至少现在不用哄小家伙们了。
为了给晚上做准备,师昭融休息了一个白天,完全没有睡意,便起身到院子里练剑。
最近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增长正在变缓,隐隐有碰到瓶颈的趋势。
劫期应该不远了。
元婴劫是修途上第一个大劫。晋阶元婴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沟通天地,标志着正式开始褪去凡胎。
按师昭融的固有印象,挨几道雷劈就可以了。
到时候得提前找个没人的地方。
*
深夜,一个人影潜入了两人居住的院子。
少女左顾右盼,找到了卧房的位置。
长老重新帮她算了天机,说气运之人来到了这里。
屋子里没人,但指示气运之人的珏令在隐隐发烫。证明有气运之人的气息残留,对方在这里呆过。
师横道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揉着眼睛醒来。
注意到了屋里鬼鬼祟祟的人影。
它沿着桌案爬过去,趴在桌面边缘,打量人影。
少女刚找完桌子下面,确定没人,一抬眼,瞧见一只浑身血色符咒的白色纸人,吓的说不出话。
鬼……鬼啊!
师昭融练完剑回来就看到被三小只困在墙角的陌生少女。
见他回来,三小只齐齐摊手。
表示,是她自己闯进来的,不是它们去抓回来的。
师横道还比划着控诉:这个人突然跑进来,吓了纸好大一跳。
少女年纪不大,是修士,但只在练气期,瞧着没什么威胁。
师昭融开口询问:“你是什么人?为何闯入此处?”
听到他的声音,少女先是从害怕中回神,然后注意到手中散发出红光的珏令,大喜:“主人!”
师昭融迟疑:“你……叫我?”
感觉这种被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子叫奇怪称呼的场面之前也遇到过。
少女也不怕小纸人了,快步来到他面前,试图把一块灰白色的石头往他手里塞:“主人!拿着!”
师昭融没有接,但玉石中突然窜出一只玉色虫子,在他手背上蛰了一口。
虫子触碰到他血的同时,玉石骤然发亮,从灰白,变成艳丽的石榴红。师昭融感觉它与自己产生了某种牵绊。
一股冷意袭来。
少女打了个喷嚏,寒芒擦肩而过。
是孟枢的刀锋,她竟然误打误撞躲过了孟枢的刀。
一刀没成,孟枢换势再劈。
师昭融拦住:“不急。”
孟枢停了手,但并未收刀,转头看向少女,眼中是藏不住的杀意。
而伴随着他的出现,少女手中珏令爆发出耀眼的红光,烫的几乎拿不住。
还有更厉害的?看到这一幕的少女,整个人傻掉了。
*
少女最终被绑起来丢到墙角。
系统也被吵醒了。
看到少女和她身上带着天机门标志的衣服,它心里一个咯噔。
看来剧情还是没那么好避开的。
孟枢反复检查师昭融的手。
虫子咬的伤口瞬间就愈合了,但他很不放心。
师昭融很高兴他这么担心自己,但也不想他太担心,宽慰:“玄天仪还在我身上,除此之外,还有铉钧甲、千罗佩、离尘珠,避厄镜……”
他缓缓报了十来种防御方向不同的法器。
“有任何一方面的问题,它们都会发动的。”
正是因为感觉没威胁,他才阻止了孟枢继续攻击。
孟枢扭头,冰冷质问少女:“你做了什么?”
“是天命蛊。”少女被他吓得只打哆嗦,努力组织语言,“是选拔的,凭证。”
天命蛊?
选拔?
师昭融柔声:“不急,你慢慢说来。”
少女嘴巴不利索,花了好长时间才解释清楚。
她是天机门的弟子,受命来寻找参加天机主选拔的“气运之人”,而刚才放出的,是参选者的凭证,名为天命蛊。
少女想不通,小声嘟哝:“怎么,会有,两个。”
若让系统来解释。
它会给出两个原因,一是作为主要角色,师昭融本身就是气运之人;二是,他和孟枢关系亲密,两人气息互相浸染,影响了玉珏的判断。
但在场两个人只想到了后者,都心虚地别开眼。
师昭融:……
孟枢:……
师横道摊手:爹身上有娘的气息很奇怪吗?
师有报摇头,表示一点都不奇怪。是这个人类少见多怪。另外,孟枢是爹。
系统则感叹该来的跑不掉。
等等,刚才说被天命蛊咬的是谁?
老……老大?
老大成为和玄真宗对立的天机门头子?
它觉得这件事情乐子很大。
不关鹅的事,不关鹅的事。
师昭融又问了天机主的选拔机制。
少女这回花了一刻钟说清楚。
每逢上任天机主退位,天机门都会组织一次选拔,为选定的气运之人种下天命蛊,让他们互相厮杀,决出最后的胜者。
胜者将成为新的天机主,并有机会叩问天机门的至高传承。
师昭融问了一嘴她说的至高传承。
少女解释:“传说,真正的,天命之子的,才能,打开。灵都圣人,曾经尝试,失败了。”
师昭融不想竟然在这里听到娘亲名号。
他没听师倾城讲过这件往事。
他继续询问内情,但少女只听说了这么多。
孟枢则关心另一件事:“既然是厮杀角逐。也就是说,如果选拔失败,参赛者就会死了。”
他的语气冰冷,杀意又上来了。
少女连连摇头:“不会。会由蛊仆,就是我,代替公子死掉。”
据传,最初的天机主选拔的确是生死厮杀,最后只有一位胜者可问天命。
可后来,天机门的权贵阶层逐渐成形,开始有二代加入选拔。都是金贵的少爷小姐们,当权者如何舍得他们在选拔中殒命。
于是设计出了“蛊仆”机制。由从凡间选拔来的孤儿从小用心头血饲养天命蛊,形成羁绊,并在选拔失败后代少爷小姐们承受代价。
托益于这个机制,不参赛对师昭融并没有任何影响。
他们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等到选拔时间结束,被判失败后,由少女去死。
毕竟是少女主动来招惹他们的。
但师昭融久久无言。
看着一个小姑娘轻描淡写说出代替别人死掉的话,他心情复杂。
天机门属于独立的二等宗门,和玄真宗没什么往来。师昭融并不知道他们还有这样残忍的选拔机制。
他问少女:“你不害怕吗?”
“不害怕,蛊仆,就是,替死的。”
“你今年多大了。”
“再过三个月,就十四了。”
“参赛之人,不会任何天机推演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在天机道里,气运第一。”
孟枢知道师昭融动了恻隐之心,加上对灵都圣人往事的好奇,多半要决定参赛了。他主动问道:“选拔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开始了。”
话音未落,危险感应发出警报。
一道术法光华击中三人所在的位置,。孟枢将师昭融护在怀中退避,师昭融默契配合,抓上系统和三小只。而少女靠自己连滚带爬地躲开了。
屋外,一棵大树上,身着天机门制服的蛊仆高呼:“主人,中了!”
可庆贺之声还未落下,却见一道红衣身影从废墟中拔升而起,于月下引弓。
带着紫芒的金箭射出,贯穿“主人”眉心。
而就在那位蛊仆错愕之际,寒锋袭面而来,割断了他的咽喉。
两人虽有先手优势,却在电光火石之间被反杀。
看到死者,少女震惊不已:“顾三少爷,怎么,来,这么快?”
孟枢道破:“因为你。”
她口中的长老,在帮助她寻找气运之人时,也把她的方位透露给了这两个人,让他们跟在后面,待她一和气运之人缔约,就收割了他们。
原著里,少女和重伤的孟枢缔约后,也立刻招来了袭击。
孟枢拼着半条命击杀了袭击者。
并且由于这次袭击之仇,本无意于天机门事务的他,也决心参与天机主竞争,并最终夺取第一。
点点白色光华,从顾三少爷的尸体内溢出,涌入师昭融持有的天命蛊之中。
天命蛊除了是参加角逐的凭证,还可以吸收失败之人的气运汇聚于胜者。
这也是为什么摆明是二代游戏的天机主角逐,还要拉外人下场的原因。他们需要用这些气运之人的气运,助推本无运道成为天机主的二代们,登临大位。
想到此处,孟枢对天机门众人的杀意更浓了,竟然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他看向师昭融:“义父,要准备防守吗?”
师昭融点头:“嗯,准备吧。”
最好的防守就是赶尽杀绝。
诶?义父?
少女为两人的称呼错愕。
她还以为两个人是师兄弟呢。
不过,临时参赛的事还要和小逢生商量以下,毕竟它很是期待药宗之行。
听他们解释完,小逢生非常爽快地表示了理解。
——行吧行吧,去干你们的事。
它正好再多攒点花,现在这几朵去见大哥哥/大姐姐有点太寒酸了。
==========作者有话说:==========
原来节奏不太对,调整了一下。
让孟傲天冷脸洗内裤稍微明显了一点,但依旧小发脾气
第48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暂时冲散了两人之间持续了好些天的古怪氛围。
孟枢真切忧虑师昭融的安危,甚至尝试把天命蛊嫁接到自己身上,由自己来代替师昭融参与厮杀,但并不可行。
他握紧拳头,暗想昨晚出刀果然还是应该再快一点。
少女感觉背后一阵寒意。
到此时,三人才互换了身份。
少女名叫愚眺眺,是天机门收养的孤儿,从记事起就在天机门长大,不知道家乡和父母。
师昭融想到了同样身世的孟枢,不由地去想若是阿添落到这种恶劣的门派手中……
然后把自己想害怕了,不自禁拽紧孟枢的手。
愚眺眺交代了所有自己知道的情报。
他们昨晚解决的只是两个筑基期的蛊仆和参赛者。
本就是来陪跑的,参赛只是想收集更多气运回去换好处。
此次参加选拔的人中,有两个元婴期,他们才是新任天机主的热门人选。
这两人一男一女。
女的是天机门现任门主的亲传弟子;男的则是现任首席长老的长子长孙。
如此看来,两人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愚眺眺认真嘱咐:“主人,如果,打不过,可以,认输。”
那就只有她会死。
但孟枢怀疑对于从外面拉来的“气运包”而言,投降选择真的有用吗?
师昭融和孟枢原本顾不上管愚眺眺,想让她自己找个地方躲着。
但她似乎是众所周知的软柿子,想拿她刷战绩的人是一波又一波。两天,师昭融和孟枢便解决了三波人。
然后,孟枢看她的眼神变了:这可真是个上好的饵啊。
也不知道对妖兽管不管用。
无论是出于保护,还是出于诱敌,两人最终一致决定把她带在身边。
而主动来袭击他们的,都可以划分到死不足惜那类。
师昭融看着刚杀掉的参赛者的蛊仆,方才的战斗过程中,此人并没有帮助蛊主袭击他们,因此他们也没有对其动手。
蛊主已死,等到选拔结束时,他也会被反噬而亡。
不过晚点死总比立刻死好。
师昭融温声叮嘱:“距离选拔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自去挣命,也可以什么都不做,祈祷我们找到解蛊的方法。”
然后在蛊仆错愕的眼神中,丢下他离开了。
*
喜欢挑软柿子捏的人还挺多的,又解决两波人后,山里下起雨来,两人寻了处山洞修整。
因为不知何时会开始战斗,他们只简单收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出来休息。
孟枢在认真梳理愚眺眺提供的,有关天机门的资料。
天机门被列为二等宗门。
但大荒的宗门排序颇有些一等以下皆蝼蚁的味道,二等和二等之间的差距可能比天还大。
比如飞仙门、灵霄山,就属于二等中的顶尖,有一位甚至多位大乘期强者坐镇宗门。
而飞虹派便属末流,掌门也不过元婴期。
天机门的情况则属于,曾经是顶尖,可后来一代不如一代,现已接近末流了。
如今,天机门门内修为最高的,是处于化神期的门主,但接近坐化,已无战斗能力。
由其下七位元婴期长老把持着宗门。
七位……
孟枢默默计算。
师昭融在观察属于自己的那枚蛊石。
里面的气运已经累计到一定程度,蛊石红得愈发鲜艳。
系统说,天机门和玄真宗有仇,但他并不记得宗门有这么个不起眼的仇家。
师昭融想不到也就不想了,大少爷从不会烦恼自己。
三小只又在玩扮演游戏了。
两只扮演师昭融和孟枢,一只扮演被斩杀的竞选者,重现今天的战斗过程。
演完一遍后,它们更换角色又来一遍。
轮流被“杀”。
山洞内碳火噼里啪啦,炉子的肚子里咕嘟咕嘟。
炉子原本很抗拒被用来炖汤,但看到孟枢放进汤里的那些珍贵灵药后它就改了主意。
只要加药,就能算作炼药。
“哇,这鸡汤真靓。再加点鹿茸吧,大哥。”
孟枢:……
炉子给出了更具体的建议:“就上次猎的那只褐芝鹿,它的鹿茸大补啊,不用来炖汤浪费了。”
孟枢端着自己的碗走开了。
愚眺眺很诧异一只炼丹炉会说话,捧着一碗汤一边啄,一边盯着炉子看,给炉子看得以为她还想喝,又给她灌了一碗。
愚眺眺不敢浪费主人的好东西,于是喝饱的她只能继续喝。
接下来,只要愚眺眺还看,炉子就给她满上。
而只要炉子满上,愚眺眺就继续喝。
最后炉子把底漏给愚眺眺看:没了。
愚眺眺也松了一口气:终于没了。
炉子默默擦掉不存在的汗:这小姑娘看起来瘦得一把骨头,但可真能喝啊。
师昭融喝完汤就开始犯困,脑袋开始小鸡啄米,连续的战斗,让他本就不多的精力见底了。
孟枢将外袍在地上铺开,不消他招呼,师昭融就贴过去躺下,将头枕到他大腿上。
愚眺眺不止一次看到两人这种不需要交流的默契。
可他们真正交流时信息量反而很少,东一句西一句,只要另一方还愿意接,话就落不到地。
真奇怪,嗝~
时间推移。
山洞中再次安静下来。
洞内的碳火不时传来一声“哔啵”,洞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一觉醒来,炉火黯了许多。
山洞里变得有些冷,愚眺眺裹着师昭融分给她的毯子,在角落缩成一团。
而师昭融只觉得暖洋洋的。
他不知何时从地上挪进了孟枢怀里,被用孟枢的外衣裹着。
孟枢披了一张毯子,将头枕在石壁上,也睡着了。
他这几天除了和师昭融一样要战斗,还要照顾一群人,更加辛苦。
孟枢睡觉很轻。
师昭融醒了也不敢动。
他望着抵到眼前的下颌线。
心脏砰通砰通。
自己以前在孟枢怀里是这样吗?
师昭融不记得了,但感觉应该不是。
从不做梦的他,这几天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
他梦到孟枢把在灵泉做的事,在床榻上对他又做了一遍。
就是他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张。
红色的丝被,白色的寝衣,乌黑的缎发,床帏上的流苏晃得让人骨头发软。
感觉到身体的反应,师昭融不敢再想了。
什么时候开始下一课呢?
师昭融想知道答案,又感觉在做义父的时候问这种事很奇怪,可最近,孟枢都没有找他做道侣。
还是孟枢没兴趣和他做道侣了?
如果是这样,那对坚持“义父子”关系的他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但师昭融的心情却和当初提议孟枢另寻道侣时一样,一点都不高兴起来。
大少爷从没面对过这么复杂的情况。
之前也从没人能让他这样困扰的同时,依旧拿不起放不下。
师昭融还是很在意孟枢直接枕在石壁上的脑袋。
他拿出一条软枕,想给他垫着,可孟枢突然睁开眼,两人四目相对。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某种氛围在狭窄的距离间流淌。
淡淡的牡丹香侵染交缠的吐息。
师昭融解释:“我想给你垫个枕头。”
孟枢没有给出回应。
每次在他对师昭融的动情感到无望时,又会从细缝中流淌出蜜一般甘甜的关爱。如同捕虫草的花蜜,让他一步步泥足深陷,最终——
骗人的。
很早以前,他就决定死也要缠着师昭融了。
只是还看得到获得师昭融情意的希望,他就没办法做出破釜沉舟的事。
若师昭融对他全无情爱,事情倒简单许多了。
师昭融疑惑。
孟枢眼神发沉地盯着他,却一句话都不说。
要不要垫个枕头需要想这么久吗?
长久的静默中,他开始紧张,怀疑孟枢已经不是在思考枕头的事了。
就在氛围逐渐古怪的时候,三个脑袋分别从两人肩头后探出。
三双豆豆眼齐齐盯着对视的两人。
三小只本来在另一头玩耍,结果炉子神秘兮兮地说,它们“爹娘”要亲嘴了。
它们就哒哒跑来了。
师逢生:什么是亲嘴?
师横道:可能就是就这样对着看吧。
师有报:应该不是。
两人迅速拉开距离,脸上发烫。
孟枢接过枕头:“谢谢义父。”
师昭融回应:“不用谢。”
没有看到啵嘴的三小只遗憾地回到炉子旁边。
小萋灵摊手:没有亲嘴,炉子瞎说。
炉子抱怨:“你们都快贴脸上了,他们当然不亲了。”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炉子差不多能和三小只无缝交流了。
毕竟,作为一个人话都能学会的顽石,语言天赋不容置疑。
小萋灵又开始比划:义父是什么意思?
师横道和师有报齐齐摇头:不知道。
炉子解答:“义父就是爹。”
三小只震惊了:“娘/爹”为什么叫“爹/娘”爹?
炉子:……
情趣吧。
*
参赛子弟接连殒命的事惊动了天机门高层,所有长老聚集到大殿商议。
最中央的位置空着。
为首的老者先交代了情况:“根据‘逃’回来的蛊仆交代,凶手是两个年轻男子,都在金丹期,其中一个也是这次的竞选者。”
他对面的长老表态:“插手竞选者的斗争,不合门规。”
一位长老怒而拍案:“不合门规?这两个人在绝天机门的根。我等设计出蛊仆机制,为的就是保全优秀苗裔,如今他们一个接一个惨死,你就不心痛吗?”
第四位长老发表意见:“这样不择手段的人赢了,也不能做门主。”
……
最终少数服从多数,令书从天机门总部飞出,由灵鸽携带者,飞向现存的竞选者,内容很简单。
——追杀这两个异类,谁能成功,谁就是这回竞选的胜者。
*
一座不知名的小镇街道上,英武的男子一手召回不远处两具尸体上的兵刃,一手接住飞来的灵鸽。取下信件打开,然后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眼神。
而某处断崖边,秀丽女子丢下看完的信件,转身离去,飘落的信纸在她身后无火自燃,消散无踪。
【作者有话说:】
别忘了从小卫师兄给大少爷的教导:敢惹我,骨灰都给你扬了
第49章
天机门的信件送到了每个竞选者手中,连师昭融都收到了一份。
——残忍猎杀竞选者的异类。
是在说他们吗?
可他们也不残忍啊,每个来袭击的竞选者都死得很安详。
师昭融又一次确认坏蛋果然都很擅长颠倒黑白。
愚眺晀也跟着感慨:“哇,好坏。一般,都杀,蛊仆的。”
炉子给整无语了:“这小姑娘哪边的?”
系统闷闷回复:【她邪门儿门派养大的,脑子不太好。】
可惜炉子只听到一阵嘎嘎叫。
三小只不太懂,只知道上面写的是师昭融和孟枢最近干的事,所以是——
奖状!
想到此处,三小只纷纷鼓掌。
见它们这么高兴,本打算随手毁掉传书的孟枢也停了手,将信给了它们做收藏。
就在一行人准备重新启程,找下一个目标时,一道术法攻击从右方袭来,轰碎一片林地。
孟枢拉着师昭融退避,又有锋刃从左边袭击。
袭击者不止一人!
孟枢拔刀挡下,兵刃袭击不成,倒飞而去。
顺着瞧去,只见一男一女分别立在左右两处梢头。
男修手持两片环状兵刃,就是方才袭击他们的东西,瞧模样像观星仪上拆下来的部件,应该擅长中近程。
女子身披一张绣满星图的素绫,从刚才的攻击手段来看,是个中远程作战的法修。
如果没料错,他们正是愚眺晀介绍过的,天机门此次的竞选大热门,玄爻子和星纬仙了。
玄爻子和星纬仙也在打量站在一起的师昭融和孟枢。
传书中有介绍他们一人用刀,一人用弓。
从打扮大概就能区分出来。
对两人的实力和战斗方式做完预判后,他们对视一眼,达成一致。
——一人一个,杀完再比。
玄爻子率先出手,对准修为稍低,且身为近战的孟枢发动了袭击。
而面对他这种“抢便宜”的行为,星纬仙报以一声冷哼,也不在这时候计较,对师昭融出了手。
师昭融和孟枢同时应战。
而经过这些天的多次配合,愚眺晀已经学会在战斗开始的同一时间,带着系统、炉子和三小只躲起来。
担心师昭融和孟枢配合,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玄爻子和星纬仙动手之初就有意将两人分割开,玄爻子拦住孟枢,星纬仙迅速将师昭融逼向密林外围。
孟枢很快就瞧不见另一边的战斗情况了。
担心师昭融吃亏,他急于赶过去汇合。
但每次有靠近另一处战场的打算都会被玄爻子逼退回来。
意识到不解决面前的人就没办法去找师昭融,他也整肃心绪,将心思全部放到了当前的战斗上来。
另一头,师昭融被星纬仙一路逼至断崖边。
崖底深不可测,只能隐约瞧见深处有雾气萦绕,掉下去可不是什么妙事。
师昭融连发数箭,甚至有两只特殊羽箭,可皆被星纬仙的素绫挡下。
全盛状态元婴期的防御并没有那么好突破。
不过星纬仙的术法攻击也全数被玄天仪的屏障吞噬。
两人谁也伤不了谁。
一个小小金丹,竟然如此难缠。
星纬仙不想收场慢,被竞争对手玄爻子小瞧了去。
果断使出绝技,只见她手捏法决,默念咒语,素绫展开,将师昭融拉入了一片星辰海中。而星纬仙的身影也同时消失不见。
领域?
不,不对。
无论是星纬仙的境界还是她的法器等级都不足以开辟领域。
那只能是幻术了。
是幻术就好说了。
师昭融缓缓闭上眼。
无我之心的天赋显现,灵识中浮现周围环境真正的模样。
可以看到星纬仙已趁机绕到了他背后。
她正在寻找师昭融的破绽,却见师昭融手中金弓换剑,骤然朝她劈来。
星纬仙不料他能锁定自己的位置,闪避不及,只能用素绫隔档。
但神器的锋锐又岂是仙器能隔档,素绫被从中斩为两段,幻境散去。
本命法器受损,星纬仙怒极,杀意更甚。
而师昭融则趁着她漏出破绽,接连进攻。可惜元婴期的反应力终究还是胜金丹太多,星纬仙左闪右避虽有些狼狈,但还是避开了所有攻击。
很快,她就发现师昭融大部分剑气并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他们脚下的悬崖。
下一瞬,两人脚下的崖石碎裂。
星纬仙暗嗤“毫无效用的小心思”,腾空而起,却在离地刹那,感到不妙。
只见师昭融已将剑换回了金弓,一支金红羽箭搭上弓弦。
手指松开,羽箭极速掠来。而星纬仙刚刚借力腾空,短时间来不及二次改变姿态,眼睁睁看着羽箭贯穿自身气海。
人坠落在地,没了气息。
师昭融虽胜,但也因发箭,失了上崖的机会,在羽箭的反作用力下,直直朝崖底坠去。
星纬仙被击败,她收集的气运全数朝师昭融的蛊石灌来。
牵动师昭融的修为瓶颈产生了松动。
咔嚓。
进阶元婴的时机猝不及防地来了。
劫云应声而至。
天边黑云滚滚,紫金色光芒跃动。
紫霄雷劫???
看到劫云,师昭融以为自己眼花了。
连金仙劫都未必能遇到的紫霄雷劫,被他的元婴劫遇到了。
他不禁怀疑,自己难道真的犯过天条?
天道威压下,除了玄天仪外的所有防御法宝都失去了效果。但就算是玄天仪,也最多帮他抗一道雷劫。
师昭融预估了一下自己的肉身能不能抗住至少两道,最多八道的元婴劫雷。得出结论——
悬。
雷劫追寻而来,眼见就要劈中,于此同时,师昭融刚好坠到雾线,被崖底雾气吞没。
一瞬间,雷劫仿佛失去了目标,凭空断去。
而天上劫云徘徊了一会儿,也缓缓散去。
师昭融一路下坠,最终落在松软的腐叶上。
他缓慢爬起,身上除了一点擦伤和摔下来的疼痛,并无大碍。
他也疑惑,明明已经瞧见劫雷要劈到自己,为何半途又突然停住?
问题不在自己身上。
那只能是环境的原因了。
进入雾气范围后,即使是无我之心的他,也感到了灵识迟滞。
看来此地的确有蹊跷。
这几日,他们追寻着竞选者的踪迹,不知不觉间进入了天机门领域。
掩蔽天机是天机门的看家本领之一,难道,他误打误撞来到了天机门的特殊秘境?
但天机门出身的星纬仙对此地却没什么特殊态度。
师昭融花了十几息没想通,便也不想了。
除了灵识感应,探路指引的法宝也全数失了效。
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去。
师昭融担心起与自己分开的众人。
那个叫愚眺晀的小姑娘运气好得出奇,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系统和小家伙们与她在一起应该没事。
他最放不下的还是另一处战场的孟枢。
和上次对战宁崇徽不同,孟枢这回的对手玄爻子更年轻,状态更好,还是宗门骄子,少不了法宝护身。而孟枢又少了玄天仪相护。
阿添——
师昭融不敢想下去。
早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他就该想办法再往孟枢身上多塞点法宝的。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时,一道人影从上方坠下,重重落在腐叶之中。
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只消一眼便认出了。
看到孟枢没事,师昭融喜出望外,急忙迎上前:“阿添!”
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孟枢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找到你了,昭哥哥。”
他抬起头,双眼赤红,浑身发抖。
看到紫霄雷劫降下的一幕,并伴随着牵情丝失去感应,孟枢几乎要发疯。
他并尽全力斩杀了玄爻子,跟着跳了下来。
下坠过程中,他一直恐惧落地后看到的是师昭融的尸体。
师昭融抬手想安慰他自己没事,一抬手却发现七曜络缠满了他与孟枢周身。如同密集的血管,将两人连接在一起。
他正要询问这是做什么,孟枢却猛地朝前,一头栽倒下去,失去了意识。
师昭融急忙搂住他,沾了一手鲜红。
只见汩汩鲜血顺着孟枢脊背淌下,一道伤口几乎贯穿整个背部,再深一点,就能把孟枢劈成两半……
*
天机门,看着星图上属于两位门内天骄的星点熄灭,众长老脸色骤变。
大殿内,气氛压抑的吓人。
首席长老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最先响起:“天机门与此两人不死不休。”
三长老发出疑问:“气运之人不是千挑万选的待宰羔羊吗?为何会出现实力如此强劲的两个异类?”
右下掐指的六长老忽然睁开眼:“不对!”
众人皆看了过去,六长老慌张解释:“这两人并不在我最初推演出的那批气运之人中。”
闻言,所有长老皆是一震,旋即感到背后发凉。
并非六长老推演出的气运之人?那为何会进入名单?更获得了参加竞选的资格?什么人竟能在他们面前动手脚?
首席长老想到什么,询问坐在他右边的长老:“二长老,此人的蛊仆是谁?”
二长老召出名册,查询过后,回道:“叫愚眺晀。”
听到这个名字,首席长老面色一黑,咬牙感叹:“师叔祖啊师叔祖,不愧是周天星辰图的持有者,真是死而不僵。”
当年他师父虽逼死了这老东西,却始终没有找到这件在大荒神兵榜上排第十三位的天阶神器。师徒两代至今念念不忘。
首席长老咬牙下令:“一定要把这几个人抓回来!”
*
回到林地这头,除了动作最快的玄爻子和星纬仙,其余参赛者收到信件后,也陆续赶了来。
他们瞧见了周围夸张的战斗痕迹,以及玄爻子和星纬仙的尸体,纷纷大惊失色。
但也有几个心思活络的,猜想另外两人也一定受伤不轻,意图捡漏。
可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师昭融和孟枢的身影,只寻见了躲在石缝里的愚眺眺。
行吧。
把这个蛊仆抓回去也多少算份功劳。
愚眺晀无助看着面前争抢着要抓自己的天机门众人,里面随便一个都能把她捏死。无路可逃的她死死抱住系统、炉子和三小只,瑟瑟发抖。
蛊仆的命是最不值钱的,主人的一根草都比她珍贵,她不能让主人的灵宠和灵物死/坏在自己前头。
两只小纸人冲着天机门众人呲牙咧嘴,要不是被抱着,只怕已经冲出去大战一番。小萋灵也跟着有样学样。
系统一直在嘎嘎叫,但没人听的懂。
炉子叫得更响,不停嚷嚷着“救命”。
危急关头,那道冥冥中指引过她许多次的声音再度响起。
“眺眺啊,爷爷不是留了那个给你吗?就那个——”
愚眺晀若有所感地抬起右手。
只见一幅玄奥星辰图从她手背上浮现,迅速扩展,包裹住她和两大只,三小只,将他们从一众敌人面前隐了去。
【作者有话说:】
在作话躺会儿
第50章
数次拿出来又收回去的乾元丹终于派上用场了,师昭融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昏迷状态下的孟枢牙关紧闭,丹药塞不进去。
师昭融试探性地覆上双唇,在轻柔的触碰下,孟枢的牙关终于松动。
他趁机将乾元丹含进嘴里,咬开,分成两半,分别用舌头抵了进去。
丹药很快发挥作用。等到孟枢情况稳定,不再淌血,师昭融带着他找到一处洞穴,暂时安顿了进去。
他们身上都是孟枢的血。可师昭融被七曜络缠住,无法离开孟枢身边超过五步,他只能用甘露润湿巾布,一点点替孟枢擦拭。
可大小事务皆有孟枢照顾的师昭融几时做过这些?
不得章法。花了大力气才擦干净一小片。
师昭融没有气馁,就这样一点点做着清理,这个时候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不胡思乱想。
崖底雾气弥漫,瞧不见日月,只能感到天光黯了亮,亮了黯,如此循环五次,孟枢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
等到天光第七次亮起的时候,孟枢睁开了眼,看到师昭融紧缩的眉头,他询问:“是谁让义父难过?我去找他算账。”
“阿添!”师昭融激动抱住他。
孟枢恍然低叹:“是我啊,那我还真该死。”
师昭融连连摇头:“胡说什么?你才不该死。你一点都不该死。你会长命万万年。”
这是系统向他保证过的。
孟枢偏头,深嗅他的气味:“义父干嘛对玩笑话这么认真。”
声声义父让师昭融很是别扭。
孟枢昏迷前那声“昭哥哥”如同一声春雷,惊醒了土中嫩芽。师昭融不得不承认,比起义父,他还是更喜欢听孟枢叫自己昭哥哥。
可他要以什么理由让孟枢换回去?
换回去后,又要以什么样的关系和孟枢继续相处。
道侣吗?可道侣的感情怎么能有父子坚固呢?复杂的问题让他拿不定主意。
不过一个简单的问题终于可以解决了。
“阿添,既然醒了,就把七曜络解开吧。”
师昭融已经被困了好些天,什么都做不了。
孟枢没有回应他,茫然捂住脑袋:“我流了好多血,头好疼,脑子也不太清醒。”
师昭融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哪里疼?解开我给你看看。”
孟枢依旧只回半句:“整个脑袋都疼。”
师昭融探身,又被七曜络绊了一下。
他把被缠住的手腕递到孟枢面前:“这个真的很不方便。”
孟枢不是缠一圈两圈,而是把他浑身上下都缠上了。细丝勾缠,牵牵扯扯,他活像一只掉进蛛网的猎物。
意识到避不开这个话题,孟枢不再装腔作势,幽声反问:“义父不喜欢这个颜色吗?”
“那金色的?”他灌注灵力,将他们身上的丝绳换了一种色彩。
“银色的?”又换了一种。
“红色的?”第三种。
“义父想要什么颜色都可以告诉我,每天也可以。”
师昭融觉得他没抓住重点。
不是颜色的问题。
“这样绑着,我不方便照顾你。”
“义父不用照顾我。你只要呆在我身边就比什么丹药都有用。”
只是短暂的分隔,他就差点失去师昭融。
孟枢受不了再来一次。
他要这样和师昭融永远绑在一起。
死了,骨头也得混在一起,教人分不清谁是谁的。
若说之前的孟枢只是不对劲儿,那现在的孟枢就是陌生了。
黝黑的双眸阴沉无光。
明明直勾勾看着自己,师昭融却在里面瞧不见自己的影子,仿佛也被那对瞳孔吞了去。
“你现在很不正常。”
虽然这样说着,师昭融却是靠过来,摸孟枢的额头。
没有发烧。
孟枢顺势扣住他的腰,将人拥入怀中。
他将脸埋入师昭融的颈窝:“我们就在这里过一辈子吧,义父。”
只要出去,紫霄神雷的元婴劫就会重新落在师昭融脑袋上。
他不知道要怎么保全师昭融。
师昭融倒也不反对,只说:“那也得把眼前的事都解决了再说。”
三只小家伙、系统、炉子,还有愚眺晀的下落未知,天机门的残余也没有解决,他们怎么能躲起来呢。
可孟枢现在除了师昭融谁也不关心:“已经没有必须解决的事了。
我们两个就在这里,永永远远。
义父若是怀念亲朋好友,我可以成为义父的亲朋好友。我既然可以做义父的义子,那也可以做义父的舅舅、师父、师兄……
只要义父需要,我可以是任何人。”
他语气平静而认真,可内容在正常人听来却堪称疯癫。
好在师昭融也不算什么正常人。
他只觉得和孟枢做义父子已经够让他后悔的了,怎么可能一错再错。
而且,他有舅舅、师父、师兄……哪里需要孟枢去担任?
“我想要你好好养伤,继续修行,成为你想成为的,强大到可以完全掌控自己命运的人。”
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孟枢陷入深深的沉默。他悲戚地垂下眼眸:“那已经不是我的第一目标了。”
他早就因对师昭融的迷恋,遗忘掉自己的梦想了。
师昭融捧起他的脸,认真道:“那就放在我第一目标的位置上吧。”
反正,他从小到大也没遇到过需要为自己的事努力的情况。
那就把用不着的机会让给孟枢吧。
孟枢久久无言,最终疲惫地靠进师昭融怀里。
每次他将要坠落,都会被师昭融的“慈悲”悬吊住,这种下不去,上不来的感觉,快要将他折磨到发疯。
“义父。”
“嗯。”
“义父。”
“嗯。”
孟枢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师昭融,并默默在心底夹杂进,那个已经不能宣之于口的称呼——
昭哥哥。
嗯。
*
在师昭融温暖的怀抱中,虚弱疲累的孟枢重新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境中,他穿过重重雾气,来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躺着一具森森骸骨。
骸骨开口对他说话:“千推万算的天命之人啊,老夫已在此等候……”
孟枢没有听下去的兴趣,转身返回来时路,他要回去找师昭融。
“等等——”骸骨试图挽留。
然而孟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雾气之中。
现在的年轻人就没有好奇心吗?
孟枢睁开眼。
师昭融就躺在他身边,他用四肢死死将人缠入怀中,感受着属于另一副身躯的温暖。
至于那古怪的骸骨。
既然主动托梦,必有所图。可它现在还想故弄玄虚。那就等到它足够有诚意的时候,再开始谈吧。
第二天晚上,孟枢果然又梦到了那片空地。
骸骨第二次开口:“年轻人,你的心魔已经很重了,你知道吗?”
心魔?
孟枢看了这诡异的骸骨一眼。
胡说八道,他哪有心魔?
他再次一言不发,扭头离开。
骸骨:……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没礼貌的吗?
这臭小子既不关心自己的命运,也不在意身上的心魔,他到底关心什么啊?
第三天晚上。
已经连续被孟枢无视两次的骸骨选择开门见山,直接谈好处:“我可以教你绝学、传你至宝……”
眼见孟枢又要走,骸骨没招了,气愤冷哼:“油盐不进的臭小子。天命有缺,要被天收的怎么是那个年轻人而不是你——”
话还没说完,它感觉自己的脑袋漂浮了起来:“你说谁天命有缺,要被天收?”
抬头瞧去,是孟枢阴沉到可怕的脸。
好消息,它得到了反馈;坏消息,好像是负面反馈。
骸骨第一次发现,死人也会慌,它连忙道:“我有办法帮他!”
孟枢放下他的头骨:“说说,怎么做?”
骸骨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小年轻真吓人。
“醒了来见我,我在……”
*
又修养了几天,孟枢终于能行动了。
他带着师昭融循着水声找到了一处水潭。
简单清洗掉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后,他开始给师昭融清洗头发。
用特地调制的发膏清洗后,再抹上混合了花露的脂膏……
每次做这些事时孟枢都很耐心。
这种熟悉的日常让师昭融感到安心。
而在这几天内,师昭融多次尝试,也没能去掉身上缠着的七曜络,但好在孟枢没再有其他奇怪行为。
瞥见孟枢背后狰狞的伤疤,他忍不住心疼地抬手抚摸。
“不疼。”
孟枢握住他的手,提前抢答。
师昭融不信:“骗人。”
“没有骗人。当时想着其他事,没有顾得上疼。”他抹平师昭融的眉头,“不用担心,我想办法会带义父出去的。之前那些疯话,是在开玩笑。”
这几日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崖底的雾气既然可以隔绝天道感应,那若是寻到雾气来源,是否可以帮助师昭融躲避元婴劫?
师昭融抱怨:“谁在担心这个?”
虽然他也的确在意这件事。
孟枢揽住他,将脸埋进刚洗好的头发里:“义父,我们很久没有做道侣了吧。”
师昭融一震,身躯发麻:“嗯。”
孟枢征求他的意见:“复习之前的,还是学新的?”
师昭融略作思索,果断回道:“都要!”
话音方落,孟枢便猛地吻了上来。
师昭融站在齐腰的泉水中,垫脚,努力回应孟枢。试图用不多的技巧,宣泄着压抑多日的感情。
良久过后,两人难舍难分地分开,气息不匀地贴着喘气。
被发现的身体反应让师昭融面露窘色:“我努力了,但控制不了……”
孟枢讶异于师昭融也对他有欲|望。
他弯起眼眸:“不用害羞,这是人之常情。我给义父展示一些课外内容吧。”
课外内容?
在师昭融不解的神态中,孟枢将他抱起,放到岸边的石头上。
然后,低下了头。
师昭融的世界观在接下来受到了强烈冲击。整个人晕晕乎乎,如在梦中沉浮。
直到孟枢重新覆上来,亲吻他的鬓角,依旧没能缓过神。
潭水间弥漫着馥郁的牡丹花香。他恍惚望向孟枢,喃喃:“怎么还能这样?”
他既内疚于对孟枢做了这种事,更耻于自己在过程中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于孟枢而言,师昭融这副反应已足以作为奖励。他又亲了亲师昭融的脸颊:“累了就先休息吧。”
*
离开潭水后,孟枢抱着睡着的师昭融,穿过雾气,来到了骸骨所在的空地。
真人身上的心魔气息比在梦境中感应到的淡许多。
骸骨暗想,这年轻人的心魔似乎也没自己想的严重。
然而,待到孟枢完全从雾气中穿出,瞧见他怀中的人,与缠在他们身上的红色细丝。
骸骨决定收回之前的话。
——明显不是正常人。
孟枢抱着师昭融坐在骸骨面前。
细细勘察过后,骸骨疑惑感叹:“他的命格好奇怪。按道理,这样的命格是没办法诞生的。”
孟枢眸光一冷。
骸骨不服气地冷哼:“你瞪我也是这个答案。总之,解决他的劫数要从命格下手。
否则就算抗过了这次雷劫,也会有下一次。”
这副态度反而让孟枢对骸骨有了几分信任,他追问:“这和他无我之心的天赋有关吗?”
“无我之心?”骸骨愣住,飞快回道,“哪有什么无我之心?那不是《琼洲稽神录》里瞎编的吗?”
这句话仿若惊雷,在孟枢耳边猛然炸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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