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带着杀意的剑气从背后袭来,袭向孟枢。师昭融将孟枢护至身后,拉弓击散了袭击。
卫玦离不敢置信,师弟竟然为了保护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小子,拦住了他的剑气。
而此时看台上失态的还有一人,陆之遥抓着椅子扶手,死死盯着师昭融。
金箭!
就是这个人!这个人就杀死他独子的凶手!
竟然还敢来参加试剑大会,用的一定是从他儿子那里抢走的资格。
想到此处,陆之遥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他召出长枪,指着高处的师昭融,向卫玦离请示:“卫司律,这就是杀害我儿的凶手,请容我亲手处决此獠。”
在座的宾客都有听说,这位飞虹派掌门的独子十日前被人所杀,连魂魄都找不到,做鬼修都无望。因此也对陆之遥的失态多有理解。
只是没想到凶手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试剑大会。
好生猖狂。
卫玦离重剑尚未归鞘,他拖着剑,侧首问陆之遥:“??杀你儿子的凶手?你说的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玉树临风、才貌双绝那个,还是初具人形的那个?”
这形容有点过于两极分化了。
陆之遥情绪激动,没有细思卫玦离话里的意味,据实回道:“两个都是,但动杀手的是着红衣使金弓之人。”
在场认识师昭融的人心里都猛地一个咯噔。
卫玦离转过身,一身凛冽寒意朝陆之遥压来:“你是说,我师弟是杀害你儿子的凶手?”
师弟?
陆之遥仿若被重锤击在脑门上。
飞虹派虽有玄真宗下属宗门的名头,但两边往来并不密切。玄真宗不清楚飞虹派在俨州的做派,飞虹派也对玄真宗的内部情况缺乏了解。
听到金丹修士回报凶手姓师时,陆之遥有想过对方和灵都那个师有没有关系,但他以己度人,相信师家的尊贵人物绝不会自降身份和一个毫无根基背景的筑基期小子混在一起。
却万万想不到,真撞上了正神。
可卫玦离方才明明朝那两人出手了!他既然要维护自己的师弟,那刚才又为什么对他动手?
复杂的关系、矛盾的局面让陆之遥脑子宕机。
疏延平干咳了两声,提醒卫玦离注意身份场合。
他开口把局面拉回正道:“陆掌门既然提出了指控,那不管被牵涉其中的有谁,我律典司都会查明真相,做出判决。绝不冤枉,也绝不姑息。”
说话的间隙,师昭融也带着孟枢来到了看台:“师兄,疏师兄。”
孟枢也跟着见礼:“见过两位。”
卫玦离转过身,只和师昭融说话:“方才陆掌门指控你杀害了他的独子,你怎么说。”
孟枢抢先开口:“是我杀的。”
“死——”疏延平扯了一下自己上司的后领,截断他后面那个“刑”字。
私仇过于明显了啊!
师昭融摁住孟枢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是我动的手。看样子,陆掌门没有提及,他的公子豢养妖物美人靥,害及无辜之事。”
众人哗然。
因为美人靥的特殊能力,豢养此物的往往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哪怕师昭融没有当众详说案情,只要验证属实,那陆之遥独子死的绝不算冤枉。
卫玦离又问陆之遥:“陆掌门,对他提出的辩驳,你有什么要说的?”
陆之遥怨毒地盯着师昭融与孟枢,若非卫玦离在场,他定要这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污蔑!是栽赃陷害!他们为了夺取试剑大会的资格杀害了我儿,还倒打一耙。”
玄真宗渡宗师亲传弟子,为了一个试剑大会资格谋财害命?
在场众人都听出陆之遥心虚得开始口不择言了。
卫玦离没有急立刻下定论:“你们双方的陈述我都清楚了,律典司会彻查这件事的,在此期间,相关人等都留在云霄山,配合调查。”
他冷冷瞥了孟枢一眼:“你先来接受盘问。”
师昭融有话想和卫玦离说:“师兄。”
卫玦离直接打断他:“你等着。”
他现在不想,或者说不敢听师昭融说话,他受不了从师弟嘴里听到任何声明和这野小子“情比金坚”的话。
是说怎么突然丢下师兄出去了,原来是和外面的野小子“早恋”了。
卫玦离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抹眼泪。
从两人离开秘境,到被带走调查,事情发生得极快。和隐若留在马车内的系统通过通天镜看到这一幕鹅都傻了。
惨了,男主落到卫魔头手上了!
卫玦离,师昭融头号拥趸,玄真宗第一弟控,原著里对男主下手最黑的就是他。
原著里师昭融与男主从一点点误会逐渐扩大化到互相下死手的程度,卫玦离不说居功至伟至少也算不可或缺。
它儿子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吗?回来后还能和老大做好兄弟吗?
系统忐忑不安。
不行,得去求老大保一手男主!
它急着救子和挽回师昭融与男主的关系。
可隐若听它嘎嘎叫还以为它饿了,摁住它,往它嘴里塞了一把零食。
她把鹅放进车里关好,收起通天镜,准备等等再去找师昭融。
要不然被卫少爷揪住,盘问少爷这段时间的事就麻烦了。
虽然卫玦离不想听,但师昭融还是要说。
他在被征用做问话室的会客厅前拉住了卫玦离:“师兄,孟枢他性子腼腆,胆子也不大,你问话时收着些,不要吓着他了。”
师昭融很难不担心。
孟枢刚才在秘境里受了不小的惊吓,也不知道缓没缓过来。
“还有,要是他有说不清的地方也别逼他,来问我就行了,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一起,对彼此的事情一清二楚。”
一直在一起?
对彼此的事情一清二楚?
卫玦离听着这话天都要塌了。
还有,以前师弟从来不会觉得他吓人的。
杀意溢了出来。
今天,他和那个野小子之间必有一死。
*
孟枢踏入会客厅,门在背后关上,玄真宗两位实权人物端坐在案几后,一言不发,沉着脸盯着他。
仿若两位判官阎罗。
屋内气氛压抑,如有千钧巨石悬在头顶晃晃悠悠,随时会掉下来。
卫玦离率先开口:“坐。”待孟枢坐定后,他继续道,“介绍一下,我是昭融的道侣。和他育有两个孩子。”
说完用手背推了推疏延平。
疏延平勉强开口:“我是昭融师弟的二房,和他有一个男孩,十七岁了。”
十七岁?
可师昭融今年才二十三啊。
孟枢不知道自己该拿出什么反应。
卫玦离意识到漏洞,忙补充:“收养的。”
孟枢静静看着他们的表演。
他原本还疑惑师昭融演技生硬,但却能一本正经说离谱瞎话的信念感是和谁学的。
找到源头了。
他直接揭穿:“不,你们是他的师兄。他没有孩子。”
卫玦离觉得他简直是在恬不知耻地挑衅:“师兄怎么了?是师兄你就安心了?是师兄你就有机会了?按昭融的魅力,别说三,四都轮不到你。”
一旁的疏延平连连点头。
三?四?师兄也太小瞧他了,他可是有当三百四十五的觉悟。
孟枢也拿出自己的底牌:“我和他已经订了终生,不管排行第几,这个家终究有我一席之地。”
卫玦离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双眼发黑,天旋地转。
私定终身?
昭融以前可是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啊!
——灵都的长辈们不算。
怎么出去一趟就和这个野小子私定终身了?难道是乖巧惯了,所以叛逆起来格外狂野?
气势不能丢,卫玦离强装镇定,冷笑:“订过终身?订过终身又怎么了?你以为我的嘴干什么的?”
疏延平接住他的话:“挑拨离间、煽风点火的。”
“眼睛用来干什么的?”
“卖弄可怜、博取同情的。”
“手脚用来干什么的?”
“缠住师弟,让师弟寸步不离的。”
卫玦离握紧拳头:“别说定过终生,生过三胎我都能给你拆了。”
疏延平:“拆不了感情就拆人。”
两人一唱一和,十分熟练。
这些年,他两靠这套连招吓跑了不少对师昭融心思不纯的小年轻。
当然,种种手段都是避着师昭融来的。
但孟枢的反应和他们遇见过的都不一样。只见他垂眸沉思片刻,又若有所悟地抬起头:“多谢师兄指点,我明白了!”
疏延平眨眼。
他们没有在指点他啊,他明白了什么?
卫玦离脾气炸了:“叫什么师兄?师兄是你叫的?”他转头吩咐疏延平,“把他信息记下来。查他祖宗十八代,查到一点问题,即刻凌迟!”
疏延平记录上的“冥顽不化、死不悔改”才写到一半,他停下笔:“卫师兄,没有这样的律法。”
他虽然是卫玦离的“帮凶”,但也是有底线的。
卫玦离:“你想想办法。”
疏延平:……
他有这个能力一定先给卫玦离运作一个死刑。
他命苦地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朝孟枢道:“你可以先走了。”他要和上司理论理论。
卫玦离:“诶!谁准你放他走的?”
孟枢走出房间关上门。
屋内传来卫玦离的声音:“我又哪惹你了?你栓什么绳子?你吊上去干嘛?你给我下来!来医修!来医修!”
孟枢装作没有听到,径直向前,在拐角处看见了心中所念的身影。
师昭融静立在回廊边,一枝白色玉兰垂在他脸侧。
他身上还穿着秘境里那套战斗过的衣服。
师昭融没有去更衣。他想着孟枢腼腆怕生,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担心孟枢出来找不到他,便在外面一直等着。
见到孟枢,师昭融弯起眼:“你和两位师兄聊得怎么样?”
他从始至终都相信两位和蔼的师兄不会拿孟枢怎么样。
孟枢走到他近前,点头:“很不错。他们了解了我们的关系,还教了我一些很有用的知识。”
师昭融很高兴三人相处融洽:“他们有给你见面礼吗?”
孟枢摇头:“没有。”
怎么会连见面礼都没有?
师昭融疑惑:“两位师兄不是这么吝啬的人,应该是忘了,我去和他们说。”
“昭融哥哥!”一声甜美的呼唤,打断了师昭融的行动。
只见一道绿衣倩影从回廊尽头迎面而来。
师昭融不动声色地左右观察。
没有躲的地方。
洛灵犀快步上前,像怕他跑了似的,抓住他的胳膊:“昭融哥哥!听说你出现在试剑大会,我立刻就赶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昭融哥哥?
孟枢警报拉满。
他可不会忘记,师昭融喜欢年纪比自己小的。
师昭融还没回应,孟枢先捂住心口,发出痛苦的闷哼:“唔——”
“怎么了?”师昭融慌忙撇开洛灵犀,双手扶住他,脸上满是担忧。
孟枢声音沙哑地回道:“可能是在兵戈冢内被魔气入体,受了影响。”
域外天魔的魔气对人有腐蚀性师昭融知道。
但还能入体作祟吗?
师昭融没听说过,但也不认为孟枢在说的是假话。
一来孟枢本就有许多特殊之处;二来,之前孟枢晋阶时被他在心境上留下了隐患,比较“脆弱”也是可能的。
想到第二点,师昭融觉得自己更有责任照顾孟枢了。
“我送你去休息。”他扭头对洛灵犀道,“我现在不方便,有事之后再谈吧。”
洛灵犀特地赶来,却一句正经话没说上,她幽幽看着两人离开,面纱下传出了一声和她仙姿玉貌半点不相符的咋舌声。
——师昭融打哪里找到的小绿茶?
正准备走,会客厅的门被打开,卫玦离一脸丧气地走了出来。屋里,疏延平的“以死相谏”已被阻止——通过打晕自|杀者的方式。
看到他出现,洛灵犀颇有些意外:“哎呀,小玦离,这次不躲我了?”
卫玦离方才忙着“抢救”自己的副手,没留心外面的动静,猝不及防与这尊大佛撞上。
避无可避的他冷着脸,强行狡辩:“我从未躲过您,小师姑。”
【作者有话说:】
多年后孟枢发表结婚感言:都要感谢师兄们教的好卫&疏:这小子在栽赃陷害,他明明是天生的
第22章
师昭融并不担心案子。
他相信卫玦离会查清楚原委,给出一个公道的处置。
一回到灵霄山安排的房间,孟枢就表示好多了。他拿出了这次在兵器冢收获的断刀,拉着师昭融一起研究。
断刀朴拙无华,质地厚重,看着不像什么高品阶的武器。
但师昭融以阅览过海量法宝的眼光判断这把刀很不一般。
这个想法在和隐若一起找来的系统那里得到了验证。
在原著设定里,这把刀一开始只会有地阶灵器的水准,非但有着和品阶不相符的锋利和坚韧,还可以跟着主人一起成长,而且这种成长理论上没有上限。
而随着男主不断晋阶,最后这把刀会成为大荒唯一的超神阶武器。
就像男主本人一样。
师昭融非常喜欢这个特性,狠狠夸了一把创造这把刀的人。
系统不言,只是骄傲地挺起了鹅胸脯。
不过这把刀成为超神阶武器还得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当务之急是考虑如何重铸这把断刀。
无论是系统的说法,还是师昭融自己的了解,当世还活着,且有实力完美重铸这把神秘断刀的炼器师只有一位。
原著里孟枢是通过柳宜萱的关系,找到了这位炼器宗师。
现在,因为他的缘故,孟枢没能和柳宜萱共患难,那他自然要补上,替孟枢安排好锻刀的事。
可系统有些纠结,它还说不好要不要让男主按照原著的流程去锻刀。
不过师昭融已经拿了主意,他直接告诉孟枢:“我知道谁能修复这把刀。我来帮你安排。”
孟枢注意到他的表情不是很轻松:“很麻烦吗?麻烦我们就不去了。”
他自信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能修复,只是需要多花费一点时间而已。
“不。”师昭融摇头,“不是很麻烦。我会解决的。相信我。”
他这样说,孟枢暂且只能接受。
他拿出和断刀一起带出来的箭头:“我顺手带出了这个,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师昭融讶异。
竟然能从兵器冢中带出第二件东西。
不愧是孟枢!
他依旧不上手,只借着孟枢的手查看。
但凭他的阅历也看不出什么门道,系统更是一无所知,这在它的知识范围之外了。
就在此时,一只传讯纸鹤飞来,落在窗台。
灵霄山为这届试剑大会排的兵器榜出来了。
竟然这么迟,师昭融还以为早就出来了。
往届的名单一般在兵器冢关闭一刻钟左右就发布了,但这次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名单才送来。
不过既然送来了,那看看也无妨。
试剑大会的兵器榜是根据参赛令传回的信息整理排布的。
上面只有被带出兵器冢的武器的类型和品阶,并不会包含持有者的身份,这也是一种保护。
今年的兵器榜上一把天阶仙器轻剑名列前茅,想来就是柳宜萱带走的那把了,而孟枢的断刀也如系统所言被定为地阶灵器,排在倒数。
但最令人在意的是,每届只有三十个参赛名额的试剑大会,这次的兵器榜却有三十一位。在那把天阶仙器品阶的轻剑上面,还有一位——
第一名,类型-羽箭,品阶-准神器。
短暂的沉默,两人都惊讶到了。
师昭融笑着感叹:“难怪榜单会出的这么迟,灵霄山这次怕是因这第三十一件兵器乱了套。真了不得,你带出的两件兵器都很厉害呢。”他弯眼看向孟枢,“要反悔吗?你可以收回去哦。”
他的态度是鼓励孟枢收回去。
准神器哪怕对师昭融来说都不是可以随意送人的东西。
即使孟枢用不上羽箭,拿去换其它法宝也会有不错的收益。
孟枢摇头:“不后悔。我反而庆幸它的品阶足够高,让我能坦然地送出手。”
他再度把箭头递向师昭融。
师昭融还是没有接:“你不是准备学炼器吗?那就重铸好再送给我吧。”
他想把这个给孟枢练手,毕竟越高水平的炼器师越需要高品阶的法宝、武器来练手。
孟枢之前也想过将箭头锻造成完整的箭矢后再送给师昭融,但又考虑到如果能尽快投入使用,转化为战力,就能更早帮上师昭融的忙了,便直接送了出来。
可如果是师昭融想要他亲手来锻这根箭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好。我一定用最大的本事锻造这根箭。”
*
孟枢发现装伤也有副作用。
研究完试剑大会的收获后,师昭融给他请的医修也到了。
他都不知道师昭融什么时候请的,只能硬着头皮让医修看诊。
医修怎么查都没问题,他嘴硬地说的确不舒服,最后医修也回过味儿来了,给他留了两副清热汤剂,嘱咐他好好休息。
好在师昭融并没有怀疑他在装病。
盯着他喝下汤剂后,又陪着他直到他睡着。
起身时日头已西落,他在屋内找了一遍没有看到师昭融的身影,来到庭院中,瞧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坐在池塘对岸的凉亭内。
凉亭内,两人的谈话已到末尾,洛灵犀双手交叠,放在脸侧:“哎呀,这件事好说。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你来参加这次的书山修学,替我当领学。”
书山正式称呼叫琅嬛境。
是善光圣人留下的书阁,她以学入道,收集了大荒的许多知识,存于琅嬛境之中。善光圣人坐化后,琅嬛境为妙善门继承。
而为遵圣人“传学天下”的遗志,每七年,妙善门就会组织一次“修学”,邀请各派年轻人前去学习。
这便是洛灵犀所说的“书山修学”。
师昭融沉默,他就知道会这样。
洛灵犀笑眯眯等着他答应。
师昭融添了一个要求:“可以,但你得额外提供一个入学名额。”
这容易,洛灵犀飞快点头:“成交!”
孟枢隔得远听不到谈话。
只看这幅俊男美女场景谁来都很难说不般配。
但没人能比他和师昭融更配。
他绕过池塘,走上前,刻意站到两人中间:“昭哥哥,原来你在这里。”
孟枢叫自己什么?
师昭融诧异看向他,耳尖缓缓染上薄红,但顾及在场的洛灵犀,没有立刻追究:“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孟枢露出浅淡的笑意:“睡过一觉好多了,就是很想见你。”
洛灵犀诡异的目光在两人间游移。
昭……哥哥?
嘴上说喜欢妹妹,结果找了个弟弟?
口是心非的家伙。
看来那个入学名额也是为了这个小子要的了。可这个小子能过灵都圣人那关吗?
长得倒不错,但修为太低,资质也平平无奇……
算了,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来灵霄山的目的达到,洛灵犀很是开心:“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昭——融——哥——哥。”
丢下一声拱火的甜腻呼唤,她翩然离去。
送走难缠的洛灵犀,师昭融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顾得上与孟枢理论:“你刚才来时叫我什么?”
孟枢重复了一遍:“昭哥哥。你不喜欢吗?”
他不要和洛灵犀用一样的称呼,融哥哥这个称呼或许也有人叫了,所以他选了相对不常用的中间字来唤师昭融。
又被叫了一声,师昭融的心慌本能发作,他抗衡不了这个称呼:“你不能这么叫。”
孟枢怎么能叫他哥哥呢?
他又不是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他觉得他们的三年之约还没有实现,所以还不愿意承认他?
不能叫?
可师昭融的反应不像不喜欢。
孟枢不退反进,握住他的手腕:“别人都能叫,为什么我不能叫?你明明就很喜欢我唤你,昭哥哥。”
对于孟枢的质问,他哑口无言。
确实喜欢,非常喜欢。
但现在叫习惯了以后改不了口怎么办?
他目光躲闪,孟枢就扣住他的头,将额头和他的额头相抵,一遍遍地要将专属于他的称呼叫进师昭融心坎里:“昭哥哥、昭哥哥、昭哥哥……”
孟枢唤“哥哥”和洛灵犀唤的感觉完全不同。
除了不是姑娘的声音,其余完全就是师昭融自小幻想过许多次的模样。一声声都在他的喜好上。
而实际体验下来,不是姑娘的声音似乎也不是什么缺点。
孟枢的嗓音低沉清透,不甜,却十分悦耳。让人听了还想听。
师昭融受不了他的神态和语气,一被叫就昏头,语言刚组织起来就被打乱了。他只能抬手捂住孟枢的嘴:“先别叫了。让我仔细想想。”
他尝试整理思路,和孟枢把道理理论清楚。
可孟枢却弯着双眸,将唇贴紧上他的手心,缓缓张合:昭——哥——哥。
咔嚓——
师昭融理智断线,将红透了的脸埋入孟枢肩膀,做了一回鸵鸟。
孟枢顺势搂住他,垂下的眼眸中是要溢出温柔:“我有一个小名,叫阿添。写在记了我八字的纸条上。
这个世上,除了父母,应该没人这样叫过我。昭哥哥,你可以这样叫我。
师昭融抬起头。
孟枢让他唤只有父母唤过的小名?
看来孟枢还是认可了他,叫“哥哥”只是在顽皮。
他尝试唤了一声:“阿添?”
孟枢:“嗯。”
得到回应的他又唤了一声:“阿添。”
“嗯。”
师昭融:“阿添。阿添。阿添。”
孟枢一声声回应:“嗯。嗯。嗯。”
师昭融又一次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太可爱了,他得缓缓。
孟枢则直勾勾盯着害羞的他。
好可爱。
冷静下来后,师昭融拿出了两个红包:“这是两位师兄补给你的见面礼。”
孟枢休息的时候,他除了见洛灵犀,还去找了两个师兄。
他本来想的是让师兄们给一两件法宝,对晚辈有个意思就行了。
但卫玦离听到他说是来帮孟枢要见面礼后,脸色顿时非常难看,挣扎了好一会儿后才艰难地掏出灵石票据和红纸,开始包红包。
一开始卫玦离只拿了一张一百灵石的票据,他兜里最小的面额。但被正在包自己那份的疏延平撞了撞胳膊肘,使了个眼色让他瞧瞧师昭融后,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了两张一千灵石的放进去。
师昭融注意到了师兄们“抠搜”灵石的小动作,猜想他们可能是身上没带法宝,而最近经济又比较困难。不免对师兄们产生了些许愧疚,但还是认为这个见面礼必须要。
怎么也不能短了晚辈。
孟枢接过红包,心头发烫。
他听说过有些州府的风俗里,为了表示对晚辈伴侣的满意,会在对方第一次上门时给红包。
他本来没拿到,师昭融却专门去为他要了。
师昭融总是生怕他受了委屈。
孟枢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但很受用师昭融对他的在乎和爱惜。
“等去见你的长辈们时,我会足够拿得出手。”
这次,孟枢在变强的目标前又加了一个时限。
师昭融不太喜欢他的描述:“我的长辈也是你的长辈。我相信你到时候会更优秀。不过,现在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孟枢已经打定了主意只盯着他笑,没说话。
就在此时,一声带着恨意的嘶吼打散了两人之间的氛围:“你们两个杀害我儿的狗男男,拿命来!”
陆之遥提枪闯入了院子。
他虽然也被留在云霄山,但根本没有接到卫玦离的传唤,便清楚局势对他不妙。
不管是卫玦离偏信自家师弟,还是他谁的话都不听,直接派人去收罗证据。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利好他。
反正路都走死了,不如和这两个小杂种鱼死网破。
然而他刚起势,隐若便从天而降,将他踩入泥中:“区区元婴,也敢嘤嘤狂吠。狗男男?你的嘴吃了粪来的吗?”
竟敢骂她们少爷,隐若气得用脚狠狠捻了两下。
“没文化就好好读书,这叫上下相孚,鱼水相得。”当众卖弄了一波的隐若第一次感谢沉璧逼她念书这件事。
孟枢握紧师昭融的手将他拉远,依旧保持警惕,直到把人交到卫玦离手上。
陆之遥的这场袭击也和认罪没区别了。没过多久,卫玦离派出的手下就传回了消息,表明已经收集到陆之遥之子豢养美人靥,残害无辜性命的证据。
除此之外,他们还打探到了不少关于飞虹派的腐败事迹。
不过这就需要等到返回玄真宗再展开调查了。
试剑大会已了,以卫玦离的忙碌程度无法久留。
临行前,他思索了许久要如何将师昭融哄回玄真宗。
对于师弟和那野小子的事,他实在是问又不敢问,阻止更不敢阻止,生怕挑起师弟的逆反心理,让他对那野小子更执着。
可好不容易准备好的说辞才起了个头,便听得来给他送行的师昭融道:“师兄。我已经答应了洛仙子去书山进学,没办法和你回去。”
一同来送他的洛灵犀也附和:“是这样的,我已经和昭融哥哥都说好了。小玦离,你不会和我抢人吧。”
卫玦离浑身紧绷,整个人如临大敌,他缓缓握上自己的重剑,神态视死如归。
——人的一生总有面对无法抗衡的敌人,却不得不出剑的时刻。
这吓到过无数恶徒的修罗冷面,对洛灵犀却毫无作用,她将一块入学令挂在指尖,来回晃荡:“敢动手我就去找你师父,让你也一起来。”
卫玦离脸色惨白,良久他松开了握剑的手,悲愤闭上双眼:“师兄……无能。”
师昭融安慰地拍了拍卫玦离的背。
他理解的,以他们的关系,卫玦离确实没办法抗衡洛灵犀。
突然,卫玦离想到了什么,亮起一丝希望:“小师姑,我记得书山禁早恋对吧。”
洛灵犀点头:“禁啊。”
卫玦离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捏住师昭融的肩:“那好,去多读两年再回来。”
反正他带师昭融回去的目的也是阻止他这段早恋。
“不用担心宗门、师父,还有度宗师,我会好好照看他们的。”
洛灵犀提醒:“书山一届从来只有一年。”
卫玦离咬牙:“给我师弟先报十届,玄真宗有条件供他读到金仙。”
师昭融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难道他什么时候犯了天条但自己没发现吗?
洛灵犀:……
师弟找了情郎对他刺激这么大的吗?
见他这样,洛灵犀更不敢告诉他,虽然书山禁早恋,可脱单率反而高的吓人。一度有“书山道侣介绍所”的别称。
因为早恋这种事,就是越禁止才越刺激啊,能光明正大谈多没意思。
送师昭融去连读十届的事还是不了了之,毕竟书山修学七年才有一届,就算报了十届也关不了师昭融十年。
直到玄真宗的飞梭走出很远,卫玦离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疏延平拿出向随行弟子借来的药典开始翻阅。
——因为师弟找了一个筑基期的废材小子,受打击过大,有失心疯征兆,要喝什么中药调理?
没找到对应的药方,疏延平满意地合上药典。
——没救了,等死吧。
【作者有话说:】
玄真宗心眼共一石,掌门独占十二斗,其他人倒欠两斗。但论抽象,玄真宗每人都是大师
第23章
送走卫玦离,洛灵犀也准备走了,看着师昭融神情低落,以为他是在为书山修学的事苦恼。
“好了,少不情不愿的。这次修学的领学,本就是你欠我的。我现在还倒贴你两个要求。你赚大了。”
师昭融回道:“我没有在想修学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既然答应了,我便会遵守约定。”他是和师兄们短暂见面又匆匆分开有些舍不得罢了。
洛灵犀就喜欢听这种话:“那一个月后见了。”
丢下这句话,她也踏上了返回门派的路程。
跟在师昭融身边的系统梳理了一天人物关系还没能厘清:【你师兄为什么叫灵犀仙子小师姑?你又为什么不用叫?为什么灵犀仙子又要叫你昭融哥哥?】
这里面确实比较复杂,师昭融停下脚步与它细细讲来。
纪如珩虽是他的亲舅舅,但很小的时候被送养给了纪家。而洛灵犀的母亲是纪如珩养父的胞妹。所以,在宗族关系上,洛灵犀是纪如珩表妹。
卫玦离得唤她一声小师姑。
不过,纪家的亲缘与灵都不相干,他们也不敢和师倾城攀扯,因此师昭融和洛灵犀又是各论各的,平辈相处。
至于洛灵犀为什么叫他昭融哥哥,师昭融没有详说,只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说了句当时年纪小,不懂事。
系统脑子转不过来了。
纪如珩被送养?洛灵犀又和纪家有关系?这么重要的设定为什么它不知道?
思来想去,估计是它在码原文时留下了前后矛盾的bug,导致世界补全时,为了使bug成立,不得不添加了如此复杂的人物关系。
在世界补全机制中,原文优先级应该最高,其次才是它的大纲和脑中的构想。
可它还是想不通,在它的构想里,洛灵犀是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的大姐姐人设。
可现在,温柔美人呢?它设计的温柔美人呢?怎么长出了一堆心眼子?
系统哀伤感叹:【怎么会这样,原著中明明有描写过她在男主面前时温柔的样子。】
为什么没有把这个补全出来?
师昭融抚扇偏头:“你说洛灵犀温柔?那应该也不算错,她算计人时总是很温柔。”
系统说的那个“可能的未来”里温柔的洛灵犀,有很大概率就是在算计孟枢。看来到书山后得提防一手。
系统不信:【怎么会?她对你还是很温柔的。】
一口一个昭融哥哥,甜得发腻。
师昭融怅惘叹气:“所以我这样说。”
他一直是洛灵犀的重点算计对象。
试剑大会的参赛者陆续离开,师昭融和孟枢也准备启程。师昭融抽时间和孟枢说了打算带他去书山修学的事。
书山里的典藏数不胜数,修学中更有精通各类法门的大师指导,如果孟枢能去进学,对他的修行大有裨益。
师昭融如此为他周全考虑,孟枢自然不会拒绝。
原著中男主当然也参加了这次修学,不过那又是通过另外的机缘了。
距离书山正式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两人并不急着前往妙善门,一边赶路一边游历,期间还探索了两个秘境。孟枢得到了不少材料,师昭融则得到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
连带着系统和三小只也收获了许多“零用”。
直到报道最后一天两人才慢悠悠地抵达。
书山独立于妙善门,位置在妙善门宗门领地东北角。
整体山势不算高,轻云漫卷,涧水静淌,景色清宁秀丽。由文字构成的“天书穹幕”倒扣,形成笼罩整个书山的结界。
书山入学点,洛灵犀早已坐立不安地等候在了门口。见到姗姗来迟的两人,她阴阳怪气地感叹:“哎呀,我们昭融哥哥终于带着他的小跟班来了。我还以为你要逃学了呢。”
孟枢不满她的态度:“现在逃也不迟。”
洛灵犀:……
孟枢她还不熟悉。怕这家伙真扭头走掉,她忍住了没还嘴,暗暗瞪了他一眼。
牙尖嘴利的臭小子。
“别磨蹭了,快来登记吧。”
和试剑大会比起来,一等仙宗妙善门组织的“书山修学”的规模更大,每届修学都会招募弟子千余名。
其中三成名额,由各宗门举荐,剩下七成则通过多种的考核途径发放,并且尽量兼顾各类修士,因此即使不入流的门派的弟子,甚至散修都有机会参与修学。
顺带一提,当年纪如珩与度无津正是在“书山修学”的过程中结识,并成为至交好友的。
带着孟枢完成登记后,师昭融去拜见了妙善门掌门。
每届“书山修学”的山长都由妙善门掌门担任。除此之外,对方和纪如珩也是交好多年的朋友。
于私于公都必须见一见。
师昭融有意把孟枢带上,孟枢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拒绝了。虽然不明白有什么好准备的,但他也尊重孟枢的决定。
妙善门掌门嘱咐了一些修学期间的事宜,又和师昭融说了些家常,便放走了他。
从掌门洞府出来,师昭融叫住洛灵犀:“我已经见了钟掌门,录了名册。现在该你践行和我的约定了吧。”
洛灵犀拿出一份契书,强调:“先说好,我只保证把人送去,不保证他学成。毕竟你也知道,要在我那个师公门下出师可没那么容易。”
出师问题师昭融根本不担心:“他没问题的。”
他相信孟枢的天赋悟性一定能征服那位宗师。
洛灵犀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师昭融对那小子的信心:“我不管他有没有问题,总之,写在契书上的条款就是这样。”
师昭融点头:“好。不过我还要在契书上添一些内容。”见洛灵犀脸色有变,他解释,“无关我们各自需要履行的义务,只是一些保障性条款。”
只见师昭融接过契书,在上面添了好几段,包括但不限于——
不准额外从孟枢处获取好处;不准拿孟枢去和别人做交易换好处;不准让孟枢帮她去获取好处;不准、不准……
总之就是一点都别想打孟枢的主意。
洛灵犀看得嘴角直抽抽。
虽然她是这样的人,但也没必要拿出这么大劲防备啊,都赶得上防域外天魔了。
不过她目前也的确没把孟枢这个平平无奇的筑基期小子当回事儿,干脆落了名。
达成一致,两人各自收好自己那份契书。
洛灵犀:“行了,去找你的小心肝吧。”
轻浮的称呼让师昭融拧眉:“你说些什么胡话。”
说完,他转头朝站在前庭等待自己的孟枢走去。
等待的时间里,孟枢去领了他们寝舍的钥匙。
所有修学的弟子,在修学期间都必须住在书山。一间房住两人,一座院子两间房。每座院子都有一套齐全的生活设施。
而师昭融和孟枢分到的院子比这个标准还要好上不少,房间大上一圈,也没有安排其他弟子入住。
这是属于领学的待遇。书山的领学负责管理所有修学弟子。与其说是学生,更像半个讲席。自然条件更好。
孟枢则是跟着沾了光。
按照惯例,妙善门会邀请上一届的结业大比魁首担任领学。
七年前那一届的大比魁首是洛灵犀,但她躲懒,不想干这劳神费力的活儿,只能拉个人来替她。
于是,把主意打到了师昭融身上。
至于修学为什么要一年这么长。
那是因为奶锅炖大鹅想要把男主炼器术大成、晋阶筑基后期,和结业大比夺魁三件事凑到一起。
让男主狠狠装一波。
系统对接下来的日子充满期待,在原著里,这算是最轻松没压力的一段时光了。
它在院子里四处闲逛,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王。
路过的隐若把它从好不容易爬上去的石头上抱了下来。
这里太高了,多危险。
系统悲伤地“嘎”了一声。
它打下的江山啊!
隐若拿出一个属于系统的乾坤囊晃了晃,里面是系统的储物脚环装不下的东西:“少爷接下来会很忙,他让你需要什么就来找我取。还有,出门前最好打声招呼。这里有很多野鸭子,小心别被欺负了。”
虽然不知道师昭融为什么要对一只鹅做这些嘱咐,但既然少爷交代了,她必然要依样转述。
书山的安全系数本身就很高,又是友派领地,不便带着护卫招摇。因此隐若接下来会很闲。大部分时间自由活动,只需要保证师昭融有召时能迅速出现就行了。
孟枢收拾了他和师昭融的屋子。
由于另一间住了隐若,他俩只能住在一起了。还好屋子够大,放两张床也不算挤。
除了他们两个的物品,还有系统的金丝鹅窝、小萋灵的琉璃花盆、两只小纸人的金玉小床……一一安排妥当后,书山给修学弟子统一配给的物资也送到了。
里面包括了孟枢的统一制式的学服,师昭融专属的领学制服。
师昭融试了试制服。
腰有点大、肩膀处略微紧绷,下摆走起来挡脚……
他们来的迟,已来不及量体裁衣,预制的制服总有许多不合身之处。尤其是对师昭融这种穿惯了专人定制的大少爷而言。
孟枢上下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脱下来,我给你改改。”
想着改好了还要试,师昭融也懒得换回原来的衣服,只穿着里衣,盘坐在榻上。
师有报非常有眼色拖来了装针线的篮子,师横道则跑去把自己和野松鼠打架扯破的纸衣服拿了来,想让孟枢也顺手给它补补。
师昭融都不知道它何时藏了这么件破衣服。
而小萋灵注意到这么热闹,也从师昭融的手腕来到桌案上,跟着师横道跑过来、跑过去……
师昭融怕它们妨碍孟枢,挨个抓到自己身边,让它们乖乖坐下。他则找出孟枢的课程单,根据曾经修学的经验开始帮孟枢选课。
师有报又一次非常懂事地去把砚台拉了来。
师昭融摸了摸它的头作为奖励。
师横道也想要,师昭融没给。
于是它把砚台拉回去,又重拉了一遍。师昭融没反应。它又重来了一遍。
师昭融无奈,只能也给了它一个,以免它继续把砚台拉过来拉过去。
小萋灵则缠在笔头上,好奇地看师昭融在写什么。
看不懂。
作为一等仙宗,妙善门为每届修学请来的讲席都是大师,甚至宗师级人物。
宗师已然解释过,是悟透了一脉大道之人。
而大师是对已精通自身法门,但还没有抵达宗师境界的修士的称呼。
总之,这些讲席都在某一流派上有很深的见地,不存在没价值的课,只看适不适合。
妙善门钟掌门在道法上已至宗师境界,他的道法课基本是每届修学必选;
静大师的莳花之术虽然精巧神妙,但明显不适合孟枢;
吴大师和谷大师都修行刀道,但一个偏霸道,劈山断岳,力透千钧;一个追求速度,兔起鹘落,疾如流星,后者更贴近孟枢的风格……
师昭融备注到一半,抬起头。
孟枢还在改衣服,而他的制服已经大变样。
为了照顾师昭融的审美,孟枢对制服设计做了二次调整,在原本黑白的基础上,添上了红色的绲边和缎带,再搭配上金色配饰……
非常合师昭融的心意。
不知不觉,师昭融停下了笔,专注看起孟枢穿针引线。
孟枢眼明手快,使起针来也如使刀一般利落好看。冷锐的眼眸低垂,全副心神都落在手上……
师昭融看得出了神。另外三只充满好奇心的小家伙也跟着他一起观察。八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孟枢,仿佛他手上寄托了全家的希望。
过了好一会儿,师昭融猛地回神,想到手上的正事还没干完,赶紧拍了拍脸,继续给课程单做标注。
另外三只跟着拍了拍小脸,跟着把关注转回了课程单。
待孟枢改好衣服,他的课程单也标注得差不多了。
“我给每位讲席的课程都做了备注,你挑九门喜欢的学吧。其他的也可以去听,但不参与考核。”师昭融把课程单递给孟枢。
“九门?”孟枢疑惑,“修学的结业要求不是十门课程吗?”
“剩下那门我另有安排。”
孟枢点头,没多问,反正师昭融总不会害他。
“我待会儿再看。”他收起课程单,将改好的衣服展开:“再试试衣服。”
师昭融再次换上制服。
这回全都合适了,服帖又不影响行动。
怎么能这么合适?
孟枢从哪里知道的他的尺寸?
师昭融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就忘掉了这个问题。
大少爷的思考模块大部分时候是省电模式。
换回衣服,孟枢将制服叠好,和配好的配饰放在一起,再顺手补好师横道的纸衣,入学的准备也算做完了。
坐回桌边,在师昭融的提醒下,孟枢重新拿出课程单,打开。这也是他第一次查看书山的课程名录。
——一千一百岁妙龄掌门倾情传授人生经验(备注:会抽空讲各派人物八卦)。
孟枢前后翻了翻,确认自己看到的这行字就是课名。
师昭融解释:“是钟掌门的道法课。”
书山的课程名号都由讲席们自己申报,因此随意性很大。
——一千岁一等仙宗长老(这个年纪当长老不算小,所以没有妙龄)教你拈花惹草(备注:很凶,不要在她课上开小差;再备注:不上课也很凶)。
第二个课名也是孟枢看不明白的。
师昭融依旧淡定:“是静大师的莳花课。看措辞应该是钟掌门帮她取的课名。他们是师兄妹。”
由于他过于“绷得住”,孟枢也只能保持镇定,以免显得大惊小怪。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不知道填什么,你随便帮我填一个吧。
“是严大师的符阵课。”
——已读不回。
“是铁大师的剑术课。”
后面两个应该不能算课程名字了吧。登记的人直接把大师们的回复照抄上去了?
到最后,孟枢看着朴素的“教刀法,挨得了打的来”这样朴素,又能直观传达教授内容和领学要求的课程名字,竟然感到有些亲切。
在一个比一个令人意外的课名里,孟枢挑好了自己要上的课。基本和师昭融的推荐重合。
*
将选好的课程单收起,孟枢关心起师昭融的任务:“领学都需要做些什么?”
他收拾书山给师昭融配给的物资时,没有在里面看到课程表和书册。看起来师昭融似乎不需要上课。
“唔,领学嘛……”师昭融细数起自己的工作,“辅助开课的讲席们,保证课程顺利进行;管学院纪律,整肃学风,处罚逃学、旷课等违纪行为;解决各种意外事件和危险因素……用一切办法保证修学顺利进行。”
都是些细碎烦人的活儿,所以洛灵犀不乐意干。不过师昭融看卫玦离处理过类似的工作,所以还算有些思路。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
盯紧弟子们,阻止他们因耽于情爱,而延误学业!”
俗称,抓早恋。
孟枢玩笑般地询问:“那你会抓我吗?”
师昭融意外。
孟枢也想早恋?
所谓知好色则慕少艾,孟枢这个年纪有相关想法也正常……
参照固有印象中的长辈,他有两种回答模式:
一、支持,鼓励孟枢勇敢追求心悦之人;
二、反对,劝孟枢把精力放到修行上。
而师昭融斩钉截铁:“抓!而且会盯着你抓。”
不抓他怎么知道自己未来徒媳/儿媳会是谁?
孟枢:……
好严格。以身作则,大义灭亲啊。
但慢慢试探、腐蚀刚正不阿的领学,引诱他和自己一起触犯纪律,似乎也很刺激。
孟枢双眸微眯:“好吧。我会乖乖的,听师领学的话。”
【作者有话说:】
大修了,删了一部分,加了一部分,所以原来的段评掉了,不好意思
第24章
第二天,孟枢悄悄起身,换好衣服准备去上早课。
可半掩的床帐后,师昭融还是动了动,伸手在孟枢经过时抓住了他的衣角。
既然吵醒了他,孟枢便顺便留了句嘱咐:“你再睡会儿,我下了早课回来给你梳头更衣。”
师昭融点点头,又迷迷糊糊地把师横道揪出来,塞到孟枢手里:“带上它,陪你。一个人上课……很无聊。”
一个人?
课上有其他弟子啊。
孟枢不是很理解他的话。
师昭融的呢喃还在继续:“我以前……就不喜欢,上课。"
朦胧间,有一只手撩开了他额前的碎发,然后某样湿软温热的东西印了上来,师昭融抬起头,什么都没瞧见,又疑惑地闭上了眼。
门外,孟枢长长吐出一口气,低下头和手里的师横道对上视线。大眼瞪小眼。
这是他们一人一纸人首次单独相处。
师横道默默并拢双腿,乖巧地跪坐在孟枢手心中央。
——这个人它打不过的,先老实一手。
*
孟枢结束第一天的课返回寝舍,正盘算着晚上的安排,忽听得有人在唤——
“小子!”
“小子!”
孟枢抬起头,洛灵犀站在高处的露台上指着他:“对。就是你。跟我走。”
孟枢不动。
她要和自己打架吗?
可要是不能一举断绝后患的话,他不想动手。他不愿凭白损毁自己在师昭融心里建立的好形象。
看到他光站着不出声的模样洛灵犀就急,她最讨厌这种闷葫芦。她绕下高台,来到孟枢面前:“师昭融让我来带你去见第十门课的老师。”
孟枢不信:“真的吗?我要和阿昭确认一下。”
他得留一手,防备这个女人算计他,毕竟他们可是“情敌”。
洛灵犀无所谓他确不确认。可见他说完后却毫无动作,于是催促:“那你倒是给他传书啊。”
孟枢缓缓摇头:“他可能在处理公务,不能打扰他。我们等他回来。”
洛灵犀抱手:“等等也没关系。但你把门打开,咱们进去泡壶茶,慢慢等,行吗?”
这日头这么毒,她可不想在这里晒着。
进去坐会儿或许还可以从这个小子嘴里套些话。比如,他和师昭融怎么认识的,他俩又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孟枢一步不挪:“不行。”
洛灵犀脸色一僵:“为什么?”
孟枢缓缓吐出五字:“有损我清誉。”
屋子里外人瞧不见,他们孤男寡女进去,传出流言就不好了。
洛灵犀眨了眨眼,反复确认孟枢说的是有损他清誉,而不是有损自己清誉。
人在无语时是真的会笑出来。
她深呼吸好几下,拼命按下和孟枢打一架的心思。
她能横行霸道,四处算计,而不被报复,不是因为她多厉害,或者背景多硬,而是她非常会看眼色,擅长见人下菜碟。能精准踩在别人的容忍底线上,见好就收。
以师昭融的性格,捉弄他、占他便宜,只要不过分,他都不会较真。但动他在意的人,师昭融肯定要和她没完。
之前有一回,她因为某件事,随口抱怨了当时跟着师昭融的灵都女修一句。
结果师昭融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一本正经地向她申明了立场,并劝她收回自己的话。
他倒没说不收回会怎么样,但一向非常有眼色的洛灵犀已经品出了氛围不太对,才不会去尝试,老实照做了。
自那以后她就记住了师昭融的底线。
而这回,师昭融对这小子的爱护从一开始就藏不都藏,那更是动不得的人。
洛灵犀一肚子不爽,连话也懒得和孟枢说了。而孟枢更是没话和她说。两个人沉默地站在日头下,顶着往来弟子好奇的打量,等了两个时辰,终于等到了师昭融归来。
师昭融脸上略有疲态。
上千人的纪律并不好管,何况其中大多还是心高气傲的宗门骄子。幸好妙善门给他配了几个助手,勉强还能应付过来。
一进入院子,他就看到两个像柱子一样立在院子里的人。
一见到他,洛灵犀就没好气地开口:“你养的这头倔驴警惕性还挺高。我说是你让我来给他安排第十门课的,他死活不信,非要等你回来。”
师昭融听了朝孟枢点头:“就是这样的。”
洛灵犀发出得意的哼声。
可师昭融还有下文:“你做的很好。在外面不能随便信其他人。”
这是他亲身得来的教训。
原来他肯定的是这个。
洛灵犀:“喂!”
师昭融指出她的处理不当:“你既是和我做的约定,准备好后,该先来找我。”
他对洛灵犀越过自己接触孟枢略有不满。
阿添这么单纯,被骗了怎么办?
洛灵犀懒得和这俩理论了:“你还要不要他去学?”
“当然要。”师昭融这才向孟枢肯定了洛灵犀刚才的说辞,并让他和洛灵犀一起去见那位老师。
孟枢挪动脚步,可却是走近师昭融的。他把陪了自己一天的师横道揪出来,交给师昭融,并叮嘱:
“我中午回来煨了汤,现在应该已经可以喝了。让隐若给你倒好,别自己来,小心烫着。要是天晚了我还没回来就别等我了,该休息就休息。”
原来他还能说这么多话啊。
洛灵犀发出了非常明显且一点也不优雅的咋舌声。
——这个臭小子面对师昭融和其他人完全两幅面孔。
两人终于出发,可洛灵犀稍微走近点孟枢就快步躲开:“保持距离,男女授受不亲。”
洛灵犀在面纱下咬牙切齿:谁稀罕靠近你这个臭小子?
老天爷啊!
拜托你收了他吧!
虽然对孟枢意见很大,但有些嘱咐洛灵犀还是要传达到位:“你这第十门课是炼器课。”
孟枢停下脚步,防备质疑:“这届修学没有炼器师开课。”
洛灵犀得意轻哼:“要不怎么请我出马?”
原来在书山上还有一位没开课的炼器宗师,正是师昭融给孟枢安排的第十门课的老师。
“我这师公,在炼器上当世独一档。当年刚入合体期便有了宗师之名,迄今已有七百载。经验丰富,乃普通的炼器宗师不能及。但是——”
洛灵犀来了个长长的转折。
“他性格差劲又不修口德,还极为严苛挑剔,折腾跑了不少弟子,你既要跟着他修行,就得忍得他的脾气。若你受不了跑了,可不能算我违约。”
能被性格差劲的洛灵犀说性格差劲,那一定非常差劲了。
孟枢记在心中:“我知道了。”
既然是师昭融苦心安排的,那他怎么说都会把这门课学下来。
*
师昭融回到寝舍,系统没瞧见孟枢,疑惑:【男主今天不是没有晚课吗?】
怎么老大都回来了他还没回来。
师昭融解释:“他去找葛宗师学锻刀了。”
系统愣住。
不是,老大还真让男主去了?
它做设定时,有心将师倾城设计成大boss,因此在给男主安排队友时,也有意无意地将他们放在师倾城和灵都的中立或者对立面。
属于那种你要和师倾城/灵都作对,那我肯定来帮帮场子的一类。
这位挂名在妙善门的炼器宗师便是和师倾城有过节的那类。
这也是它之前不太赞同师昭融按照原著,安排孟枢来妙善门学炼器的原因。
虽然它知道师昭融都是为了男主好,但也不能把男主往敌方推啊。要是男主真站到另一边,走上了原著那条和灵都不对付的路。老大要怎么办?
那它回家的办法岂不是只剩下另一条了?
系统不想做那个选择。
师昭融不明白系统的担忧,把隐若分好的汤放到它面前。摸了摸它的鹅头,鼓励它低落的情绪。
而屋子中央的圆桌桌面上,出去“冒险”了一天的师横道正连比划带演示地和自己的小弟,也就是小萋灵师逢生,讲述自己这一天发生的事。
——两个一直呆在一起的小东西第一次有不同的经历可以分享。
不知它们说到了哪里,师横道抬起手在小萋灵的额头上一抹,然后把嘴巴凑上去贴了一下。
然后两只小东西像发现了新大陆,激动得手舞足蹈,在桌子上跑来跑去。
将这一幕看入眼中的师昭融不禁疑惑:它们的语言什么时候互通的?
*
另一头,孟枢跟着洛灵犀沿山道下行,来到一处炼器坊。
穿过一排排因为没有炼器课程而暂时停用的炼器台,两人来到了最深处的小院前。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空无一人的工坊内分外清脆。
一个身材高大,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站在一张宽大的锻台前挥锤。
粗壮的胳膊捏着斗大的铁锤,每一次塑形都一锤定音,不用第二锤来调整。料胚在他手里乖顺得就和面团一样,任由搓扁揉圆。
第一眼,孟枢便确定这位炼器师非常厉害。
洛灵犀捏着甜美的声音唤道:“师公,我来看你了!”
老者抬起头瞧了瞧她,又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孟枢,似笑非笑:“小灵犀,你也要学其他人往我这里塞歪瓜裂枣?”
洛灵犀走上前:“师公,我能和其他人一样吗?我就算给你塞歪瓜裂枣也是有门道的歪瓜裂枣。”她垫脚到葛铸子耳边用悄悄话道,“这小子皮实得很,你尽管把他当牛马使。”
葛铸子笑了一声:“我不缺牛马。”
愿意给他打下手的炼器师多得数不清。
一套不行洛灵犀又换一套:“师公,我不是在关心你嘛。
这书山虽然修行方便,但终究少了些趣味,师祖他一直念着说好久没和你出门喝酒了。你要是早日教出个弟子,也就能去赴师祖的约了,不是吗?”
善光圣人传道天下,允许所有正派修士翻阅她的典藏,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从她这里学到多少知识,就必须传多少艺出去。
否则就会为书山禁制所困,无法离开。
这也是妙善门每届修学都能请到那么多大佬授课的原因之一。
而葛铸子便是那个始终没能成功传道的人。
不是他嫌弃别人资质差,就是别人受不了他的脾气学到一半就跑了。
葛铸子嘴硬:“我不出去不是不能,是不想。与其教个废物出去败坏我的名声,我宁愿不教。”
洛灵犀看出他态度已有软化,给孟枢递了一个眼色,让他赶紧表现一下。
孟枢视线扫过炼器坊,炼器炉、锻台、淬火池、符印台……
最终,他选择锻台边的金红碎屑作为切入:“前辈在研究赤琉玄精?”
“你居然认识赤琉玄精!”葛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孟枢,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那你知道这材料要怎么处理吗?”
帛书中提到过这种炼器材料的处理方法。而这段时间孟枢已经将帛书中记载的炼器知识熟记于心。
“赤琉玄精并非金属,不可直接淬炼。需慢慢敲打,塑成想要的形状。”
葛铸子轻笑:“不,那是平庸的处理办法。我偏不这样做,我要用幽离火煅烧,再以玄溟冰融水浸之。”
孟枢哑然,帛书中完全没有提过这种处理方法。
葛铸子得意,这小子被他考倒了。
没有现成的答案,孟枢只能从赤硫玄精的性质入手。作为晶体,如此极端的冷热交替必然会碎裂……
他骤然明悟:“前辈是要取其晶体碎片,在器胚上做嵌合?”
葛铸子一愣,随后两只豹眼直冒精光地瞧着孟枢,像瞧见了一块上等的锻器材料。
可孟枢还有疑问:“但是赤硫玄精和几乎所有可做器胚的材料都不亲和,前辈打算怎么处理?”
这小子居然还直接指出了现在难住他的关键问题!
葛铸子答不上来,也不愿在小辈面前露怯,于是不回答,而是将手里的铁胚丢给孟枢:“你来把这块剑胚打出来。”
听到这句话,洛灵犀知道事情稳了。
葛铸子性格古怪,越是喜欢的晚辈使唤起来越是不客气,至于不喜欢的,则是理都不会理会。
孟枢一点也不扭捏,脱了外袍就上手。
葛铸子看得很满意。
干活也很利索,不是光说不会做的花架子。
他一边擦手一边对洛灵犀感叹:“你找来的这小子果然有些意思,这人我暂时留着。你也难得来,陪我下盘棋再走。”
洛灵犀面纱下的嘴角直抽。
葛铸子是个有名的臭棋篓子,而且棋品非常差。
两个人来到凉亭,泡上茶。
葛铸子在棋盘上被洛灵犀不动声色地喂子,棋盘外又被嘴甜的话哄得哈哈大笑,别提多舒服了。
与之相对的是被火炉烤得满身大汗,还要辛苦打铁的孟枢。可如此情景下,他始终只关心着手上的活儿,不见一点怨怼之色。
洛灵犀早发现葛铸子虽在下棋,但余光一直留意着孟枢,不时暗中点头,便清楚他对这个学生满意得不行。
见状,她适时将话题引向孟枢那边:“师公,他这锻的是什么材料啊。”
葛铸子随口回道:“玄罡乌金。”
洛灵犀瞪大双眼:“你先前偶然得来的那块玄罡乌金?”
她很难不知道,因为葛铸子得到这材料后特地找借口把师祖他们叫来喝酒,就为了炫耀宝贝。
竟然第一次见面就把如此难得的材料交给孟枢打。
洛灵犀是真有些吃惊了。
葛铸子脾气差,但眼光从来没错过。看来这小子真有点能耐。
葛铸子也瞧出这小机灵鬼儿发现了自己对孟枢的青眼相待,道出心中盘算:“我打算这两天先验验这小子,如果的确是块材料。我证道之作的助手也就有着落了。”
他说的是他筹备了七十年的凝聚毕生心血之作。
这么重要的作品,让这个筑基期小子参与?
洛灵犀诧异不已。
别看葛铸子嘴上说是助手,要能成了,孟枢在他这儿只怕比亲儿子也差不了多少。
看着没有跟脚,机缘却这么好。
即使洛灵犀不学锻器也不禁开始嫉妒孟枢。
若非这小子已经打上了师昭融的标签,她还真想使点手段,探一探他的命格为何这么旺。
“这小子你打哪找来的?”
反正葛铸子迟早也会知道,洛灵犀也不隐瞒:“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待葛铸子点头,她才道,“他是师昭融的人。”
虽然得了“赦免”,但洛灵犀说完依旧不免忐忑。
只因葛铸子和灵都圣人旧怨颇深。
听闻灵都圣人年轻时性格非常极端,曾因为求兵器不成,砸了葛铸子的炼器坊,让葛铸子不得不躲到了妙善门。
这件事让葛铸子记恨至今,连带着灵都圣人的儿子也不待见,一度立下不准姓“师”之人踏进自己炼器坊的规矩。
因此,师昭融才没有亲自来拜托葛铸子,而是辗转拜托了洛灵犀。
对于被隐瞒,葛铸子意见多少还是有,但洛灵犀的不安取悦了他——这小妮子虽然皮了些,但还是敬重他的。
他大笑:“你真当你师公小心眼了,他是师倾城儿子的跟班,又不是师倾城的儿子,我还不至于连坐到这种程度。”
等学了他的炼器术,这小子自会敬他如父。到时候师昭融什么的,也就抛到脑后了。
作为当世第一的炼器宗师,葛铸子有这个自信。
可不是跟班。
但想着说得太清楚可能要坏事,洛灵犀也就不解释了。
很快孟枢锻好粗胚,交给葛铸子查验。
有些瑕疵,但若真如洛灵犀所言,在炼器上是完全的新手,那这样的作业便堪称完美了。
葛铸子看着粗胚,对孟枢连连赞叹:“好啊,好。孟小子,你不错,很不错。那师昭融我一直看不顺眼,但你着实教我欢喜。”
此话一出,孟枢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抬起头,冷肃盯着葛铸子,质问:“你说看他不顺眼?”
葛铸子一头雾水:“谁?”
孟枢:“师昭融。”
葛铸子既然说过,也不怕承认:“对。怎么了?”
孟枢点点头,表示清楚了,然后反手将打好的剑胚丢回炉火中,拿上外衫就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葛铸子措手不及,恼怒:“孟小子,你干什么?”他忙抢救出剑胚,扭头又看到孟枢朝外面走,大喊,“孟小子你要去哪?”
洛灵犀也傻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作为中间人的她肯定要给个说法:“师公莫急,我追上去问问。”
没追几步,孟枢自己停了。
——不行,这么走了和受窝囊气有什么区别?
他调转回来,对葛铸子道:“赤琉玄精和器胚的亲和问题,我知道怎么处理。但我不准备告诉你。”
丢下这句话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留葛铸子一人傻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加更(闪亮登场。冷漠掏裤兜。裤兜太紧没掏到。另一只手抓着。掏出一章。看了一眼。5500字。得意轻哼。高冷放下。转身就走。偷偷把外翻的裤兜塞回去。)
第25章
洛灵犀一路连走带跑,跟着孟枢回到了寝舍门口也没说上话,实在没办法,只能动武拦住他:“你不把今天的话说清楚我就去找师昭融理论了,你知道为了把你送过去我费了多少功夫吗?”
听到要惊动师昭融,孟枢终于肯开口了:“他既然不喜欢阿昭,那就连带我也不喜欢好了。”
所有讨厌师昭融的都和他不是一路人。
没品的家伙们。
洛灵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重新睁开。
就这?
葛铸子对师昭融这态度又不是一两天了,师昭融都不在意,这小子却因为这点鸡毛蒜皮和她好不容易说动的炼器宗师撂脸子。
她拿出难得的耐心解释:“葛师公这副态度也是有理由的。灵——师昭融他娘曾经因为葛师公不给她炼器,把葛师公的炼器坊砸了。”
孟枢更理直气壮了:“那关阿昭什么事?”
师昭融什么都没做过。
道理说不通,洛灵犀开始掰扯利益:“你知不知道葛宗师多厉害?你给他当弟子能得到多少好处?”
孟枢:“知道。”
甚至比洛灵犀更有直观感受。
葛铸子的知识储备并不亚于帛书,而且还具有帛书不具备的,丰富且深厚的实操经验。
正是孟枢迫切需要的老师。
但这是立场问题,他不可能明知道一个人讨厌师昭融还对他执弟子礼。他和师昭融是一体的。
“原因我告诉你了,你回去交代吧。”
别烦他了。
怎么都说不通,洛灵犀懒得管了:“说好,机会我给你安排了,答应师昭融的事我算是做到了,你不去是你的原因,后面可别再来找我要说法。”
孟枢反驳:“谁说我不去了?”
“我会按照课业安排去炼器坊,还会参加考核。”
他还要好好结业呢。
把老师都得罪死了还想参加考核?
继师昭融之后,第二个洛灵犀理解不了思路的人出现了。
好啊,她就看看孟枢怎么结业。
她返回炼器坊,将原委告诉了葛铸子,也告诉了他孟枢声称自己还会来炼器坊学习。
葛铸子气极反笑:“他以为老夫会让他进来?”
孟枢说能解决赤琉玄精和器胚的融合问题?
他不信。
就是说胡话来唬他的,这种小聪明他一千年前就不用了。
*
第二天,孟枢依旧早起。
因为昨天起身吵醒了师昭融,今天他便没急着收拾床铺。甚至因为没有早课,连穿衣和梳头也不急着弄了。
他只穿着寝衣,来到桌边,打算温习一下昨天的道法课内容。
打开书前他忍不住来到师昭融的床边,撩起半掩的床帐,看了一会儿熟睡的人。
收回目光时和四只小眼睛对上,师横道和小萋灵直勾勾盯着他,似乎在期待什么。
孟枢心虚地把它们一个一个摁回去,放下床帐,回到桌边。
床帐内,师横道对小萋灵摊摊手。
——它真没撒谎,真亲了。
一个时辰后,师昭融醒了,他顶着略微凌乱的长发,半梦半醒地来到孟枢身边坐下。
孟枢放下书,熟练地给他梳好头发、换了衣服,然后才收拾好自己,以及两人的床,准备出门。
这时候,师昭融已经完全醒了,正在给小萋灵灌灵露。
他记得孟枢今早没有课,便问了一句:“是要去炼器坊吗?”
孟枢脚步一僵,仓惶应声:“嗯。”
忽然,孟枢的衣角一沉。是师横道以桌子为跳台,跳了过来,死死攥住了他的衣摆下缘,似乎想和他一起出门。
和孟枢出去就那么好玩儿吗?
师昭融笑劝:“它似乎喜欢上了你,那你就带它去吧。”
想着师横道也泄露不了什么,孟枢点点头,把它捏起来,放到了衣领里。
师昭融走上前对着师横道叮嘱:“小心点,不要掉到火炉里了。”
师横道抓着衣服边缘。
听不懂。
师昭融又略带遗憾地对孟枢感慨:“真可惜。我和横行霸道不能像你和有仇必报一样共享视野。”
若是往常,孟枢会很高兴师昭融这么想了解自己,但唯独这回,他庆幸师昭融看不到自己去干什么。
*
处理完领学事务的师昭融正在朝藏书阁走,他看着自己的无名指。
很奇怪,今天他无法通过牵情丝感应到孟枢的位置。
牵情丝出问题了吗?
等孟枢回来让他看看。
“领学!”
“领学!”
师昭融向对他行礼的弟子一一点头,走进了藏书阁。
书山有四阶书库。
其中藏书阁指的是对所有修学弟子开放的黄阶书库,这里存放的都是普通典籍,只能翻阅不能带出。
若要看不外传的秘籍,就得到玄阶书库。这需要至少讲席级的权限。
而地阶书库便是传说中需要大师们以传道为代价参阅的书库。里面存放的是各流派绝学、外面失传的孤本等。
至于天阶书库,无人知晓,进入其中全凭机缘。据说,里面有关于大荒的种种秘辛。
不过师昭融今天只是想找一些道法经文来看。他沿着高抵穹顶的书架前行,终于发现了目标所在。
隔着一行书架便是炼器门类的书籍。
孟枢原本站在书架后,恶补帛书中没有收录的,近些年来新研究出的炼器知识,看完一本后正要换一本,猝不及防瞧见了缝隙另一头的,师昭融的脸。
他第一反应是躲起来,第二反应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无名指。
临时绘上去的屏蔽符文还在。
师昭融不是感应到他不在炼器坊后找来的。
孟枢松了一口气,再抬头,发现小萋灵搭在自己手里的书册上。
孟枢:!
小萋灵见到他很高兴,摇曳着枝叶,招呼藏在孟枢衣领里的,它的老大。
另一边,师昭融已经发现小萋灵不见了,正在左右寻找,眼看就要绕到这头。
孟枢忙把它提起,放到书架上,又抓住想跳到书架上和师逢生玩的师横道,躲到了更书架的更深处。
师昭融找到了独自呆在书架上,却奇怪的很兴奋的小萋灵。
这次轮到小萋灵模仿师横道,向师昭融分享见闻了,它东比划,西比划,然后猛地躲到一本书后面……
不如师横道生动,但也有模有样。
可惜,师昭融看不懂它的加密语言。不过他还是耐心等小萋灵比划完,并鼓励完它后,才将小萋灵带上,回到了另一头。
躲在书架后的孟枢连接上师有报的视野,以确认师昭融的位置和动向。
师有报感应到自己的视野被共享,疑惑地偏了偏头。
——主人在附近?
就在此时,一道意念传入师有报脑中,转化为一句话:给、我、打、掩、护。
师有报:……
小纸人严肃中带着些许“麻木”的神态,似乎凝聚成了一句话:它那不省心的,竟然要它来擦屁股的主人哦。
师有报爬出师昭融的袖子,左右瞧了瞧。
拿起一本书,朝站在另一排书架边的弟子扔了过去。
弟子唉哟一声,捂住脑袋转过来。
师昭融震惊忙上前替师有报道歉,那弟子看到是领学顿时怒气全消,连连说没事。
而趁此间隙,孟枢便从书架后走了出来,将手中书册放回原位,离开了藏书阁。
师昭融道完歉返回,疑惑于一向乖巧的师有报为何突然做了师横道才会做的事,还把小纸人提起来检查了一下,确定早上孟枢走的时候没带错。
师有报也疑惑自己为何偏偏会选这种方式替主人解围。
感觉似乎是照着某个家伙学的。
是谁呢?
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呢?
*
自从差点与师昭融在藏书阁偶遇后,孟枢也不再敢在其他地方逗留。只能用玉简把想翻阅的书籍拷录后带到炼器坊学习。
因为葛铸子的缘故,师昭融不会踏足这里。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样做?
因为很费灵石。
有所感悟时,孟枢会用空着的炼器炉练手。
这些是书山的设施,并不属于葛铸子,所以用了也没关系。
葛铸子从炼器小院中看到了孟枢的身影。
暗想:这臭小子说还会来炼器坊,原来是这样来的。
灰溜溜的像丧家犬。
哼,自己这个炼器宗师的弟子不当,非要自讨苦吃。要不了两天,这个臭小子就会来求他了。
这天孟枢一直在炼器坊呆到深夜才回去。
一推开门,坐在桌子上的小萋灵就看过来。想起今天在藏书阁的经历,他不免心虚,躲开了小萋灵的目光。
师昭融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
旁边的食盒内温着他让隐若偷偷从外面买来的夜宵。这不合书山规矩,但在师昭融看来,孟枢饿着回来没东西吃比规矩严重。
孟枢上前轻唤师昭融。
没醒。
他把人抱起。
一低眼。
师横道也有样学样地把师逢生抱起,而本来醒着的师逢生则装出睡着的模样,把头靠在师横道胸口。中间还悄悄睁开眼,对比自己学的是否一样。
孟枢:……
他转身把师昭融放到床上,卸去外袍,盖好被子。
师昭融是洗漱完才等睡着的,双脚光着,暴露在外许久,此刻摸上去冰凉。
这样休息肯定不舒服。
孟枢掀开外衣,把他的双脚裹进怀里。
一抬眼,师横道也把小萋灵的根部放到了肚子上。
孟枢:……
他左右寻觅,拿起自己一件干净的外袍丢过去,盖住了两个小家伙。
两个小家伙在衣服下挣扎,费老大劲儿钻出来后终于老实了。
半夜,师昭融迷迷糊糊醒了,看到孟枢坐在自己床尾还以为是梦,眨了眨眼,没有消失,才意识到是真的。
他的脚正被孟枢裹在怀里,而孟枢正拿着一颗夜光珠翻看道法课本。
觉察到怀里的脚想抽走,孟枢摁住:“别动,我才给你捂到暖和。”
孟枢的手掌修长宽大,一只就摁住了他两只脚踝。覆盖了一层薄茧的掌心刮过细腻的皮肤,惹起一阵奇异的酥痒。
师昭融不自在地动了动脚:“好了,我不抽走。你先放开我的脚。”
孟枢收回手。
师昭融还有些困,但快一整天没见孟枢了,便坐起来,和他聊起今天的课业情况。
孟枢放下书,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自己今天的炼器课,甚至连葛铸子对他吹鼻子瞪眼的模样都编出来了。
师昭融听得认真,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信了。
但窝里被他们细碎谈话声吵醒的系统,虽然只听到一半,却感觉不太对劲。
他儿子正常情况话没这么多的,也绝不会浪费语言,把这么多不重要的小细节都讲出来。
——他在撒谎!
师昭融把手伸给孟枢:“牵情丝好像不太灵光了。”
对缘由一清二楚的孟枢装模作样地捏着他的手。
那层薄茧再度刮过皮肤,师昭融忍着没动,怕孟枢握得更紧。
正反检查了一遍,孟枢随便说了个借口:“可能是受书山阵法影响,有时会失去感应。正常的。”
师昭融:原来是这样!
解决完自己的问题,他抓起孟枢的手,翻过来,摸着他掌心的薄茧。对于肉|体强韧的修仙者来说,长茧子并不容易。
需要很刻苦的训练才会产生。
这就是磨得他不舒服——唔……也不能说不舒服,就是感觉很奇怪的东西。
“怎么了?”
阿昭怎么突然对他的手起兴趣了。
师昭融抬起头想说话,但因为太困,忘了。眨眨眼,只说出一句:“你也累了,快休息吧。”
是夜。
孟枢迟迟未睡,师昭融重新睡下后,他拿出了一块带着裂缝的刀胚。
材料的选择,刀型的捶打都没问题,但火候……火候糟糕至极。
按这个学习进度,一年的修学结束,他也未必能打造出一把合格的武器。更别说重铸自己的断刀,和为师昭融修复羽箭了。
原本想通过将炼器术自学到大成来证明葛铸子的错误。
但现在看来是不现实了。
只能从其他角度破局……
他收起自己的失败之作,然后对上了一双紧盯自己的鹅眼。
孟枢:……
这两天他好像一直在被“抓包”。
系统看不懂孟枢盯着一把废刀在思考什么,但它本能觉得孟枢藏着事儿,联系之前的担忧,立刻急了。
【你今天为什么撒谎?】
【你难道还是不可抗衡剧情之力,走上了反师倾城的道路?】
怕系统吵醒师昭融,孟枢捂住它嘎嘎叫的嘴把它抱到了房外。
到了院子里,系统叫起来更不用收敛了:【你老实交代,你到底藏了什么事儿?】
系统很急,它和孟枢语言不通。但它又不敢告诉师昭融,怕孟枢真是干了对不起他的事。
这一揭穿就无法挽回了
它有一肚子苦口婆心的话。
比如师昭融人多好,比如连自己的事都不爱思考的他为孟枢做了多少考虑,还有孟枢和他做了兄弟能有多少好处……但却无法传达给孟枢。
孟枢听不懂系统嘎嘎叫声下的含义,但似乎感受到了它在担心自己,他摸了摸鹅头:“我会解决好的。你们都要放心。”
*
从第三天开始,孟枢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扎进了炼器坊。
他不再看从藏书阁拓印来的书,只专注做一件事:研究玄晶和各种金属的特性。
他要攻克那个葛铸子也解决不了的难题。
葛铸子也看出了他的打算,一开始笑他不自量力。但看他一次次失败后仍不放弃,又欣赏起这份专注和韧性。
葛铸子眼光一直高得不行,但与之相对的,他对入了眼人才也是真的爱惜。
孟枢这小子的天赋、悟性、乃至软硬不吃的臭脾气都很对葛铸子胃口。
几百年来他第一次主动馋一个徒弟。
可是啊,可是啊,这小子偏要在师昭融的事情上和他闹别扭。
葛铸子扼腕叹息。
他一个老前辈、大宗师,怎么可能对小辈低头呢?
哼,想都别想。
*
相同的情况又持续了六七天。
葛铸子看着明明很有炼器天赋的孟枢,由于缺乏指导,不断走弯路、碰壁,难受得不行。
比起失去一个优秀的炼器苗子更难受的是,看到一块良才美玉在自己面前慢慢磕坏,变成废品。
浪费原材料,尤其是上好的原材料,是一个炼器师最不能容忍的事。
有好几次,他都想上前指点,但又强行忍住了。
在自己的炼器小院中恨铁不成钢地哼来哼去。
其实,葛铸子也考虑过和孟枢和解。
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就是孟枢回来后他不再说师昭融的不是了。但为了面子,他不会跟孟枢明说,得孟枢先回来求他。
可孟枢别说求他了,甚至都没朝他这里看几次。
第十天,孟枢走得比平时都早,离开时留了某样东西在锻造台上。
葛铸子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反常,第一反应是:这小子不可能真地把那个难题攻克了吧?
他强行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这小子在耍花样,这小子在耍花样……
一个时辰后,反复确认过周围没人的葛铸子,来到了孟枢用过的锻造台旁边。
看到上面的东西,他脸色一变。
那是一截品相普通的玄铁短刀刀胚,但关键是,这把短刀的锋刃是一片完美和刀身嵌合在一起的玄晶。
虽然不是赤琉玄精,镶嵌手法也不算完美,但孟枢要传达的意思已经到了:葛铸子解决不了的难题,他已经找到突破口了。
葛铸子先是如获至宝,难以自抑地将刀胚握入手中,但随即又想到自己和孟枢之间的不愉快,咬了咬牙,想要把刀胚放回去。
可手贴在锻造台台面上,如何都舍不得撒开。
最终还是他用另一只手强行掰开了自己的手指才把刀胚还回去。
离开前,葛铸子难舍又不甘地再次看了一眼刀胚。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孟枢一个筑基期的臭小子都能找到突破口,他身为锻造宗师,不可能找不到。
这晚,葛铸子的工坊没有熄灯……
【作者有话说:】
孟:这下睡不着的换人喽
第26章
第二天,孟枢来到炼器坊,他先看了一眼锻造台。
刀胚被移动过位置了。
他装作没有发现,也没有继续再研究赤硫琉玄精和器胚的亲和问题,转而开始练习锻刀。
昨天晚上,葛铸子钻研了一夜,无论是翻阅典籍还是上手尝试,甚至把孟枢留下的样品取了回来研究,都找不到关窍。今天本想通过观察孟枢寻找突破的方向,结果发现他不继续研究了。
实在没有办法的他硬着头皮来到炼器坊外,干咳两声:“你,那个——唔……怎么弄得?”
见孟枢没反应,他开始讲条件:“老夫也不白要你的,你这几天都在学习锻刀是准备重锻你那把断刀吧。”
他看孟枢把断刀拿出来研究过,而作为炼器宗师,他也一眼看出了那把刀的不简单。
“我告诉你,你那把断刀可不是容易锻的,当世除了我,没人能让它恢复真正的光彩。只要你告诉我,你怎么解决的玄晶和玄铁的亲和问题,我就拿出看家本领帮你把刀锻了。”
孟枢没有搭理他。
葛铸子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接受置换。
哼,不识好歹。
葛铸子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傍晚,孟枢回到寝舍,发现葛铸子竟然在和师昭融喝茶。
葛铸子是来告诉师昭融,孟枢在炼器坊发生的事。
作为和孟枢同样行动力极强的人,葛铸子见孟枢油盐不进,便果断换了方向。
既然他这么在乎师昭融,那来找师昭融总有用了吧。
师昭融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按系统所言,原著里孟枢炼器的学艺之路很顺利。
葛铸子对孟枢一见如故,非常欣赏,把他当成半个儿子教导,一身炼器术倾囊相授。
而孟枢也投桃报李,刻苦钻研,帮助葛铸子攻克了证道之作的难题。即使孟枢出师后,他们依旧保持着亦父亦师亦友的深厚情谊。
这也是他坚持安排孟枢去找葛铸子学艺的原因。
师昭融不想他错过这么一段珍贵的缘分,他希望对孟枢好的人越多越好。
却不料这件事还是因为自己起了波折。
一旁的系统见此发展,放下了担忧的心。
原来男主瞒着老大的事是这件啊,幸好不是它误会的那样。
可是男主竟然装了这么多天才被揭穿。
让它有种费心把孩子送进名校,结果孩子第一天就和校长干了一架,后面上不了课了还每天装作去上学的既视感。
师昭融本来神色凝重,但看到孟枢进来就一下弯起了眼:“回来了。”
葛铸子知道孟枢会想什么,得意表示:“我并不是来道歉的。”
他是来让师昭融管管孟枢。
虽然某种程度上也算服软,但比道歉好许多。
他还向师昭融暗示,只要能劝孟枢回去跟着他,他就把锻刀的绝学传给孟枢。
而孟枢学会了他的锻刀技也能为师昭融效力,他料定师昭融不会拒绝。
师昭融征求孟枢的意见:“葛宗师来请你回去上课,你怎么想?”
孟枢毫不犹豫:“不去。”
师昭融点点头,转头对葛铸子道:“葛宗师,既然他不愿意,那这件事就算了吧。”
孟枢的刀,以及炼器术的师父,他都会另想办法的。
葛铸子:欸?
这不是他设想的发展。
师昭融不该和他站到一条战线,逼孟枢和他回去吗?
自己的锻刀绝学可是连那些炼器大师都排着队想学的啊。
他觉得是师昭融和孟枢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还想解释一下。
但师昭融没有再谈的意思,客气送走了他。
*
系统跟上去送人,回来的路上趁机问出了心中不解:【老大,你真的一点都不劝男主?】
它倒没想让孟枢回去找葛铸子,而是清楚师昭融在背后费了多少力气。
师昭融当然可以原谅男主,但若是半点脾气都不发,就不怕男主以后得寸进尺,不把他这个兄弟当回事儿吗?
师昭融摇头:“他在维护我,我不能反过来去让他低头。”
这让他感觉像是背叛了孟枢。
系统:……
它还以为师昭融会说对子骂父,即是无礼。
“而且,我也没立场去劝阿添。”师昭融第一次谈起自己对葛铸子与师倾城恩怨的态度,“当年的事,娘亲做的不对。但我站娘亲。”
娘亲生他、养他,他愿意为娘亲的作为承担后果,这也是他多年来包容葛铸子对自己的轻慢态度的主要原因。
孟枢现在只是做了和他本质上一样的事。即,不分对错,不计成本地去维护一个人。
清楚这份心情的他做不到去责怪孟枢。
系统哑口无言,同时欣慰:如此为对方考虑,看来男主和老大感情已经很深厚了啊。
但它任务系统的完成度怎么动的不多呢?
这破系统,延迟也太高了!
*
返回寝舍,孟枢守在门口等他,眉眼耷拉,神情黯淡,像只做错事的小狗:“抱歉。”
师昭融想摸摸他的头,却发现他高得不顺手了,改为了拍肩:“这不是你的错。”
孟枢握住他的手,表明决心:“炼器术我会自学,刀我也会自己锻。”
师昭融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你这几天都去哪了?”
“在炼器坊。”
师昭融一边问一边拉着孟枢进入房间:“那你都做了什么?”
“自学炼器,研究炼器材料的性质……”
孟枢如实作答,这次简练了不少,而师昭融也用这些回答,替换掉了之前那些编造的内容。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师昭融再也没提。
今天两个人难得同时空闲,也没有特地去找事情做,坐在一起看各自的书。
过了一刻钟,孟枢感到肩头一沉。
师昭融睡着了。
他转过头。
与此同时,师逢生正搭在师横道膝盖上打哈欠。见孟枢看过来,师横道忙将两只小手一摊。
——这次可不怪它和小弟,是师昭融和孟枢在模仿它们。
不过孟枢的视线并不在它俩身上,那双沉静冷锐的眼眸中只有肩头沉睡的昳丽面容。
阿昭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自己?
孟枢依旧难以置信。
他辜负了师昭融的苦心安排,却比打碎碗的孩子付出的代价还轻。
这样很难让他不再犯。
他会被惯坏的。
*
第二天傍晚,葛铸子又出现在了两人的院子外,嘴上骂骂咧咧的:“不识好歹的臭小子,区区筑基期,若非进了书山,连老夫的门槛都摸不到,竟然还不识好歹,对老夫甩脸子……”
他骂得十分激烈,但就是反复徘徊,不肯离去。
陪他前来的洛灵犀叹了一口气:“师公,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去吧。”
葛铸子回去后又试了几十次后,全部失败了,这一回他终于认清现实了。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给师昭融道歉,获得困住他多年的难题的解法,以及一个天赋出众、聪明绝顶,性格还很对他口味的徒弟;
二、继续怠慢师昭融,什么都得不到。
两相对比,谁都知道怎选哪个有利。
和他有过节的毕竟是师倾城,而非师昭融,这点成见倒没那么难放下。
但葛铸子还需要一点时间说服自己的臭脾气。
收到隐若通知,说有个老头子在外面“骂街”的师昭融找到了徘徊不去的葛铸子,主动请他入内谈话。
第一次对小辈低头,葛铸子浑身不自在:“以前老夫态度怠慢、多有得罪,师小子你切莫计较。”
师昭融清楚以他的脾气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也不得寸进尺,收下了这份歉意:“葛宗师折煞晚辈。”
两人客套地寒暄了几句,互相打了一个揖,这事就算过去了。
临走前,葛铸子怕师昭融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又丢下一句:“对了,那个……我明天辰时到炼器坊。”
师昭融只颔首,也没其他反应。
葛铸子不确定他有没有收到自己的潜台词,想到洛灵犀说过这小子思维有些我行我素,不放心的他又添了一句:“你记得把这句话告诉孟小子。”
孟枢那小子鬼精鬼精,肯定能听懂。
他要的可不止秘方,徒弟也要。
晚上,放课回来的孟枢从师昭融处得知了葛铸子道歉的事。
又把葛铸子最后留的话转告给了孟枢。
孟枢则问他:“你希望我去找葛宗师吗?”
除了那句轻慢之语,他并不清楚葛铸子之前对师昭融的怠慢到何种程度。所以,他想在决定拜不拜师前,先确认师昭融的感受。
师昭融想了想,坚定点头:“我希望你去。”
能遇到这么一个愿意为自己低头的老师不容易。
虽然葛铸子道歉的原因,看起来是孟枢掌握了他想知道的秘诀。但若不是真的欣赏,哪怕孟枢掌握了炼器的终极秘密,师昭融也不认为葛铸子会正眼相看。
毕竟,那可是对圣人都敢甩脸子的葛宗师啊。
得了他的回答,孟枢也有了决定。
第二天卯时,他便候在了葛铸子的炼器小院前。
葛铸子一来,就恭恭敬敬行了个弟子礼。
葛铸子又好气又好笑,冷哼一声,没有理他,径直去开启了炼器坊的门,不过这次进入后他没有再关门。
而孟枢也非常有眼色地跟了进去。
不少修学的弟子也得知了这件事,大家纷纷在问——
葛铸子是谁?
来修学的都是筑基和金丹阶段的小年轻,虽然未来可期,但以他们现今的层次,大多数还接触不到葛铸子这个级别的炼器宗师。
但妙善门的人听说后无不震惊。
那可是有“妙善门第一倔驴”之称的葛铸子啊,竟然真有个小年轻把他驯服了。
孟枢获得了“妙善门第一倔驴驯服者”称号。
当然,为了孟枢和师昭融握手言和是一回事。
孟枢回来上课后,葛铸子依旧没少给他脸色。甚至因为孟枢闹的这桩风波,对孟枢要求更苛刻了。
——他拉下面子才收到的徒弟,总要让他看到这小子值这个“价码”吧。
而孟枢完全无所谓,对葛铸子的各种要求都全盘照收,不管布置多少课业都按时完成。
要是不知道那段风波的人来看,只会觉得简直不会有比他更乖的徒弟了。
葛铸子满意的同时又感到可恨。
这小子吃了师昭融什么迷魂药,骂多少句他都无所谓,但说师昭融一句不是都不行。
**,这真是老大和跟班的关系吗?
和维护心肝宝贝似的。
另一头,听说葛铸子和师昭融握手言和的妙善门掌门也松了一口气。
两边都是他要好好维护关系的对象,要是这桩不愉快解不开,他还得两头哄,这下不用他出面了。
那个筑基期的小子是叫……孟枢,是吧。
还真是又有脾气又有本事啊。
心情大好的他决定出门走走。
今天天气不错,就去静师妹的花园逛逛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风波过后,孟枢的修学依旧,区别就是正式加入了一门炼器课。师昭融也继续领学的工作。他这头经过小半个月的磨合各方面也算走上正轨了。
师兄教的办法还是好用。
——不听话的,狠狠揍一顿就能治好。
其间还发生了一个插曲。
之前在兵戈冢遇到的柳宜萱也在书山修学,她遇到师昭融后非常激动地做了第二次自我介绍。
和第一次一样长。
她略带惭愧且长篇大论地说了那天在秘境把其他人认作师昭融的事。
并反复表示那个人真的特别像师昭融,身边跟着的年轻人也很像她道法课上的同窗孟枢。
更巧的是,那天那个很像师昭融的人也叫孟枢。
师昭融只能连连点头,附和真巧,同时考虑要不要把平素送给小辈作为见面礼的玉笛、金铃等以趣味为主的法宝,换成凝思发带这样提升思维能力的法宝。
不过,最后还是决定按常规来。
孩子呆点也不一定是坏事,妙善门掌门如果觉得有必要会干预的。
他先拿出了一只流脆铃,想了想,又拿出第二只。
孟枢也见过这孩子,这份当他给的。
至于辈分问题,修界不同宗门之间,只要不是有明确的亲缘、师承关系,各论各的也无妨。
除了工作,师昭融最关心的就是孟枢的课业。
他不能陪着孟枢上课,便只有在和讲席们交流时问一问情况。
后来一见到他,讲席们不待他开口就会笑眯眯的,主动告诉他孟枢最近的表现。
总体来说,孟枢的表现非常出色。
每项课程都名列前茅,还另外旁听了七门课,并且都因为优秀的表现给讲席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过除了成绩,讲席们表示还有一点很有意思。
那就是每隔一段时,就会有弟子去找孟枢的不痛快,被孟枢狠狠打败,痛失压作赌注的法宝、灵石。失败后不甘心,去找师兄师姐来找回场子,又被孟枢打败……
如此循环往复。
讨论下一个挑战者会隔多久出现已经成为讲席们的乐趣之一了。
系统听了表示很正常,这就是龙傲天的日常。
原著里,担任这些戏份的有不少是想给师昭融出气的玄真宗弟子。不过现在师昭融和孟枢的关系变好了,这样的炮灰戏份应该也落到其他人身上了。
听了它的感慨,师昭融欲言又止:“其实,里面也有好些玄真宗弟子。”
两位师兄似乎将他和孟枢一起来书山修学的消息,带回了门内,那些有修学名额的师兄师姐便结成了联盟,要在书山“验验孟枢的成色”。
师昭融不解。
玄真宗现在对晚辈这么严格了吗?
这个联盟人数也不多,就七个。毕竟玄真宗走精英路线,还停留在金丹期的弟子并不多。
他们此前一直有意避着师昭融,所以师昭融并没有发现他们也来书山修学了。
好在孟枢得知他们是玄真宗门人后,全部点到为止,也没有收走他们的法宝。
师昭融回来前去找了“联盟”领头的那个师兄谈话,对方一见到他就一脸丧气地表示不再找孟枢的麻烦,念叨着什么“反正也打不过”。
听完前因后果的系统:……
没事了。
而上课之外的时间,孟枢全部投入到了炼器坊。
他目前还在修习锻刀技。
当然在师昭融的盘算里,葛铸子的其他炼器技术也不能落下啊,都要帮孟枢慢慢学到手。
唯一让师昭融遗憾的是孟枢的各项课程都学得扎实,经常在课堂上就吃透了所有知识,回来也是学新的。没有给他留辅导的余地。
他的成绩其实也很不错的。
好想找机会在孟枢面前炫耀一下。
这天,师昭融结束工作,孟枢还在炼器坊,闲来无事的他教起小纸人识字。
上次的技能升级给两只小纸人开智后,也让它们具备了些许学习能力。
至于小萋灵还在学一二三的阶段,需要另外开个班。
师横道自从跟孟枢去过一次炼器小院后便再也不去了。
那里又热又闷,不是火就是水,除了一个说话特别吵的臭老头再没有其他人,特别无聊,还不如在“家”里上课。
虽然上课也不好玩,但至少主人身上香香的。
今天师昭融教了五个字,主要是关于家庭成员的,其中便包括爹娘二字及其含义。
两小只活学活用。
师横道认为师昭融是爹,孟枢是娘,但师有报认为孟枢是爹,师昭融是娘。
它们谁也说不服谁。
于是打了起来。
怎么又打架了?
师昭融叹气。正准备把两小只分开,忽然惊醒——
等等!
打了起来?
他定睛看去,本来该感知不到彼此的两只小纸人此刻的确打得你死我活。
熟悉的场面,熟悉的味道。
师昭融用老办法把两小只隔开。
纸人的原理他并不懂,只能等到孟枢回来。
说来之前有几次他夸师有报,师横道也立刻有“争宠”表现。
难道,它们早就能重新感应到彼此了?
孟枢一直到完全入夜才回来。
为了赶在结业前彻底掌握至少一门炼器术,他每天都会尽量在炼器小院多学一点,不过由于担心师昭融像上次一样,等他等的太晚,通常也不会耗到太迟。
他一回来,师昭融就与他说了两只小纸人身上的异变。
孟枢检查后表示,是由于纸人术的升级,提升了小纸人的各项能力,导致原先的符文已无法封印它们的感知,经过一段时间便失效了。
他表示可以帮两只小纸人重新绘制符文,但师昭融考虑过后拒绝了。
开智后的两只小纸人,已经有了一定自控能力。
把它们隔开不久后,师昭融就尝试性地取走了放在中间的书本,它俩并没有重新打起来,也相安无事地等到了孟枢回来。
师昭融做师横道的时候,本来的打算就是让它们互相作伴,以符文隔绝也是两只小纸人实在水火不容的无奈之举,如今关系有缓和,自然也就没必要了。
他让孟枢顺便给两只小纸人做一次全身检查,看看有没有其他隐患。
见他这么担心,孟枢提议:“要不要我教你一些基础的纸人术,以便你观察它们的状态?”
师昭融原本还期待在修学过程中作为前辈指导孟枢,展现学识,收获孟枢的崇拜。
怎么现在变成了孟枢教他?
不过若问他想不想了解两只小纸人,那当然是想。
于是孟讲席特别开设的一对一课程开讲了。
课桌便是屋子中央的那张圆桌,师昭融坐着,孟枢站在他身后,用师有报做教材,从它身上的符文含义开始,一个个解释……
几个月来,每日在炼器坊学习,孟枢身上的薄肌厚了些。他一从背后靠过来,师昭融便感觉自己被他整个拢在了怀中。
劳作一天的汗味萦绕在鼻尖,倒也不难闻,只是让师昭融感受到了一股幽微的,让他心颤的侵略性。仿佛他要被这股气息浸透。
还有手。同样是手,孟枢的怎么能比他大一圈?落下来,轻易便覆住了他整个手掌。
他心猿意马,学习效率只有正常一半,好几次没听进去还得让孟枢重新讲。
师昭融心里烦躁,担心这样的表现会不会让孟枢觉得自己很笨。
可他平时不这样的,读过的经文都是过目不忘,师父讲剑法要诀也是一点就透。但若现在说出来就很像狡辩。
他仰起头看着孟枢:“我平时学东西很快的。”
哪怕像狡辩他还是要申明这件事。
孟枢一愣,温声道:“嗯。是我讲的不够清楚。再给我一次重讲的机会好不好?”
师昭融:“那你慢慢讲。”
讲太快了他现在跟不上。
孟枢弯眼:“好。”
好不容易熬到课程结束,师昭融催促:“我学完了,你快去沐浴吧。”
孟枢疑惑于他的“嫌弃”,用眼神寻求解答。但师昭融只盯他讲课时写下的笔记,不回应他的注视。
难道是他讲课时——
孟枢想起什么,闻了闻身上。
承认自己的确活该。
他准备听话地去洗澡,只是在拿洗漱用品时犹豫了一下,收回了取衣服的手,带上一条毛巾就朝汤池去了。
水声哗哗。
师昭融心里莫名发慌,只能拿出一本经书,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上面,这才慢慢静下心来。
孟枢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
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毛巾,及腰的墨发滴着水黏在结实的背上。
他黏到师昭融身边:“昭哥哥,你闻闻,我现在是香的了。”
孟枢很介意师昭融刚才的“嫌弃”。
他带着一身臭汗靠近师昭融的确不对,但师昭融怎么可以因为他有汗味就不喜欢他了?
“有水。”师昭融抬手挡住孟枢凑过来的脸,收起经书后才放开。
扭过头,对上一面精壮胸膛。师昭融惊讶,面臊转回头,又怀疑地偷瞟了一眼。
明明穿上衣服也不壮啊。
孟枢继续来蹭。师昭融左右闪躲,却没考虑过远离,最后不免被蹭了一身水。
单薄的寝衣濡湿后黏在身上,半隐半现地透出肤色。孟枢从背后看得分明。
他喉头发燥,竭力挪开眼睛。
师昭融抹掉脖子上沾的水珠,把孟枢摁到凳子上,防止他又闹自己:“讲席们与我说了有人挑战你的事。你也不告诉我。”
“一点小事,没必要与你提。”孟枢顺势揽住他的腰,将人拘进双腿之间。
师昭融理开黏在他脸上的墨发,低声嗔怪:“从汤池出来头发也不擦,到处甩水,和小狗一样。”
孟枢否认:“我才不是小狗。”
师昭融笑着反问:“不是小狗是什么?”
孟枢脑子一转,收回了上一句话:“如果我承认自己是小狗,那你会摸摸我吗?”
师昭融点头:“会啊。”他拿起一旁的干毛巾,包住孟枢的头发开始擦拭。
这也算摸摸吧。
孟枢慌张地握住他的手:“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师昭融不理解:“为什么我不能做,你每天都在帮我做啊。”
而且不止擦头发。
他的床是孟枢收拾的,衣服是孟枢洗的,东西是孟枢收拾整理的,只要一有时间孟枢还会换着花样给他煲汤、做点心……
让本来没什么口腹之欲的他也染上了馋嘴的毛病。
孟枢把他照顾得很好。
孟枢不假思索地回道:“我心甘情愿的。”
师昭融弯眼:“那我也心甘情愿。”
衣服都很少自己穿的大少爷竟然说心甘情愿照顾自己,光是这句话都足够让孟枢满足了。
这一刻的他很想亲吻师昭融,可婚约如同紧箍咒套在他头上。
他不能这么不清不白地碰师昭融,简直是亵渎。
孟枢将头抵在师昭融腹部:“怎么办,昭哥哥,我忽然觉得剩下的十七个月好难熬。”
师昭融知道这是孟枢和宁家三年之约的日子:“在紧张吗?”
孟枢摇头:“不。我在后悔当初没有直接解除婚约。”
师昭融只当他太累了,情绪低落,在说丧气话:“不要说这种话,你做的没错。他们不能这样欺负你,谁也不能。”
孟枢并非不讲理的人,如果不是受到了过分的欺辱,他才不会把事情闹到这般田地。
他会帮孟枢赢回这份应得的颜面。
孟枢心头震动。
从未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也是珍贵的,他也是不该被欺负的。
过去只有他自己在守护这份尊严,现在,多了一个师昭融。
孟枢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将脸贴在他肚子上,低哑应了一声:“嗯。”
师昭融觉得孟枢现在的模样很像一只窝成一团的小狗,可怜又可爱。
他忽然理解小时候娘亲为什么动不动亲自己的脸颊和额头了。
于是他也俯下身,在孟枢额头烙下一吻。
孟枢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头发用灵力烘干得差不多了,师昭融解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你先睡觉,我要去重新沐浴。”
他身上方才被孟枢蹭得湿漉漉的,寝衣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师昭融一无所觉地离去,而孟枢低头看了一眼,苦恼:这怎么睡得着啊。
夜色寂静,汤池淅淅沥沥的水声格外清晰。
孟枢在床上翻来覆去。
意识到不能再呆下去,他穿上衣服,给师昭融留了一张纸条。他守在门外,待确认师昭融看到自己的纸条后才动身去到炼器小院。
这天晚上,一个二十岁年轻小伙子的一身力气全用在了打铁上。
葛铸子第二天到炼器小院看到一堆打好的原铁后人都傻了。
孟小子突然一口气干这么多活儿,是不是又要图他啥了?
上次孟枢熬夜赶工,可是坑走了他一块非常稀有的血络楠。
葛铸子捂紧自己的储物法器,按照来时的路线,一步步倒退出炼器坊。
——赶紧走,今天不宜上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半刻钟时间里,葛铸子已经往凉亭内瞥了好几十次。
今天不知道吹的哪股妖风,师昭融竟然来他的炼器小院了。
虽然经过孟枢一闹,他不再轻慢师昭融,但也不代表他和师倾城的过节没了,只是不再牵涉到晚辈身上而已。
这大半年,他们俩一直保持着和平相处、互不打扰的默契。
师昭融今天突然来是要做什么?
孟枢已经第三次去给师昭融续茶了,还给他拿了一条毯子盖腿。
虽然类似的待遇葛铸子也享受过吧,但总觉得其中的殷勤程度完全不能同日而语,看得他有些扎眼。
师昭融今天来也不是为了给葛铸子找不自在。
修学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按照系统的说法,葛铸子收了孟枢做徒弟后,通过孟枢年轻新颖的思维得到了不少启发,炼器术又有了突破,进行了许多以前没进行过的尝试,也炼出了许多稀奇的法宝。
其中有一件名为七曜络,是一件天阶宝器品阶的绳链类武器。
虽然品阶在师昭融看来不是很高,但它有一个优点:非常适配孟枢的战斗习惯。
搭配孟枢的战斗三件套刀法、替身纸人、符咒,能够在战斗中取得超乎想象的战果。
原著里,葛铸子把七曜络炼好后直接丢给了孟枢刻符,刻完后就让孟枢收着,再没索要过。
也就是送给孟枢了。
但现实是,孟枢到现在也没见过什么七曜络。
不过他倒见过原材料,正是他第一次来见葛铸子时打过的那块玄罡乌金。
葛铸子思维突破后觉得原来的设计太保守,便将其融了,进行重铸。结果怎样孟枢不清楚。
向孟枢确认过细节,师昭融认为东西应该已经做出来了。
系统猜想可能是因为之前的留下的芥蒂,让葛铸子不再像系统说的那样掏心掏肺地对孟枢,东西自然也就不送了。
既然这件武器对孟枢的帮助非常大,师昭融觉得有必要帮孟枢拿到手。
所以,他来到了葛铸子的炼器小院。
“听说葛前辈得了块玄罡乌金,不知道炼成了什么武器,我想来见识见识。”
师昭融的场面话水平也就比他说谎话的水平好一点,不多。
葛铸子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这番话听在他耳中直接是解码版本——
我要,给我。
当然,他也不认为灵都大少爷稀罕这件武器。
何况七曜络也不适配师昭融的战法,只能是为孟小子要的了。
他也听说了师昭融和洛灵犀做交易,换对方引荐孟枢拜自己为师的事,如今见他又对孟枢的事这么上心,也承认孟枢维护他倒没白维护。
东西嘛,葛铸子的确做好了,也有心送给孟枢。
毕竟这件武器就为孟枢量身打造的,要不然怎么可能刚好适配他的战斗习惯?
但现在的问题是,直接送了,葛铸子不甘心。
晚辈想从长辈这里要好处,总得有个态度吧。
说白了,他想让孟枢,像洛灵犀那样哄哄他,向他“撒撒娇”。
但孟枢似乎少了这根筋,好些天了,完全没动静。
反倒让葛铸子开始着急了。
师昭融既然开了口,按他的作风当然也不会白要:“听说葛前辈最近在研究各类冷门法器,我这里正好有一匹蜃海绡,应该对前辈有用。”
师昭融身上从不带材料,说是正好,但实际上是派隐若去联系天齐商会搜寻的。
葛铸子最近在研究伞类法宝,前天才感慨过要有一匹蜃海绡就好了,今天师昭融就送来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孟枢告诉他的。
臭小子对师父怎么没这么掏心掏肺?
葛铸子来气:“无功不受禄。”
孟枢见他又开始拿乔,默不作声把盒子塞回师昭融怀里,让他收起来。
见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葛铸子更气了。
师昭融不在,孟枢就是他处处都好的宝贝徒弟,师昭融一来,他这师父就被丢到天边了。
已经吃过“一打二”的亏,葛铸子这次学会有台阶就下了。他掏出一卷半透明的银色丝线状法宝,丢给孟枢:“好了,老夫也不白要你的。这个孟小子你拿去!烙了符文就可以用了。”
师昭融看着还是半成品的七曜络,提议:“葛前辈再搭个炼器炉吧,烙符也要有工具嘛。”
收藏炼器炉,是炼器师刻在职业本能里的癖好,年纪越大收藏越丰富。像葛铸子这样的炼器宗师,库藏里会有多少好炉子,简直难以想象。
葛铸子:……
“行行行。”
反正他也的确有给孟枢送炼器炉的打算。
师昭融抓住机会:“那现在就去挑吧。”
葛铸子气紧。
他自己的徒弟他还能短了不成?
“可以。但先说明,我的收藏室从来只让炼器师进去。”
这次不是针对性的歧视,而是葛铸子认为,炼器师之外的人根本看不懂他的收藏品的价值,不会露出他期待的那种震惊到失语的表情,带进去也是浪费表情。
师昭融点头:“我在外面等你们。”
两刻钟后,一脸心疼的葛铸子带着孟枢出来了。
凭孟枢讨价还价的本事,最好别让他有和你讨价还价的机会,否则一定大出血。
孟枢献宝似地把到手的炼器炉给师昭融看。
没有激活的炼器炉只有巴掌大小,三足,通体黑色为主,上刻金色符文。
师昭融看不出好坏,但通过孟枢迫不及待与自己分享的样子,确定了他很喜欢这个炉子。
看到炉子,他又想到了一件事:“葛前辈,再搭点你平时用的碳吧。阿添现在还要修学,去外面买也挺不方便的。”
珍贵的炼器炉都给了,也不差这点东西。
就是师昭融的得寸进尺让葛铸子很不爽。
师昭融倒没想那么多,只是孟枢在炼器上缺什么就向葛铸子要什么。
在他看来,葛铸子是孟枢的炼器师父,又不是外人,总不会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吧。
反正他不会这样。
葛铸子也是没脾气了:“好。想拿多少拿多少。”
这种消耗品本身倒不值多少钱,只是像葛铸子这样的炼器宗师用的碳,都由专门的供货渠道提供,在外面是买不到的。
确认孟枢在炼器上没什么缺的之后,师昭融这才把装了蜃海绡的锦盒递给葛铸子,带着孟枢告辞了。
等他们走后,葛铸子打开盒子,然后,陷入了沉默。
——这匹蜃海绡可真他娘的长啊。
一般做衣服的布料四丈一匹,但像蜃海绡这种可用来炼器的珍贵材料,就不能这么算了,半丈就能算一匹。
但师昭融似乎不清楚炼器师的“度量衡”,还是按照衣服料子的规格来。
也就是说,这匹蜃海绡足足四丈。
四丈蜃海绡啊,眼睛都不眨就送了。哪怕是葛铸子这样的炼器宗师也惊到了。
他知道师昭融有钱。但有钱和大方是两回事。
唉,他怎么没想到早点跟师小子搞好关系呢?
*
各课程结业考核的前夕,师昭融来到了书山鼎鼎大名的云英谷入口前。
妙善门配给他做副手的弟子在一旁解释:“师领学,这就是历代领学刷业绩的圣地。”
师昭融抬眼望去,只见山谷高低有致,错落的石壁上生满常年不败的桃花。
薄雾萦绕,清泉潺潺,落英纷乱,琼花如烟。好一副美景。
副手一直很怀疑善光圣人是不是故意的,在修学的地方搞这么漂亮、幽静、隐蔽的山谷,还特地修了各种亭台、回廊、石凳、石椅……这完全就是设施齐备的早恋圣地啊!
师昭融觉得孟枢定的这个地方很不错,让他可以在去赴约前顺便把工作做了。
“那我们就开始吧。”
走入山谷,没几步就发现一个在亭子里焦躁地走来走去的男弟子。见到师昭融一行,他骤然停下,飞快将手中东西藏到身后。
但师昭融已然看清了那是一张绘满芳草,装饰精美的信笺。
弟子手足无措,左顾右盼:“额……领,领学,我是来晚读的。我拿的是……是我抄的经文!对!我抄写的经文!”
师昭融静静看着他。
弟子心七上八下,就在他慌到要自首时,师昭融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一颗漂亮的夜光珠。
师昭融温和的声音传来:“注意保护眼睛。还有,研习经文需得先静心,如果状态不好,也不必勉强自己学习。”
弟子迟疑地接过夜光珠:“谢谢……领学。”
直到师昭融带着人离开,他才确定师昭融真的不是在演他。
顿时震惊又感动。
好人啊。
非但不抓自己,还帮忙增添约会的氛围。
这难道就是圣贤吗?
又走了一段,一对少男少女坐在回廊边,像两只小雀儿依偎在一起,双手交握,甜腻地说着各自今天的修学情况。
师昭融一行人在后面站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觉察,直到副手看不下去开始干咳。
两只小雀儿猛地分开,各自站起身。
其中的少年仓惶解释:“领……领学。她说冷,我给她捂捂。我是在帮助同学。”
师昭融点点头,抬脚准备离开,但想到什么又收回了脚步。
才松了一口气的少男少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师昭融指点:“这样捂没效果的,最好放进怀里。就是衣服里面。”
孟枢对他就是这样做的。
虽然捂的是脚。
两人以为师昭融在调侃他们,两张小脸涨得通红。
刚转过拐角,就听得两个男弟子吵架的声音。
“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另一个反击:“你才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先开口的那个男弟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骂我,我不活了!”
师昭融走上前。
“领……领学!”
另一个男弟子踢了一下赖在地上的男弟子。
“你们在吵架?”师昭融询问,“怎么回事?”
两人低着头不说话。
“小事。”其中一个闷闷开口。
另一个也附和:“对,是小事。”
“既然是小事那就更不应该闹成这样了。”师昭融语重心长,“这样,罚你们牵手半个时辰,好好聊清楚。”
他指了一个随行下属:“你留下来监督他们。”
……
终于走到云英谷尽头,今天的巡视也算结束了。
副手迟疑:“领学,咱们真的一个都不抓?”
一路走来他们已经见了数十对来幽会的小情侣,密度比后山的家雀还高,可师昭融愣是全部放过了。
非但放过,还对每一对都进行了“恋爱指导”。
若说每届领学是放水,那师昭融这完全就是放海了。
不,甚至不能说放海,而是执法犯法,教唆违纪。
师昭融对他的问题感到不解:“抓谁?”
一个违纪的弟子都没发现,全都是刻苦用功,和同窗相亲相爱的好孩子们,总不能杀良冒功吧。
副手明悟。
师领学是高义啊。宁愿渎职,也要为修真界年轻人的脱单率做贡献。
什么无情道?
都是歪门邪道!
他们就要打造一个有情有义的修真界。
副手大为感动,不再劝说。
师昭融则在暗叹,这届的早恋情况特别少啊,完全不似传言中那般猖獗。
难道是因为他以身作则,严格执法?
果然,苟能正己,四方自当景从。
师领学骄傲。
见工作也差不多了,师昭融吩咐:“今天就先这样吧,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副手见他不动,询问:“领学你不一起走吗?”
师昭融:“我还有点事。”
与下属们告别后,师昭融顺着牵情丝的感应,七拐八绕,沿着一条小路穿过繁茂花枝,抵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岩台。
从这里可以将几乎整个云英谷收入眼中,也不知孟枢从哪里打听到有这么个好位置。
孟枢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常服,看起来是放课后特地回去换的。
修身的剪裁显出他俊朗出挑的身形,而墨色又最衬他冷峻的气质。
孟枢等了有些时间,飘落的花瓣在他的头上肩上薄薄铺了一层。师昭融刚抵达他就注意到了,快步迎上前:“昭哥哥,你来了。”
师昭融抬手拂掉他头上的花瓣。
孟枢拉着他来到石桌边,让他坐下,自己则站在旁边与他说话。
——坐在另一张凳子上太远了。
他问了师昭融今天的工作,又说一些自己学业上的事,然后开始进入正题。
孟枢拿出一只足有手臂长的锦盒,递给师昭融。
师昭融看盒子的形状就猜到了是什么。
打开,被修复好的羽箭经过精心装饰后放在盒中。
箭身是他喜欢的金红配色,尾翎用的则是翾凤的尾羽裁剪而成,华丽非常。
在锻造过程中,孟枢还求了葛铸子辅助他,这次“撒娇”了。虽然孟枢对长辈撒起“娇”和师昭融撒谎一样生硬、拙劣,但还是把葛铸子哄得晕头转向。
都属于愿者上钩了。
有炼器宗师指点,加上孟枢不计成本地下料,原本的准神器,重锻后成为了真正的神器。
师昭融肯定了对这份礼物的喜欢:“我很中意这只箭。我还在想什么情况下使用它最合适,它漂亮到看起来不像杀人的,倒像……”
“倒像什么。”孟枢追问。
这是他送给师昭融的心血之作,他想知道师昭融的所有感想,不管好的还是坏的。
“倒像成亲时用来射轿门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孟枢点头:“那就成亲时用。”
师昭融看他眉眼含笑,也不由地跟着露出了笑意:“怎么突然就这么高兴了?”
“真是死蠢,连巡逻册都能落下,你怎么不把自己落下呢?”才走没多久的副手带着一个下属骂骂咧咧地折返。
他撩开挡路的花枝:“仔细找找两边,看有没有。”
就在此时,下属眼尖地发现,面前的小道尽头有两道隐约的身影,他扯了扯副手,让他看过去。
副手习惯性地开口训斥:“喂!你们两个早恋的!胆大包天啊,不知道今天领学在这里巡逻吗?”
撩开繁茂的花枝,两张面孔转过头来看向他,一张俊俏冷傲,一张雍容华美,一坐一立,贴在繁茂云英之下,好不般配。
副手骤然哑声:“领……领学?”
师昭融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他便匆忙退走:“你们……你们继续。”走前还把花枝拨回原位,为两人重新遮掩好后。
副手默默退回原路,对下属道,“走了走了,领学在这里单独教导弟子呢。
下属很是羡慕:“哪个弟子运气这么好啊?”
副手无语:“笨死你算了。到云英谷‘教导’的还能是哪个弟子?当然是他带来的小情郎了。”
说完在心里暗叹:难怪师领学有那么多“恋爱经验”,原来天天都在和小情郎实践啊。
他这么一说,笨如下属也全明白了:“哦~~~~~~”
修学开始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他们这届的领学带了个小情郎来上学的消息就传得整个书山都知道了。
是的,比他小。他就喜欢这样的。年轻点有力气。
——某位不愿意留下姓名的洛姑娘如是说道。
*
副手乖觉地离开后,被打断的孟枢继续原本要说的事,他拿出一只纸人。
应该算是纸人吧。
这只纸人和师昭融此前见过的替身纸人,以及师横道和师有报那样的傀儡纸人都不一样。
首先,它是立体的。其次,它是木头的。
通体以血络楠雕琢而成,体型很小,只有成年人一截指节长,像一个可爱的小挂坠。
按外形叫木偶更恰当,但若看身上的黑色符文,应该还算是“替身纸人”。
孟枢解释:“这是我改进后的替身纸人,给你收着。”
师昭融询问:“怎么用的。”
孟枢:“这是我用的。”
师昭融也反应过来,赞同:“对!是该我收着,你来用。这样你遇到危险时就可以用它来到我身边了。”
他会保护孟枢的。
孟枢含情盯着他,没有说话。
这只纸人替身的确为了防备危险情况准备的,不过却是为师昭融有危险时准备的。
自从上次在兵器冢经历过师昭融“遇险”,而自己却不及赶到的场面后。孟枢就一直在构思一种利用替身纸人让他迅速赶到师昭融身边的办法。
学了炼器术之后,终于能将想法付诸实践。
以前的替身纸人需要在使用前激活符文,而且激活后只在一个时辰内有效。
而改进后的这只没了时效限制,可以随时发动。
只是还有两点不足。
一是,它使用范围依旧和普通的替身纸人一样只有一百丈;二是,原材料血络楠过于稀有,他目前也只能做出这一只。
师昭融正要收进储物空间,却听孟枢道:“需要佩戴在身上。”
师昭融想了想,将脖子上的项链的坠子取下,把木人挂了上去,又收进外袍,按了按,确认安置妥帖。
这样就不会丢了。
放这里没问题吧。
他看向孟枢。
孟枢不说话,看似沉默,实则懵了。
师昭融明明知道这是随时可能和自己互换位置的替身纸人,还将其收进衣服里。
师昭融把会和他互换的纸人收进了衣服里。
师昭融把他收进了衣服里……
念头在孟枢脑子里逐渐走样,双耳烫得像要烧起来。
师昭融对他的方寸大乱一无所觉:“还有其他的事吗?没有的话要回去了吗?”
天色已经很晚了。
孟枢抬手捂住脸:“别急,让我缓缓。”
【作者有话说:】
大少爷:我以身作则当遵守纪律的领学。其他人:领学以身作则谈恋爱,大家也谈起来啊!
第29章
师昭融还是赶在结业前,实现了给孟枢“补课”的愿望。
这天,他本来在给下属安排纪律检查的工作,突然被负责书山后勤保障的总管长老叫走了。
按照总管长老的通知,他来到靶场。
一看到他出现,箭术讲席就像看到了救星:“师领学,你可算来了。”
他一边拉着师昭融往内走,一边解释原委:“一到结业考核,讲席就不够用,大家都会互相帮忙。
这回箭术的预备考核,本来是静长老来帮忙记录成绩的。但她因为一些事……”箭术讲席停顿,略过了一些内容,“其他讲席也抽不出时间。总之,得麻烦师领学你来帮忙了。”
师昭融摇头:“没有很麻烦。”
每届书山修学的结业考核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的讲席完全不在意,通过率随缘;但有的讲席背负了和书山契约,便非常重视,为了提高通过的弟子数量,便会在正式考核前进行一次预备考核。
这次的箭术讲席便是后者之一。
师昭融来到靶场看台,靶场内,弟子们正在做预备考核前的准备。忽然,师昭融在里面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黑色修身劲装的孟枢正在试弓。
他并未像平素将长发全部绑起,只束了个半马尾,剩下一半披在身后,更显少年气了。
孟枢什么时候有箭术课了?
师昭融疑惑。
虽然在调试弓箭,孟枢依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注意到看台上来人,一抬眼,傻了。
阿昭?
他怎么会来这里?
孟枢下意识想藏起来。
可师昭融也看着他,很明显早就注意到他了。
“李修!”
“李修!”
主持考核的箭术讲席叫了两遍。
孟枢硬着头皮走上前。
完全陌生的名字。师昭融用牵情丝确认了一下眼前就是孟枢,而不是看错了。
考核内容需要对不同的目标射三箭,以命中率计算成绩。孟枢很快完成考核退场。
师昭融记下孟枢的成绩,默默算了一下总分,只在合格边缘徘徊。
师少爷满意。
——很好,阿添没有背着他找别人学箭术。
预备考核结束,通过的情况并不乐观。
不过这就由箭术讲席和参加考核的弟子们烦恼了。
师昭融把记分册还给箭术讲席,上前找到孟枢:“你怎么会在这里?名字又怎么成李修了?”
孟枢开始组织语言:“我有一个朋友……”
师昭融一语道破答案:“你要代他完成考核?”
这次阿昭反应怎么如此敏锐?
孟枢没办法糊弄过去,只能开始动之以情:“我这个朋友母亲早逝,父亲把他送到书山,希望他能在这里成才。临近考核,他却非常不幸的生了重病,可能命不久矣了。”
也不算撒谎,他这个朋友得的是畏惧考核的病。可他爹又说,通不过结业考核,就打死他。
师昭融动容,这可真是惨不忍睹:“你的朋友一定很需要帮助。”
孟枢沉默。
确实需要,所以用两千灵石和他建立了为期两天的深厚友谊。
——作为经常被讲席们挂在嘴边的优秀弟子模范,孟枢的代考费并不便宜。
孟枢答应了委托,但到了地方,才知道需要考校的是箭术。
为什么找他代考箭术?他明明从未表现出会箭术的样子。难道是因为自己和师昭融关系亲密,便觉得他也擅长箭术?
师昭融眼见孟枢自己都及不了格还来帮朋友,料想两人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于是,他也决定帮忙:“我来教你吧。不要让你的朋友留下遗憾。”
他的神态真诚,似乎真的认为这样能帮到一个身世可怜的病危弟子。
孟枢沉默,思考着拒绝的借口。
但要么达不到效果,要么会伤害师昭融的热情。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算了。就让他带着遗憾去死吧。一堂完整的课都没上过的家伙,死不足惜。”
他私下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无所谓,但没办法把师昭融牵扯进来。
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师昭融不理解,但相信孟枢的选择。只是他还关心一件事:“那你还学我的箭术吗?”
孟枢:……
“学!”
*
由于箭术考核没有通过,孟枢不得不退还了李修的两千灵石。并把其他人的一万八千灵石收入了囊中。
*
所有科目的考核结束后,便是万众期待的结业大比。
大比分了多个项目,但通常说的魁首,指的还是武比第一。
并且这也是所有第一中奖励最丰厚的。
武比不设境界划分,筑基和金丹一起比试。如此设计,自然是为了让男主有机会以筑基期的境界打败一众金丹弟子,狠狠装逼。
不过,为了“低调”一点,奶锅炖大鹅并没有把孟枢设计成唯一以筑基境界成为大比魁首的弟子。
在他之前还有一人达成这一成就。正是灵犀仙子洛灵犀。七年前,她夺下魁首时也是筑基期。
来旁观比试的妙善门弟子们正好讨论到这件事。
说他们的洛师姐/洛师妹当时是如何的气派,将多位金丹弟子败于剑下,一举夺魁。
她在决战中展露的惊鸿剑影,仍是现今许多门派教导修剑弟子的范本。
混在人群中的洛灵犀将这些话听入耳中,表情很是不自在,后来干脆起身换了个没有妙善门门人的位置落座。
一大早被葛铸子叫走的孟枢终于到了。
回来的路上,他顺便去领了自己结业考核的成绩单。
所有科目全是一甲优等。
看到这份成绩单,系统有些疑惑。
在原著里,男主虽然也有拿一甲优等的实力,但一直保持低调,把分控在中游。直到结业大比,才崭露头角,以黑马之姿夺魁。
可现在怎么这么高调了?
不像他儿子的性格啊。
孟枢认真盯着正在阅览成绩单的师昭融。
他很喜欢师昭融见到他出色成绩时露出的喜色。
这正是他在课堂上努力表现的目的之一。
而另外一个目的,自然是给师昭融长脸。
“师领学身边的那个弟子”是他最爱听的,讲席们用来指代他的称呼。
看完成绩单,孟枢拿出另一件东西。
是被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品。很明显就是他那把刀了。
“老师一大早把我叫去,就是为了它交给了我。”
葛铸子为了给孟枢重铸这把刀赶工了一个多月,今早把刀丢给孟枢后,一句话没说就回去补觉了。
“你要见见它吗?”
得到师昭融肯定的回应后,他缓慢揭开黑布。
实际上,这也是孟枢第一眼看到自己的本命长刀。他拿到手后并未瞧过。因为想和师昭融分享这一刻。
长刀款式古拙,通体漆黑,坚韧锋锐,如持刀之人。
葛铸子还亲手在上面烙上了孟枢绘给他的符文,银色纹路首尾勾缠,隐没于刀身,只有在挥动时可见一二。
“有名字吗?”师昭融问道。
系统默答:岁刈。
孟枢:“地坼。”
系统:???
它翻了半天字典才想到的那么有逼格的名字呢?
男主给它改了?
师昭融感叹:“和我弓的名字正好成对呢。”
孟枢但笑不言。
他就是为这个取的。
师昭融鼓励:“今天你和它都要大展身手。”
孟枢点头:“嗯。”
既然提到葛铸子,师昭融也关心道:“葛宗师的证道之作怎么样了?有困难吗?”
如果有材料上的问题,他可以想办法帮忙解决。
提起这件事,孟枢也有些无奈:“在得知我的解决办法,并成功地融合赤琉玄精和器胚后。老师又骂又笑,感叹自己被这么蠢的问题困住了七十年。
再之后便对原先设计的作品失去了兴趣,不再继续研究。
他说,这样的作品还配不上他证道之作的名号。他要另外设计一件更不可思议,实现难度更高的法宝来当证道之作。”
孟枢感觉葛铸子想要的并非一件作品,而是一个能让他日夜冥思苦想,永远保持对炼器热忱的难题。
师昭融只听着,没给出任何见解。
在他看来,无论圣人还是凡夫,只要能忠于本心地活着,那就很好了。
一阵喧哗,妙善门掌门终于现身了。
只见他戴着一张铁面,手执一支牡丹走上了台。
牡丹花艳似火,蕊如黄金,华美非常。
他把牡丹放在陈列台中央的空底座上。
这就是今年大比魁首的彩头。
消息灵通的妙善门弟子又开始咬耳朵:“这朵牡丹是掌门从静长老花园里薅的,是这一纪的花王。那天静长老课都不上了。追着掌门打。全妙善门都看到了。掌门眼睛都被打肿了。”
“难怪戴面具呢。”
妙善门静长老,以莳花之术入道。她培育的花奇妙无穷,每朵花都相当于一件一次性的法宝。据说其中的花王甚至能达到神器级的能力。而其中牡丹花王又尤其难得。
十二年才开一朵的宝贝就这样被顺手薅了,也难怪她会不顾面子地追着师兄打了。
孟枢从妙善门掌门出现起就看着那朵牡丹。
惹得师昭融也注意到了。
以为孟枢对夺魁迫不及待了。
掌门的出现也意味着大比正式启动。
很快,孟枢被叫去抽签,并开始了自己的第一场比试。
两只小纸人和小萋灵出来助力。
师横道从自己的微型储物袋里——这是师昭融专门请擅长炼制储物法宝炼器师,给两只小纸人设计的——取出预先准备好的彩带,给师有报和小萋灵的两只手都塞上了。
第一场的对手是筑基中期,而孟枢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步入了筑基后期。赢得轻松。
师昭融率先鼓掌。系统虽已知道最终结果,但也不免高兴得左右跺脚。师横道带着师逢生激烈摇动手里的彩带,扭头看师有报不动,跑过去给它背上来了一拳,拉着师有报的手摇晃彩带。
师有报则又一次陷入了对“纸生”的怀疑。
这个毫无边界感,又我行我素的家伙哪来的?
为什么自己不记得和它有交集,却感觉它很熟悉?
教孟枢刀术课的谷大师也在不住点头,对身旁的讲席得意道:“我教的。”
那位讲席忍不住骂道:“臭不要脸,人家的招式和你的哪里一样了?”
谷大师不以为然:“意蕴,重点是刀法中的意蕴懂不懂?”
比试过半,开始出现金丹阶段的对手,孟枢胜得逐渐没那么容易了。
来参加修学的都是年轻俊秀,每个都很基础扎实,并非外面三教九流的修士可以比。
想要越阶挑战他们并不容易。
不过作为龙傲天,孟枢还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一位金丹中期的法修。
孟枢一上来便被对方浑厚的灵力压制,落于下风。
法修从容悠闲,还有心情指导孟枢:“你的刀法精巧、刀意锋锐,但气劲厚度还差了一些。若是能到金丹期,我胜不了你,可既然在筑基期遇见了我,就到此为止吧。”
孟枢被他挥袖击退,将刀插入地下做缓冲,勉强在擂台边缘停下。
起手就被如此压制,似乎没有取胜的希望了。
可孟枢看了一眼陈列台上的牡丹花王,重新摆出起手式。
见自己的绝招也未能挫败对手锐气,法修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其实,他方才有虚张声势的成分。
法修早在之前的比试中见识了孟枢刀法的凌厉和韧性,深知若是陷入缠斗有落败风险,便意图先发制人,击溃其战斗意志,却没能成功。
如此,只能硬碰硬了。
百余招的缠斗过后,法修落败,被孟枢的刀锋直劈面门。
刀势虽在最后一刻止住,但看法修惨白面色,已然被刀上百战历练出的杀气吓破了胆。
孟枢胜。
他没有和对手寒暄,径直来到看台上,从妙善门掌门手中要过了牡丹花王。
孟枢来到师昭融面前,像心中预演过的那般,当着所有观赛者,将花王递了出去。
见到这朵花王的第一眼,他就在想:这花既长得如此雍容华贵,那只有送给师昭融才不算埋没了它。
会场微妙地安静了下来。
“断袖!”一声清脆的吐槽自观赛席响起。
洛灵犀转过头,直勾勾盯着自己年仅十五岁的师妹柳宜萱。
柳宜萱慌了,本就不灵光的嘴巴开始打结:“我……我瞎学的。”
洛灵犀不说话,柳宜萱更急了:“我错了师姐。我再也不和致妙峰的孙师兄,拓妙峰的关师姐,一起去临妙城北坊市第三条街的书肆,找那个脑门儿上有个痦子的伙计买那些外面买不到的话本了。我真的也再不看!”
洛灵犀最喜欢的就是自己师妹这张一紧张就管不住的嘴,特别省心。
还没问呢,全招了。
“回去全部没收。”
师昭融接过花王,抬手擦去孟枢面上血痕,牵住他的手,转过身,得意地将手中牡丹展示给在坐所有人:看!这是阿添对他的孝心!
那一刻所有在场之人心头都跳出一个相同的词——
断袖!
【作者有话说:】
给!!!!蠢作者改了一点内容,发现段评全部错位了,想巧使妙计,把段评全挪回去,结果全部弄掉了。给改之前留段评的小可爱们道歉了。
第30章
系统看得感动,男主和老大的感情越来越好了。就是它的任务条,怎么不动呢?
忽然,它听到一声“叮咚”声。
系统疑惑于这声音怎么听起来特别耳熟,然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真·系统,连忙打开——
【第一卷剧情已修改完成。是否上传?】
系统盯着眼前突然跳出来的真·系统面板,恍然大悟:原来还要自己上传啊。
点击上传,系统发现自己的文立刻解锁了一百多章。
稍微看了一下,这一百多章主要还是以原著打底,根据它这段时间的见闻,进行了重写。
文风和它一模一样,连它看了都觉得是自己写的。
穿越唯一的好处:不用再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码了。
不知道这个系统卖不卖,它真想带一个回去。
很快就有读者发现了解锁的文章——
读者a:好家伙!奶鹅从园区逃回来了!快去通知兄弟们!
读者b:收到群消息立刻就来了,我将第一时间前品鉴咸淡。
读者c:好耶!奶鹅听劝把师昭融改成男二了,这次居然三十多章就出场了。我就说大少爷这么帅不能是炮灰嘛。
【1楼】读者d:我看完了,主要修改的也是三十章以后的内容,变动挺大的。
读者e:邂逅富二代兄弟,一起除妖降魔、秘境历险、上学读书……就是这个古早味儿,正!就是没想到原来高岭之花一样的男二私底下这么——反差。
【1楼】读者d:是的,完全没想到(捂脸)。不过意外的不违和,反而还扣上了以前许多细节。
读者f:美味!我早看大少爷面相绝色,必是男主命中注定的老婆。为庆祝如此盛事,我将产出800篇枢融同人。
【1楼】读者g:留个id啊大大!
【2楼】读者f:得随缘,主要看晚上梦不梦得到。
读者h:目前节奏和观感都不错,但怎么感觉有双男主倾向呢?师昭融的机缘有时候都比男主好了。那个准神器箭头男主用不到就不说了。那只萋灵为什么不给男主?男主也很需要啊!
【1楼】读者e:兄弟,你这就不懂了,这叫扮猪吃老虎流,让兄弟拿招摇的宝贝在前面吸引火力,自己闷声发大财。
读者i:不是,你们就没感觉到不对吗?为什么要写男主为了师昭融和葛铸子翻脸的戏份?好怪啊。
【1楼】读者j:为了表达作者的思乡之情(开玩笑)。正经版:为了体现男主的重情重义和倔驴脾气啊。我觉得没改前才是把金手指开得太离谱了。炼器宗师一看到筑基期男主就非他不教?把男主写得和男魅魔一样。这一改男主的性格一下就出来了,葛铸子看到和自己同品种的“倔驴”,再“一见钟情”就比较合理了。
【2楼】读者i:那男主送师昭融牵情丝、父母遗物,还有牡丹花王又很正常吗?不gay吗?
【3楼】读者j:正常的。直男就是这么没轻没重,等找到媳妇儿就好了。
【4楼】读者k:找到媳妇儿也没救,你看隔壁都市文那两个,都有媳妇儿,结果还是出了“断桥许生死”的名场面。
【5楼】读者j:那段不好看吗?不香吗?
【6楼】读者k:好看!香!
读者l:我发现作者似乎有意在减少女配戏份,好多和女配一起完成的剧情都取消或者被男二取代了,估计打算走单女主纯爱流或者无cp了。
【1楼】读者m:期待女主会是谁。
【2楼】读者n:我觉得还是别要女主了。男主和木头一样,啥类型的女配来了都擦不出火花。天天就想着他的灵石。估计灵石上位的可能性都比所有女配加起来大。
【3楼】读者o:赞同!奶鹅的感情线根本不能指望。就让一手哥“无情酷哥”当到底算了。
【4楼】读者p:+1。
……
看着后面一长串的+1,系统陷入沉默:它的感情线真有那么差吗?
上传修改后,系统发现原本一动不动的任务进度突然提升一大截——
【剧情修正进度10%,读者满意度90%。请再接再厉。】
系统得意:哼哼,它就说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完成嘛。
*
大比结束后,孟枢专程去拜见了葛铸子,把自己的夺魁的消息告诉了他。
葛铸子依旧傲娇:“你参加的是武试,和我一个炼器的老头子有什么关系。”
孟枢:“就是说给你听听。”
葛铸子:……
等噎了老师一下后,他才悠然补上后半句:“并感谢您为我锻造的刀。它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伙伴。”
葛铸子没说话,但轻笑了一下,似乎在说:也不看是谁锻的。
孟枢拿出一方锦盒,呈递给葛铸子。
还准备了谢师礼?
这种“礼尚往来”的生分做派让葛铸子不满,轻嘲:“我教你是稀罕你这点东西?”
孟枢摇头,解释:“这是阿昭送的,他很感谢这一年来您对我的费心。”
师昭融感觉葛铸子不会喜欢经常见到他,也不想打扰他们师生二人的相聚,便让孟枢转送了。
葛铸子:……
师昭融为孟枢给他送谢师礼?
他怎么越品越怪呢?
不过葛铸子也知道,自己若有不满,孟枢肯定会闹别扭,便也不再说什么,收下了。
装进储物法器前,他悄悄掀开锦盒一角,看了一眼,然后咋舌:这师小子,挑礼物的眼光是真不错啊。
聊了一会儿,分别前,葛铸子拿出一本书册:“这上面是老夫毕生的炼器心得。老夫知道你主修武道,但也别丢下炼器天赋。若日后沦为平庸,老夫会亲手收走传给你的炼器术。”
孟枢端肃神色,双手接过:“是,老师。”
葛铸子暗示过孟枢可以叫自己师父,但孟枢顿了顿,选择装没听懂。葛铸子也有自己的骄傲,孟枢不认,他不能上赶着。
原著里,孟枢其实叫过葛铸子师父。
可现在,因为某些原因,孟枢面对任何人想成为他师父或义父的意图,都会本能回避。
若是系统在便能给出一个确切的形容:ptsd。
孟枢没有离开,而是再度开口:“我还有一个疑问,希望老师解惑。”
突然这么客气小心?问题怕是敏感。
葛铸子略作思量后点头:“说吧。”
“您当年,为何拒绝为阿昭的娘亲锻造武器?”孟枢没有责怪任何一方的意图,只是出于关心,想要了解。
原来是这个问题。葛铸子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在意起孟枢的称呼:“你叫她,阿昭的娘亲?”
孟枢走出炼器小院,葛铸子的回答萦绕在耳边:“老夫当年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那把武器,老夫锻了三次,三次皆在大成前无故断裂。如此怪哉,老夫只能认为是‘天意’不准,放弃了锻造。”
“在她眼中,老夫出尔反尔,生气也合理。但理解是一回事,不计较是另一回事。
她砸掉老夫工坊属实欺人太甚,老夫记一辈子。”
离开炼器小院的孟枢赶到云英谷,远远便望见谷内灯火通明,挂满了彩灯。
每届修学的最后一天,书山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灯会,用来让苦学了一年多的弟子们尽情放松。还在书山没走的弟子,几乎都会来参加。
师昭融已经到了。
他站在桥头,借着反光的配饰,打量自己额心的花纹。
作为特殊类法宝,静大师的花卉无法收入储物空间,只能纳入体内。
此刻,牡丹的本体正包裹在师昭融气海外围,蕴养他的金丹,并在师昭融额心显现了一抹极简的牡丹花纹。
雍容的纹路衬着昳丽的眉眼,活似天生长在其间的一般。
这纹样似乎还会因为某些因素变化。
师昭融便是在研究它的改变规律,但还没瞧出什么名堂。
弟子们都认出了师昭融。
师领学本就是公认的好看,如今私服更是另一番风姿,多看一眼就赚一眼。
孟枢注意到了这些刻意放慢脚步的弟子,走上前,当着他们的面,牵起师昭融的手。
师昭融没有注意到孟枢“宣示主权”般的神态,与他分享起牡丹花王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将额心纹样指给他看。
孟枢靠近打量,隐约闻到一股牡丹幽香,仔细分辨时又没了。
师昭融只简单提了花纹一嘴,便问起别的事:“和葛宗师聊完了?”
“聊完了,老师把他的绝学传给了我。”
师昭融感叹:“葛宗师对你很好,你要好好孝顺他。”
就像孝顺自己一样。
孟枢颔首:“我知道。”
隐若被打发带着系统去别的地方逛了,连两只纸人和小萋灵都交给她带走了——孟枢以索要结业奖励的名头,得到了这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约会”。
沿途开设了许多摊位,贩卖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儿。
一路过来,师昭融只要多看了一眼,孟枢都会立刻买下。不多时,孟枢手上就满了,这些还只是其中不便收入储物法器的东西。
师昭融困惑:“怎么突然大手大脚的?”
他倒不是指孟枢给自己买东西,而是孟枢几乎不讲价了。
孟枢解释:“偶然赚到一点小钱。”
——从妙善门弟子开设的有关大比的赌局里。
另外,讲价多耽误今晚珍贵的时间。
听他这样说,师昭融安心下来,咬了一口买来的茶糕,眉头蹙紧:“这块儿糖放多了。”他指和孟枢做的相比。
虽然在孟枢的喂养下,师昭融的口腹之欲有所增长,但味觉仍与一般人有区别,对各种味道更敏锐,耐受度也更低。
剩下的部分师昭融吃不下去,但又觉得扔掉不太好。
孟枢主动解围:“给我吧。”
师昭融把茶糕给了他。
孟枢塞进嘴里,评价:“的确有点甜。我回去给你做更合你口味的。”
师昭融也没多想。或者说,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和孟枢关系的边界该在哪里。孟枢不止步,他也不叫停;而他不叫停,孟枢便不止步……
“做上次的雪梨汤吧,大家都很喜欢喝。”
孟枢:“好。”
人群熙攘,孟枢紧握师昭融的手,嘱咐他跟紧自己,别走丢。刻意忽视了,他们之间还有牵情丝这种可靠的定位工具。
云英谷中心,最为宽阔处,也是灯会最为热闹之处。
妙善门在这里用大型的投影阵法,将今年比试中精彩的留影片段,投射在了半空。
许多弟子聚集在这里,观看“回放”。
最为精彩的,当然是孟枢夺魁的那场决战。不少弟子还在暗暗研究他的刀法,其中不乏金丹境界。
而没有看够的,还可以在一旁,妙善门官方开设的摊子上购买对应的留影玉简。
非常有商业头脑了。
师昭融左挑右拣,把孟枢每场战斗的每个角度都买了一份,留作纪念。
这笔钱他拒绝让孟枢为自己支付。
正常来说,当届决赛的留影玉简最受欢迎。可旁边还有一堆玉简,数量竟然比这届决赛的还要多一倍。
看守的弟子注意到孟枢探究的视线,连忙推销:“这是七年前灵犀师妹大比的留影。尤其是这份决赛留影里,可以看到灵犀师妹的真容哦。”
孟枢兴趣全无。
而师昭融迅速给挑好的玉简付了钱,拉着他离开。
人群拥堵,两人还没走出这片区域,投影阵法便放到了上一届夺魁之战的留影。
只见留影中的白衣仙子秋水斩落,将对手击败。可那家伙明显输不起,已经落到场地外,还抛出武器反击。
“洛灵犀”倒退一步躲闪,锋刃依旧擦过她脸侧,挑断面纱的挂绳。
面纱飘落,露出的容颜稚嫩却难掩昳丽,如含苞牡丹,青涩亦艳绝。
无论是留影中的观赛席,还是现实中的投影阵法周围,皆是一阵惊呼。“少女”迅速把面纱挂了回去。孟枢的脚步却依旧死死定在原地,这分明是——
师昭融!
影像中的面容稚嫩许多,打扮也截然不同,若非熟悉的人,很难将里面的绝色少女,和身为男子的师昭融联系起来。
但孟枢不会认错。
他转头看向师昭融。
师昭融盯着地面。
这地修的可真结实,怎么连条缝儿都没有呢?
找了半晌,没找到地缝,师昭融只能放弃,硬着头皮解释起缘由:“当年洛灵犀哄骗我,说我帮她上两个月学,她以后就都叫我哥哥。”
那时师昭融才十六岁,哪见过那么多心眼子。
他先是被洛灵犀以做客名义,连哄带骗地“拐”到书山;又听她可怜兮兮地诉说各种凭空编造的,不能继续学业的理由;最后,被拿捏住“想当哥哥”的执念,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洛灵犀离谱的要求。
至于洛灵犀为什么选师昭融骗?
一是,师昭融和她一样修剑,可以更好冒充;二是,师昭融太好骗了。
彼时师昭融身量未抽长,衣服一换,面纱一戴,绕开熟悉的人,还真蒙混了过去。直到大比时被揭下面纱……
孟枢了然,难怪师昭融说自己在书山修过学,也对书山的制度很熟悉,可他却未能在往届学子名册中找到师昭融的名字。
咬牙切齿的慨叹从两人背后传来:“你们说啊,怎么会有人这么离谱,帮人代几天课,代出个魁首?”
洛灵犀同样瞧见了投影,没忍住,丢下一同前来灯会的师妹,专程找上师昭融控诉。
在洛灵犀看来,这次的修学领学就是师昭融欠她的。
若非他多此一举,斩下个魁首,哪来后面这么多事?
代课的事情暴露后,师昭融丢下烂摊子溜了,她却被师父勒令,自己去找每个授课的讲席补上缺失的课。
要知道,离开书山后,那些讲席个个都是各自流派的大人物。哪怕有师父的面子,也不会专门腾出时间给她上课。只能她自己想办法配合讲席们的日程。
两个月的课,她前后足足花了一年才补完。
更恼火的是,大比夺魁的留影被存了下来。所有人都以为那惊为天人的“少女”就是她,擅自期待,见到本尊后又擅自失望。
洛灵犀一开始还挨个收拾这些烦人的家伙,后来整人也整烦了,才戴上了面纱。
孟枢没有理会她,掉过头,拉着师昭融折回售卖留影的摊位。而师昭融既是坑洛灵犀的人,也是被坑的人,不做表态。
洛灵犀不满被忽视,跟了上去:“喂!和你们说话呢!”
孟枢的看法截然不同。
说到底,她一开始老老实实自己把课上完不就行了吗?
他一边将所有师昭融比赛的留影打包,一边回道:“昭哥哥能获得魁首,是因为他厉害。你是魁首吗?”
洛灵犀被噎住,嘴硬狡辩:“我不是没本事拿,是没参加!”
“那就不是了。”孟枢挑了挑眉毛,“我和昭哥哥都是。我们和你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
他将留影玉简收入储物空间,付了钱,拉着师昭融就走。
洛灵犀找茬儿不成反吃瘪,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
甩开洛灵犀后,师昭融扯了扯孟枢的袖子:“你买这么多我的留影玉简做什么?”
一部分放在不同时间、节日看,还有一部分收藏。不过孟枢说出口的回答是:“我买了,其他人就买不到了。”
师昭融感动:阿添真贴心。
可惜没用的,妙善门随时可以复刻。否则他早就把市面上的留影玉简买光了。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妙善门掌门对他违背书山纪律的惩罚。
虽然被孟枢发现了“糗事”,但师昭融心情还算不错,因为——
“我第一次见洛灵犀被呛得说不出话。”
孟枢看向他:“那你开心吗?”
他很开心,开心于洛灵犀与师昭融的声声“昭融哥哥”里面,不掺半点情意,只有互相坑害的过节。
师昭融犹疑:“幸灾乐祸不厚道。”
洛灵犀任性、不肯吃亏、爱算计人,但也远算不上坏人。
孟枢:“没关系,现在只有我们,而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在他的“引诱”下,师昭融承认了小心思,不再强压嘴角:“嗯。有一点,就一点点。”
他被洛灵犀借着旧账压在头上七年了,多少也想看看她吃点无关痛痒的小瘪。
孟枢看着他眉眼里生动的促狭,暗想这份“坏心思”大抵只有他看过。
他忽然很想做点什么铭记住这一刻。
一个吻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虽然他的婚约还在,但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稍微的越线或许能被允许。
这样想着,他倾身靠近师昭融。
就在此时,天上炸开“嘭”的一声。
“放焰火了!”师昭融转过头,落下的唇擦在鬓边,成为一个不完整的吻。
孟枢无奈苦笑:果然还不到时候。
他就着当前的姿势,与师昭融脸贴脸望着半空中的烟花:“嗯,放焰火了。”
师昭融盯着璀璨焰火,感叹:“这场焰火来得正合适。即使很多年后,经历过更多的历险,我依旧会记得今天晚上。”
孟枢则深深望着他。
真好,他们想铭记这一刻的想法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洛灵犀坏心办好事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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