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24 三合一 学校就这么


    学校就这么大, 在外走动时碰上谁都很正常。


    而这天之后,林晗似乎跟程沐瑶开始犯冲,前后撞见了好几次。


    两人身边都有陪同者, 目光也是一碰就开,所有的恩怨都被压在眸底,不被人发现。


    平静不过是表象,在程沐瑶看来,那天的遭遇是奇耻大辱,只要有机会她就绝不会让林晗好过。


    在第一次看见林晗跟一个男生走很近后,她特意关注了下, 并打听到一些信息。


    是真是假不重要, 有用就行。


    程沐瑶的教室跟岑辰的在同一楼层,过去因为中间夹着一个林晗,两人有过几次交流。


    现在基本就是当不认识。


    岑辰外表看来温和好亲近,实际也不是多好相处的人。


    这就是哪怕她跟林晗闹崩, 也不敢冲岑辰下手的原因。


    眼下有理由就不一样。


    她找上岑辰, 把林晗跟男生走得近,旁人都疯传她是对方舔狗的事情一说。


    后果可大可小, 只要林晗还跟过去一样对岑辰上心,那么这就是致命一击。


    若关系不如过去, 至少也能膈应两人,总归不亏-


    这会是课间, 耳边皆是闹哄哄的杂音。


    岑辰坐回位置, 捞起笔在指尖转了两圈, 却没心思再去看题。


    自上次被林晗拂了面子,便没有特意去留意过,江意浓问起也只说不知道, 对方自己不要好有什么办法。


    岑辰觉得自己做的也算仁至义尽,甘愿陪她走读,拉下脸去哄,可对方不领情能怪谁。


    这次如果林晗不主动求和,他是打算硬刚到底的。


    跟一个男生走的很近,被人说是舔狗?


    这句话从方才开始就反复在他脑子里重复播报,脸色也随之越来越差。


    林晗过去经常使小性子,但奇怪的是人缘很好,并且来来往往身边相熟的异性始终只有他一个,什么时候对另一个人上赶着过?


    岑辰心里起了微妙的落差,不愿承认自己对林晗的在意,却又无法忽视内心的不甘和嫉妒。


    他转头给司机发了个消息,今晚不用来接。


    晚上林晗跟着周斯忆爬上公交车。


    一前一后在窗口坐定,林晗吐槽中午食堂吃到一只蟑螂,沈婵看见直接呕了好几声。


    后来顾颂带她特意去超市吃了两碗方便面。


    “那你呢?”


    “那只蟑螂裹着菜叶很隐秘,我是快吃完了才发现,那……就这么着了,找阿姨说他们也是打哈哈当不知道。”


    林晗咬了咬牙,“还是怪恶心的,回去后得好好刷牙。”


    周斯忆安慰了句,“以后吃前检查仔细些。”


    这玩意其实也不好检查,能不能吃到纯看运气。


    陆续还有学生上来,林晗安静坐了会,再抬头时愣了下。


    上了一天学,大部分学生都露着疲态,但眼前这位没有,不单没有,看过去还挺亢奋的样子。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这家伙压根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眼见着岑辰目不斜视地朝她走过来。


    林晗脑子一抽,迅速起身转到后座,在周斯忆疑惑的目光中随口找了个理由:“今晚有点冷,挨着坐暖和点。”


    岑辰硬生生停了脚步,重重剜她一眼,在就近的位置落座,只留下一个沉默透着冷意的背影。


    神经病。


    林晗故技重施又分走周斯忆一只耳机,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周斯忆没有太大反应。


    就这么过了两站,车厢内响起一阵突兀的铃声。


    岑辰接通电话,语气淡淡的:“妈……在公交车上……嗯……没办法,晗晗不听话……”


    林晗斜过去一眼。


    下一秒便眼睁睁看着他起身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在她身前站住,递来手机,“我妈要跟你说话。”


    周斯忆看了对方一眼,这人镜片后的双眼紧紧锁着林晗,一秒都没有错开。


    “江姨。”林晗接过讨好的唤了声。


    “晗晗,等会跟小辰一起过来,我给你们做了夜宵,放了你喜欢的胡椒。”


    “我就不来了吧,时间很晚了,还有作业没完成。”


    “那我给你装好,带回去吃,这阵子都见不到你,问小辰也不知道,你们不小了,可不能在外面乱来知道吗?”


    这句嘱咐来的蹊跷,林晗下意识又看向岑辰。


    话还没说,手腕先一步被他拽住,林晗低声说:“你干嘛?”


    岑辰不由分说的将她给扯了起来,顺带捞上一旁的书包。


    林晗搁在膝盖上的耳机霎时掉落在地,周斯忆的左耳有一瞬的拉扯感,白色耳机贴着外套滑落,卡在了椅子缝隙里。


    周斯忆冷眼看着岑辰,并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翻涌的敌意。


    岑辰将林晗安置在了自己身侧,迎着她恼火的视线,他无声吐出两个字——听话。


    林晗烦躁地看着莫名其妙的岑辰,“你到底想干嘛?”


    好好的私家车不坐,跑公交车上来逮她。


    这又是抽的哪门子疯!


    “不该是懒得管我吗?还是说原本口口声声说喜欢你的人,扭头又不把你当回事所以不甘心了?”


    好巧不巧被林晗说中了大半。


    岑辰面容一僵,撇开视线,话音冷漠且理智:“我们从小到大的情谊难道是假的吗?就不能是家人了?”


    家人……


    上辈子跟程沐瑶躺在一张床上,斥责她一无是处的时候这人有没有想到家人这两个字?


    林晗心下发冷,原本的烦躁霎时被浇灭,跟这样的人没必要计较。


    “那我真谢谢你了。”她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而这种微小的情绪变化让岑辰蓦然心里一空,他转头细细看了林晗一圈,明明还是记忆里的那个人,却又好像哪里不同了。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他莫名心慌,“林晗,其……”


    林晗却转头朝后望去。


    周斯忆此时正盯着窗外,刚才被岑辰没轻没重地拖走,都没跟他解释一句。


    也不知道有没有生气?


    似有察觉,周斯忆转头看向这边,双眸沉沉像缀满了冰凌。


    林晗双眼一亮,刚要张嘴。


    下巴陡然被捏住,软软的双颊下陷,嘴巴被迫撅起。


    “好好坐着,会晕车的。”岑辰镜片下温和的双眼弯出弧度,动作强硬地把她的脸掰正。


    重获自由后林晗第一时间开骂:“脑子烂了就赶紧回炉重造,少在这里吃错药发疯!”


    岑辰安抚地拍她脑袋,被林晗不客气地避开。


    他解释,“真的会晕车,走走停停更容易晕,我是为你好。”


    林晗冷着脸不再开口。


    很快到了周斯忆要下的站,他提前走去后门等待。


    “你要跟我走吗?”路过两人座位,周斯忆突然转头对问林晗。


    岑辰一把压住林晗的胳膊,咬牙警告:“你这会要是敢跟他走,我妈绝对能在你家门口坐到天亮。”


    这是江意浓会干出来的事。


    林晗不耐烦的抽手,冲周斯忆摇头,“没关系,我直接回家了。”


    周斯忆无声看了她两秒。


    “这是我发小,我们住同一小区。”林晗以为他担心,又接了句。


    周斯忆走到车子后门,等车一停直接跳了下去。


    浓重的夜色很快将他吞没。


    林晗往后巴望两眼,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想跟着走?”岑辰看她这没出息的样子就忍不住来气,用力扯了把她肩膀上的衣服,“坐好!”


    “你还管人扭头呢?是不是还要管我吃喝拉撒?全校厕所要么全送给你得了,反正也闲的。”林晗本就维持不住的平静瞬间瓦解。


    她越来越不懂岑辰的脑回路了。


    前一次闹掰之后一直安分到今天,印象里他也不是会犯贱的人,所以完全没准备有眼下这出。


    而对于林晗表现出的傻子样,岑辰简直挠心挠肺。


    恨不得把人脑袋扭下来重装算了。


    他懒得去计较林晗那些垃圾话,转向自己想要的重点。


    “刚才那男的是谁?”岑辰语气很不好,“怎么跟人勾搭上的?”


    “关你什么事?”


    “你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一个女生天天上赶着跟在人屁股后面,你觉得长脸?”


    林晗看了他半晌,重复了遍:“这关你屁事?”


    车顶冷光投射下,林晗脸上的叛逆一览无余。


    岑辰重重吐了口气,尽量放平语气,“有人说你上赶着跟在男生屁股后面,一天到晚就想着做人舔狗,这话你听着难道不气?”


    说的并没有错,只是糙了点。


    “没毛病。”林晗接受的很坦荡,一脸无所谓地说,“我就是他的跟班,就是他的舔狗。”


    “林晗!”


    “我他妈就乐意!”


    剩下零星几个学生都偷摸往这边看。


    连遇红灯停车的司机也扭头望过来,甚至很好心的嘱咐了句:“都是同学别吵架,剩下没几站了,马上就可以到家了。”


    林晗撇头看向窗外街景-


    小区门口的岗亭亮着灯,隐约可见里面几个人影。


    走近了,门忽然被打开,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露着一截被秋裤包裹的小腿,小碎步过来时兔子毛绒鞋的耳朵一跳一跳的。


    江意浓戴着羽绒服兜帽,整张脸几乎都要埋进去,手上的保温壶第一时间递给林晗。


    “晗晗拎着,回去了赶紧趁热吃。”


    上次那个保温壶都没还回去呢。


    “谢谢江姨。”林晗接过,“这么冷的天您还特意跑外面来。”


    “我怕你偷懒跑路,还是下来一趟放心。”


    江意浓看向一旁的岑辰,岑辰唤了声:“妈妈。”


    江意浓点头,搂着林晗往里走,两人说说笑笑,从脚上的鞋子聊到头上的发型,林晗一句一个我喜欢,转头又夸人年轻,跟自己姐姐似得。


    把江意浓哄得眉开眼笑。


    岔路分开时,江意浓才摸摸她头稍稍正经了些,“我听你爸说现在这里就剩你自己住了,那个小孩跑她妈那边去了是不是?”


    上次被林晗教育完,程沐瑶就没再回来过,偶尔过来也就是拿些原本的生活用品。


    林晗点头,“不来最好,一个人清净。”


    “我想着你什么事都要自己来就觉得不忍心。”


    “衣服都是洗衣机在干,地板都是扫地机在拖,我就吃吃喝喝睡大觉。”


    江意浓还是叹了口气,“总归还是一个人,现在长大了,叫你过来也不肯,不够听话。”


    “哪能呢,作业太多太忙了,您不是让我好好学习的嘛。”


    江意浓又嘱咐她几句,让她抓紧上楼。


    随后带着岑辰往另一幢单元楼走。


    景观灯的照明效果不佳,好在月色明朗。


    “妈,要不要把林晗接家里来?”岑辰看着江意浓的背影提议。


    一阵西北风吹来,江意浓裹紧外套。


    “下午你给我打完电话,我就有联系过她的班主任,过来扶我一下。”鞋子里突然掉进石子,江意浓攀着岑辰的胳膊将石子弄掉,继续往前走。


    “晗晗成绩进步了不少,你所谓乱七八糟的男生在你们年级段排名前三,流言蜚语哪都有,学校也不例外,但是不该道听途说。”


    岑辰抿唇,心顿时往下一沉,意识到江意浓这次并不会站在自己这一侧。


    “她跟男生走得近是真的,早前半夜才回家也是真的,您不管吗?”


    “我很喜欢林晗,但总归不是她的父母,有些事情无法名正言顺插手。”


    进了楼道,声控亮起,等电梯的时候,江意浓转头看了他一眼,“我记得很早时候跟你说过珍惜自己的学生时代,努力学习的同时,也可以热烈的去喜欢。”


    她一直以来都不是古板的家长,都是从那个年龄段过来的,从不认为早恋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相反这时候的感情最纯粹,往后回忆起来也很有意思。


    电梯到达,两人走进去,岑辰按楼层。


    江意浓又说了句:“你们班主任倒是给我来了消息,说你成绩退步很明显。”


    这件事上江意浓不会多管,她也不觉得林晗有什么问题。


    但岑辰就是无法接受,虚荣心作祟也好,占有欲的问题也罢,他就是见不得长期在自己身边蹦跶的人,扭头就围着别人转了。


    跟林晗是自小长大的情谊,不是一天两天或一个月两年,是十多年堆出来的。


    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后面几天的上下学岑辰就一直跟着她。


    为了不添事端,这学期以来林晗第一次将周斯忆给撇下了。


    她心想着就看岑辰能扛几天,反正自己刚开始挤早起的公交,挤的很是怀疑人生。


    只是她能适应,岑辰也没多大问题。


    他闷不吭声陪伴在侧,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


    眼见着周斯忆又渐渐恢复到冷漠的状态,看她时又露出了看垃圾的表情。


    林晗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你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又一个夜晚,林晗终于头疼的率先打破僵局。


    “不好吗?不用独自走夜路,我也不限制你自由。”岑辰目光又淡又凉,显然心气也还没顺。


    “你之前口口声声让我专注学业,别把心思用在别处,现在这样不是更加重我的困扰吗?”林晗靠近他一步,紧盯着他,“我可是跟你表白过的,你不仅不保持距离,还天天上赶着是暗示我不要死心?”


    因为想好了要给他洗脑,所以林晗特意走了另一条人更少的校道。


    放眼望去是夜间落下的银河,一景一物都皆在这银光中静立。


    岑辰冷厉的眼神落在她挑衅的面孔上,拙劣的激将法并没有起作用,反而让他更为火光。


    为了另一个人,都想着找理由来刺激他了。


    “现在让我觉得你的喜欢很廉价,你所谓的喜欢,扭头又可以送给别人。”岑辰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时,语气有多么的不甘,甚至掺杂着一丝质问,“为什么?你对我表示过忠诚,也说过永远不会放弃,短短两个月全忘了?”


    林晗有短暂的沉默。


    因为16岁的自己确实满心都是岑辰,她不愿否定那时的自己。


    但她要为现在的自己找一个过得去的借口:“可能一觉睡醒脑子清爽了,你都看不上我,我干嘛耗这个时间给你,男人又不是死绝了。”


    “所以你就找上了这个男生?”


    “有问题?”林晗承认的很爽快,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论成绩和相貌,他没有什么是比你差的。”


    “你就这么肤浅?”


    “就这么肤浅!”


    他们互不相让的对视着,而这一晚的争执也差不多到这结束。


    岑辰不知道是打击过大,还是太过失望,没再继续追问。


    林晗也不知道要继续说什么。


    这边恰好是个拐角,紧挨着实验楼。


    等两人走远,周斯忆从楼后转出来。


    他朝远处望了眼,冷透了的眸底渗着一丝暗色-


    腊月了,天冷的感觉要你命一样。


    林岩厉前一次来电话说是业务在扩展,近期资金紧张,让她零花钱省着用。


    鉴于未来什么情况不好评判,林晗重生以来一直挺省的,大部分都存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这亲爹会整一个月不拨款下来。


    林晗主动给他去了消息,问他要生活费。


    林岩厉倒是应承的很快,只说要砍半。


    “钱给了你怎么花销理应不归我管,但是肆意浪费或者都花旁人身上,不太可取。”


    “我不懂你的意思。”


    林岩厉停了一瞬,才接道:“在学校好好上课,人际关系弄得简单一些,你还只是学生。”


    火气一下就冲上了天灵盖。


    先不说林岩厉自来就不管束她,成绩好坏也漠不关心,难得来一句居然是指责她关系混乱的。


    中间原由不用猜也能想到。


    林晗直接气笑了,“我也”


    “我要开会了,就这样吧。”通话却突然中断。


    林晗平复好一会才将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始终灰蒙蒙的天色。


    几天没出太阳了,真是各种让人不愉快。


    前一晚下了点雪,清晨起来道路便积起来一些,白白一条卡在缝隙中。


    整个世界好似描了毛边。


    林晗单元楼出来,跟另一头的岑辰碰个正着。


    自那晚过后,这位虽说没上赶着再做些什么,但是也没有预料中的不相往来。


    林晗没搭理他。


    可能今天脸色实在太差,岑辰问了句怎么了。


    林晗轻飘飘丢过去一眼,“很烦,吃饱撑着的人太多。”


    上了公交,最近人少很多,偶尔听路人闲聊话题都是关于年节的。


    林晗坐了会,上来一位老太太,起身给人让座。


    老太太连着道了几声谢,林晗表示没事。


    “后面还有一个位置,去那边。”岑辰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别碰我!”


    林晗走开几步,抱住栏杆站着。


    乘客上上下下,林晗始终盯着窗外。


    又一个站牌到时,她看到了站在人后的周斯忆。


    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是忽冷忽热的,起伏的情绪就跟女生来大姨妈一样,林晗总担心他突然炸了。


    所以天天都在做孙子。


    以前虽说也是做孙子,可偶尔也能贫几句嘴,现在则不可以,一旦自己有要争辩的苗头就会立马翻脸不认人。


    很有些身居高位时面对下属发号施令否决一切声音的独裁。


    周斯忆很快走了上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一撞。


    林晗立马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狗腿的要死。


    “小姑娘,你让让。”一个大爷说。


    林晗连忙往旁边退了一步。


    车子最末尾有了空位,是周斯忆最喜欢的位置。


    同一时间,站在一侧的岑辰也看到了他,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车子继续往前走,晃荡中周斯忆往里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在即将擦肩那一秒,林晗突然探手揪住他的校服。


    周斯忆单肩背着书包,白色耳机线落在胸前,他视线快速扫过她捏住自己袖子的手指,随后又落回到她挤眉弄眼的脸上。


    “周斯忆,你昨晚有没有想我呀?”


    林晗声音夹的快冒烟,手更是往下一滑落在他温热的手心,轻轻一转成了十指相扣。


    周斯忆神色难辨地看着林晗无声动了动嘴皮:演戏。


    紧接着又听见她矫揉造作地说:“不是说好要催我睡觉的吗?我都没等来你的电话,你做什么去了?”


    “林晗!”岑辰要来拽她,眼神沉的快要吃人了。


    周斯忆先一步拉紧林晗的手,往后一带,“先去坐好。”-


    他牵着林晗在后面落座,旋即松手,把书包转到前方放好。


    车厢这一隅的暗潮汹涌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岑辰也没有跟过来,僵直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晃动间,林晗的膝盖碰上了周斯忆的。


    她连忙往旁边挪了下,偷摸看他。


    前一晚应该没睡好,这会闭着眼双手抱胸,眼睑下有明显的青色。


    林晗也不敢打扰他。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周斯忆也同时睁开眼,并没有露出刚苏醒的迷茫。


    “走吧。”


    岑辰已经不见踪影。


    这个点进校的学生不少。


    她跟周斯忆并排在校道上走,原本灰蒙的天色隐约有要出太阳的意思。


    林晗趁机解释,“我是被他跟烦了,所以刚才拉了你的手,千万别介意。”


    周斯忆头也不回地“嗯”了声。


    他表现得很随意,好似真没把这事放心上。


    “你昨晚又去网吧了吗?”


    “没有。”


    “那我看你好像没休息好的样子。”


    “时微发高烧。”


    林晗快走两步追上他,“最近流感是很严重,那今天休息了?”


    “她已经放假了。”


    哦,对。


    中小学已经放寒假了,作为高中生的他们还在苦命的上学。


    “她一个人可以吗?今天放学我去看看她。”


    “不用。”周斯忆扭头看她一眼,“免得传染,饭点的时候邻居会帮衬一下。”


    林晗诧异:“你家对门有人住了?”


    印象里上次过去对门还贴着招租信息。


    “不是,清欢会来。”


    “哦,那挺好。”


    清晨的风冷的要钻骨头里去。


    短短一段路,林晗感觉自己的鼻子要冻得没知觉了。


    她用手揉了揉,紧接着打了个喷嚏。


    周斯忆转头看她一眼,身子稍稍侧转了些。


    “清欢只是邻居。”他突然又开口,没头没脑地说,“她跟时微关系很好,以前也会约着玩。”


    林晗下意识说:“跟你不是也挺熟的?”


    “熟归熟,顶多就朋友。”


    他们拐弯上楼。


    林晗下意识想起上次周时微说他自卑的定论,按现下看来确实过于不自信了些。


    小说里因主角窝囊而错失白月光的不少。


    将周斯忆代入多年后的霸总形象,跟少时初恋站在一起的画面,还是很登对的。


    林晗鼓励他,“其实你也不差,内外在都不少可圈可点的。”


    “是吗?”


    “成绩优异,刻苦勤俭,脸长得也好看,还会洗衣做饭,就找不出一个缺点。”


    周斯忆回想了一圈,问她:“还有吗?”


    “这些还不够啊?已经打败百分之九十九的男生了。”


    周斯忆眼中的凉意淡化不少。


    林晗关注着他的表情,抬手一指,“嘿,笑了,把你夸高兴了吧!”-


    周时微原本假期也在沈家做帮工,突然病倒始料未及。


    马上到年末,沈家夫妇不知道他们的住址,特意来视频电话确定她情况,随后让她好好休息,后面他们也要关门了,年内工作就此告一段落,给她转了几百块钱做奖金。


    周时微不肯收,沈母以她不收年后就不好意思再让她帮忙为由硬逼着她收下。


    临近中午时陈清欢带着热粥过来看她。


    工厂放假,她也彻底闲下来了,等周时微吃完,她没有马上走,而是多陪了一会。


    闲聊中周时微发现了她耳后的伤口,仔细看颧骨那边也有一点点青。


    周时微皱眉,“清欢姐,你脸上怎么有伤?”


    “哦,前两天走夜路摔了一跤。”她笑了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晚上周斯忆回来,周时微便跟他说了这个事情。


    周斯忆走去厨房煮面,“知道了,你要吃点吗?”


    周时微摇头,顶着一头乱毛站在边上看他,“我就是感觉清欢姐不像是走路会摔的人,而且前阵子我在店里听别人聊天说清欢姐被安排着在相亲。”


    往锅里敲了个鸡蛋搅拌。


    “哥,你说不会真的是在相亲吧?”


    “小孩子不要管这个。”周斯忆转头看她,“很晚了,抓紧去睡觉。”


    “白天睡多了,这会睡不着。”


    关火,往小锅里撒了点葱花,直接端去餐桌。


    “哥,你要不要去问一下清欢姐?表示关心也好啊。”


    周时微跟着他坐到对面,给他出主意,“你看她以前挺照顾我们的,经常给我们帮忙,而且我感觉清欢姐不像是会去相亲的人,肯定是被她家里逼的。”


    周斯忆夹起面吹了两口放吃进嘴里。


    “哥!”


    “她不是小孩,有思考能力,我相信她能解决。”


    “那关心一下总可以啊?”


    周斯忆看她,“然后呢?除了给彼此找不痛快,你有什么能力去帮助她?”


    语气虽然不重,但是眼神已经透出些许冷意。


    周时微瞬间哑火,不敢再说什么。


    手机突然震了下。


    周斯忆掏出来,一般都是客人发的任务和结算信息,这个二手机主要也是这个用途。


    不过近期又有了点别的动静。


    就像当下,来消息的是林晗。


    发来一段搞笑视频,蒙眼捞猪头比赛,男人一手拎一只,嘴上还叼了一个,满场转圈最后又放回原点。


    林晗发了一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没营养的信息他从来不回,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错觉,觉得他过的不快乐,需要用这种傻乎乎的音频来取悦。


    生活没给他快乐的理由,但是他也不认为人生非要快乐。


    接受一切在发生的,一步步去解决就好。


    可是林晗并不接受他的毫无反应,隔几秒或几分钟就又会来消息,直到他给出反馈。


    因此在吃完面,清理完灶台后周斯忆敲了一个1过去,表示已阅。


    周末的时候跟陈清欢碰了一面。


    她拎着一些年货过来,说是厂里发了很多,拿一半来这里。


    周斯忆扫了眼问:“叔叔阿姨知道吗?”


    “不用管他们。”陈清欢低着头,语气冷了不少。


    周斯忆便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坚持,“我来吧。”


    他俯身去接她手上的东西。


    在接过的刹那,陈清欢突然拉住他。


    “斯忆,我也想搬出来住了。”


    她的手粗糙干裂,最近气温低还有些冻伤,盖在他的手背上能明显感受到上方粗粝的茧。


    跟林晗的柔软完全不一样。


    “需要我帮忙说一声。”


    周斯忆将手抽出来,也没看她,“外面冷,先进去吧。”


    “我脸上的伤不是摔得。”陈清欢看着他线条锐利的侧脸,“我才20岁,他们就想把我嫁出去,只为了能尽早得到一笔聘礼。”


    “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如今社会没想到还能遇见这么离谱的事情。”她转头看向平台外晦涩破败的建筑楼体,“我只能被困在这样的境遇中吗?凭什么?”


    “那就搬出来吧,经济来源稳定,开销省着点也能养活自己。”


    陈清欢素色的脸上终于露了点笑意,“我也是这么想的,后面你也帮我注意一下房屋租赁信息,能离你们近一点就更好了。”


    周斯忆点头应下。


    手机振动,依旧是林晗。


    今天她跟沈婵跑湿地去了。


    天气很好,但风很大,湿地那边尤其,两人冻得跟狗一样,喂了黑天鹅,被羊驼吐了口水,路过岔路时看到了枝叶间泄露的阳光。


    林晗看着这一幕感觉让自己很有能量,于是拍下发给了周斯忆-


    快看,光的形状,我的摄影技术不错吧!哈哈哈哈哈哈!


    “真希望年前就能出来。”


    周斯忆又看了两秒才把手机收回去,抬头看向忧心忡忡的陈清欢,宽慰说:“还有时间,先找吧。”


    高中的寒假也很快来临。


    林晗在家赖了几天后开始感觉无聊。


    给沈婵去消息,结果对方被父母带着去乡下了。


    她一个人去外面晃悠了圈,除了冷之外,行人车辆都零零散散,C市又将迎来空城的状态。


    中午去小吃街点了份麻辣香锅,随后独自看了场中规中矩的电影。


    满心的荒芜感并没有散去。


    她在街头发了会呆,又转头去了网咖。


    这边暖气开得很足,前台小哥顶着五彩斑斓的头发,见林晗独自进来还招呼了句:“美女一个人啊?”


    林晗没搭理他,径自扫码充钱,转身去上机。


    她不玩游戏,跟上次一样找了个综艺出来打发时间。


    晚上就要了份卤肉饭,小哥还特意送了她一份可乐。


    “过年了生意不好做,难得还能看见个美女,平时好像没见你来过啊。”他站在林晗的座位旁一时没有走,大冬天还穿个破洞裤,也不嫌冻得蛋疼。


    拿人手软,对方这么热情,林晗礼貌回了句:“是不怎么来。”


    “今天什么时候走啊?超八小时给你打折。”


    “再看吧。”


    林晗低头挖饭,味道一般,勉强能吃,她味同嚼蜡的吃着。


    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小哥的搭讪。


    直到他说:“美女,我们加个微信呗,下次来的时候提前说,我给你优惠。”


    林晗嚼着嘴里的方形肉块,开始有些不耐烦。


    她把没开的可乐举起来,“你要么拿走?”


    小哥一愣,紧接着笑出声:“送你了就是送你了,又不是拿这个跟你换。”


    “喂,还做生意吗?”


    突然传出一道低沉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林晗咬着筷子扭头,跟周斯忆冷淡的视线撞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25 周斯忆突然


    周斯忆登记完过来在林晗旁边的机子上坐下, 屏幕冷光泼在他脸上,眉目冷峻。


    林晗问他:“吃了吗?”


    “嗯。”


    “你怎么这会过来了?”


    “收到了雇主任务。”


    他打开客户端登号,一连登了好几个, 套上耳麦进入到游戏中。


    林晗的卤肉饭还剩一半,这会冷的差不多了,没胃口再吃。


    盖子一套丢进边上垃圾桶。


    呆坐两秒后,捞过可乐准备解腻。


    林晗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但是偶尔面对易拉罐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她试着拨了两下,纹丝不动。


    周斯忆视线盯着屏幕,手却伸过去握住上方, 指尖一扣, 刺啦一声开了。


    林晗笑眯眯地说:“谢谢哦。”


    一口气灌了小半瓶,之后往沙发一窝继续看刚才的综艺。


    两队人马在泥坑里翻滚,其中一个不小心被扒下裤子的时候,林晗笑得快打鸣。


    分享欲顿起, 一巴掌拍在周斯忆胳膊上, 拽着他外套晃了晃,“快看, 哈哈哈哈,这人快光屁股了, 哈哈哈哈!”


    周斯忆被迫歪过去,满脸错愕地看向林晗。


    对方笑得五官齐飞, 眼角洇着泪。


    快速扫了眼屏幕上乱七八糟的画面, “好笑?”


    林晗乐的说不出话来, 在那点头。


    周斯忆将自己的衣服从她手里解救出来,游戏里已经开始有人骂了。


    他暗暗吐了口气,重新操控队伍去通关。


    林晗又想故技重施时, 周斯忆先一步看她,冷声说:“再拽一下我衣服试试。”


    林晗举在半空中的手一顿,讪讪收回。


    “行,你金贵。”


    深夜回去时林晗问他明天还过不过来。


    周斯忆表示不一定。


    林晗难免失望,一个人真的很没意思,虽说他们俩也聊不上几句,但有个认识的在边上感觉就是不一样。


    周斯忆读出了她的潜在意思。


    问她:“你作业做完了?”


    “快过年了,不要说这么伤心的话题。”


    被外面的冷气一扑,神清气爽,林晗抖了抖肩膀。


    周斯忆又问她:“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


    “无聊。”


    “家里人呢?”


    “你知道我跟他们关系不好。”


    林晗不想细说,开始低头打车。


    周斯忆双手揣在口袋里,看了她一会才建议:“实在无聊可以找时微。”


    林晗随意地接了句:“成啊。”


    但过后她并没有去周家,知道周斯忆这人交际边缘浅,大概率也只是客气。


    这个年能不能过好是未知数,林岩厉没来消息,她也不愿自讨没趣,而且也实在不想跟那俩母女碰上。


    后面几天她又开始躲家里,正考虑除夕这天要怎么打发的时候,林岩厉来了电话。


    说是今年不过来了,让她过去找他们,定位随后发她手机上。


    话说的像下达指令,听着也是很可笑。


    这就是所谓的亲爹,态度就跟天降恩赐一样。


    可凭什么觉得她非他们不可?


    林晗冷笑着说:“来回麻烦,我就不过来了。”


    林岩厉在那头静了半晌,才开口:“好歹是过年,一家人吃顿饭还是有必要得。”


    “不用了,彼此都不待见,还是有点距离好。”


    “这只是你的主观想法,别人没你想得那么坏。”


    林晗胸口突然涌上一股邪火,“是,她们都好,全是我的问题,就因为我身上有一半我妈的血,在你眼里也跟那些不守妇道的女人没有两样。”


    林岩厉没想到她会突然激动,“大过年的你扯这些有意思?”


    “你说的话倒是有意思,都可以去写童话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父亲?”


    “我看是你忘了。”


    林晗先一步掐了通话。


    其实这不是明智的做法,毕竟现在还在靠这个男人生活。


    未来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好,哪怕可以握住周斯忆这张王炸,打出去时的效果也是未知的。


    可就是气不过,或许是年节临近的关系,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让孤零零的人情绪敏感一些。


    林晗将手机往边上一丢,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林岩厉没再来消息,不过还是给她转了一笔钱。


    沈婵跟她吐槽被乡下的大鹅欺负了,成天追着她跑,想着把鹅炖了,老人还找她麻烦,又问林晗在做什么。


    林晗回了两个字“躺尸”。


    沈婵瞬间摸到精髓,因为了解林晗家庭内部关系,知道这年过不痛快。


    索性就邀请她也去乡下养老。


    林晗不干,鸡鸭鹅这些玩意她都嫌脏-


    那就找你大佬,别的不说,除夕至少做个伴-


    你倒是会出主意-


    给你机会还不要。周时微昨天问我妈要煮姜汤的方子,说是周斯忆重感冒了。


    重感冒?


    前几天晚上碰到还生龙活虎的,这会生病了?


    林晗想象不出周斯忆病弱的样子,这人总是情绪淡淡的,任何方面都跟常人有壁一样,感觉连身体机能都要比普通人优秀很多。


    居然也会生病?


    但一句话不说就贸然前往也不合适。


    林晗先给周时微去消息打探情况。


    这小姑娘没心眼,问一句给你十句,大致跟沈婵说的没差。


    周时微在那吐槽人都快烧傻了,还不让她找援兵,她又不太会照顾人,因此到现在周斯忆的热度也没怎么低下去。


    林晗放心了,还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出门先跑了趟药店,又顺路买了些速食以及新年装饰赶过去。


    开门的是周斯忆,脸色差的跟白墙有一拼,显得眼眸更黑,嘴唇更艳。


    他穿着灰色家居服,应该刚从被窝出来,身上围绕着热气,黑发凌乱。


    “你怎么来了?”声音还有病中的沙哑,上下扫视她一圈,“这都什么东西?”


    “我家没人,索性过来跟你们凑堆。”林晗将手上的东西抬起来给他看,半张脸捂在围巾中,双眼弯弯的,“窗花春联,过年了总要有点气氛,太冷了,你能不能先让我进去?”


    今天温度确实低,她还特意戴了一顶毛线帽,头顶的毛线球随着她的动作摆来摆去。


    周斯忆的目光在这个球上停留了一会,才侧身让路。


    买来的东西一下就把餐桌挤满了。


    周斯忆在床边坐下看着她,难得有些毛茸茸的乖巧。


    “还在发烧吗?”林晗看着他问。


    “嗯。”周斯忆捂嘴咳了两声,“又是周时微告诉你的。”


    “告诉我怎么了?”林晗拎着一小袋药盒过来,“退烧药感冒药清热解毒的,还有止咳化痰的我都买过来了,耳温枪在哪里?”


    “没有。”


    “体温计?”


    周斯忆撇头又咳了几声,依旧摇头说没有。


    林晗大惊:“你们玩这么原始的吗?发热与否取决于手感?”


    “体温计昨天被我摔坏了。”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周斯忆有气无力,骨头酸软,整个人感觉都不太对劲。


    他已经躺了一天一夜,并没有好转,不知道再躺一会是不是会好起来,实在懒得跑医院,也不想花这个钱。


    脑门突然一凉。


    他掀眼,林晗已经把手收回去,放在了自己额头上。


    “嚯,这温差很明显,应该能吃退烧药。”她退烧药翻出来,剥出一颗递给他,“时微呢?”


    “出门买菜了。”


    “她买的懂吗?”


    周斯忆从她手中捏起药片放嘴里,就着保温杯中的水吞下去。


    “人总要学着长大。”他说。


    林晗让他赶紧上床,然后又开始显摆自己买的食材,一边让他抓紧把周时微摇回来,买菜什么的没必要,毕竟唯一会下厨的倒下了,买了也是当摆设?


    她速食种类买的不少,等会多蒸几样就可以了。


    周时微回来后没有第一时间张罗吃的,而是先捣鼓那些红艳艳的新年装饰。


    有好多款,甚至还有能组装的玉兔灯笼。


    两人进进出出爬上爬下忙的热火朝天,经过周斯忆身边时还会凑空跟他搭两句。


    很快睡意再次上来,周斯忆翻了个身,面朝墙继续睡过去。


    再醒来,闻到了面食的味道。


    “这款大馄饨很好吃,我们多煮点。”


    “水饺还上吗?”


    “其实也可以煮一起。”


    “汤圆呢?”


    “我不吃这个,煮你们的。”


    “我和我哥也不爱吃,但是大过年的得应景,煮三个吧,一人一个。”


    “也行。”


    两人特意压低的声音还是清晰的落进他耳朵。


    周斯忆对今晚的晚餐不抱希望,他自己是没什么胃口,但另外两个总要填饱肚子。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过去。


    想着勉强给她做一点。


    但是林晗捞着铲子死活不给他,毕竟哪有病人照顾她们的道理。


    她是来给自己加分的,不是捣乱的。


    周斯忆这时往锅里看了眼,“粘锅了。”


    “怎么可能,我放了那么多水。”


    周斯忆抬了抬下巴。


    林晗拿铲子一搅,一串没浮上来。


    她跟周时微对视了眼。


    周斯忆说:“煮饺子不是扔进去后干盯着,尤其是速冻饺子。”


    “受教了,不过这个问题应该也不大。”林晗说着手上加力,把粘锅硬给铲了起来。


    随后眼睁睁看着饺子馄饨破皮,馅料流出,汤水瞬间变得浑浊,惨不忍睹。


    周时微干巴巴开口:“玉米香菇和白菜猪肉也能配其实。”


    林晗加了句:“骨头汤底也是这个色。”


    她用调羹舀了一勺尝味道,“说实话其实还行。”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又舀了一勺凑到周斯忆嘴边,讨好地说:“你也试试?”


    周斯忆的嘴唇因为发烧而变得艳红干裂,幽深的双瞳锁着面前这张讨巧的脸。


    见他木着脸没反应,林晗开始觉得尴尬。


    正要收手。


    周斯忆突然低头,将勺子里温热的汤汁抿进嘴里,随后面无表情地说:“没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26 周斯忆的


    一锅面食最后熬成了米浆, 卖相差的离谱。


    林晗把锅铲一松,“还是买点东西回来吃火锅吧,大过年的总要吃顿好的。”


    周时微附议。


    周斯忆被她们赶回被窝, 这会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见动静丢过来一眼。


    林晗将原由一说,他平静地看着她,完全不觉意外。


    嘱咐周时微多买点,到时候给她发红包。


    林晗觉得没必要,买这个花不了多少钱,转来转去太见外了。


    何况是她找上门的, 再让主人家破费不合适。


    周斯忆只是沉默地看着周时微, 直到对方点头。


    “去吧。”他松口说。


    一路林晗有点沉默。


    周时微知道她在想什么,帮忙解释:“你每次来我家都会带东西,今天除夕你又是客人,其实我哥对你随意很多了。”


    “我咋没看出来?”那张跟冰冻一样的面孔, 没啥要融解的迹象。


    “真的, 我家没接待过外人,连清欢姐都没呆过半小时。”


    “真假的?好歹是女神, 怎么也这么苛刻。”


    周时微笑起来,“清欢姐比较腼腆, 我哥又比较闷,呆一块感觉都蹦不出两个屁。”


    这话听的林晗挺高兴, 说明这个大腿已经抱住几分, 贴身跟班的身份又稳了一些。


    回去路上, 拐去药店买了一个耳温枪。


    周时微嘀咕:“完蛋了,这玩意这么贵,要被骂了。”


    林晗搂住她的脖子说:“怕什么, 挨骂也是我,不让他骂你。”


    周斯忆倒是没开骂,只是捞在手上转了两圈,不冷不淡的看了林晗一眼。


    周时微拿着东西去了厨房。


    “很简单的,我教你?”林晗随口一提。


    谁知周斯忆把耳温枪一丢,干净利落地说:“教。”


    没想到会接的这么顺。


    林晗愣了愣,才干笑着接过,在那低头捣鼓。


    说着步骤,一边套上耳套,“放耳朵里打一枪,听到滴声拿出来。”


    周斯忆没动,搁在被子上的手轻轻点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反应迟钝,林晗便弯腰帮他塞进去。


    冰凉的耳温枪放入耳道。


    周斯忆鼻间又闻到了林晗身上特有的味道,很淡的一股花香,带着些许不会让人反感的都得甜腻。


    他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三十七度八,退的差不多了。”


    林晗直起身将耳温枪放到他枕头边,嘱咐他自己多注意,随后跑厨房给周时微帮忙。


    考虑到周斯忆的身体,特意弄的清汤,基础蘸料自己调。


    小小的餐桌,在天色将尽时热乎起来。


    三人围着小锅吃的很是尽兴,周斯忆难得吃出一身汗,长期冷白的脸色漫上潮红,双眸湿漉漉的有了些许人味。


    时不时跟周时微闲聊着的林晗注意到,忍不住在那笑。


    周斯忆将袖子撩起来,露出精瘦的小臂,看向她轻挑眉,“怎么?”


    “这日子是真好,感觉你看过去都有人样了。”


    周时微一下就GET到了林晗的意思,也嘿嘿笑起来,随了一句:“特别的有温度。”


    周斯忆点头,“并不耽误训你们。”


    “……”


    “不是,这大过年的你好意思训我们?”林晗看不下去,准备跟他掰扯掰扯,“平时我们过的就够窝囊了,今天就让我们欢快些行不行?”


    “平时你难过了?”


    周时微说:“不是难过,是谨小慎微。”


    “你们过的还挺不容易。”周斯忆夹了个鲜香菇到自己嘴里,紧接着放下筷子,捞起手机捣鼓几下,信息音连响两声。


    林晗和周时微连忙拿起来看,发现各自收到了八十块钱红包。


    “压岁钱,雇主给了分红。”他说。


    周时微连忙说:“谢谢哥。”


    林晗则狗腿的夹了一筷肥牛卷到他碗里,“大佬,未来发财了能不能给我N倍分红?”


    “考虑考虑。”


    林晗又夹了些菌菇过去,“谢谢大哥!”


    不甚明亮的光线中,周斯忆眼中冰封的冷意化开来,嘴角有一闪而逝的弧度,快的几乎像错觉。


    为了应景,林晗打开手机放春节联欢晚会。


    三人凑在狭小的客厅看着那些笑点略有尴尬的小品和相声。


    周时微挽着林晗的胳膊,让她今天留宿这里。


    林晗回家也是一个人,何况也不是没跟周时微一起睡过,她倒是无所谓。


    只是周斯忆比较龟毛,要求又多。


    她扭头看了人一眼。


    周斯忆的注意力在手机上,似没听到她们说什么。


    周时微拽了拽林晗,小声说:“不用看我哥,他没出声就是默许。”


    “他可能没听到。”


    “小瞧他了是不是,我哥那听力不比警犬差。”


    周斯忆眉心一动,朝她们看过去,恰好跟林晗再次偷看的目光撞个正着。


    她瞬间惊讶的长大嘴。


    “还有一张折叠床垫,铺在卧室正好。”周斯忆说完起身拿上衣服准备去卫生间洗漱。


    林晗适时提醒,“发烧可不能淋浴。”


    周斯忆“嗯”了一声,越过她们。


    这晚林晗便又在这里住了下来,地铺打的很厚,棉被枕头有很淡的日光味。


    周时微觉得多此一举,两人挤一块睡暖和还方便。


    聊天到深夜,周时微很快就睡着了。


    林晗水喝的多,这会有些想起夜,又嫌冷。


    她在被窝里磨磨蹭蹭,憋了好一会,最终开了手机灯摸出去。


    外头也留了一盏灯,光线调到最低,薄薄一层。


    林晗很快从洗手间出来,她瞅了眼行军床上的周斯忆。


    他微微侧头,一手落在床外,几乎要碰到地面,睡得也很沉的样子。


    客厅很小,但是可能漏风地方多,感觉要比卧室冷上几度。


    林晗过去将他的手放进被窝,三指并拢搭了一把他的脑门,随后轻手轻脚回了卧室。


    周边静悄悄的,只余窗外隐约的风声。


    原本熟睡的周斯忆缓慢睁眼,望着紧闭的房门几秒,紧接着翻身抱住那只被林晗糟蹋过两次的热水袋继续闭上眼。


    凌晨五点多,周斯忆被手机震醒了,来电的是陈清欢。


    新年第一天她跟家里吵架跑了出来,在街头已经晃悠很长时间,眼见着天有些亮了便给周斯忆打来电话。


    她也知道这个时间不太合适,但她没什么朋友,厂里的同事不是能倾诉的对象。


    “你在哪?地址发给我。”周斯忆的声音还有刚睡醒的沙哑。


    陈清欢很轻地说:“就在你家附近的公园。”


    “好,那你等我一下。”


    周斯忆翻身下地,很快出了门。


    周边公园只有一个,找过去时陈清欢就在门口的路牙子上坐着,脸色不太好,眼底染着血色。


    “斯忆。”她看见人来,眼眶瞬间一热,差点哭出声。


    “太冷了,先去吃点东西。”


    陈清欢哽咽了下,“麻烦你了。”


    “没事。”


    早餐店这个时间已经开门,老板看他们来这么早有些惊讶,因为周斯忆是常客,所以玩笑说:“带女朋友来这么早,是去哪里跨年了吗?”


    陈清欢被说的有些尴尬和害羞,抬手捂了捂冻到的脸。


    周斯忆要了两碗豆浆和小笼包,随后解释:“是邻居,家里出了点情况,女孩子名声比较重要,老板别开玩笑。”


    老板乐呵呵地点头,让他们去里面坐。


    陈家父母没什么文化,父亲没主见,母亲霸道刻薄,但都是见钱眼开。


    他们希望陈清欢尽早嫁人,好早点收回生养女儿的成本。


    陈清欢频繁跟他们起争执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连个年都会过不好。


    已经有了合适房源,本来想着年后找个宽裕的时间再折腾,现在只能计划提前。


    周斯忆先给房东发了个消息,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老年人大多觉少,因此消息回复的很快。


    七点出头,他们便前往出租屋。


    也是一套单身公寓,精装修,小区环境也不错,比周斯忆住的那套好上很多。


    房子以前是他们女儿住,现在去了外省定居,这房子也就闲置下来了。


    老夫妇平常也不在这里,就逢年过节偶尔来一下。


    看陈清欢年纪小,大致了解完情况,给出非常优惠的价格,租金按年按季按月都可以,看她方便。


    陈清欢工作几年有了一些存款,先交了三个月房租。


    大部分生活用品都有,只要再购置一些床品就可以。


    “你这会走吗?”陈清欢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看着准备走人的周斯忆有些欲言又止。


    “嗯,家里还有人,我得买早餐回去。”


    陈清欢只以为是周时微,勉强笑了下,“也是,麻烦你这么早过来。”


    周斯忆只说了句不要紧,嘱咐她独自一人注意安全,有问题随时来电话,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家已经快九点,有提前给周时微发消息。


    然而进门后发现林晗已经走了。


    周斯忆把馄饨和煎饺放到桌上,听不出情绪地问:“什么时候走的?”


    “有半小时了。”周时微穿着紫色的卡通睡衣,趿拉着拖鞋在桌边坐下,“不过林晗也是倒霉啊,她好像被你传染了,一起来就在说头疼,鼻子也塞住了。”


    周斯忆的语气一下冷了下去,“所以你就这样让她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27 据我所知他


    周时微要夹煎饺的手一下顿住, 对上他寒冰一样的眼神,吓了一跳,磕磕绊绊地说:“她、她说怕传染我, 就、就先走了。”


    越说声音越低,后知后觉好像也有些不太对。


    连忙找补说:“不过我拦了,只是没拦住。”


    周斯忆重重吐了口气,没再接话。


    室内静的感觉跟深更半夜一样。


    周时微拿着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下嘴,生怕这位又突然发问。


    好在周斯忆并没对她发难,只叮嘱她吃完去写作业,又出了门-


    林晗感觉全身都不太对劲。


    乏力酸软, 关键还喉咙痛。


    到家后她第一时间去量了体温, 还在正常值范围内,便去冲澡换了身衣服,随后窝进被子睡的昏天暗地。


    只是越睡越冷,空调地暖开着还是冷的打颤。


    她大概知道自己已经发烧了, 家里有退烧药, 但是她烧的起不来,不太想动。


    于是把自己团的更紧, 打算再睡一觉看看情况。


    最后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以及持续震动的手机。


    林晗顶着一脑门虚汗, 捞过手机看显示屏闪烁着“超级大腿”四个字。


    周斯忆?


    林晗接通后惊讶地说,“你怎么这会给我打电话?”


    “开门!”


    “???”林晗没反应过来, “你来我家了?”


    她费力地从床上起来, 掀开被子后立马打了两个喷嚏。


    中间还往门板上撞了一记, 疼的她倒抽了口气。


    通话并没有中断,周斯忆在那头又叫了声:“林晗!”


    “没事没事,马上来给你开门。”


    门一开, 周斯忆带着满身寒气立在眼前,目光快速扫了她一圈。


    “发烧了?”


    “应该是的。”林晗喉咙痛的想把自己戳哑,忍着又问了遍,“你怎么来了?”


    周斯忆托住她一边手肘,把人往里面带,“被我传染的,有我责任。”


    “要负责啊?”林晗脑子发闷,想也不想地说,“那我在你家睡过两晚,你岂不是要负大责?”


    周斯忆没搭理她这话。


    林晗病了,情绪也就没那么谨慎,看他就跟看小孩似的,继续玩笑说:“这要放到过去,你就得把我给收了,怎么着后宫都得有我一席之地。”


    周斯忆冷淡地看她一眼,烧得双颊通红,感觉都快蒸熟了。


    “我会好好考虑得。”他说的认真,林晗则扭头就忘。


    周斯忆把人带到沙发坐下,手上拎的白粥和药品放到茶几上,脱下外套随手一丢。


    一边撩袖子,一边问:“有热水吗?”


    林晗摇头,“要煮,厨房有水壶。”


    周斯忆转去厨房烧水,灶台很干净,调味用品倒是摆了不少,但他不认为林晗会有下厨的能力。


    等水凉的时间里,周斯忆问她体温测过没有。


    林晗摇头。


    耳温枪放在卧室床头柜上,周斯忆稍作犹豫后摸进去。


    卧室摆设很简洁,基调也是浅冷色,跟她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对比客厅,卧室反而显得有些过于简单。


    这次体温果然上来了,直逼三十九。


    周斯忆盯着她吃了半碗白粥,又吞了药。


    仍旧不太确定地说:“或者还是去趟医院?”


    “晦气。”林晗瘫在沙发上,看着始终没落座的周斯忆,“我其实挺抗造的。”


    “……”


    “你今天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林晗拍拍边上的沙发,“难得过来一趟,你坐会。”


    周斯忆隔着一些距离,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看电影吗?”林晗找出遥控,打开客厅长期不用的电视。


    “我无所谓。”


    “那选我喜欢的了。”


    林晗不喜欢电视剧,没那个耐心,电影也一般。


    因为现实中绝大部分的情情爱爱到最后都逃不过分崩离析,现在再看这种只会觉得很假。


    最后就又选了个无脑综艺。


    各种嘻嘻哈哈的背景音中,林晗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很沉,可能是吃了药的关系,身体变得不再那么难受。


    她还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一次跟岑辰迈入婚姻,发现无法扭转这个结局的时候安慰自己,没关系,往前走,会有重来的机会。


    而在机会来之前,岑辰却先一步变成了疯子,明明还是那个事业有成意气风发的男人,却干着一堆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画符,撒米,神神叨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梦里所有人都问他到底想干嘛?


    他不给回应,直到贴满的符被风卷走,撒好的米被踢散,才崩溃地吼了句:“林晗!”


    林晗猛地惊醒,浑身像过了一遍水。


    她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好一会,才被电视中的声音拉回现实。


    回过头看见周斯忆靠在沙发上也睡着了,透着满身疲惫,下颌线锋利的能戳死人。


    林晗坐起身,盖在身上的黑色外套顺势滑落。


    她俯身捡起来。


    很小的动静,周斯忆却也一下睁开眼。


    他看了眼时间,“五点了。”


    又看向林晗,“舒服些了吗?”


    “好多了,出了一身汗感觉轻了很多。”


    林晗把外套还给他,起身去开灯。


    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明明是过年,冰箱空荡的一点都不符合这个日子。


    林晗有些尴尬,问他想吃些什么,她来点外卖。


    周斯忆摇头准备走人,确认她没事了就行。


    “别呀,你要不来,我说不定这会还昏死在床上。”林晗把汗湿的头发往后薅了把,“还是说你不放心时微?”


    “她可以照顾好自己。”


    往年他们的除夕过的比这次还平淡,开年他也一样照常出门,深夜才回去。


    所有节日于他们两兄妹而言并没有多少特殊。


    不过跟林晗相熟后,倒是多了一些记忆点。


    周斯忆看向她,“你想吃什么?”


    “湘菜怎么样?”


    能选的外卖不多,私房菜馆大部分开着。


    “身体还没好,不建议吃太辣的。”


    重油重盐都不合适,那还吃个鬼去。


    周斯忆说:“我看见厨房有面。”


    “那都是方便面,大过年吃方便面更不合适吧?”


    “我可以给你加工一下。”


    林晗瞬间对今晚这顿饭不抱希望了。


    果然一顿操作下来,汤碗里的面白净的就跟躺在清水中一样。


    周斯忆面无表情的低头吃起来,他对饮食的欲望就像对生活,完全没有期待。


    林晗默默叹了口气,也跟着埋头。


    还好,比预期中的好吃很多,看着清汤寡水,吃起来居然有点入味。


    “你放的什么料,吃着居然还行。”


    “厨台上有十三香,料包也有稍微放一些。”周斯忆头也不抬地回答。


    吃完后,他收拾餐具,林晗走回客厅。


    两人都知道彼此脾性,一个不是干活的料,一个也不是会在别人家干坐着,所以都没客气。


    “我先回去了。”周斯忆拿上自己的外套,“你好好休息。”


    “这么早。”


    时间都还没到七点。


    但好像也没有留人的理由,何况对周斯忆来说这次已经是特例了。


    林晗把他送到门口。


    周斯忆最后看向她,“开学之前这边仍旧是你一个人?”


    “不出意外是的。”


    “实在无聊可以去找时微。”


    “好呀,有机会再一起吃小火锅。”


    他点头,“走了。”


    外面天已经黑透,他走出楼道,斟酌是直接回家,还是把上午拒掉的任务给接回来。


    寒意料峭,周边的新年装饰在昏暗的光线中多出几分暖意。


    到达出口时遇到了外出归来的岑辰,穿着白色短款羽绒服,灰色运动裤,两人的着装颜色形成强烈对比。


    双方都愣了下。


    岑辰倏地沉下脸,眼中厌恶一闪而逝。


    他埋头加快脚步往里走。


    周斯忆也继续低头,毫无情绪的给雇主去消息答应接活。


    岑父这两年慢慢在将事业重心往A市转移,江意浓为了照顾儿子留在C市,因此一家人也是聚少离多。


    春节难得聚到一块,江意浓跟自己丈夫聊了下岑辰的近况,主要围绕他的学业展开。


    岑父的意思是如今事业步入稳定,若岑辰在这边心绪不稳影响到成绩,或许可以提前考虑转校的事情了。


    之前不动是因为高中阶段熟悉的环境可能更有利于他,既然这一点益处已经有所动摇,就没必要再耗费时间。


    岑辰到家后江意浓将意思传达到。


    跟着劝说:“我瞧着你近段时间情绪一直不对,既然调整不过来换个地方也是个选择。”


    岑辰想起几分钟前遇见的周斯忆,他会出现在这不用问也知道是因为谁,他克制着没去想他们做了什么。


    对于林晗的抗拒,他已经做了很大努力,却收效甚微,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的样子。


    但要他直接走人,也是不可能的。


    “我不转学。”岑辰直接告知想法。


    江意浓搬出他班主任,一起对他的情况进行了分析。


    “马上高二下学期,你要调整不过来,后面进度是很难赶的,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岑辰摇头,还是那句话:“我不转学。”


    岑父这时走到他卧室门口,看着商议不下的两母子。


    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小懂事又颇有主意的岑辰身上,抛出问题中心,“你不愿转学的最大原因是林家那丫头?”


    岑辰抬头,眼底隐忍着什么,知道瞒不过去,也不扯拙劣的借口,“跟她一起长大的,习惯了,她最近有点被带坏了。”


    “所以把自己也搭进去?”不等回答,岑父把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分享出来,“林岩厉在A市动作也不小,据我所知他家两孩子这学期也会转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28 这个定位信


    林晗得知消息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时间线歪的它妈都要不认识了。


    记得上辈子并没有转校这个事情, 直接毕业后考去了A市,随后直接在那落根生活再没回来。


    现在怎么突然来了个转校戏码?


    林晗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不转学。”


    林岩厉:“手续已经在办了, 现在说不转学不现实,何况这种事也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插手的。”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来问过我?我有自己的想法和考量,在这边上学成绩很稳定,并且有在稳步提高,换学校本身就不是明智的选择。”


    林晗寸步不让地看着他,态度坚决。


    新年后父女里两的第一次碰面,依旧不是愉快的氛围。


    林岩厉对这个亲生女儿越来越没有耐心, 也不理解她突然转变, 但或许是迟来的叛逆。


    从一个想要取得他关注,尽量迎合他喜好的孩子,变成现在时刻炸毛,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个字是能入他耳的。


    林岩厉声音直接冷下来, “我现在是通知你, 我的工作在A市,未来不会再回来, 一个人留下的后果你承担不了。”


    A市是经济枢纽,有野心的人都会往那一块靠, 这很正常。


    但是有关她的决定,为什么她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


    当他跟另外两个其乐融融用餐, 三人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决定着她的未来, 林晗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我凭什么要为你的事业买单?”


    这话有点重, 几乎在话落的瞬间,林岩厉站起了身。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脸不服气的林晗,真是不如养只狗。


    “既然如此, 你就一个人留在这里。看不上我的事业,也就没资格享受它带来的红利。”林岩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此时双手揣兜像面对着跑来讨薪的员工,“我记得那个女人给你留了一笔钱,加上这套房子够你到成人,往后好自为之。”


    林晗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她知道不该对这个男人有所期待,但也忍不住有点难受。


    “还是说你要反悔?”林岩厉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林晗讥讽的勾起嘴角,“放心,我不会。”


    期间江意浓跟岑辰都有找过她,林晗瞒下了自己的决定,态度很好的跟他们闲扯。


    这样心平气和的交流好像发生在上辈子一样。


    岑辰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林晗,终于感觉踏实了。


    他想什么都会好的,又会变得跟从前一样,只要一起去了A市,远离这边的人和事,他们的关系便又会得到修复。


    到时候打点一下,两人在一个班级更好。


    岑辰这么畅想着,前阵子的阴郁颓丧消散了些。


    直到临近开学,得知林晗压根没有转学。


    岑辰第一时间给林晗去了电话,压抑着满腔怒火质问:“为什么要骗我?”


    林晗咬着车厘子,将手机拿远一些,随后说:“我又骗你什么啦?不是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了吗?要么再放回去?”


    “林晗!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给我个理由!”


    林晗将果核吐掉,淡声说:“因为不想看见你,所以这样挺好的。”


    没等他再开口,直接掐断了通话。


    手机又连响几次,最终消停下来。


    林晗盘腿坐在阳台,这次车厘子买多了,一个人吃不了。


    她给周时微去电话,想着给他们送去一些。


    “林晗。”她声线不稳的叫了一声,有隐约的背景音。


    “你没在家吗?”


    “跟同学一起去了趟图书馆,本来要回家了,但是……”她把声音压低,有些紧张的样子,“我好像被人跟踪了。”


    图书馆在市中心边缘,那一块都是人。


    “你这会到哪了?”


    “在路上乱走呢,不敢回家,被知道地址岂不是更惨。”周时微的脑子难得派上了用场。


    林晗让她找个奶茶店坐着,随后打车找过去,顺便也没落下把一半的车厘子。


    还在假期内,奶茶店进出的人不少。


    周时微买了两杯茉莉奶白,坐在角落等,一边关注着周边可能出现的可疑人物。


    林晗到时,她的奶茶喝了快一半。


    “这会还有看见人吗?”


    周时微朝落地窗外看,“暂时没有,咋搞?”


    “出去走走吧。”


    两人沿着主路晃悠了一会,林晗看向周时微,她依旧摇了摇头。


    那个人似乎不见了。


    或许真的是碰巧。


    晚上周斯忆回来听了经过,放书包的手一顿,“所以她自己回了家,没有过来?”


    “把我送到就走了,说留的太晚独自回去不安全。”周时微指着桌上洗过的车厘子,“那也是林晗给我的。”


    周斯忆在床边坐下,抬头看她,“跟踪你的人大概什么样子?”


    “没怎么看清,就像普通工人的穿着,戴了帽子没看清长相。”


    “跟周志远比呢?”


    周时微一愣,“什么?”


    “之前我们被迫搬离住处就是因为他,后来又没了消息,现在再出现也不奇怪。”


    周时微轻轻咬唇,眼底透出一丝茫然和后怕,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我想他会出现的唯一原因应该是没钱了,嗜赌成性的人永远改不了。”


    “哥……”


    周斯忆冷漠地看着她,“若真的碰上,收起不必要的同情心,什么都不要给。”


    周时微沉默着不说话。


    她对周志远的感情很复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是喜欢这个人的,会给她带喜欢吃的糖果和玩具,会把她扛在肩头摘围墙内的花。


    他不是个好父亲,却曾是一个让周时微喜欢的父亲。


    哪怕他好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最后一走了之留下一堆烂摊子。


    让兄妹俩一度吃不饱肚子,周时微也恨过,但总会留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怀念。


    周斯忆洗完手出来,看了发呆的她一眼,“记住了吗?”


    周时微点头,“知道了。”


    他捞起一个车厘子塞进嘴里,味同嚼蜡地吃着,如果周志远真的找了过来,说不好又会引来那些债主,导致他们可能又一次要像过街老鼠般逃窜。


    周斯忆轻啧一声,满脸厌烦。


    开学后的生活跟之前没有太大变化,除了课业变得更加紧凑之外。


    沈婵在得知林晗成为孤家寡人之后表达了深深的同情,而在林晗贱嗖嗖要求她分担作业之后这份同情又转瞬碎成了渣渣。


    对比沈婵这份薄弱的同情心,林晗给予的震惊则浓厚很多。


    她满脸见鬼地看着沈婵和顾颂,“你俩结伴游市中心?”


    “就是无意间碰上,然后都没事干就一起逛了逛,顺便把作业也解决了。”


    林晗眼睛睁得更大,“游市中心还带作业的?”


    “那这个肯定是后面的事情了啊。”


    “……你们后面还约了?”


    沈婵感觉这话越说越不太对,好像慢慢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了过去。


    她烦躁的一摆手,“跟你说不清,同班同学一起做个作业怎么了,下次大不了把你也叫上,到时候约图书馆去。”


    林晗思绪一下被带跑,“那到时候再叫上周斯忆,大神傍身,事半功倍。”


    天气开始转暖,春暖花开的时节,让人错觉拥有很多希望。


    当然总归是错觉。


    林晗了解周家情况,在得知周志远可能出现在周家兄妹身边时最开始并没有太大感触。


    直到周时微又一次说起自己被跟踪,并证实周斯忆猜测无误之后,她没有听从周斯忆的嘱咐,而是将自己的零钱交了出去。


    周志远在工地上班,他有心悔过,所以想挣钱弥补两个孩子。


    只是前段时间左脚不幸被石头砸中,修养了两个月,工作没了,钱也没了,实在没办法才找上周时微。


    “他给我看了伤口,是真的。”周时微拉着林晗,表情困苦纠结,“我就给了他五十块,就几天饭钱,他也知道我没钱的。”


    “周斯忆知道吗?”


    她摇头,“我没敢说。”


    周斯忆对周志远仇恨的太明显,此前已经叮嘱过她多次,都不敢想象周斯忆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再怎么样都只是个初中生,没有生活经验,虽然生活拮据,实际周斯忆把她保护的很好,吃穿用该有的都给配备了。


    “据我所知工地搬砖其实收入不低,他在工作时间受伤也会收到一笔赔偿,没理由只是两个月就沦落到饭都吃不起的地步。”


    周时微愣愣的看着她,圆形镜片后的眼睛露出一丝惊讶和难过。


    “你给了第一次,他肯定会找你第二次,后面机警一些,别再心软了。”林晗沉默了下,“以防万一,这事最好还是告知周斯忆,以免有个突发情况。”


    周时微连忙摇头,“这个不行,不过后面我一定会多注意的。”


    鉴于周时微对她的信任,林晗理所当然的也帮她守着这个秘密。


    这也导致她在上学期间跟周斯忆的对话频率莫名高了起来,比如最常问的就是“你今晚几点回家、要早点回家哦、最近家里都好吗、周时微有没有认识新朋友”诸如此类。


    周斯忆最开始还会认真回答,次数一多变得有些敷衍,最后甚至问了句:“需要把我的定位随时分享给你吗?”


    林晗讪笑,“我就是随口一问。”


    晚自习还未开始,两人的同桌这会都不在,大部分同学在难得的放空。


    “你想了解我的动态也正常。”


    这怎么就正常了?林晗没明白。


    周斯忆摊手,“手机给我。”


    林晗不理解,但听话。


    将自己的手机给递了出去,周斯忆接过后低头在那捣鼓,没多久递还给林晗。


    页面上多了一个APP。


    她看了周斯忆一眼。


    对方面无表情的解释:“点开就可以看到我的位置。”


    点开后确实有个红点,定位在校区。


    只是这感觉怎么有点不太对呢?


    好半晌,林晗才问了句:“这个定位信息是相护的吗?你也知道我的?”


    周斯忆“嗯”了一声,“当然。”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29 不过你算什


    这笔买卖划算吗?


    被大佬共享了定位, 好像应该感激涕零,但同时要把自己的也共享出去,林晗宁愿别知道。


    何况她本身的初衷也不是因为这个。


    林晗悲壮的沉默着, 看一眼自己的手机,又看一眼淡定的周斯忆,如此反复几次。


    周斯忆嗅出了一丝异样,他微微眯眼,“你不喜欢?”


    “没有。”林晗下意识摇头,“挺好的,就这样吧。”


    唉, 就这样吧。


    这大半年周斯忆长开了很多, 尤其夏初天气开始炎热,脱掉厚重的外套,宽阔的骨架瞬间显露出来。


    家庭变故让他本就显得早熟,现在更是多了份接近成人的稳重。


    六月初的一天傍晚, 林晗接到周时微的求助电话赶了过去, 没别的,周志远找上门的频率变得越来越高。


    周时微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不是告诉过你别给他钱吗?”林晗错愕地看着周时微,“你怎么还在给他?”


    “他说是问我借的, 而且前面几次他也真的还了。”周时微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也明白过来这是对方耍赖的婉转方式。


    “所以现在你存起来的钱全没了?”


    周时微难过的点了点头。


    她存的钱并不多, 对赌徒而言是杯水车薪, 但对她自己来说却是一点一滴辛苦积攒赚来的。


    只是后悔也无用了, 而且对方还在不停地找上她。


    周志远压根不信她没钱,甚至还挑唆她去问周斯忆要钱,用周时微最渴望的父爱做筹码。


    “他一直找我, 还找去了学校,我不知道怎么办,也不敢跟我哥说,更担心他会去找我哥麻烦。”周时微最近真就过的水深火热,胆战心惊就怕影响到周斯忆。


    周志远每次都说最后一次,她也想花钱买断这最后一次,殊不知完全是无底洞,只是一个个让她妥协的说辞。


    “瞒不住的。”林晗看着神色无措的周时微建议,“还是尽快把事情跟你哥说明,好有个防备。”


    “可是……”


    林晗打断她,“总比被你哥自己撞破强,你觉得还能瞒多久?”


    周时微说不出话来,用指腹抹了把鼻尖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热的。


    “我陪你一起回家,晚上试着跟他坦白。”


    周时微踌躇着点头,也没了别的选择。


    两人边走边聊着该怎么坦白能挨骂少一些,到了小区路口却被人拦了下来。


    “微微,你回来啦!”


    来人一身灰不溜秋的着装,布鞋上满是粉尘,脸上沟壑明显,看人时带着明显的讨好和猥琐,似乎将这种社交上的卑微融进了骨血中。


    他看了林晗一眼,目光赤裸打量,“这是你朋友吗?”


    “我没钱了。”周时微直接通知他,“之前给的就是全部,真没有了。”


    “爸爸都好几天没来找你了,不是因为钱,只是想看看你。”


    林晗拉住周时微,“我们走。”


    “等一下。”周志远往旁走了一步拦住去路,恰好一阵风吹来,连着对方身上的馊味也一起飘了过来。


    林晗顿时有些想吐。


    “小姑娘哪人呀?”周志远咧着一嘴黄牙还盯着她看。


    周时微警惕,想把林晗往自己身后挡,“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别打我朋友主意。”


    “爸爸就是问问,了解一下你的交友情况。”


    林晗嫌恶的盯着他,“了解完后该不会想着找我来要钱吧?”


    周志远一愣,好脾气的笑笑,从着装和气质上可以看出这个小姑娘家境不错,他不跟小孩计较。


    “叔叔像是随便会找人要钱的人吗?这中间一定是有误会。”他伸手想摸摸周时微的脑袋,被她快速避过后也不尴尬,“爸爸下次找时间再来看你。”


    “不用了。”林晗开口,“她只是一个学生,没有收入来源,你没有尽到抚养义务不说,还想着让她来供养你吗?梦倒是做的挺美的。”


    没有什么礼义廉耻的周志远都被她说的稍稍变了脸色,讨好的表情微微扭曲变得僵硬,显得不伦不类。


    “你一个小孩子说话有点过分了。”周志远扯了下嘴角,“今天我就不跟你计较,不过我们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那我来管呢?”一道冷厉的声音横插进来。


    林晗扭头,周斯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又听去了多少,自她们后方走过来。


    身上套着常规的夏季校服,背着书包,面无表情的脸上窥探不到情绪,但漆黑的双眸中皆是凌厉。


    越过她们时,周时微心虚地叫了声:“哥哥。”


    周斯忆没理她,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这让周时微把头垂的更低。


    “你的债还完了吗?还是说债主们松懈了下来?这边沿街都是监控,我不介意想办法去调取一下,然后广而告之。”


    明明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但周志远在面对周斯忆时每次都会心底发虚,不敢直视对方的双眼,好像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被剖开的无所遁形。


    他蠕动几下嘴皮子,却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别再让我看见你,搬家这事多少有点麻烦。”


    周志远脸皮微微抽搐,他最后看了周时微一眼,近乎落荒而逃的走了。


    暮色四合的时间。


    到家后周斯忆把灯拧开,书包随手一丢,捞起桌上的冷水壶倒水喝了几口。


    随后看向站在门边没往里面走的两个人。


    林晗干巴巴的笑了下,“今天你回来的挺早啊?”


    “不然就错过好戏了。”


    “……”


    林晗转头看周时微,发现她抿着唇,整个人瑟缩的厉害。


    周斯忆拖过椅子坐下,“说说吧,什么个情况。”


    随后就是审讯时间,周斯忆这人本就逻辑性很强,几个来回就把来龙去脉给摸透了,只是随着真相的泄露,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


    最后冷笑一声:“身高不长的原因算是找到了,脑子还没发育。”


    周时微属于娇小可爱那挂,有阵子一直介意自己的身高,觉得跟林晗和沈婵比起来有壁一样,而现在周斯忆直接戳中了她的痛点。


    太狠了!


    周时微一下便红了眼睛,可怜的像一只兔子,憋着嘴又不敢反驳。


    周斯忆又说:“现在滚回房间去摇自己的头。”


    林晗没明白,“什么意思啊?”


    “估算一下里面装了多少水。”


    “……”


    周时微听话的滚了,房门关的严严实实。


    不大的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林晗第一次见到这么嘴毒的周斯忆,生怕周时微小心脏脆弱扛不住。


    她忍不住说:“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哪有专挑人痛点下手的,何况她也知道错了,否则也不会打电话找我求助。”


    听到最后,周斯忆眸色更深了下去,深渊般将林晗紧紧包裹住。


    “她错就错在给你打电话。”周斯忆的声音透出几分严厉,“你能做什么?无端增加风险罢了,她可以打给我,甚至报警,但绝不是找你。”


    这话林晗就不满意了,搞得来自己多无能一样。


    她好歹比眼前人多一辈子人生阅历,绝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好吗?


    “她打给我也是因为太过无助,你看不上我的能力,但不能否认我可以给到的情绪价值。”林晗一字一顿地说,“你别搞得来很了解一样,对于女人而言,你懂个屁啊!”


    最后一字话音落,周斯忆先是错愕,紧接着沉下脸。


    他陡然起身朝林晗逼近。


    这股子气势汹汹的模样让林晗下意识后退几步。


    狭小的客厅一下就变得退无可退,林晗梗着脖子给自己壮胆,“你干嘛?说话就说话,可不能随便动手。”


    周斯忆在她面前站定,双眸一垂,盯着她略有些紧张的小脸,“你的情绪价值确实给的够够的。”


    这话说的平静,摸不准是挖苦还是真的认同,林晗谨慎的没接。


    “不过你算什么女人?”


    “???”林晗抬头跟他对视,惊讶地开口,“你说什么?”


    “你不过一个高二的女生,以女人自称不太合适。”


    字面意义上来看,这话其实并没有错。


    只是林晗听着还是有些不太对,她挺了挺胸,“怎么着?你嫌我平啊?”


    周斯忆目光跟着落在她的动作上,转瞬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表情少有的凝滞了一下。


    迅速后退,隔出一些距离。


    两人面面相觑,陡然间生出一股子尴尬的味道。


    林晗扯了下自己的衣摆,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同龄人重算是发育不错的,该有的都有好吗?


    其他不说,对于自己的身材还是很满意很有自信的。


    周斯忆再开口声音凉了几度,“以后周时微若找你就别管了,可以直接给我电话。”


    话题重新给拉了回来。


    只是林晗不接受,“都给我打电话了,怎么可能不管?”


    “周志远除了赌博,还有暴力倾向,你难道想挨打?”


    “如今社会随便一个角落都是人,他有那个胆子动手吗?何况你都说有暴力倾向了,周时微更扛不住,多一个人多一个解决办法。”


    林晗的固执让周斯忆拧紧了眉,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的头疼。


    “你别总是小瞧我,我有基本的自保能力,相反周时微年纪小,反而没有那么警觉。”


    周斯忆撇开头,他并没有小瞧林晗,只是担心而已。


    意识到无法说服这人后,他丢下一句,“那至少记得通知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30 你要是再敢


    不知道周斯忆给周志远留下过什么印象, 威慑力要比预期中的大很多,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出现。


    周时微不由得松了口气。


    而林晗原本很快将这事抛掷脑后,只是某个晚上做了梦。


    上辈子跟周家两兄妹没有什么交集, 周时微出事也是从旁人口中一语带过,除了惊讶两秒之外就没别的了。


    这次不一样,是鲜活存在于生活中的人,一起玩过笑过关键还睡过。


    所以梦见周时微坠楼时,林晗是被活生生吓醒的。


    凌晨,窗外的天是青灰色。


    她在床上坐了会,心脏跳动恢复正常后又倒下去, 却再也没有睡意。


    现在的时间线跟上辈子已经有了出入, 否则岑林两家也不会提前搬迁至A市,若是整体往前移,周时微坠楼的结点也肯定有了变化。


    她是因为什么导致坠楼?


    近段时间唯一的变数只有周志远,赌徒且有暴力倾向, 发生冲突后导致意外的可能性最大。


    后面几天林晗给周时微去信息的频率变高, 并且多次嘱咐周斯忆把人看牢一点。


    “你们俩私下又干了什么我不知道的蠢事吗?”他掀眼看向林晗,语气很平淡, 眼神却像要把她削一层皮下来。


    “我是做了个梦。”林晗双手扒在他的课桌上,“梦到的画面不太好, 而且感觉还很真实。”


    “梦而已。”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有些玄学的东西要信一点。”


    林晗开始给他科普民间案例, 希望他可以对此重视。


    周斯忆看相声似的看了她一会, 最后点头, “知道了。”


    “真知道严重性了?”


    “嗯。”


    “你发誓。”


    周斯忆皱了皱眉,“几套卷子做完了?闲成这样?”


    “……”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果然放在大佬身上也是同理。


    林晗找不到突破口,虽然着急,但也没有办法。


    以前周末休息只想着跑沈婵家馄饨店。


    现在换了地点,约在了市图书馆。


    林晗最开始还莫名其妙,后面次次都撞上顾颂后,明白过来自己也是个挡箭牌。


    这俩人已经不是有点不太对,是完全搞上了。


    关键沈婵嘴上还每次都否认,扭头又会给顾颂带些家里亲手做的点心,一来一回瞧着挺有样子。


    林晗一度想自由活动,直接走人。


    可能沈婵不好把重色轻友表现得太过明显,因此生拉硬拽的还是每次都把她带上,就跟生活必需品似的。


    傍晚坐上公交返程,沈婵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那畅想未来,嘟囔着现在要努力,一年后目标考去哪座城市。


    公交遇红灯加堵车停了下来,林晗坐窗口位置,这一片新楼盘开发,塔吊立了好几座,周边也时有工人经过。


    不远处的楼体夹缝中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突然被推搡在地,迎来一波拳打脚踢。


    林晗盯着护住脑袋,狼狈不堪的周志远。


    公交在这时起步,缓慢往前开去,视野里的人很快消失。


    “你打算考哪去?最好是同个城市,离近点有个照应。”


    沈婵拿胳膊肘撞她,“问你话呢!”


    “你爸妈最近有跟你聊起什么八卦吗?”林晗转而问她。


    “八卦?”沈婵想了想,“挺多的,不知道你想听哪方面,我家那边有个邻居上个月刚结婚,结果……”


    林晗打断她,“关于周斯忆他们家的。”


    “不怎么有,那会讨债找上门的事你也知道,别的就有人提过一嘴看见他那个赌鬼父亲了,后续也没说起过。”


    林晗沉默下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沈婵侧头看她,“打算换条大腿抱了?”


    “他那个是黄金腿,世上没有第二条了。”


    话题很快又转走,今天周时微没去沈家馄饨店,林晗早上给她去过消息,说是在家休息周斯忆最近让她少出门。


    这会鬼使神差的又发信息问了句。


    周时微说家里没吃的了,她已经做完作业所以出门买点菜,省的周斯忆再跑。


    林晗直觉不太对,问了她地址后,在下一站准备下车。


    沈婵莫名其妙,“你就这么走了?扔下我走了?”


    林晗说:“要么你跟我一起?”


    “算了,不想做狗腿。”


    周时微今天去了一个相对远一些的商超,因为会有一些固定促销活动,比平时划算很多。


    林晗赶到的时候,她的购物车里躺了不少的特价蔬菜。


    陪着走了一圈,时间一下滑到六点多。


    周时微还买了一只烤鸡,很便宜十块都不到,她邀请林晗一起吃晚餐。


    林晗把她送到家,确认安全后准备回去。


    “你记住,千万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天黑后不要出门,也不要随便开门,更不要去楼层高的地方。”林晗嘱咐了一堆。


    周时微笑了笑,“知道,你跟我说过好多遍了。”


    是的,林晗感觉自己都魔怔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哪种恍惚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总感觉那一次的事故离得不远了。


    尤其在今天看到周志远被人围殴,这种预感瞬间达到峰值。


    希望都是错觉。


    林晗很难跟他们表述自己的心情,关键说出来也没有一个人会信。


    她突然觉得未知也不一定是坏事,先知要担负的太多。


    回去时天光还没彻底消失,但沿街的路灯却逐步亮起。


    她往公交站走,过红绿灯时看见了浑身脏兮兮的周志远。


    斑马线上是来往的行人,林晗顺着人群走去对面。


    周志远对着她咧开一嘴黄牙,破皮的额角渗着血丝,望过来的眼神有贪婪也有讨好。


    “小微的朋友吧,我们又见面了。”他搓了搓粗糙满是泥垢的手,“我工地刚下班,还没来得及清洗,每次见你都是这么不凑巧。”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路过。”他嘿嘿笑了两声,“有个小工友刚好住附近,所以来看看他。”


    林晗冷脸扯了下嘴角,嘲讽意味十足。


    她也不吭声,就这样要笑不笑的盯着,直到周志远显出几分尴尬和僵硬。


    明明都是孩子,林晗给他的感觉却跟周斯忆差不多,后者是环境造就的性格,按理来说林晗这种一看就出身良好的孩子不会有这么老成看透一切的眼神。


    “行。”林晗终于开口,“那你好好去见你的工友,希望下次我们不会再碰面。”


    红绿灯再次转换,人群再次涌入斑马线,周志远嘴角抽搐了下,也往前走去。


    这次挨揍的不轻,走起路来都有些一瘸一拐。


    林晗举起手机拍了个短视频发给周斯忆。


    主要是为了让他有所警惕。


    周斯忆这次消息回地很快,四个字——赶紧回家。


    半小时后,他甚至特意来了一个电话。


    “他有看到你吗?”


    林晗半路买了个牛肉卷当晚饭,这会咬了一口,鼓鼓囊囊地说:“有啊,还聊了几句。”


    那边静了一瞬,再开口时周斯忆的语气明显冷了很多,“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为什么还要跟他接触?”


    “他先开口的,又恰好面对面碰上。”林晗转去厨房接水,“我不重要,是担心他又去找你妹妹,你多防着点。”


    “他是毒瘤,会扩散。”不会只祸害身边的亲人,也会找上跟他们有关联的人。


    这也是他跟周时微生活中不跟人深交的原因之一。


    通话结束后,他看向电脑屏幕,上方显示着一份邮件内容,是编程大赛的官方邀请。


    天气更热了,常规暑期开始后,准高三生还要再上一个月。


    林晗感觉这日子过的很要命,哪怕重来一次知道高考的重要性,她仍旧对这惨无人道的排课感到绝望。


    顶着烈日早出晚归,林晗一度脾气变得暴躁很多。


    而周志远在那次之后又没了动静,仿若真的是她想多了。


    只是在渐渐松懈时,林晗在自己的小区附近见到了他。


    对方微微佝偻着背,灰色的短袖衬衣脱了线,踩着快烂了的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颓态。


    见到林晗时依旧摆出之前那副猥琐的表情。


    “我们又见面了,同学。”


    距离小区门口不远,夏季夜晚散步的人也不少,林晗倒是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来。


    只是有些奇怪他怎么会摸到这里。


    “这边又有你的工友?”林晗今天没背书包,只拎着一只帆布袋,里面装着夜自习下发的试卷。


    他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嘿嘿笑着说:“我总见你独来独往,父母不在吗?”


    “原来跟了我一段时间了。”


    “都是碰巧见到的。”


    林晗换了只手拎袋子,摸了把丢里面的手机,“找我有事?”


    “我看你跟小微关系不错,所以想着找你帮点忙。”


    夜风大了些,连带周志远身上的馊味一起飘向林晗。


    她嫌恶地皱眉,“有事找警察,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妈。”


    周志远嘴畔的笑意滞了滞,紧接着态度依旧很好地说:“你父母几点回来?或者也可以跟你父母聊聊。”


    “我父母是警察,叫车送你去派出所?”


    “牙尖嘴利。”


    周志远的耐心在一次次的冷嘲热讽中耗尽,脸色终于沉下去,高耸的颧骨让他露出一点凶相。


    “小姑娘胆子不小,今天跟你把话说白了,老子就是要钱,你要乖乖给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你要不拿出来,这来回路上总有你落单的时候。”


    林晗不说话,倒不是被他吓到,而是思考着怎么处理合适。


    “现在有多少给我拿出来!”周志远恶狠狠催了一句。


    林晗警惕地退了步,“我没有现钞,现在谁还用现钞啊。”


    “那你转给我,有多少给我转多少。”周志远低头要掏手机。


    “我的支出是被限额的,不是想转就能转,而且今天的额度已经用完了。”


    周志远回过味来,合着就是压根拿不到钱呗!


    他气笑了,“耍我玩是吗?知道你有几分胆量,但是再怎么样也就十几岁,我现在是走投无路了,逼急了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就在这时,林晗看到了散步路过的邻居。


    不怎么熟,但碰到了偶尔也会招呼一声。


    林晗连忙招手喊了声:“叔叔散步结束啦。”


    对方笑着点头,问她在这里做什么,顺势走过来。


    周志远看情势不妙,恶狠狠瞪了林晗一眼,扭身快步走了。


    林晗随后到安保室做了一下交涉,跟着他们去监控室截取了一段视频。


    到家后她先给周斯忆去消息,让他近期出入注意安全,感觉周志远有点不对劲。


    几分钟后周斯忆电话打过来。


    “他又来找你了?”


    “没事,我们小区安保做的不错,何况我已经存了监控视频,还录了音,再来烦我就报警。”


    那边没动静,只有一点杂音,林晗猜测他应该在网咖。


    下一秒周斯忆声音大了些:“告诉过你离他远点,就是不听,现在满意了?”


    林晗被他训的一愣,“不是,你怎么反过来怪我了?”


    “视频和录音发给我。”


    林晗脾气突然上来,“发个屁,你警察吗?”


    半小时后,周斯忆从网咖出来,他打车前往近郊。


    这一片都是老房子,大部分都出租给了外来务工者。


    楼与楼之间的过道覆一层黑乎乎油腻的污渍,锈迹斑斑的垃圾桶已经满的四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面对这样的环境周斯忆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压了压帽檐面无表情走了进去。


    里面还有起落的矮房,镶嵌在楼房中间,更廉价更不起眼。


    周志远今天又被讨债的追了两条街,赌徒心理是一辈子都消不掉的。


    他也曾经赢过,一晚上几十万进账,但人性都贪,谁不想要更多。


    赢得吐出去以后,会想着再去搏一把,来来回回无数次,妻离子散都吃不进教训。


    这个坑里掉进去,就很难再爬出来。


    何况周志远也没想着要爬出来,他只想着靠这个坑发达,让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都去后悔。


    小巷四通八达,这会静悄悄的,偶尔起几声狗吠。


    他呸了声,灌完最后一口酒,将空的酒瓶随手扔在地上,玻璃碎裂溅开。


    醉鬼哼着歌,左右摇晃往前走。


    刚要过拐角,突然窜出一道黑影,一把扯住他破烂的领子,用力一甩直接抡在了水泥墙体上。


    周志远痛苦地嗷了声,感觉脑浆都要被甩出来了。


    “大哥,再给我几天,我一定还钱,真的,我保证!”求饶的话念经一样吐了出来。


    阴狠的声音传出:“还不还钱我不管,你要是再敢去找她,我就弄死你!”


    周志远倏地睁开眼,迎上周斯忆薄如刀刃的视线。


    他重重喘了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是你啊,我找谁了你要弄死我?”


    周斯忆眯了眯眼。


    “这么急吼吼的,你相好吗?”周志远咧着满是酒气的嘴,近乎挑衅的笑起来,“我可不敢找你们,只是马路条条通,走哪不小心碰到就不好说了,你总不能把我腿给砍了吧?”


    “为什么不能?”


    “什么?”


    周斯忆突然抬手干净利落砸了下去,不知何时捞在手上的匕首瞬间扎穿了周志远的小腿。


    比起痛,他更像是吓得惨叫出声,很快冒了一后背冷汗。


    惊恐地看着恶鬼一样的周斯忆,“你疯了!居然敢拿刀!”


    周斯忆面无表情的抽出匕首,不顾周志远闷哼,染着血液的刀尖移到他下巴上。


    “你再敢去找她一次,就不是小腿的位置了。”说着用刀尖戳了戳他的喉结。


    周志远从他眼中窥伺到一抹燃烧着的疯狂,明白过来这不是单纯的威胁,这人下一次真的敢来抹他脖子。


    疯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疯子!


    他还什么都没做就平白无故见了血,这是有什么大病!


    “知道了。”开口时连声音都止不住发抖,“我绝不会再去找她了。”


    “我错了,我发誓!”


    染血的匕首上移,刀身贴住周志远肮脏粗糙的脸,在对方恐惧的眼神中翻转着擦干血迹。


    随后转身走出小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31 异的好像还


    林晗不爽周斯忆的态度。


    后面几天憋着气没上赶着讨好, 心想处处为你们着想,扭头还吃力不讨好,姐姐不玩了。


    不玩了三天, 林晗就有些坚持不住了。


    周斯忆这鸟人居然真就一句话都没跟她说,完全没有要反思的意思。


    林晗偷偷摸摸往后看了好多次。


    周斯忆实在看不下去,主动问了一嘴,“你做什么?”


    有人开口说话,就等于破冰。


    林晗一下就转过去扒住他的课桌,踩着这道不算宽敞的台阶说:“我做错了吗?”


    周斯忆转了转中性笔。


    林晗又说:“你仔细想想错其实不在我对不对?发现不对也第一时间发你消息,你却还跟我耍脾气, 我也很冤啊!”


    “我想了好几天, 这次真不算我的错,反而是你态度太差了。”


    周斯忆转了转脖子,“你到底想说什么?要我给你道歉的意思?”


    “那也不是。”林晗下意识摇头,“我只是想求个认同。”


    等了片刻, 林晗快速看他一眼, “你说是不是?”


    “以后若再碰见那个人就离远点,我对你只有这一个要求。”周斯忆视线轻飘飘落在她身上, “听见了吗?”


    这跟林晗想要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但眼看着他态度已经软下来,林晗也不想再死揪着不放, 缓慢的点了下头。


    周斯忆伸手,“手机给我。”


    林晗从桌洞里翻出手机递给他。


    周斯忆来回捣鼓。


    “你在干嘛?”


    “装个东西。”


    “不是装了定位了吗?”


    周斯忆转手又递还给她, “更新一下, 有了新功能。”


    “什么功能?”


    “可以去做作业了。”周斯忆捡起笔继续做题。


    林晗又追问了几句, 确认得不到答复后只能作罢。


    而从这天开始,林晗的定位每隔一小时就会自动发往周斯忆的手机,异常动态也会及时提醒。


    高二暑期的休息天不多, 放假后林晗大部分都在家呆着,沈婵偶尔过来窜个门。


    周时微也被关在家里,找林晗的频率很高。


    大部分内容都是抱怨周斯忆专制独裁,中间穿插一些陈清欢的八卦。


    陈清欢搬出来独立生活这事林晗是知道的,女孩子独住总会遇上一些小麻烦,这时候周斯忆就要体现出价值了。


    周时微觉得她哥简直无可救药,每次去换个水龙头或者灯泡这种小事,人是去了,但是不出五分钟就跑路。


    陈清欢邀他吃饭没一次成功过。


    上次陈清欢感冒,周斯忆甚至还把周时微给摇了过去,美其名曰说什么男女有别,不好过多接触。


    “你哥这么死脑子吗?”林晗完全没想起来自己发烧那会的待遇,“是不是爱情片看太少了?”


    “他哪来时间看爱情片,除了游戏就是做题,前者赚钱,后者上进,学霸标配。”


    林晗觉得不正常,这个年纪的男生最是对纯爱蠢蠢欲动的时候,周斯忆女神在前还能无动于衷,已经不能说木讷了,完全违反了生理发育。


    “给他物色点动作片?”


    周时微没抓到她的点,“看男人打架还能促进恋爱脑发育?”


    林晗瞬间回过味来,这丫头还是太单纯了,跟她说这个可能不太合适。


    不过据说陈清欢打算请他们两兄妹吃顿饭,过去受过陈清欢很多关照,借着这个机会周时微想给她回礼,顺便帮周斯忆也准备一份。


    她脑子不够用,所以请林晗帮忙一起出谋划策。


    两人顶着午后最烈的太阳去市区逛街,在商场耗掉一下午。


    在林晗的推荐下周时微给陈清欢买了一个抱枕,替周斯忆选的则是一款香氛沐浴套装。


    林晗笑得贱嗖嗖地说:“让她每天洗漱的时候都能想起你哥,浑身带着你哥最爱的味道。”


    周时微:“嘿嘿嘿,好妙。”


    花了不少钱,周时微肉疼的同时还打算请林晗吃饭,林晗则表示这个钱不让别人挣了,回去给她煮碗方便面就行,要放两个煎蛋和一根火腿肠。


    回去时已经傍晚,整个下午的行踪也同步到了周斯忆的手机上。


    因此很容易猜到此时她的最终动向。


    周斯忆摘了耳麦,给周时微打去电话,问她晚上吃什么,自己会提前回去。


    周时微在公交车上,背景音很嘈杂,听他说完顿时惊讶,“怎么要提前回家?”


    平时不知道周斯忆在捣鼓什么,但除去游戏代练,知道他也在忙别的,暑期开始后更是没怎么见到人。


    周斯忆“嗯”了一声,“吃什么?”


    “林晗也在,我们本来说好了回家吃泡面。”周时微看向身边的林晗,“我哥等会也回来了,你有什么想吃的?”


    “他买回来吗?还是自己做?”


    “你是……”


    “自己做。”周斯忆直接回答并吩咐,“时间不多,太复杂的不做。”


    周时微将要求转述完。


    林晗不客气的报菜单,“我要炒大肠还有酸菜鱼。”


    隐隐听见那头周斯忆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说:“知道了,你们回家等着吧。”


    周时微愣了愣,“哥,我想吃可乐鸡翅。”


    “下次,等会再煮碗榨菜肉丝汤解腻。”


    “……行吧。”


    通话结束后周斯忆转去就近的商超买菜。


    距离小区不远的街角有一家新开的奶茶店,路过时林晗恰巧口渴,便让周时微先回去,自己过去点了三杯。


    天气炎热,大家窝在空调间足不出户,哪怕是破小区也见不到什么人影。


    周时微沿着遮荫处走到楼道,刚步上一个台阶,便被后方冲出的人影拽住了胳膊。


    “微微,你帮帮爸爸,不然我真要被他们逼死了。”


    周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这的,整个人像在泥堆里滚过一样,头上破了一个口子,血挂了半张脸,现在已经凝固,看过去还是让人吓一跳。


    周时微一见到他就白了脸,只想往家跑,胳膊抽了好几次都没抽出来,“你放开我!”


    “女儿,你再救救爸爸,我真知道错了,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啊?”


    “我没钱。”


    “你哥呢?你哥有没有钱?你能不能问你朋友借一点,你真不想要爸爸了吗?”周志远顶着一头乱毛,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身上一股难闻的臭味,死死拽着周时微不放,“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你们家里的钱都放哪里了?”


    再拿不出钱,他真要交代在这了,昨晚被那帮丧心病狂的人丢进了墓园,还放了两条狼狗追他,就这么过了一晚上。


    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花样等着他,他不死也会被逼疯的。


    今天一定要拿到钱,不一定要拿去还,凑个路费至少能让他跑路。


    趁周志远略微分神,周时微猛地抽出自己胳膊,疯狂往上跑,企图躲进家里。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被周志远一把扯住头发压在了满是粉尘的墙上。


    “你都不想救我吗?忘了小时候怎么带你出去玩的了吗?都是一群白眼狼,统统不记我对你们的好,凭什么就我一个人要在这吃苦受罪,凭什么?!”


    他转动手腕将周时微的头发拽地更紧,逼近她威胁:“去家里,把有的钱全交出来!”


    周时微被迫仰头,说不上是疼的还是怕的,眼眶已经装满了眼泪。


    “我真没有钱,你就算弄死我也一样没有钱。”


    “你怎么可能没有钱!”周志远几乎崩溃的吼,“把钱给我!”


    下一秒,破扫把劈头盖脸的砸在了他头上。


    周志远闷哼了声,缓慢扭头对上一脸防备的林晗。


    咬牙挤出三个字:“又是你!”


    “把人放了,我已经报警,警察过来没几分钟,周斯忆也在往这边赶,趁现在跑还来得及。”


    林晗举着随手捡的扫把,见人放开周时微转向自己的时候,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进了派出所有些事情就不好说了,前一次你勒索我的证据也还在,若是现在马上走人,我们还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周志远突然笑起来,血糊糊的一张脸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直勾勾盯着林晗,想起前两次受到的耻辱,以及周斯忆一刀子下去到现在都没好利索的腿。


    当作无事发生?


    为什么要当作无事发生,在他看来现在这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把他给关进去,住监狱吃国家饭总比躲墓堆强。


    他像找到了出路,整个人莫名透出一股神经质的放松,“警察来可以关我多久?”


    林晗皱眉,“什么?”


    周志远朝她靠近,“就让警察来抓我,把我关越久越好,既然都这样了前两次的债我得讨回来。”


    不好!


    林晗扭身就跑。


    然而只到平台就被扑过来的周志远给压在了扶手上。


    林晗拿扫帚抽了他两下,转手也被抽走压在了她后脖颈上。


    男女体力有本质的区别,哪怕是面对一个看过去接近老弱病残的人,林晗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周时微冲过来想帮忙,被周志远狠狠抽了一扫帚,脸颊上瞬间起了好几条血痕。


    林晗低骂一声,开始疯狂挣扎。


    角落堆了很多杂物垃圾,挣扎间林晗为了突破他的掣肘不知不觉爬了上去,随后一脚踹在了他的锁骨上。


    周志远吃痛,下意识又一扫帚甩了过去。


    林晗后仰,紧接着想起位置不对,手完全没有可以攀附的地方,紧接着直接从平台翻落出去。


    “林晗!”周时微吓得尖叫。


    那个瞬间,时间突然就感觉慢了下来。


    重生回来的这一年走马观花般从眼前又过了一遍,她觉得自己做的很可以了,没有留下遗憾,只是没看到周斯忆回到高位,让她有些不甘心。


    最后一秒,林晗看到了拎着购物袋回来的周斯忆,诡异的好像还看到了他眼中心神俱裂的痛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32 不论你提什


    周斯忆怎么也没想到, 回家看到的会是林晗坠楼的那一幕。


    这个画面在后来很多年都会让他从睡梦中惊醒。


    地上是缓慢铺开的鲜血,林晗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一样。


    叫救护车的手是抖的, 有人跟他说着什么也听不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凝固住。


    他费了很大的力,才将手伸到林晗的脖颈间,去触碰代表了生命的大动脉。


    感受到规律的搏动,堵在胸口的那股子气才吐了出来。


    他不敢碰林晗,生怕把人给碰散架了,叫过一旁吓得直哭的周时微, 嘱咐她努力去把林晗唤醒。


    随后看向还来不及逃跑的周志远。


    “不是我, 跟我没关系,是她自己掉下去的。”周志远明显也慌的一逼,他只是临时想被关,不想一辈子关里面啊。


    “机会就这么多, 是你自己不珍惜。”


    “什么?”周志远一时间没搞明白。


    周斯忆利箭般冲过来, 拎住他的领口,大力一掼直接砸在墙上。


    周志远瞬间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紧接着头发被扯住, 头被迫后仰,又猛地撞向墙壁。


    如此反复, 周志远有个瞬间甚至觉得自己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脸上的血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流,脑仁都快被震的稀碎。


    后来是被警察拦下的。


    周斯忆喘着粗气, 眸底渗着血色, 绞着周志远的目光恨不得把人给嚼碎吞了。


    这种人怎么还能活着, 为什么不去死!


    就不该给他机会,从最开始就应该把人了解了。


    救护车此时到达,林晗被几人一起移到担架上, 随后前往医院手术。


    警方已经联系上家人,路上对周家两兄妹进行了询问。


    之后就剩下漫长的等待。


    林晗的情况并不明朗,医生多次进出下达病危通知。


    周时微脸色惨白,仿佛大病了一场。


    鼓了很大勇气才到周斯忆身边,哽咽着说:“哥,对不起,都怪我。”


    她用手抹了把已经肿的没法看的眼睛,“林晗都是为了救我才掉下去的,真的对不起。”


    周斯忆没反应,就像没听见。


    事发到现在,唯一的发泄点消失后,他的脑袋基本是空的。


    没有情绪,也不想说话,就只剩下沉默。


    他不知道现在做什么比较合适,麻木的状态在手术室门开合时才会临时激活一瞬。


    等狭长的走廊响起零落的脚步声,手术室的灯仍旧还没有灭。


    林岩厉跟等在这的警务人员做了一番交涉,随后把目光落在周斯忆身上。


    少年比他还高半个头,望过来的目光沉静稳重,板直的身形有些孤傲的味道,不过此时还有一些秋叶般的颓色。


    “林晗的同学?”林岩厉上下扫视他一圈,态度虽然冷淡,倒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今天这件事好像有点复杂,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抱歉,责任在我们。”周斯忆垂头,“真的很抱歉。”


    “听说林晗因为跟你走的近,成绩有了提升。”


    “她自己也很刻苦。”


    女儿坠楼在手术,林岩厉却没有为人父的焦急担忧,他审视地看着周斯忆,就像在评估对方的价值。


    随后开口:“高中生有早恋倾向很常见,她因为你不愿跟我去A市,现在短短时间生死未卜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过。”


    周斯忆倏然抬头,眼中满是错愕震惊。


    林岩厉挑眉,“她没告诉你吗?倒看不出来用情还挺深。”


    他居然还笑了一下,似在嘲讽他们这个年纪自以为的纯爱。


    很快话题又拉回来,转到了赔偿上。


    周志远这次的牢狱之灾是逃不了的,巨额赔偿也到不了位,就算把人卖了都凑不到数。


    说实话林岩厉的事业已经小有成就,这些赔偿金额也看不上眼,只是因为这次突发事件而临时改变行程,耽搁了工作计划反而让他很不爽快。


    何况林晗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抛不开的义务,除去冷冰冰的血缘,并没有情感上的牵绊。


    六小时后林晗从手术室出来转入特护病房,又过了一周转到普通病房。


    林岩厉已经走了,配备了护工。


    因此林晗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上了年纪的阿姨,不过周斯忆很快走了进来。


    手上拿着一堆单子,接触到林晗的目光,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抿紧双唇,深浓的眉心蹙拢,眼底闪着辨不清的神色。


    他把一堆病历资料往柜台上一放,凑近林晗问:“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怎么说,浑身重的厉害,就算是平躺着也非常疲惫。


    “好累。”林晗张嘴想说这两个字,结果发现她现在连说话都困难,几乎发不出声音。


    周斯忆看出了她的吃力,没再问下去,转手熟练的捞起纸杯用棉签给她润唇。


    林晗惊得想跳起来,什么意思,她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虽然没死,该不会瘫了吧,那她还不如死了。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架不住身体无力,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之后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多,几乎每一次周斯忆都会在,可见这段时间都是他亲历亲为的在照料她。


    同时林晗也了解到自己没缺胳膊断腿,伤的虽然很严重,但也不用靠轮椅过下半辈子。


    唯一要说悲催的可能是她的头发,因为头部有伤,手术时给刮掉了一半,也就是现在她是顶着一个阴阳头在面对进出的人。


    林晗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脑袋时很狼狈的哭了,整个都是光头也就算了,一半秃着,一半长毛算几个意思?


    护士的解释是当时时间紧急,处理时间有限,所以稍微给她留了点。


    周斯忆已经看惯了她这惨不忍睹的模样,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看人伤心都得快厥过去,才说了句:“等拆了纱布,把剩下那半也推了就好。”


    林晗躺在床上哭的更伤心了。


    由于四肢躯干都有损伤,因此浑身都缠了纱布,粗一看跟木乃伊没太大差别。


    行动不便的情况下,清醒时间越来越久,导致林晗情绪变得敏感。


    沈婵过来时,周斯忆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


    由此在踏进病房那一刻,看到林晗的卖相,沈婵艰难的吞下了笑意。


    往病床边一坐,开始跟她聊天解闷,了解完事情经过后把周志远骂了个爹妈不认识。


    “那你亲爹呢?来了吗?”


    “来过了。”


    在林晗醒来后,林岩厉带着陈婧又过来了一趟,两人像参观兵马俑一样的在她病床前晃悠了圈。


    害的林晗胸口闷疼了很久,真还不如别来。


    沈婵观察着林晗脸上的表情,“就这样?没别的细节了?你那个后妈还有拖油瓶来了吗?”


    “别提这些扫兴玩意,来了反而减寿。”


    至于林岩厉,她本就对他没抱什么希望,能做个称职提款机算不错了,至少没到撒手不管的地步。


    临近开学,林晗的情况肯定要休学一段时间。


    周斯忆本打算每天过来给她补习,争取把落下的进度缩到最小。


    林晗问他,“你不打工赚钱了?”


    “我有存起来一些。”


    “然后就全耗在我这里?”林晗能稍微坐起来一些了,这会靠在床头跟他闲聊,“用钱的地方还多,这些积蓄你应该也是为了以后做准备的。”


    “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你的有数就是坐吃山空。”


    周斯忆蹙眉,但很快又抚平,“到时候再看,我总不会饿死自己。”


    “我妈跑路前给我留了一张卡,你可以……”


    “不用。”周斯忆打断她,深深望过来一眼,“我不用你的钱。”


    这个时候还耍什么大男子主义。


    林晗简直无语。


    转而又问起周时微,事发后周时微大病了一场,反反复复没怎么好过。


    周斯忆说:“这几天精神好些了,说是过两天来看你。”


    “我跟她可真是难姐难妹。”林晗感慨了句。


    “如果不是你,躺在这的可能就是她了。”


    不是的,如果那天她不在现场,现在可能就没有周时微这个人了。


    这么看来应该庆幸,她们都还好好的活着。


    “你在开心什么?”看她突然在那眯眼笑,周斯忆奇怪地问了句。


    “觉得眼下是最好的安排,幸亏躺在这的是我,不然大家可能都会不好过。”


    是的,如果躺在这的是周时微,他没有能力去担负这笔巨额的治疗。


    周斯忆盯着林晗每天都还会有些浮肿的脸,他欠了这个人实在太多,哪怕用余生偿还都不够。


    他低头将橙子肉一点点挖出来,用小叉子戳着送进林晗嘴里。


    “这个好像有点酸啊。”林晗皱眉,勉强下咽后又说,“帮我换一个呗。”


    这段时间习惯了周斯忆照顾,使唤起人来变得很顺嘴。


    周斯忆便换了一个重新给她挖果肉。


    “林晗。”


    “嗯?”


    “为什么你没有跟随你父亲去A市?”


    林晗挑眉,有些意外他突然问这个。


    “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不喜欢我后妈,不想跟她们接触,所以宁愿留在这。”


    “真的?”周斯忆掀眼看她,表情认真到有些严肃,“真的是这个原因?”


    林晗迟疑着点头,“对呀,怎么了?”


    周斯忆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才摇头,“我只是在想未来要怎么还你这份恩情。”


    “没事,有你还得时候。”林晗叮嘱,“未来我有求于你得时候,可一定要搭把手的哦。”


    周斯忆头也不抬地说:“不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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