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西瓜汁
林婋举着兔子玩偶放在脸旁边, 问傅行川,“像我吗?”
一点也不像,兔子眼睛也不是红的, 但他似笑非笑道:“挺像的。”
林婋仔细拿在手里看了看,低声喃喃道:“可我觉得不像。”
“铃铃铃~”手机铃声响起,林婋下意识摸口袋, 可她根本没带手机, 她循着铃声看去, 是佟允来了电话, 她接起,“……好的,我马上过来。”
林婋走过去, 她正好挂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吗?”
佟允边把祝岁安给她的玩偶塞进书包里边回答,“餐馆老板回来了,说临时有酒席,要我去帮忙。”
“你不累吗?”
“没事。”佟允用手比了个耶, “因为工资是平时的两倍。”
她和其他人道别,“我先走了。”
朱长宇抢了唐沐辰的热狗, 嘴里塞得鼓鼓的, “等等, 我也走了, 送你。”
“大坏蛋!”唐沐辰看着强盗逃跑的背影快要哭了, 林婋急忙哄, “不许哭, 我再给你买一个就是。”
“可以哭。”傅行川突然作声, 林婋看着他, 他语气有些不善,“他还小,为什么不能哭,你哭得少吗?还教训他?”
他怎么了?被鬼吓得还没缓过来吗?林婋看着他抱着唐沐辰去买热狗,那小子仗着有人给他撑腰,停下抽泣对林婋做了个鬼脸,还双手环住傅行川的脖子。
好羡慕啊!
疯子,林婋打了自己头一下。
“又见面了。”好陌生的声音,林婋回头看,男人穿着一件亮绿色的西装,是上次送祝岁安回来的那个,他刚刚的话是对阮烨说的。
阮烨冷脸看着他,没说话,祝岁安对钟庆说:“不是让你在门口等我吗?”
“我想你了就直接进来了呗。”他说着牵起祝岁安的手,把她手上一个玩偶扔在地上,“这么廉价的东西和你不搭,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带你去买好的。”
祝岁安甩开他的手,捡起地上的玩偶拍掉灰,“不用了,好的差的我能分的清。”
傅行川带着唐沐辰回来,看见钟庆皱起了眉,凑近祝岁安轻声问:“他怎么在这?你还没和他分手?”
“他去了京禾,今天才回来,我等会就和他提。”祝岁安向他挑了挑眉,“好戏要开场了。”
“小心点,我让李叔陪着你。”
“好。”
林婋不知道他们两说了什么悄悄话,这时摩天轮亮起了灯,她仰望着最顶端。
钟庆和祝岁安走了,他们坐傅行川的车回去。林婋落在后面,看见傅行川抢先一步坐到后排,阮烨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于是她只好坐在副驾驶。
开车的司机是个年轻的男人,应该不是朱长宇之前提到过的李叔。林婋从内后视镜偷瞄了一眼后座,唐沐辰发现了她,从身旁一堆玩偶里拿出一只,问她:“姐姐,你要这个吗?”
林婋看见傅行川也闭着眼睛,松了口气,接过玩偶,“谢谢。”
她看着手里两个玩偶,一只是兔子,另一只是……狗吗?
到了长林巷,唐沐辰依依不舍地和傅行川分别,林婋把手空出来,朝他挥了挥,“再见。”
“嗯。”他淡淡应了句,林婋便牵着唐沐辰走了,阮烨已经离他们很远,快到家楼下了,她慢悠悠地走着。
回到家,她把那两个玩偶放在床上,拿出手机,她告诉林大勇:【爸,我今天坐了摩天轮。我现在才发觉,以前和你一起生活也很幸福,只是当时不怎么想。对不起,是我太贪心了。】
【等你回来,我想和你一起去坐摩天轮。】
她躺在床上,突然想傅行川会不会有一点喜欢她呢?他好像对她很特别。
旁边的手机屏幕灭了,再亮起是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闹钟响,林婋关掉闹钟,和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去傅行川家。
将近八月,老洋房的桂花树上缀了几朵小花,每个从门前经过的人身上都会染上淡淡的清香,到了八月末,秋意渐浓,花香也馥郁了起来,整条巷子都是桂香,沁人心脾。
“嗡嗡嗡~”
桌子上朱长宇手机振动着响铃,把他从枯燥的物理题中解救出来,是个陌生号码,但他还是立马拿起出去接。
佟允拍了拍脸,虽然夏天快过去了,但天气还是非常热,她每天打工到很晚,负担重人累自然会犯困。
林婋被一道数学导数题给难住了,看见她的举动顺手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她也累,于是偷看了一眼傅行川,他手上拿着红笔在改她做过的一套理科综合卷,察觉到林婋的眼神,傅行川抬起头来。
他这是在……瞪她吗?
傅行川手没有停,用红笔在纸上写着东西,林婋心虚,移开视线,无意间瞥见一旁的阮烨在傻笑,怎么能有人笑起来这么瘆人?
祝岁安端了一盘冰镇西瓜进来,林婋观察她的表情,和以前并无什么差别,看来失恋没有带给她多大的伤害。
据说祝岁安还找了一堆前男友的鱼塘里的鱼暴打了他一顿。她把盘子伸过来,林婋下意识躲了一下,好在幅度不大,她没注意。
林婋拿起其中一瓣,甜甜地对她说:“都说盛夏的快乐,少不了西瓜和海边。”
祝岁安捏了捏她小脸,“你想去海边玩吗?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出发。”
祝岁安说着傅行川把改好的卷子递过来,她扫了一眼上面的分数,就两个字形容:糟心。弯道超车的日子没剩几天了,她还是好好珍惜吧!
“算了吧!我只是随口说说。”她话里明显有遗憾的意味,连眼前鲜艳的红果肉都黯然失色了。
朱长宇蹿地一下跑进门来,“不好了。”
佟允把西瓜放下问他,“怎么了?”
“徐洋洋离家出走了。”
“什么?”林婋昨天和徐洋洋聊过天,她还说开学了给林婋带好吃的,“我打电话给她。”
“她手机关机了。”朱长宇嘴上这样说,却还是再一次拨了她的电话。
傅行川问:“刚刚是谁给你打电话?”
“她妈妈,问她有没有来找我们。她问遍了亲戚邻居都没有,她也没去学校。”
“现在怎么办啊?”朱长宇慌了,手开始颤抖。
佟允认真地问:“报警了吗?”
“报了。”
“我们也帮忙找找。”佟允说着背起包来。
林婋也把包背上,连阮烨都站起身来,但傅行川仍坐着,他好像在和谁发消息。
朱长宇正要迈出门,他开口,“等等,我知道她在哪。”
“你怎么知道?”朱长宇赶紧走到他面前,其他人也凑了过来,林婋看见傅行川手机上和齐尧的聊天记录。
开始是他问齐尧,【今晚的演出能取消吗?】
齐尧:【怎么了吗?】
行:【同学失踪了。】
齐尧:【离家出走?女同学?不会是叫什么洋洋那个吧?】
行:【你见过她?】
齐尧:【昨天那姑娘来店里坐了会,暑假本来就没什么客人,她落了张车票在店里,后面急急忙忙来找我才认出她来。】
齐尧:【我还以为她只是出去玩,谁知道是离家出走,她还仗着我和朱长宇的情谊借了我两百块钱呢!】
行:【她去哪了?】
齐尧:【怀城。】
“我联系那边认识的人托警察查一下酒店住房登记,很快就能找到她。”傅行川冷静地说,朱长宇挠了挠头,生气地说:“徐洋洋你死定了。”
“怀城,海边城市啊!干脆我们亲自去找她吧!顺便去趟海边玩好了。林婋,你刚刚不是说盛夏的快乐,少不了西瓜和海边吗?西瓜有了,让我们抓住夏天的尾巴,去海边吧!”
林婋有点心动,但她一边担心杜云燕可能不会答应,一边又担心自己的成绩,犹豫不决。佟允突然说:“走吧!这样的机会挺难得的,说不准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她比他们当中的任何人都要珍惜学习的时间,却连同放弃了她赚钱的机会,林婋觉得相比之下,她没什么好退缩的,“走吧!我也不想留遗憾,不想以后后悔。”
“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徐洋洋。”
说走就走的旅行,林婋从来没有过,她喜欢做旅行计划,喜欢做好了准备再出发,可今年她才十七,等到有时间再出发,等到攒够了钱再出发,等到一切都恰到好处,那时候她又会是多少岁?
她现在有说走就走的勇气和能陪她一起疯狂的朋友,其实就已经足够了。
林婋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装在一个小背包里,杜云燕念叨她危险什么的,李阿姨在旁边当说客,最后林婋不顾她的阻挠坚持出了门,还笑嘻嘻对唐沐辰说要给他带贝壳回来。
长林巷巷口停了辆路虎,还是之前那个司机,三个女生坐在后排嬉笑吵闹,朱长宇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嘴里念念有词。
傅行川手里拿着本书,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阮烨脸上挂着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个小时的车程很愉快,他们进入怀城地界,同时傅行川得知了徐洋洋入住的酒店,是一家靠海近的平价酒店。
酒店不远处有家大排档,他们的车经过时朱长宇注意到徐洋洋的身影,“停车。”
他气势汹汹下车往徐洋洋方向走去,林婋也急忙跟上,他们走近,就听见徐洋洋对大排档老板说:“老板,我身上没钱,可以帮忙洗盘子换一顿饭吗?”
老板拧着眉,“你没钱,你朋友们都没钱?”
徐洋洋回头,看见他们两个,像看见亲人一样,抿着唇差点哭出来。
朱长宇没见过她这副样子,于心不忍,把刚刚车里练习的要骂她的话咽下去,低声说:“你是没有我电话吗?出来不知道联系我?”
“我…我手机坏了。 ”
“你不会借别人的?”
“我不记得号码。”徐洋洋越说越委屈。
“……”朱长宇有些无语,“你妈的电话你总记得吧!”
“我不敢打,我害怕。”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林婋赶紧抱住她哄着:“没事了,下次一定要先联系我们,我们都很担心你。”
“谁担心她?”朱长宇死鸭子嘴硬,说完走到一旁点餐,每一道都是徐洋洋爱吃的。
黄昏时刻,大家一起坐在路边大排档的圆桌上,桌上烧烤海鲜小炒家常菜都有,但徐洋洋嘴里大口吃着章鱼小丸子,是朱长宇特地去沙滩上一小摊给她买的,“就是这一口。这老板今天终于出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为了这个才来怀城的。”朱长宇嫌弃她的吃相,开了瓶汽水放在她手边。
徐洋洋咽下嘴里的东西,“就是为了这个啊!突然想吃了,我妈不肯带我来,关得烦了,我一气之下就自己来了。”
“本来到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谁知道一下车还被人给撞了,手机摔坏打不开。我也不知道这边酒店这么贵,要了最便宜的单人间,身上就没剩几块钱了。”
“还好有你们,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徐洋洋眼睛亮亮地环顾了一圈。
“算了,糟心事就不提了,傅行川已经给你妈妈打过电话说明情况了,等会你再给她打一个让她放心。”祝岁安说着举起手里的杯子来,“我们先干一个。”
“敬友谊。”她说。
大家一齐举杯,每个人杯子里都是冰凉西瓜汁,他们不约而同默契地说:“敬青春。”
“嘭—”一声清脆的碰壁声响起。
林婋故意慢了一步,先和傅行川碰了一下。
敬你我。
敬我们。
第32章 在海边
吃过饭, 他们打算先回酒店休息,明天再去海边,佟允提议:“我们明天去看日出吧!”
“那得几点起?”朱长宇问。
“五点左右出发应该能看到太阳升起的全过程。”
“五点!”朱长宇惊呼, “还是算了吧,今天折腾得已经够累了。”
“佟允,对不起啊!我昨天就没休息好, 今天想好好睡一觉。”徐洋洋有气无力地说。
“没事。”佟允摇摇头, 看向祝岁安, 一旁的阮烨先替她回答:“她累了。”
林婋看见祝岁安嘴唇发白, 扶着她,“你还好吗?”
“嗯,我也想看日出, 但身体不允许。”
“下次还有机会。”林婋安慰她, 也对佟允说:“明天我陪你去看日出。”
她说完回头看了眼在酒店外面给齐尧打电话的傅行川。祝岁安注意到,像是猜到了她想问什么,“太早了他起不来,而且他还有起床气, 被吵醒了会暴躁的。”
林婋想起他以前迟到炸毛的回忆,不禁弯了弯眼睛, “哦。”
晚上为了不打扰祝岁安休息, 林婋和佟允, 徐洋洋住一个房间。徐洋洋给她妈妈打完电话就早早睡了, 佟允和林婋躲在被子里说悄悄话。
只开了手电筒的光, 她们一人带着一只耳机, 听着佟允手机里的歌, 林婋发现她的歌单里全是粤语歌, 轻声问她:“你会粤语吗?”
小时候她跟着林大勇去过佛山谈生意, 印象深刻的是那边的人基本都是用粤语交流,她觉得很有魅力很好听,可自己又说不出那种感觉。
“我只会一点。”佟允告诉她,“其实我外婆就是广东人,但我是在南安出生的。”
耳边悠扬的旋律响起,林婋问她:“这首歌叫什么?”
“少女的祈祷,我妈妈最喜欢的歌。听得懂歌词吗?”
这是佟允第一次提到她妈妈,林婋只知道她妈妈在她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听是听得出是什么词,但不知道什么意思。你能给我讲讲吗?”
佟允摁开手机开关,看见屏幕上时间已经来到十点半,对她说:“改天再给你讲,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我们睡觉吧!”
“那好吧。”林婋乖乖躺下,佟允把被子给她掖好。
夜渐渐深了,远处海浪翻涌惊涛拍岸的声音传来,传入林婋梦中。她看见了大海,还看见了思念很久的林大勇,她喊林大勇,但他似乎没听见。她边走过去边喊,可林大勇往后退,转身向海里走去。
林婋一直喊他,让他回来,但他没回头,身影逐渐变得模糊,消失在海平面。
“爸,别走……不要……”
“婋婋。”佟允轻轻晃了下林婋,她惊醒,脖子上全是汗,佟允抚摸着她后背,“做噩梦了吗?没事了。”
佟允抱着林婋安抚,好一阵她才彻底缓过来,看见窗外天已破晓,昏暗的光照进来,“几点了?”
徐洋洋还在睡,她低声说:“五点零五,我们出门吧。”
“好。”
林婋简单换衣洗漱后,走出房间,和佟允汇合。她去了车上拿了相机,昨天朱长宇给她发了信息告诉她该怎么用,她用三脚架把相机固定在沙滩上,镜头对准林婋,“先给你拍一张吧!”
咸湿的海风吹来,林婋想起梦中的场景,看着海背对着她愣了会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来呆呆地比了个耶。
“开始录像了。”她拍完笑着朝她跑来,她们挽着手走在沙滩上。许是假期快要结束了,岸边没什么大人,倒是有几个和唐沐辰差不多大的小孩在堆沙堡。
林婋好奇地问,“小朋友们,天还没亮,你们这么在这?”
“我们来看日出,你们呢?”
“我们也是。”林婋多问了几句,“但是你们的家长呢?你们是独自跑出来的吗?”
“我们马上都要上一年级了,又不是小孩子,爸爸妈妈才不会担心呢!”
林婋摸了摸鼻子,是她多管闲事了吗?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
“大朋友也要注意安全哦!”佟允柔声对他们说完拉着林婋走开,“等回到南安,我们把视频给唐沐辰看。他应该还没有见过日出吧?”
“没有,他爱赖床。”林婋说着勾了勾唇,想到另一个爱赖床的小朋友,他现在应该还在睡梦中吧!
她们走到摄影机前的岸边坐下,聊天聊地聊理想。
“我以后想成为一名老师,像丁老师那样的。”佟允手里捧起一把沙,“我还想去西藏支教,听说那边教育资源匮乏。”
沙子从她指缝中落下,林婋脑海里浮现出“奉献”两个字来,她认真地说:“那我就祝佟老师梦想成真,在你看祖国大好河山的同时,也让那里的孩子们有机会能看今天我们面前的这片海。”
“谢谢。婋婋,你的梦想是什么?”
她没有梦想,“快看,太阳升起了。”
天际出现一抹淡淡的红晕,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大海和沙滩,海面波光粼粼,她们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中,美到失语。
一直到整个太阳从海平面一跃而出,她们才回过神来。佟允偏过头看向旁边,林婋也感到有点奇怪,她们坐的离小朋友们有一定距离,但刚刚明明还能听见他们的声音,日出了反而他们不说话了。
她也扭头看去,发现一个小女孩溺水了,在海里挣扎。那群孩子四散而逃,应该是去找大人了,还有一个孩子踉踉跄跄地朝他们跑来,边跑边喊,“救命,有人掉海里了,快救救她。”
她们跑过去,佟允的手机没电了留在酒店充电,林婋就没带手机来怀城。
林婋注意到小女孩没有动静了,像是失去了意识,她赶紧把身上穿着的防晒衣脱下,向佟允交代道:“我会游泳,我去救她,你找人借手机打120。”
佟允拉着她,担心地说:“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我水性好。”她说完跳进海里,向小女孩游去。她没骗佟允,林大勇夸过她好几次水性好,在水里非常放松自在,如鱼得水。
但现在她一根筋绷着,在她面前的是一条人命,她不能放松警惕。
林婋保持着流畅的游泳姿势,在水流中穿梭,游到女孩身边,抱着她的腰。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一个五六岁左右女生的重量,她抱着女孩游得十分艰难,中途她换气的时候还被女孩拖着沉入海中,呛了一口海水。
但好在最终她还是带女孩上了岸,从头到脚全部湿了,风一吹身上格外凉,但林婋先没管,她给女孩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林大勇给她上的第一节游泳课就教了她该如何急救,她边做着边心里默念:“醒过来,快醒过来,你爸爸妈妈还在等你回家呢!”
做了几下手开始酸,因为游过泳,力气也所剩无几。
“换我来。”林婋抬头,看见傅行川走到另一侧跪下接手给女孩做心肺复苏,他的动作很规范,应该也是经过正规训练过的。
没一会,女孩意识恢复,正好救护车和女孩的爸妈也赶到了,林婋这才松了口气。
女孩被送上救护车,她的衣服湿了,林婋把脱下的防晒衣披在她身上,她爸妈向林婋表示感谢,“真的是非常谢谢你了小姑娘,幸好我们小桐今天遇到了你这样勇敢善良的好心人,否则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女人情绪有些激动,应该是刚刚被吓着了还没缓过来,男人扶着她,林婋温和地说:“是我应该的,小桐还在等你们呢!快去吧。”
林婋看见救护车门关上前女孩朝她挥了挥手,她会心一笑。
吹了阵风,她身上还湿着,起了寒颤,一旁的傅行川把冲锋衣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林婋近距离看着他,他脸上没有血色,眼眸异常漆黑,是没睡好吗?还是被吵醒了烦躁?
林婋轻声细语问他:“你怎么在这?”
“这海你家的我不能看?”
果然是起床气,林婋乖乖闭嘴跟在他后面回酒店。
她脑中不断闪过刚才发生的事的片段,耳边响起女孩妈妈夸她勇敢的话,她用衣服裹紧自己,快步走到傅行川身边问:“我今天是不是很勇敢?”
聪明,勇敢,健康中的勇敢。
她喉咙有点疼,口腔里还咸咸的,不自觉咳嗽了两声,但心里很甜,满怀期待,结果傅行川说:“你那不叫勇敢,叫莽撞!会点游泳你就自以为是下水,你知道盲目施救是一种多愚蠢的行为吗?”
他越说越气,林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她明明是好心,结果勇敢没捞着,还落了个愚蠢。
“怎么了?”佟允带着其他人向他们走来,祝岁安见傅行川在发火,把他拉开。
傅行川情绪有点失控,没理她往酒店走去。
林婋看着他背影,扣着手。徐洋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朱长宇一个劲夸她厉害,连冷血的阮烨也附和了一句表扬她。
回到酒店,林婋换完衣服坐在床上,眸光微暗,内心落寞,喉咙里咸味还没消散。
“林婋?”祝岁安敲了敲门进来,先左顾右盼看了下屋子里有没有人。佟允把相机落海边了,徐洋洋陪她去拿,屋里就剩她一个。
“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婋看着她,没作声,祝岁安在她旁边坐下后,才开始说:“我觉得傅行川好像喜欢你。”
什么?
她像是猜到林婋怀疑自己耳朵,重复了一遍,“我说傅行川喜欢你。”
林婋愣了会,哑声对她说:“你别瞎说。”
“我没有瞎说。”祝岁安把她的证据拿出来,“你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吗?”
林婋摇摇头。
“因为他担心你,怕你有事啊!”
“我从来没见他对别的女生这样过,他起床气这么严重的人,昨天听见朱长宇说你要去看日出,今天居然也早起了。据说还定了好几个闹钟,把朱长宇和阮烨都给吵醒了。”
她说着笑出了声,林婋懵了,他真的喜欢她吗?说不定是单纯想看日出呢?
“或许他只是想看日出,你别乱说了。”林婋不敢轻易相信她的话,因为怕不是的话会失落。
“你不信我的话,就自己去试探他吧!”
祝岁安眯着眼睛问她,“不过,你对他是什么想法?喜欢吗?”
她不敢说喜欢,但又不是不喜欢,“我不知道。”
“反正你好好想想吧!”祝岁安骄傲地说:“我们家傅行川样样都好,你就算和他在一起也不会吃亏的。”
在一起!林婋从没想过。
“你们在说什么呢?”佟允和徐洋洋回来了,徐洋洋拿出相机和祝岁安分享日出,她们凑在一起看,林婋久久没回过神来。
是在下午,他们再一次去海边玩,徐洋洋泼她水,她才清醒过来。
祝岁安坐在岸边独自玩水,阮烨嫌他们幼稚也坐在她旁边图清净。朱长宇和徐洋洋在大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那种,水被溅得高高的,林婋透过水幕看见了傅行川。
他也换了身衣服,穿着件篮白花衬衫,松了两颗扣子,墨镜挂在中间。
祝岁安打量了他一番,脸上笑藏不住,“还有脸说别人花孔雀,自己不也是吗?”
阮烨没听清,问:“什么?”
“没什么。”祝岁安闭嘴,看着徐洋洋和朱长宇如火如荼的战斗。
林婋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上话,被徐洋洋扯进战斗圈中。佟允本来两面受敌,林婋一来她们全都攻击朱长宇去了,他被泼得摔在海里,“哪有这样的,这是个人战,你们欺负人。”
徐洋洋耍赖朝他吐舌头,“略略略,有本事你也找人组队啊!”
“傅行川,快来帮我。”
“妈呀!好帅啊!”徐洋洋一秒花痴。
林婋心也砰砰乱跳,但很快变成了眼前水花四起,混战开始了,他们尽情嬉水玩耍,打打闹闹。
朱长宇最先体力耗尽瘫在沙滩上,佟允和徐洋洋走过去坐下,林婋意犹未尽用脚踢着水,海里投出倒影,是傅行川走了过来。
“早上我态度不太好,可能是起太早了,对不起。”他认真地说。
“没关系。”林婋看着脚下,漫不经心地问他:“你起那么早做什么?”
“看风景。”
记起他喜欢看诗集,林婋便借此试探他:“你看到美景会想到诗吗?那此情此景你能想起那句?”
傅行川看了圈周围,已是日落时分,晚霞温柔,热气退去,沙滩上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对面不远处坐在一排好朋友在闲聊,林婋站在他旁边,他慢悠悠对她说:“你的长夏,永不凋落。”
祝岁安好像说对了,他真的喜欢她,林婋心里泛起一阵波澜,比脚下拍打着的浪花还要汹涌。
“婋婋,傅行川,快过来,我们拍张照留念吧!”徐洋洋朝他们喊。
“好。”她灿烂地笑着回应。
“你站中间,你今天立了大功。”她走近,徐洋洋对她说。
最后林婋左边是佟允,佟允旁边是朱长宇和徐洋洋,她右边是傅行川,傅行川旁边是祝岁安和阮烨。
他们摆好姿势,在司机先生按下快门前齐齐喊着,“青春万岁。”
青春万岁!
愿我们永远年少,永远热烈!
【作者有话要说】
儿童节快乐,端午节安康,第一卷 结束了[加油]
这篇文校园和都市分别占6和4,是一个酸涩的故事。前情提要一下,下一卷有点虐,但只要记住一件事,傅行川是有苦衷的,都不是真的就行。
超前情提要,下下卷刺激[黄心][黄心][黄心]
喜欢林婋和傅行川的朋友们记得点个收藏,大家也可以在评论区找我玩,我看到的话一定会回复。[比心]
第二卷 酸秋
第33章 37.2 ℃
他们在海边又坐着闲聊了会, 祝岁安突然提到:“你们见过雪吗?”
“没见过,我可是土生土长南方人。”朱长宇拍着胸脯说。
徐洋洋怼他,“没见过世面, 你还骄傲上了。”
“那你见过吗?”
“没。”徐洋洋扔了个贝壳进海里,肩碰了下旁边的林婋,“婋婋, 你肯定见过, 我记得你说过会滑雪。”
“嗯。”
林婋见过雪。自从林大勇创业成功, 公司蒸蒸日上, 高学历人才纷纷投简历应聘之后,他的压力小了不少,就把更多心思放在陪她上面, 每年冬天都带她去哈尔滨滑雪。
“我们一起看过了海, 以后再一起去京禾看一场雪吧!我觉得京禾的雪最好看了。”祝岁安认真地说。
京禾的雪林婋也见过,但她想和他们一起看。
“大家都同意吧!那我们约好了,不能爽约哦!”
每个人都说了遍,“同意。”
林婋对上了傅行川的视线, 也坚定地说:“同意。”
离开之前,林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 她希望有一天他们还能再回到这里, 尽管可能是很多很多年以后。
那天晚上, 林婋一直睡不着, 思绪万千, 都只关于一人。傅行川真的喜欢她?她居然觉得不可思议, 好像美梦成真了一样。
一觉醒来, 她还是感觉身上暖暖的。吃过早饭他们就回南安了, 还是之前的位置, 林婋坐在后排靠窗。
祝岁安坐在中间,嫌热用傅行川那本诗集扇风,没一会她累了睡着了,书掉在林婋脚边。
林婋捡起看了眼前面,大家都睡着了。她悄悄翻开,翻到其中一页,手停在某一处看了许久,觉得一颗心滚烫的很。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的时候,她旁边的门已经打开了,傅行川站在外面,她迷迷糊糊地问:“到了吗?”
傅行川靠近了她一点,她看清了他根根分明的长睫,脸又红了起来。
他用手贴了下她额头,“你发烧了。”
“是吧!我说刚刚开了空调还热,原来是身边有个火炉。”祝岁安也摸了下她额头,比对温度。
徐洋洋对傅行川说:“我给她妈妈打个电话,你能先抱她进去吗?”
“嗯。”
林婋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傅行川抱起,佟允跟在旁边,神色忧虑。
原来她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生病了,她在傅行川怀里闭上了眼睛。
“应该是呛了几口海水引起的肺炎,建议住院观察几天。”林婋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身上还温热着,她依稀听见门口杜云燕和医生的对话。
“好的,谢谢医生。”
她咳嗽了几声,杜云燕转过身来,经过两个床位走到她旁边。
林婋见她带着口罩,把病床旁边的柜子上一个保温饭盒打开,扶着她起来,又支起桌子,“你李阿姨做的粥。”
她又咳嗽了声,沙哑着说:“我喉咙痛,吃不下。”
“你活该,明明知道自己体质差还非要去海边,就是你爸给惯出来你这贪玩的坏毛病!”她明显生气了,“没几天就要开学了,都高三了,你成绩本来就不好,又要耽误时间。”
“我手上本来就有货要做,还要特地来照顾你 。”旁边病床还有人,她压低声音,指着口罩,“我还得担心,怕把病传染给你弟和唐叔叔,一天到晚净给我找麻烦。”
“对不起。”林婋扯了下输液的手,杜云燕注意到药瓶打完了,摁了按钮让护士过来。
“趁热吃点,我千里迢迢赶过来,累死了,等会不会出去给你买其他吃的了。”她说着摸了摸保温盒外壁。
“好。”林婋舀了几口放进嘴里,难以下咽,像喉咙里含了刀片似的。
护士没一会就过来了,给林婋换药瓶,她放下勺子,眼睛不知道该放哪。
病床对着的墙上正中间有一个电视机,上面正在播新闻,“当地时间8月24号早上六点左右,怀宁海滩一名女童不慎落水,来游玩的一名女高中生见状,不顾自身安危,飞奔跳入海中救人,最终女童被救起,女高中生默默离开,让我们为她见义勇为的行为点赞。”
电视画面里是她的身影,她看着右下角,上面标记着:热心市民傅同学提供的影像资料。
林婋勾了勾嘴角。
杜云燕问护士,“今天还有几瓶药水要打?”
“还有一瓶消炎。”
杜云燕横了林婋一眼,“这打完不得九、十点,真是活受罪。”
林婋没理她,看着电视。
旁边病床上的老奶奶说,“怎么转到怀城卫视去了?我要看南安台。”
她老头子拿起遥控器换台,无意间扫了林婋一眼,问:“诶,小姑娘这个是你吗?”
杜云燕听见对话看了眼电视,还真是林婋。
“哟,那孩子跟我孙女差不多大,我现在都抱不起她了。”老奶奶转过来对林婋说:“你看着力气不大,居然救下了她,真了不起。”
“原来你是因为救了人才住院的,要是你接受采访,大家都会称赞你,政府说不定也会关注到,做好事不留名,小姑娘你格局不一般。”老爷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林婋小心翼翼地点点头,看着杜云燕的后脑勺,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呢?救了别人家孩子,结果害自己家遭罪。她会更加生气吗?
直到新闻播完,杜云燕才回过神来,林婋费劲地吞咽着粥,她把林婋手上的勺子拿开,“别吃了。”
林婋紧张起来,但她只是淡淡地问:“你还会游泳?”
“爸爸教我的。”
小时候总有人问她,如果爸爸和妈妈掉水里只能救一个人,你会救谁?她总是回答妈妈,别人问她为什么,她不是说因为爸爸会游泳,而是说因为妈妈比爸爸更爱我。
因为她生活在有爱的家庭里,所以她从小就知道该怎么爱人。
她学游泳也是为了如果有一天真的爸爸妈妈都掉水里了,她能救妈妈,救完妈妈再救爸爸。
杜云燕没说话,口罩遮住了她的表情,林婋看不出她是不是在生气,只是露出的那双眼睛后来渐渐红了,她突然发现她和杜云燕还挺像的。
听隔壁床的老爷爷说医院门口有卖梨的,对肺好,大晚上杜云燕出去给她买。
林婋知道她嘴硬心软,走之前杜云燕还把手机给了她,“你的那些朋友应该怪担心的,给她们发个消息。”
“好。”她走后,林婋开了机,立马弹出来大家给她发的信息。
徐洋洋:【早知道我也陪你喝两口海水了,前两天我妈还说的好好的不怪我,结果我一进家门她就开骂……你还好吗?】
婋老虎:【我很好。】
佟允:【杜阿姨怕我在医院被传染什么病,把我给赶出来了。婋婋,你醒来给我发个消息,我担心你。】
婋老虎:【没事了,别担心。】
朱朱侠:【林婋,我朱长宇今天开始封你为我的女神。】
婋老虎:【我很荣幸。】
祝岁安:【林婋,生病不好受,你以后可得加强抵抗力。周姨做的鸡汤老好喝了,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婋老虎:【谢谢。】
阮烨:【我妈让我问一下她做的粥好喝吗?】
婋老虎:【好喝,替我谢谢她。】
还有一个人,林婋等着他发消息。
天边月色朦胧,她望着望着眼神开始迷离,可能也有药效的作用,不一会便睡着了。
*
杜云燕提了一袋梨回来,就在快到病房门口时,装梨的塑料袋突然破了,梨掉了一地,她赶紧蹲下去捡。
有路过的人也蹲下帮她,她捡起了些梨抱在怀里,站起身来,看见帮她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还戴着帽子和口罩。人倒是长得高,手长脚长的,怀里装了不少梨。
“小伙子,我手里拿不了,你能帮阿姨放进病房里吗?”
他点了点头。
杜云燕打开门走进去,林婋已经睡着了。
她手机屏幕还亮着,像是特地设定了延长亮屏功能,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走近些可以看见是和阮烨的聊天界面。
“小伙子。”杜云燕见男人好像在看林婋,急忙挡在他眼前,警惕地说:“小伙子,帮阿姨放在这里就行。”
好在男人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放下梨就走了,带门的时候动作还很轻。
杜云燕松了口气 。
她退出和阮烨聊天界面,返回到Q.Q主页,注意到有两个置顶的消息,最上面的她认得是林大勇,下面的她不知道是谁,但看见了林婋的还没发出去的消息草稿:【今天月色很美。】
杜云燕没有点进任何一个去,她退出Q.Q,把手机关了充上电。
林婋翻了个身,身上的被子掉了,杜云燕给她盖好,摸了摸她的头,哽咽地说:“妈妈对不起你,谢谢你好好长大了。”
杜云燕靠在床边睡了一夜,醒来才七点,她走出病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走在医院大厅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认出是祝家的那个混蛋外孙傅行川。
他挺颓废的样子,难道是又打了人,还把人打得住院了?杜云燕搞不懂阮烨为什么要和这样的人玩,当初林婋说要和傅行川一起学习,她就是反对的。
不知道那小子打什么鬼主意。
*
早上八点,护士来扎针,林婋才醒过来,杜云燕给她带了早餐,她喉咙舒服一点了,但还是难受。
她吃了几口,停下筷子,杜云燕也没有逼着她吃。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可傅行川依旧没有给她发消息。
杜云燕给她削了个梨,她吃了口觉得有些涩,但没告诉杜云燕。
九点多,想着傅行川应该醒了,林婋删掉草稿,给他发了消息:【我看到新闻了,谢谢你。】
大概一个小时后,他才回:【托你的福,我也做件好事。】
林婋笑了笑,她在对话框打下:【等我好了……】
她还没打完,傅行川又发了条过来:【我这样的朋友,够义气吧!】
林婋笑容僵在脸上,把刚刚打的字删掉。
大脑空白了好一会才回他,【嗯。】
第34章 留置针
行:【周姨做了鸡汤, 祝岁安让我带给你,我现在过去可以吗?】
林婋目光停留在他上一条消息上,她把嘴里的梨咽下去, 好像有一块卡在喉咙里了,害她又痒又痛。
婋老虎:【不用了,心意我领了, 别被传染了。】
行:【我可以带口罩。】
婋老虎:【不麻烦了, 李阿姨也说要给我带鸡汤, 别浪费了。】
别让她再产生错觉了。林婋突然觉得自己昨天的想法有些可笑, 傅行川要是真喜欢她,为什么不和她表白?他只是把她当朋友而已。
她退出Q.Q,跳到贴吧, 收藏的那个暗恋帖已经断更一个多月了, 其实林婋很想知道帖主之后是否还会再更新?
但她无法预知未来,其实也没功夫对别人瞎操心,她连自己都顾不上。
一连四天,她高烧低烧反反复复, 从早到晚晕晕乎乎,只能感觉到一直有护士来给她换药水, 她手上留置针还一动就肉疼。
她深刻地体会到生病就是活受罪。
大家给她发消息说要来探病, 都被她一一给拒了。
最后几天, 他们依旧在傅行川家坚持学习, 佟允会给她发阮烨的授课视频, 虽然她难受得没心思看, 但听着声音还是会让她感觉到他们在并肩作战。
九月份开学, 林婋错过了开学典礼, 一直到周三才出院回去上课。
下了公交后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林婋低着头走路,看着手上留置针拔掉后留下的小孔,那里又疼又肿。
“滴—滴—”身旁的马路交通堵塞,有车主不耐烦连续按喇叭。
林婋被惊了一下,抬起头来,远远看见了佟允的身影,她正想跑过去,发现不止佟允,傅行川也在,只是刚刚被路边停着的辆大货车给挡住了,她没注意到。
而且她没注意到的也不止这一点,还有佟允牵着傅行川的手。
他们走到了林婋正前方,隔着很多人群,林婋清晰地看见他们在聊天,手还没有分开。
快要迟到了,旁边有人飞快跑过,背着的斜肩包擦了林婋的手一下,正好碰到她的伤口,她眼泪立马夺眶而出。
好疼。
她突然意识到傅行川的存在现在于她而言就像心上扎了个留置针一样,轻微的举动一不小心就能让她痛不欲生。
再次抬起头时,她看见王主任在校门口,佟允和傅行川隔着点距离,一前一后进校。
林婋擦掉眼泪,慢悠悠地走过去,不出所料她迟到了。但王主任今天通融了她一次,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猜可能是看她气色不好,觉得再惩罚会受不了。
往教学楼走去,她的疼痛感仍未消散,上到三楼,她才发现原来的高二(十一)班已经变成了高三(九)班。
徐洋洋昨天给她发了消息,说升高三了,文科班全部搬到了守信楼旁边那栋楼,也重新分过班了。所幸除了佟允,他们还在同一个班,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高三了,学校成立了个冲刺班,由王主任亲自做班主任,配备的师资力量是最好的。两天后的开学考,成绩出来,年级前五十名将有机会进入,我们班目前前几名同学只要稳住一定可以考进去。”
“还有一个同学希望很大,是佟允。”丁文心特意点到她,林婋看见她放下笔站起来,丁文心继续说:“上次期末考你排在年级107名,一个暑假过去了,希望你这次考试能够发挥出全部实力,冲进前五十。”
“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和初见那天一样,她扎着高马尾,目光坚定。
“林婋,有什么事吗?”丁文心在讲台上注意到她在后门,柔声问。
佟允立马回过头来,看见她唇角笑漪轻牵,林婋微微点头,对丁文心说:“没事,老师,我走错了。”
她又看了佟允一眼,便离开了,来到四楼她的新班级高三(二十)班。
进去的时候早读刚结束,傅行川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正想往第三大组走去,徐洋洋先一步喊住了她:“婋婋,这。”
林婋循着声音看去,徐洋洋在第一大组第二排,旁边的空位置应该是她的。
徐洋洋走过来揽着她的肩,她问:“换位置了?”程凯中放过她了?
“听说是田雅君不想当班长,嫌事多麻烦,要辞官。二哥不准,让她学会变通,把事简单化,然后她就重新立了规矩,换位置就直接轮,每两个星期往后推两排,为了方便把我们也算进去了。”徐洋洋在她耳边轻声说。
“这样啊。”林婋环顾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徐洋洋告诉她个好消息:“冯正言不在我们班了。”
“朱长宇呢?”她发现他不在。
徐洋洋指着自己位置前排,“他坐那,估计是迟到了现在被王主任罚跑呢。”
“哦。”
上课铃响,她回到座位,四十五分钟过后,她松了口气。
没有她现象中那么不习惯,反而十分适应。离黑板近,老师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黑板底下的笔记也不会被人挡住,除了离傅行川远,没有其他坏处。
她回过神来,朱长宇正好进来,他脖子上有几滴汗,笑嘻嘻地走过来,把书包背在前面,从里面掏东西,“女神,看小弟给你带了什么?”
林婋目光落在他书包上,他从里面拿出来个土豆放在她手里。
“土豆?”徐洋洋疑惑,接过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还是生的?你带过来干嘛?”
“这你就不懂了吧!”朱长宇一本正经地说:“土豆可以促进血液循环,活血化瘀,消肿止痛。你看林婋的手都肿成馒头了,赶紧敷一敷吧!”
他盯着林婋的手,她下意识缩了缩,“谢谢你。”
“你从哪知道的?有用吗?”他连tomato 和potato都分不清,还知道这个,徐洋洋有些怀疑。
“徐洋洋,你瞧不起谁呢?这可是我从网上看来的,医学专家说的,绝对有效。”
“我还以为你只会上网打游戏呢!没想到还会关注这些。”
“倒也不是特意关注的。”他实话实说,“昨天我好不容易把傅行川叫出来去网吧,结果打着打着游戏我那电脑不给力突然卡了,然后就碰巧弹出来专家的视频,关键还关不掉,跟鬼畜了似的。”
“我昨天做梦都还一直梦见,中邪了一样,吓得我早上特地去菜市场买了个土豆。”
听起来不像编的,徐洋洋信了,掏出小刀切了片土豆,轻轻敷在林婋手上,用胶带给固定上,“真肿成了馒头,我刚刚都没注意到。小可怜,中午我们去甜品店吃蛋糕吧!”
林婋摇摇头,“快要考试了,中午我不出去了,想好好复习。”
“那好吧。”
中午林婋和佟允一起去了食堂吃饭,她并没有提起傅行川,“我早上听见了丁老师说的话,不要有太大压力,你可以的。”
四十几天,她们在一起学习,林婋自认为是最了解她的。
佟允没听进去她的话,拧着眉看着她的手,土豆片暂时取下来了,没那么肿了,但上面淤青仍明显。
她突然说:“我喂你吃饭吧!”
林婋小幅度晃了晃右手,“扎的是左手,我是右撇子,自己可以。”
“你看。”她说着用勺子喂了个香肠给佟允。
佟允眉头依旧紧皱,林婋知道她是心疼,所以也强颜欢笑,装作没事。
“林婋。”吴老师和一群学生们吃过饭,走出食堂的时候正好碰见她们,“我正好要找你呢!”
佟允不认识吴老师,凑近林婋对她说:“婋婋,我先回教室了。”
“好。”
佟允走后她问吴老师:“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要给你我的传校宝。”吴老师露出一排大白牙来,林婋笑着问:“传校宝是什么?”
“是一届又一届学长学姐们传下来的笔记,代代更新的。”吴老师给她解释,“上次你见的那个学姐整理出了最新版,你跟我去趟办公室拿,等高考完你也得写一份传给学弟学妹,有问题吗?”
林婋明白了,应该是和市面上卖的学霸笔记一样的东西,那种资料一科要好几十块钱,可贵了呢。这交易值,她立马回答:“没有。”
他们走去高一教学楼,路过水池,林婋好奇,“老师,学姐最后报了京大吗?”
“没有,她去了苏大。”吴老师叹了口气,“可惜啊!”
“为什么呢?没有理由吗?”
“她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老人年纪大了,这几年身体也越发不好,她不想走那么远。”
“哦。”南安只有一所南大是211大学,而苏大是985高校,距离南安车程两个多小时,这样的理由,林婋倒也能理解。
“那学姐高三的时候也是冲刺班的吗?”
“不是,她是黑马,而且还是高三下学期才逆袭的。”吴老师经验十足地说道:“所以不要只看一时的成功与否,坚持到最后的才是胜者。”
“我知道了。”
拿到了传校宝后,林婋走出教学楼,她没想到笔记还挺多的,手还疼着,她抱得有些吃力。
她低头看着笔记防止掉在地上,注意到有人向她走来,她往左避开,那人也往左,她往右,那人又跟着往右。
她仰起头,撞上傅行川的眼神,他轻飘飘地问:“拿的什么?”
“笔记。”她移开视线。
“我正好有空,帮你拿吧。”
意思是正好他闲得慌,作为朋友帮她一把,林婋淡淡地说:“谢谢。”
傅行川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一沓笔记本,传递的过程中他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了她手背,整个掌心扣住了她大半部分手。
林婋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但很快他的手便松开,郑重地说:“对不起。”
“没事。”她扯着唇角说。
他们一起走回班上,林婋蜷缩着手指握成拳,傅行川随意问道:“换了位置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你呢?”
“我也是。”
在林婋意料之内,她沉默不语。
傅行川继续和她交谈,看见笔记本上封面上写的名字,“夏蕊初?上届高三的?”
“你认识?”
“认识但不熟,上次参加竞赛的时候和高三一个学长住一起,他坚持看的一本英语笔记本上面也写着夏蕊初。”
“哦。”林婋没太在意,问他别的,“那个学姐本来分数够上京大的,可因为爷爷奶奶年级大了,不想走太远,最终选了苏大,你觉得可惜吗?”
“嗯……不可惜,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这样选。”
这一点林婋和他想法一样。
在教室后门,林婋看见佟允坐在她位置上在教徐洋洋题目,她从傅行川手里小心翼翼接回笔记本,“你到了,谢谢。”
阮烨正巧也从后门进来,林婋抱着本子侧身让他过,傅行川没说什么径直走向第三组。
林婋也走回自己位置。
他们方向不一致了。
“佟允,你也太厉害了吧!”徐洋洋抱着她,朱长宇排着队,“佟允,能教教我这题吗?”
他们两看她的目光都流露出钦佩之意,可林婋并不嫉妒她,因为她眼里也是这样的。
晚上回到家,林婋向林大勇倾诉,【我曾经问教我滑雪的殷老师为什么我很用心了却还是学不好,她那时回答我的不是你还不够用心,而是你还没等到一个时机,一个突然开窍的时机。】
【她说看书也是一样的道理,有时候一本书你觉得晦涩难懂,读不下去,但有一天你再拿起这本书,你能和作者产生共鸣,说明你和这本书相遇了。】
【后来我才明白,这些都是要看缘分的,人与人也相同。人心靠的不是争抢,而是自然而然地贴近。】
发完之后她也彻底想通了,傅行川和佟允牵手,却握不了她的手,是他的心为他做了选择。
她能怎么办呢?也许无能为力。
第35章 红糖水
林婋手上的伤口渐渐愈合了, 朱长宇给她的土豆她带回了家,这几天复习没注意,考前晚上她放松的时候, 发现上面居然发芽了。
她走到客厅,阳台上有一个空花盆,里面有土, 但早就闲置了, 她把土豆埋在土里, 浇了点水。
唐衡出来喝水, 睡眼惺忪,看见她轻声问:“林婋,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叔叔, 我埋了个宝藏。”她天真地想, 以为只要种下发芽的土豆,就一定能结出果来。
唐衡把杯子洗过后放回原处,对她说:“埋好了就睡觉吧!不早了。”
他怎么不问她埋了什么?真无趣。林婋拍了拍周围的土,小声地说:“等结出了果, 不让唐叔叔吃。”
隔天开学考,撞上林婋生理期, 她不痛经, 但从考语文开始就莫名其妙头疼, 考完一场试身上冒了许多汗。
考数学前, 佟允喂了她一颗止疼药, 她才勉强撑着开始考试, 但中途有些犯困, 她使劲掐了自己一把, 清醒过来继续答题。
结束了所有考试后要先上半天课, 高三一周只放周日下午半天假,而且晚上还得上晚自习,林婋松懈不了一点。
杜云燕给她倒了杯红糖水,走出去带上了她房间的门,隔音不好,林婋能听清客厅里她和李阿姨的对话,“你说要不要给她开几副补气血的中药喝喝?”
“中药太苦了,我喝都受不了更别提婋婋了。”
“这不是高三了嘛!”杜云燕顿了一会,“虽然阮烨成绩不用怎么操心,但你平时也得多关心点孩子。”
“我这段时间是挺忙,他有什么反常吗?”
“我在阮烨身上能闻到烟味。”
“你是说我家阮烨会抽烟?”
“我不是说他,肯定是傅行川会抽烟,他们不是玩得好,阮烨身上就染上了烟味。”
“不会吧,傅行川我和他见过几次面,挺有礼貌挺乖巧一孩子。”
“谁知道是不是装的,反正你注意点。”
“行。”
她们开始聊其他话题,林婋屏蔽掉声音,专心订正试卷。这次的成绩她心里大概已经有了个底。
她拿起桌上那杯红糖水,一口气全喝了下去,明明是甜的,喝尽口腔里却发苦。
那股味道一直持续直到她吃过晚饭去上晚自习。
“婋婋。”她刚走出家门,李阿姨叫住她,“你见到过阮烨抽烟吗?”
林婋摇了摇头。
“那你能帮阿姨留意观察下他吗?”李阿姨握着她的手,林婋点点头。
阮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吓了她一跳,“你走路怎么没声呢?”
“有声音,只是你心虚。”阮烨说着打量了眼林婋。
他应该是听见了,不会怀疑是她告状了吧?林婋神色自然地说:“阿姨,我们去上学了。”
“好。”
她和阮烨走下楼,立马澄清,“我没告状,是我妈在你身上闻到了烟味,李阿姨让我多留意一下你……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把烟戒了吧!”
“在戒。”
林婋对他戒烟的理由不感兴趣,随口说:“是不是很难?”
他没作声,林婋也不问了,她一直觉得和阮烨亲近不了。
开学考成绩两天后才出来,因为这次是九校联考,守信楼大厅里换上的新光荣榜上,还多了市排名。
傅行川不但是全年级第一,还是联考全市第一。阮烨是全年级第二,市里第七名。
正好撞上教师节,办公室里学生们送了不少花。整个高三年级的老师当中,丁文心和王主任收到的花最多,王主任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南安一中虽是重点高中,终究只在个经济不怎么发达的三线小城市里,每年能考上京大的人屈指可数,现在有一两个似乎已经胜券在握,他自然高兴。
不过没多久他笑容就消失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居然都拒绝进他的冲刺班。
“你们以为自己一次联考考好了高考也能轻轻松松搞定是吧!你们知道剩下不到一年时间里可能发生多少变数吗?学霸高考失利的例子数不胜数,你们……哎呀……”
王主任在二十班前门门口训两人,林婋口中背着书,抬头看了一眼。傅行川双手插兜,微抬下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阮烨当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孔。
她注意到坐在讲台上的程凯中偷笑了一下,看见她又把嘴角给放下。
她这次考试是全年级第421,市里排名几千开外,数学89,差一分及格。
似乎整个暑假就是一场梦而已,梦醒了,现在她面对的才是残酷的真实的世界。
下午放学,她和徐洋洋,朱长宇一起去了甜品店,佟允考了年级四十九名,进入了冲刺班,她们说好为她庆祝。
“朱长宇,你动作快点,磨磨唧唧干什么呢?”徐洋洋说着拿起镜子照了照脸。
朱长宇从书桌里拿出个精美礼品盒来,“我拿礼物呢!”
“你还准备了礼物?佟允不是说大家聚在一起吃个蛋糕简简单单庆祝一下就行吗?”徐洋洋想起了什么,“你要告白啊?”
她声音有些大,朱长宇环顾了圈四周,“不是,我这次进步挺大的,零花钱多了没地方花,佟允暑假也帮了我挺多,就买了点东西送她。”
“是什么?”林婋好奇。
朱长宇打开盒子,林婋先看见了一本笔记本,又注意到底下垫着的是一条围巾。
徐洋洋看向窗外,来来往往的都穿着夏季短袖校服,“这才秋天,你送人围巾干什么?”
“我看网上说送女生围巾是送温暖的意思。”
“送早了,你怎么不送她一保温杯呢?”
“对哦。”
“你买之前就应该问问我女生喜欢什么。”徐洋洋正色说,朱长宇没应,把盒子盖上,“别臭美了,赶紧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嘿,不知道刚刚是谁在这里慢慢吞吞的,现在还怪我了。”
朱长宇手捂着耳朵走在前面,林婋挽着徐洋洋她才没过去在他耳边嚷嚷。
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到了。祝岁安这几天都没来上学,看她笑容满面,林婋猜估计是又去哪玩了吧!
齐尧和傅行川在后厨做蛋糕,徐洋洋进去帮忙,朱长宇把礼物给佟允,阮烨站在旁边当柱子。
林婋隔着玻璃看傅行川,他校服上围着个围裙,手拿着奶油袋耐心地给蛋糕裱花 。
祝岁安撞了撞她肩膀,使了个眼色,在她耳边问:“怎么样?你试探过了吗?”
“嗯,他不喜欢我。你以后别再乱说了,不利于我们之间友谊。”林婋眼神空洞看着傅行川一笔一划在蛋糕上写下字,淡淡地说。
“我怎么会猜错呢?”祝岁安小声嘀咕,傅行川抬眸,她紧急闭上了嘴。
傅行川的声音隔着玻璃飘过来,“你们光看着,不过来帮忙?”
祝岁安蹬了眼他,“我累了不干。”
说完她转身就走,林婋回过神来,看见傅行川盯着她,她呆呆走进去,看着齐尧和徐洋洋在水池边切水果,傅行川的蛋糕也完成的大差不差了,便问:“要我帮什么?”
“你提点建议吧!”傅行川把蛋糕挪到林婋身前,她仔细看了下,蛋糕上用红色奶油霜写着排字:祝贺佟允同学进入冲刺班。还有一块白巧克力上写着前程似锦。
挺完美的,只要等会再加上水果装饰就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她认真地想。
最后她用黑色的奶油霜把佟允两个字重新描了遍,有些突兀,傅行川应该没觉得是毁了他的作品,漫不经心地问她:“为什么这样?”
“没别的含义,只是我想做点什么而已。”
她撒谎了,其实是一次林婋帮杜云燕算账,她用红笔写了别人的名字,被杜云燕提醒,她说红笔不能用来写人名字,不吉利,一般去世的人才用红笔写名。
林婋不在乎这些,觉得杜云燕迷信,不过她现在也没找出别的要帮忙的,只好从这里下手改改。
接下来是水果,林婋扭头向徐洋洋那边,结果见徐洋洋站在齐尧身后,看他的眼神不太清白,林婋好像知道了什么。
她回过头,用一样的眼神也看了眼傅行川,他的注意力落在蛋糕上,把她裱的“佟允”二字给修正。
好苦啊!
她生理期还没结束,每天早上吃过早饭后杜云燕都要看着她把红糖水喝了才肯放她去学校。
不知为何,嘴里突然泛起了那股苦味。
她再也不要喝红糖水了!
他们一起吃了蛋糕,佟允非常开心,林婋也发自内心跟着笑。
热闹愉快的气氛被一通电话给打破,是阮烨的手机响了,李阿姨打的电话,阮烨接后又递给林婋,“婋婋,你先别慌。”
“怎么了?”她不安地问。
“你唐叔叔出车祸进医院了,现在要做手术。沐辰我接回来了现在在我家,你赶紧去趟医院陪你妈妈吧。”
“好。”林婋心异常平静,只是她没察觉到把手机递还给阮烨时整个手都是抖的。
“怎么了吗?”佟允问。
“我叔叔出车祸了要做手术,我得过去一趟,洋洋帮我和二哥请个假。”她镇定地说。
佟允立马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想到她说过王主任严厉,很难批假,怕她留给新班主任的印象不好,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李阿姨说不是什么大手术。”
她说完迈步向外走,同手同脚了都没发现。
快步走出小吃街到大路上拦车,下班高峰期路都堵死了,不停有车摁着喇叭,一下又一下,像是声波闯入身体冲击了她的心,把她的眼泪给振出来了。
她前几天告诉唐衡高三要多上一节晚自习,得十点十分放学,太晚了,让他不用等直接回家。可他还是天天在老地方等她。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出事了呢?她开始慌了,拦不着车,而且交通堵塞就算上车也移动不了多远。
泪不断线地流着,她想起校门口停了很多自行车,她正想跑回去借一辆,傅行川出现在她面前,“上来。”
他骑着辆有后座的白色自行车,看起来像是女生的款式,她哽咽地问:“哪来的车?”
“我借的。”傅行川扔给她一包纸,“把你脸擦干净,风大,我可不想你鼻涕蹭我衣服上。”
林婋握紧纸巾,赶紧坐上后座,边擦着泪边说:“谢谢你。”
确实风大,林婋不知道这句话他有没有听见,但他好像也说了什么,林婋没听清。
感觉傅行川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林婋问:“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抓紧,我要加速了。”傅行川说着握住她的手带到他身侧,直到林婋抓住他衣角,他才松开。
速度重新快起来,一滴水掉在林婋手上,很快又被风给吹干。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起来今天是高考第二天,不知道有没有高中生读者在看。如果是高一高二的同学,林婋学姐送你们几句话: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愿你们有不服输的勇气和毅力。如果是已经站上考场的同学,林婋学姐把好运分给你们,不要担心害怕,你们一定会取得理想的成绩。[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36章 晚上黑
林婋手攥紧他衣服, 不是因为担心不安全,相反她觉得傅行川在她身边格外安心。
到了医院,林婋急忙跑到手术室门口。杜云燕来回踱步, 坐立难安,见她来了才装作淡定,“一个小手术而已, 你来干什么?”
怎么可能是小手术。她从大厅跑过来, 急诊好多车祸患者在等治疗, 医生人手不够。
她在护士站问位置时听见有人说是一个路段发生了六辆车连环相撞事故, 当场造成三个人死亡,两个重伤,车失控撞入路口, 又导致了不少人受伤。
杜云燕是在安慰她, 林婋心知肚明。她看着手术室上的红灯,脑海里出现刚刚看见的血肉模糊的画面,她眼眶泛红,但杜云燕在, 忍着没哭,双手交叉祈愿手术能够顺利。
又过了四个小时, 她的手麻了, 同时手术室门开了, 医生出来告诉她们:“手术很成功。”
林婋松了口气, 杜云燕出声哭了, 她抱着杜云燕, 用麻了的那只手轻抚她后背。
病房里, 唐衡醒来, 杜云燕给他喂水, 他注意到林婋也在,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问她:“林婋,你怎么没去上晚自习?”
“你都这样了,晚自习重要吗?”杜云燕哽咽地说,眼泪差点要掉下来。
可能他这时麻药劲才过彻底清醒,感受到自己腰动不了。
医生说要静养,一两个月都下不了床了,林婋垂下眼眸。
再次听见他说话,不是遗憾上不了班了,也不是说愧对杜云燕,而是说:“怎么办?我接不了林婋放学了。”
她背过身去,抹掉眼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认得路。”
“晚上黑。”
“我不怕。”林婋咬着牙,提高音调,“我都说了不用人接,听不懂吗?”
“你唐叔叔是为你好,你凶什么?”杜云燕拍了她后背一下,“你回去吧!你弟还在李阿姨家,他还是小孩子,会害怕。”
“哦。”走之前她又对唐衡说了遍:“我不怕走夜路,不用人接。”
“嘶——”杜云燕皱眉蹬着她,她赶紧关上门走了。
唐衡没什么大碍,没几天就出院了,不过在家里也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晚自习,林婋做了一节课数学题,头晕脑胀的,她停下笔趴在桌子上休息。
朱长宇回到位置上,他今天没穿校服,穿了件卫衣,还戴着帽子,一整天都没和她们说话,十分反常。
徐洋洋趁他没注意,一把扯下他帽子,看清了他鼻青脸肿。他用手遮,徐洋洋把手打掉,捧着他脸问:“你脸怎么了?”
林婋也直起身,朱长宇知道躲不过去了,把徐洋洋的手拿开,解释道:“昨天晚上……”
“你又被人给堵了?”他话还没说完,徐洋洋边撸袖子边说。
“什么叫又?”朱长宇说着声音弱了下来,“不是以前那伙人,是个不认识的,一190大高个,全身都是肌肉,看我态度强硬不肯交出钱包,直接抡了拳在我脸上。后来我顽强和他搏斗,最后机智把他甩掉了。”
“好厉害!”林婋傻傻地信了,徐洋洋一眼看穿,“这话只有10%是真的。”
“你别说这混混看人还挺准,怎么就知道你手无缚鸡之力,好抢呢?”
“你说的才不对,他眼瞎,不知道我老大是谁。”朱长宇扬了扬眉说。
徐洋洋继续卷起袖子来,“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帮你报仇吧!”
“我说的不是你。”
林婋知道,是傅行川,徐洋洋也知道,“他现在又不在,再说人忙着呢!那有闲工夫理你,你还嫌弃我,看你等会怎么回家……你要是求我,我可以考虑看看送你回去。”
“放心,我就算被打死也不会求你的。”他话刚落,看见佟允和丁文心交谈着,从门前经过,立马说:“不和你们聊了,我还有其他事先走了。”
徐洋洋看着他追上去的背影,把卷好的袖子放下,点了点头,“他终于开窍了。”
林婋又趴回到桌子上,傅行川本就随心所欲,不想上晚自习就不来。
她眼神落在书桌左上角放着的一本笔记本上。本子的主人是傅行川,而这是佟允借给她的。一个从来没有笔记本的人,为了她,买了本子,每节课都认真听讲,记下笔记。
林婋的手蹭到了没盖上的黑笔笔尖,上面留下了道黑墨,她赶紧沾水抹掉,结果擦掉了明显的痕迹,却总感觉手背被染灰了一块。
就像笔记本上的字,写下了想擦除是不可能不留下痕迹的,上面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是他心动的证明。
一直到下了公交林婋才把手放下,视线移向别处。
因为她想起来唐衡受伤了,没人来接她了。她在医院说的那些话只是想让唐衡放心,但实际上她还是会害怕。
十点多的巷子里空无一人,路灯的光线很昏暗,而且大部分还坏了,连经过的一栋栋居民楼都没亮几盏灯。虽然能看得清路,但林婋还是从书包里掏出个手电筒照明。
“林婋,勇敢一点,没什么可害怕的。”她对自己说着,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没走几步迎面走来一个寸头男,他手里拿着啤酒瓶,面色绯红,似乎已经喝醉了。
林婋握紧手电筒,微低着头靠墙走,用余光看男人,内心十分忐忑。
“妹妹。”男人向她走来,她赶紧往前跑,但男人轻易追上拦着她的路,“你跑什么?我可是跑步……冠军,就…就算喝了酒也能追上你。”
“你是…高中生吗?身上有钱吗?哥哥…出门急,忘带钱了,妹妹能借点钱我买酒吗?”
他说话不利索,但林婋想起了朱长宇那张脸,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用钱消灾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把手伸进口袋,又在书包里找了一番,结果发现自己的钱包落在教室里了,只好说:“我身上没带钱。”
“没钱。”男人立马吼了声,林婋被吓了一跳,她回头往巷口看了眼,没有人经过,跑也跑不过他,怎么办?
林婋转过头来,见男人睁大了双眼,她急忙说:“我家里有钱,等我回家给你拿好不好?你只要不对我动手动脚,钱的事好说。”
男人看着她,林婋怕他狮子大开口,但也怕他不答应,毕竟他应该不傻,知道她可能不会信守承诺乖乖给他钱。
“……那就算了吧!我酒突然醒了,刚刚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男人认真对她说,林婋也没想到这插曲的结尾会是这样。
她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路上经过老洋房,她看见二楼傅行川房间亮着灯,心居然莫名抽痛了下。
老洋房门前的路灯很亮,地上她的影子明显了些,在她身后另一道影子也渐渐清晰。
林婋把手电筒关掉,拍了拍胸口,调整了下呼吸往家楼下走。
回到家,林婋大声喊了句:“我回来了。”
杜云燕在阳台上清点货物,“小点声,你弟睡了。”
“哦。”林婋走过去,往主卧看了一眼,发现门还开着,唐衡躺在床上,她靠在门口,轻声问:“唐叔叔这么还没睡?”
“白天睡多了,现在睡不着。”
“这样啊!还是要多休息。”林婋偷笑了下,“需要我把门给带上吗?”
“好,谢谢。”
林婋把门关上前甜甜说了句:“晚安。”
“嗯,你也是。”
她走到阳台,今天的作业写完了,想帮杜云燕做点什么,“你把这花盆拿开放到门口去,我明天扔掉。”
林婋看见她在里面埋下的土豆,问:“它还好好的,为什么要扔了?”
“放在这里碍手碍脚,不扔了留着做什么?”
“可以种土豆。”
杜云燕打量了花盘一番,“这盆不大,土质不好,天气也越来越凉了,种不出土豆来。”
原来种不出来啊!她没考虑到那么多因素。难怪那么多天过去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把花盘搬到门口,蹲下和埋在土里的种子对话,“本来还想等你长出来让妈妈做土豆炖牛排给唐叔叔吃呢!可惜你不争气,我们家也没有好条件养你,对不起啦!再见。”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赶紧睡吧!”
“好。”
林婋拿着书包回房间,还在十一点,她并不打算睡,坐在书桌前,翻开傅行川的笔记本,也把夏蕊初学姐的笔记拿出来,一起复习,背诵知识点。
我要争气点,条件不好我就创造条件。她对自己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中秋节她坐在窗台前和月光相伴背英语单词。国庆节大街小巷红旗飘飘,她也在买了面红旗插在书桌的笔筒里,七天里她每天计时完成张理综试卷,提高手速。
夏蕊初学姐的字很好看,林婋看着她笔记一直学着她的字写作业。
“这次月考作文,我们班有好几个同学作文都拿到了五十分以上,傅行川五十七,徐洋洋五十五……还有林婋五十分。”
“林婋这次卷面非常整洁,字写得很漂亮,大家可以借她的答题卡欣赏一下。”
……
“吴老师,我这次数学考了106。”
“太棒了。”
……
“程凯中那个小人,明明你进步比田雅君还要大,他凭什么把进步之星给她啊?”
“没关系,我的进步我自己看在眼里,不用奖状来证明。”
……
这次不再是梦了,她一点点在进步是事实,虽然不如佟允那般突飞猛进,但对她来说已经很欣慰了。
现在林婋晚上睡觉都更容易入睡,虽然只能睡不到6个小时,但一觉醒来心情还是很好。
“叔叔。”她从卧室里出来,看见唐衡站在阳台上,惊喜地说:“你可以站起来了!”
“林婋,你看。”唐衡手指着前面几个白色泡沫箱,林婋走近才看见盒子里有土,土上冒出了绿芽。“这是……”
唐衡指着中间一株绿芽,“这是你的宝藏。现在它发芽了。”
她也发芽了。
第37章 好人卡
唐衡恢复期间, 一直精心照料着土豆芽,它一天天茁壮成长,林婋也慢慢从班上34名进步到了27名。
“可惜上次你进步最大的时候程凯中把名额给了别人, 不然的话你就有机会上去领奖了。”期中表彰大会,徐洋洋站在她身后说,林婋这才把头抬起, 看了眼台上。
傅行川和阮烨依旧站在队首, 而佟允站在中间, 和他们之间只隔了五个人。
林婋咬着唇, 回到教室才松开。她现在已经换到第一组最后一排了,傅行川每天从后门出教室会经过她的位置。
于是她便能见证佟允一次次来找他的时刻。
“傅行川,王主任让你去趟办公室。”
“傅行川, 可以出来一下吗?”
……
年级里又开始有人传他们在一起了, 朱长宇每次听见都会反驳说是谣言,但林婋想或许很快就不是谣言了。
他能不能再等她一会?
有时候林婋做梦能梦见那天坐在自行车后座,她鼓起勇气抱住了他。
“婋婋。”佟允在后门和她打招呼,她回过神来, 看见傅行川走到面前,不经意间瞥了她一眼。
终究只是是梦而已, 林婋不敢抱他, 傅行川从她面前经过, 她连他衣角都抓不住。
下午自习课朱长宇向林婋借高二时候做的数学错题本, 林婋在抽屉里找了会才翻出来, 还意外找出了阮烨以前借她的笔记。
准确来说, 是李阿姨借给她的。
傅行川的笔记林婋囫囵看了一遍后, 便还给了佟允, 本来傅行川就不是借给她的, 她也没理由占用太久。
她翻开阮烨的笔记本开始看,一直到吃完晚饭重新回到教室,快上晚自习了才翻到最后一页。
看清了最后一页写着的字,她手顿住了,停留在左上方,从上往下:
【在我眼里,你很漂亮,很瘦,才不是空罐头。】
【虽然你话比徐洋洋还多,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烦。虽然你成绩比林婋还不好,但我一点都不觉得你笨。】
【我不喜欢你追别人,不喜欢你在别人面前笑。我想把你关起来,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知道吗?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下面半页纸全密密麻麻写满了祝岁安三个字,看得出来阮烨那时候是快要疯了的状态。
她无意间撞破了一个秘密。
眼前突然黑了下来,身边徐洋洋的声音出现,“停电了?”
“好黑啊!伸手不见五指。”朱长宇说着缩了缩脖子。
林婋听见徐洋洋叫他一声,他应该是回过头来了,就看见徐洋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的手电筒照在脸上装鬼。
“啊!”朱长宇被吓到,桌子上的书被他手扑腾地落一地,徐洋洋见他这激烈的反应,把手电筒放好,轻声问:“至于吗?不吓你了,没意思。”
“这电怎么还不恢复?”朱长宇好一会才缓过来。
“千万别恢复,我不想上晚自习,快放假吧!”徐洋洋晃了晃手电筒,光在天花板上乱飘。
后门被打开,有丁点光冒进来。
林婋赶紧侧身看去,不是傅行川,是程凯中来发布消息:“电力出了故障,一时半会修不好,今天的晚自习就取消。记得把卷子带回家,明天没写的站外面罚站。”
“好耶!心愿达成,去甜品店奖励自己一个蛋糕吃好了。”徐洋洋边收拾书包边说:“你们去吗?”
朱长宇回答:“我要去找佟允。”
“我想直接回家了。”林婋把阮烨的笔记本合上拿在手里。
“那我就自己去了。”徐洋洋话里有笑意。
林婋能想象得出来她现在有多开心。注意到阮烨经过她身后出教室,林婋忙把包提上,追上他。
她在心里想好措辞,话到嘴边却没开口,一直到下了公交进了长林巷,她才吐出字来,“阮烨。”
“那个。”
“我跟你说件事。”
“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故意看见的。”
阮烨横她一眼,“什么事?”
“就是你的笔记本不是在我这吗?我无意间看见了你在本子后面写的话。原来你喜欢祝岁安啊!”
他停下脚步,林婋往旁边走了几步,“所以呢?”
“没有所以,就是告诉你一声而已。真的很抱歉。”
“你觉得她喜欢我吗?”阮烨问她。
林婋仔细思考了一下,认真地说:“我也不知道,但她现在应该只是把你当朋友。”
阮烨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来,林婋安慰他:“谁能说的准以后呢!说不定她某天她对你心动也是有可能的。你不是在戒烟吗?祝岁安心脏不好,可不能闻烟味。”
他听了这话又用手把嘴里的烟拿下,林婋抿了抿唇问他:“要不我也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我不感兴趣。”
“好的。”
阮烨正打算离开,看见傅行川从拐角处走来,急忙顺手把烟和打火机塞到林婋书包侧面原本放水杯的地方,“帮我保管一下。”
“哦,好。”林婋看见傅行川向他们走了过来,“你们不上晚自习,在这做什么?”
林婋老实回答:“学校突然停电,取消了晚自习。”
“哦。”傅行川视线移到阮烨身上,他撒谎道:“傅行川,我戒烟很成功。”
林婋盯着傅行川,他也看过来,两人对视。
他知道阮烨会抽烟?
她知道阮烨喜欢祝岁安?
“知道了。”他淡扯唇角,“她现在在家。”
“那我就先走了。”阮烨笑着说,傅行川踢了他一脚,“赶紧滚。”
巷子里只剩他们两个,林婋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单独说话了,“你…要出去吗?”
“随便走走。”
“哦。”林婋脑海里搜寻话题,傅行川注意到她手上的本子,“你看了我做的笔记吗?”
“嗯。”
“怎么样?”
“做得很好,看起来很用心。”
用心怎么不见你抱着?没看到吗?“你看见……”傅行川话还没落,唐沐辰跑了过来,他现在上一年级了,脖子上系着鲜艳的红领巾,“姐姐,行川哥哥。”
傅行川点了点头。
唐沐辰晃了晃林婋,“姐姐,你身上带钱了吗?我要买文具盒。”
“带了。”林婋说着把包卸下,拿在身前找钱包,刚找到余光看见书包侧面还塞着阮烨的烟盒和打火机。
她心虚咽了口口水,没想到抬头就撞上了傅行川的眼神。她先把钱包给了唐沐辰,他跑开去小卖部。
林婋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傅行川便把那两样东西抽了出来,“你抽烟?”
“不是,这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他心里有答案,却不想从她嘴里得到那个答案。
可事与愿违,“阮烨的。”
“你帮他戒烟?”
“不是,我只是暂时帮他保管而已。”林婋手握着笔记本的背面,想起了上面的话,“他现在已经很克制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戒烟吗?”
“我知道,他喜欢祝岁安。”
“那你还帮他?”
什么意思?因为她是女的,而阮烨喜欢的是另一个女生,尽管只是朋友,这种事都不能做,要和阮烨保持距离吗?那她是不是也应该和他保持距离?林婋无声看着他。
“林婋。”她回头,看见杜云燕朝他们走来。
傅行川手上还拿着烟和打火机,杜云燕皱起了眉,“你作业写完了吗?在这做什么?”
“还没。”林婋垂下眼眸,“我先走了,这些你帮我还给阮烨吧!”
他没说话,杜云燕走近,拉着林婋走开。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离他远点。”杜云燕边走边说,“他就是个不良少年,打架抽烟样样都沾,成绩再好有什么用,品行不端是最要不得的。”
“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我也是为了你好。”
“他不是。”林婋音调高了些。
杜云燕看她这态度,也有些恼,“不是什么不是。我又没瞎,他手上不是烟是什么?不是他的是谁的?你的吗?”
“你根本就不了解人家,不要在背后说人坏话。”她生气了,正好唐沐辰从小卖部出来,她甩掉杜云燕跑到他身边。
唐沐辰给她展示新买的文具盒,杜云燕又追上来念叨,话说的更难听了。唐沐辰吼着她:“妈妈,我不许你这样说行川哥哥。”
快走到老洋房了,杜云燕制止他:“臭小子,你声音小点。”
“妈妈,你以后要再这样说,我就不理你了。”林婋摸了摸他的头,恰好经过老洋房,杜云燕闭上了嘴。
林婋偏过头看了眼紧锁的大门,余光看到一道身影,她回头看见是傅行川,他一直跟着?那刚刚的对话也都听见了?
他耷拉着脸,慢悠悠开锁,没拿稳,钥匙掉在地上好几次,他又捡起重新开。他是不是被杜云燕说的那些话伤到了?
回到家,林婋把很久没开机的手机拿出来,给他发消息:【我妈妈说的话你别放心上,她那是不了解你,乱说的。】
隔了好一会他才回:【那你呢?你了解我吗?说不定她说的是对的。】
婋老虎:【我也不是很了解你,但我知道你不抽烟,因为你很在乎祝岁安。你是个好人。】
行:【给我发好人卡呢?】
婋老虎:【我说的是真心话。】
行:【我知道。】
第38章 救护车
一转眼已是深秋将要入冬, 清晨六点天色还没亮。温度一夜骤降,傅行川被冻醒了。
明明一年当中他最喜欢冬天,而如今临近他只觉得烦躁。
他披了件衣服推开门走到阳台上, 太早了,长林巷还没苏醒。但他注意到门前林婋和唐衡经过,她担忧地问:“叔叔, 你伤彻底好了吗?要是没恢复好落下什么病根就麻烦了。”
“已经没事了。”
她又问:“六点四十的高铁来得及吗?这次又是去怀城出差吗?”
“嗯, 来得及。”
他们走远了, 傅行川听不见对话声了。冷风打在他脸上, 他赶紧回了屋,穿上冬季校服外套出门。
快到长林站,傅行川看见林婋坐在座椅上, 闭着眼睛。她没把拉链给拉上, 风吹开了她的外套,冷气灌进身体里,但她依旧没睁眼。
他没坐下,就站着给她挡风。
“嗞——”公交车刹车的声音把林婋给吵醒, 傅行川蹙起了眉,见她一双星星眼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又舒展开眉目。
“上学。你看不出来?”他往公交车上走, 林婋跟在他后面, 惊奇地说:“这么早, 你居然起得来。”
“瞧不起谁呢?”他走到后排空位上坐下, 林婋顿了会坐在他旁边。他问:“你每天都这么早?”
“嗯。”林婋点点头, 眼下青黑明显, 和大熊猫有的一比。
“你这几次考试进步挺大的, 感觉你爸妈也不会给你施加压力, 可以不用这么刻苦。”要不然真成大熊猫了。
她勾了勾唇,慢悠悠地说:“还不够,我想要站到领奖台上,要成绩好到没人能把属于我的奖给别人。”
是想站在阮烨旁边吧!傅行川看向窗外,冷空气拍打着窗,车上蔓延着一股塑料的味道,还有咿呀的刺耳摩擦声,他感觉自己有些晕车。
林婋没动静了,他偏过头一看,发现她又闭上了眼睛,头还一晃一晃的,差点磕到前排坐椅。车上除了他们没别人,傅行川轻轻捧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触感软软的,还挺温热,傅行川感觉头痛的症状缓解了不少。
等到车还有一站到学校站时,林婋突然惊醒,她看了看窗外,认出了路,“好险,没坐过。”
她正想问傅行川怎么不把她叫醒,发现他闭着眼睛。她刚刚是靠在他肩上吗?他应该没察觉吧!
好险!
林婋看着他,他面色从容,睡颜也很好看。车上人挺多的,吵闹声把他吵醒,他突然睁开眼,林婋忙把视线移向窗外。
正好一辆奔驰经过,林婋看清车上坐着的祝岁安和阮烨,“岁安今天也来上学?你们怎么不一起?”
傅行川顺着她视线看去,话里话外不痛快,“不想一大早见到阮烨。”
林婋走神了,她注意力落在旁边站着的几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身上,他们在聊天,“佟允长得真绝啊!我要不要试试和她表白。”
“就你,平时照照镜子吧!再说人家现在是学霸,一心学习,应该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有的话,也看不上你。”
男生给了另一人一记锁喉,“你还是我兄弟吗?这么损我。”
“要下车了,快放开。”
“看样子,他挺喜欢祝岁安,你觉得我应该阻拦他吗?”傅行川懒洋洋地问,林婋淡淡回应,“感情这种东西,你情我愿,你阻拦也没用,顺其自然吧!”
到了学校站,刚刚求饶的男生大声说了句:“行行行,我支持你追佟允,快放开我。”
林婋咬着唇,刚想侧过头去看看傅行川是什么反应,就听见他声音又冷又硬,“下车。”
显然是不爽。
“婋婋,跑操了。”大课间,徐洋洋推了林婋的手肘一下,她的思绪才回笼。
“好,走吧。”林婋跟着徐洋洋从后门出去,留意了一下,发现教室里只剩阮烨和祝岁安两人。他还真是不放过任何可以和她独处的机会。
她们下楼没走几个台阶,听见了点骚动,抬头发现是佟允从楼上下来。
冲刺班在五楼,那一层就只有他们一个班,其他的都是空教室,是王主任特意安排的。
好像是有个男生走到佟允身边向她表白,她给拒绝了,但是男生很固执,继续缠着她,说些什么让她再考虑看看的话。他的朋友还在旁边起哄,让她十分难堪。
林婋刚想过去,这时朱长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逆着人流上楼走到佟允身边,他先对男生说:“你耳聋是吧!她刚刚拒绝你的话要我再复述一遍吗?”
“还有你们这群人,这么喜欢起哄,要我把王主任叫过来,让他也见识一下吗?”朱长宇说着挺直了腰,也板着脸,他长得其实挺高的,不知道的会以为他很能打的样子。
男生们识趣纷纷散开了,佟允笑着感谢他,他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客气地说:“应该的。”
危机解除,徐洋洋挽着林婋的手臂继续下楼,嘴里说着:“朱长宇可以啊!都当起护花使者来了。”
“他关键时候还是很可靠的。”林婋温和地说道。
徐洋洋斟酌了下用词,“偶尔吧!”
田雅君从她们身边经过,徐洋洋想起了什么,问她:“婋婋,快要运动会了,你想报什么项目吗?”
“我没有擅长的运动,能不报吗?”林婋想起了她上次体测跑800米的恐怖经历。
“可以吧,都高三了,运动会缩短成一天,应该不会再强制着人报项目了吧!”徐洋洋大声地说,像是故意说给田雅君听,她回过头来白了眼徐洋洋。
“她刚刚是不是对我翻白眼了?”徐洋洋瞬间火大。
林婋紧扣着她的手,“没有吧!你看错了。”
“是吗?”
“是。”林婋摸了摸鼻子。
到操场上,林婋进到班上方阵里自己的位置上。
她暑假练习跑步很有成效,这学期开学就已经能跟上队伍,加上又分过了班,基本上都是新同学,大家和她相处地还算融洽,她就拥有了固定的位置,融入了集体。
程凯中也说不了什么。
口令声响,开始跑了。林婋跟着班级统一的步伐跑着,经过主席台前还有力气和他们一起喊口号,“二十二十,猛虎下山。立志成才,非同一般。”
【二十二十,猛虎下山。立志成才,非同一般。】教室后门挂上了横幅,上面印着班级口号,有人吐槽,“就我们班口号最土,不能换一个吗?”
“还不是二哥土,你有本事跟他提啊!他绝对不会答应的。”
“你想换什么?”田雅君手里拿着纸擦汗,林婋和徐洋洋刚走进来,就听见个霸气的口号:“二十二十,猛虎下山。管他几班,全都干翻。”
“这个好。”徐洋洋最先捧场,其他人也被逗笑了。
“围在后门干什么呢?”下节课是数学,程凯中提前进教室,他们一哄而散,半句话都怂地不敢说。
林婋坐回到位置上,上课铃响,程凯中走到讲台,他把书放下,没有开始讲课,而是先提了下运动会的事,“我们升高三了,运动会只安排了一天,项目不多,干脆课上分配掉,大家自愿原则,有想参加的就举手示意。”
他说完开始报项目,不一会就全部报名完了。林婋专注地写着试卷,碰到了道难题,她思考了许久,突然灵光一闪,在草稿本上飞速演算着。
“就还差女生八百和三千米各一个没人报了,有人想参加吗?没有的话就我来指定了。”
徐洋洋听了这话小声吐槽道:“不是自愿原则吗?”
林婋算错了一步,划掉重新来。
“800米就班长来吧!”
徐洋洋继续嘀咕,她也报了800米,“怎么又是她?孽缘。二哥怎么想的啊?让她一个800跑五分钟的人参赛,那不是托我们班后腿吗?”
林婋手里的笔笔水断了,写不出来。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抬起头来甩了甩,结果就听见程凯中说:“3000米,林婋。”
笔直接被她给甩飞了,掉在后面,碰巧傅行川进来,他捡起递给她。程凯中已经开始上课,徐洋洋在旁边替她打抱不平:“贱人,他肯定是故意的。”
“谢谢。”林婋接过傅行川递来的笔,说实话,她有些懵。
傅行川走回到自己位置,林婋目光呆滞盯着黑板,徐洋洋对她说:“婋婋,你愿意跑吗?要不要下课我陪你去办公室和二哥说一下。”
说了估计他也不会放过。“算了。”林婋无奈地摇摇头。
下课前,程凯中停下授课对他们说:“这是高中生涯最后一次运动会了,大家要好好珍惜,希望我们班能拿个第一回来,给我争口气。”
“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跑给你争光?”徐洋洋用力戳着橡皮擦,嘴里嘟囔。
但班里其他人都斗志昂扬,有人突然喊了句:“管他几班,全都干翻。”
大家纷纷鼓掌,说一定会拿第一回来。
摔了一下,林婋的笔彻底写不出来了,她看着草稿本上刚刚演算的数字,眼睛落在其中一个“1”上面。
运动会当天,800米和3000米安排在下午,早上林婋就一直呆在教室里自习,结束了上午的项目,她们来到操场,铁栏杆前立着个牌子,是积分榜。
徐洋洋把头发重新绑好,看到牌子上的积分,“我们班现在是第三……”
她说着视线移到最上面看见王主任带的冲刺班的积分,感叹道:“学霸们不仅成绩好,体育也牛,这比分我们这么可能追上?”
“赢到最后的才是胜者好吗?你都还没跑呢就开始气馁了?”朱长宇出现在她们身后,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的项目不是结束了吗?来给我加油的?”徐洋洋随口问。
朱长宇晃了晃手里的水,“我来给佟允加油的。”
“见色忘友。我上午还去看你跳高了呢!”徐洋洋把一个皮筋放进兜里,“佟允参加什么项目?”
“800米。”朱长宇回答。
林婋拧起眉,问:“她自己报的?还是被老师强制的?”
“都不是,听说是她成绩进步太多,有女生眼红,就故意给她报了。”
“这群人贱不贱啊?看不得别人好是吧!”田雅君正好经过,徐洋洋还了她个白眼。
她看见了方绍的身影,又把目光落在积分榜上,体育班的比分已经超了现在第一的冲刺班三十分了,“可恶,我800米一定要跑得更快一点。”
“下一个项目是高三年级女子八百米,请各位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是傅行川在报幕。
“我们走吧!”徐洋洋眼神坚定,林婋跟着她一起去检录处。
在那里她们见到了佟允,她勉强笑了笑,林婋问她:“紧张吗?”
“紧张。”
“没事,放轻松,不要勉强自己,能跑多快跑多快。”林婋安慰她。
“田雅君,你给我跑快点,别拖我们班后腿。”徐洋洋的声音响起,林婋回头看,她别扭地揪住田雅君的衣服,“你去哪?不打算热身了?小心等会摔在跑道上,看着我跟我一起做。”
徐洋洋说完开始弓步压腿拉伸,佟允也跟着她一起做。
林婋走出人群,往主席台看去,傅行川坐在台前念广播稿,他的声音磁性清润,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能带给人力量。
她走神了,被惊醒是发令枪“嘭”的一声响起,开始比赛了。
徐洋洋,田雅君和佟允都是同一组的,林婋和朱长宇站在赛道旁等她们跑来,准备给她们加油。
林婋看见徐洋洋跑在最前面,拉开和第二的距离,她很快经过他们面前,林婋和朱长宇都给她喊加油,他们班里也组织了人来喊。
排山倒海的加油声,徐洋洋肯定是听到了,感觉她又加快了点速度,朱长宇提醒她:“保持体力。”
她跑过去了,林婋和朱长宇等佟允经过,她落在了后头,田雅君先一步跑过,“班长加油!”
身后有冲刺班的女生议论,语气不善,“佟允怎么这么慢,没吃饭吗?”
“她就一装货,天天黏在郭老师和王主任身边,跟个跟屁虫一样。”
林婋往后看了一眼,手里握起了拳。
“佟允摔倒了。”广播里一女声响起了说这句话,林婋脑袋里嗡的一声,身边的朱长宇快速跑开,林婋也跟着跑向佟允,远远看见她倒在地上。
他们跑过了主席台,林婋没有看台上,但见到了傅行川,他比他们先一步到了佟允面前,把她抱出了跑道。
她手上擦出了血,意识不清,手握着傅行川的外套,两只腿膝盖处都被血染红了一块白色区域。
林婋跟着他们去了操场上临时搭的医疗救助点,医生检查了一下,估计是摔得挺重的,说要带她去医院检查。
佟允被放上了救护车,她还昏迷着,医生说要有人陪同。林婋想上车,有个同班的人拦着她,“你不能走,等会还有项目呢?”
“我陪着她去,你放心。”傅行川对她说,林婋点了点头。
朱长宇本来也上了车,但王主任赶了过来,位置不够,便喊他让座,他不得不下车,眼神依依不舍地落在车上,手捏紧了那瓶水。
救护车的门缓缓关上,林婋突然感觉自己心脏停了下来,不会跳了似的。
压根放心不了。
泪水夺眶而出。
第39章 不腿软
徐洋洋比赛结束了, 她还没缓过气来,就向他们这边跑了过来。朱长宇自己坐车去了医院,只剩林婋一个人在那里无助地扣着手。
她脑海里一直浮现出刚刚佟允擦了地破皮冒血的那双粗糙的手, 眼泪更止不住。
刚刚拦住她的那个人一心想着拿第一,“徐洋洋跑了第一,我们班加了七分, 虽然这样说不好, 但冲刺班因为佟允不能加分, 我们缩短了和他们班的差距, 只要你3000米跑个前三我们班就赢了。你别哭了,调整一下状态,佟允那边有那么多人陪着呢!少你一个根本没什么差别。”
“你有病吧!说的什么?”徐洋洋喘着气, 把那人给推开, 抱着林婋。
“佟允没事吧?”
“我也不知道,她出了好多血。”林婋手不禁颤抖了起来。
徐洋洋呼吸声重,“肯定没事,别担心了。”
林婋检录的时候就一直不在状态, 徐洋洋说的任何话她都听不进去,只是看着膝盖。
“林婋。”丁文心突然出现, 向她们走过来, 柔声说:“佟允没事, 就是没休息好摔倒了, 她现在已经醒了, 怕你们担心, 还特地给我发了信息让我转达呢!”
林婋松了口气, 但仍心有余悸。
不一会, 要上跑道了, 她穿上荧光绿背心,站在起跑线前,整颗心都在颤抖。
3000米,七圈半,她只有一个念头,要快点跑完。
发令枪响,她迈步出去,以几乎匀速跑着,场边不断有人给她喊着加油,她看见了徐洋洋和丁文心,也看见了吴老师特地来给她打气,还有不少同班的同学们为她鼓舞助威。
她没有知觉似的挥动双臂,跑过六圈后,她体力开始透支。抬头看着跑道上和她一起参赛的其他选手,体育班的已经遥遥领先,快跑完了。
她前面还有大概五个人左右,距离最近的一个捂着肚子,脚步缓慢,林婋先超过了她。
她继续跑,控制不住咳嗽几声,嘴里呛了口空气,身后的女生想要超她,但林婋没给她这个机会。
还剩最后一圈,林婋看见前方跑道旁一个男生在陪跑,女生偏头看他,脚步慢了下来,林婋超过了她。
她耳边除了风声,还听见了徐洋洋的叫喊声,她在和学生会的人抗议,“凭什么我不能陪跑,那个男生你怎么不拦,他们一看就是情侣……你拦我一个为姐们两肋插刀的。”
林婋眨了眨眼睛,一滴汗水落入眼睛里,很疼,但她脚步没停,反而提速了。
最后100米,她超过了冲刺班的一个女生,拿下了第三名。
刚过终点线,她腿软,直接跪了下来,站不起来,有男体育老师对她说:“别跪着,站起来走走。你叫林婋是吧!你们刘老师老跟我提起你,说你有一股韧劲,可惜她出差去了,没能看见你比赛,不然一定会很开心的。”
林婋听不见他的话,她只感觉自己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了,用微弱的声音说:“老师,你能不能先扶一下我。”
那男老师仍自顾自地说着,没听见她的话,她用手撑着地打算自己起来,结果背后有一双手扶着她。
林婋还以为是徐洋洋,回过头去发现是田雅君。
徐洋洋这时也跑了过来,两人一人一边扶着她,陆陆续续也有同班的同学来给她送水,夸奖她厉害。
林婋心不在焉,只想赶紧恢复体力,去医院看佟允。
她们扶着林婋在主席台旁的阶梯上坐下,田雅君和徐洋洋互相看不惯,开始斗嘴,徐洋洋开头:“你良心突然发现了。”
田雅君不甘示弱,“你眼睛突然不瞎了。”
“要不是你跟个蜗牛似的,800跑4分半,婋婋用得着非得拿前三吗?都是被逼的,你能不能争点气,亏你还是班长呢!”
“谁规定班长跑步就得好了?我成绩好就行。不像某人,跑步再好,成绩也跟不上了。”
徐洋洋自从上次退步后,就一直回不去巅峰了,她妈妈经常骂她,她也时常懊恼,田雅君戳到她痛处了。
“田雅君,你是想再和我打一架吗?”
“打就打,谁怕谁啊?”
林婋听见她们对话,不想她们在操场上打,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万一被谁举报了或者被哪个老师看见就不好了,但她压根没力气制止她们。
只能任由她们瞪着对方。
她把视线移向主席台,上面坐着男男女女几个人的在播广播稿,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那是原本傅行川坐着的。
起了阵风,桌上的稿纸被吹乱,飞了张落到离林婋最近的播音员手里,他拿起来看了几眼,对旁边的人说:“高三年级女子3000米?这稿子写得好好啊!可惜已经结束了。”
话落,他把信纸压到最底下。
“你听说了吗?佟允是贫困生,她妈妈未成年不知检点,未婚先孕,爸爸还是个地痞流氓。”身后两个冲刺班的女生在说话。
“天呐!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我家离她家只隔了条街,听见街坊邻居说的,千真万确。”
“难怪她就知道往男人身上靠呢!你看见刚刚傅行川抱她那样了吗?心疼的呦!也不知道她是真摔假摔。”
“我看就是假的,看自己跑不过别人,怕拿倒一丢脸,干脆倒在地上装晕,还能博得男人们心疼,一举两得。”
“不要脸的东西。我要把她的身世发在校园论坛里,让全校人都知道。”
林婋屏着口气,血脉偾张,她一把站起冲到那两个嚼舌根的人面前,“你们刚刚说什么?”
“你谁啊?”
另一个女生凑近问话的人小声说:“八成是佟允的朋友。”
“喂,平行班的,你有什么事吗?”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说到底,不就是你们嫉妒佟允吗?”徐洋洋走到林婋身边说 。
“我嫉妒她,你搞笑呢!”女生抬起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指着徐洋洋,“我认识你,你不是和那个叫什么朱长宇玩的好吗?你难道不嫉妒吗?你的小竹马可天天跟在佟允身后。瞎了狗眼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徐洋洋握紧了拳,斟酌着要不要下手,没想到林婋先冲了上去揪她头发,徐洋洋也不犹豫了,上去帮她。
这场混战很快被叫停,刚比完跳远的程凯中和一群老师走出操场时看见了她们在打架。
“把你们家长都叫来。”
林婋嘴角肿了起来,头发也被薅了一把,还被程凯中抓到了,怪惨的,但还是把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老师,是我先动手的,我的责任最大,叫我家长就行。”
徐洋洋妈妈要是知道了估计她之后几个月都不会好过,田雅君也动了手,听说她爸是思想很传统的老教师,不好交代。
杜云燕嘴硬心软,大不了就是被她骂几句就是,林婋这样想着,杜云燕被叫到了程凯中办公室。
她穿着挺正式的,拿出十几年前在上海企业工作攒下的和大人物交谈的经验来,为了不让人看低。
但林婋低下了头。
不过杜云燕第一件事不是和程凯中说话,而是抬起她的下巴,“是谁把我女儿打成这样的?”
程凯中嗤笑一声,“是林婋先动的手。”
对方家长也赶到了,杜云燕质问女生,“她动手肯定是有理由,不可能无缘无故打架。你做了什么?”
那女生不敢说话,她家长倒是盛气凌人,“都让你别搭理成绩差的人了,看见了吗?女儿动手打架,母亲还没教养。”
程凯中向着那边,说是林婋先动手,若不道歉对方不肯和解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杜云燕没管他的话,和对方僵持着,她都没问前因后果,反正就坚定地相信林婋。
后来徐洋洋和田雅君都进来办公室里,徐洋洋开口说明了情况,告诉她们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不和佟允道歉之前,我们绝对不会道歉,大不了报警。”杜云燕手拍着桌子,态度强硬,好像下一秒就要换场地去警察局。
对方被吓了一跳,那女孩当场哭了,她家长骂了杜云燕句泼妇,推了几下女生的背,让她别哭了,丢脸。
“别哭了,我现在在这,说错了话就该受惩罚,和我道歉吧。”佟允和王主任一起进来,她一瘸一拐的,校服膝盖处还有血渍。
女生停下了哭,但开不了口,佟允就站着等她说,林婋为她打架争取来的道歉,她今天必须要听见。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女生才抽泣着开口:“对不起,我错了。”
佟允点点头,女生妈妈已经甩脸色离去,她道歉完也想走,林婋站起来拉住她,“动手是我不对,对不起。不过你要是敢把今天说的话乱传出去,我不介意再打你一回。”
后半句她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女生接没接受她道歉,听没听见她威胁,反正跑出了办公室,程凯中突然冒出来,“这就算和解了?”
杜云燕盯着他,也看了眼旁边站着的王主任,“我来的时候碰见了个以前高二(十一)班的同学,打听了一下林婋的情况,她说班主任处处针对林婋,经常故意忽略她。有这种情况吗?程老师?”
“谁说的?一派胡言?”程凯中大声地说,桌上的枸杞水因为他的声波振动了下,水溅出几滴在他手上。
是热水,他捂着手,“没有的事。”
“我想也是,程老师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杜云燕扶着佟允坐下,又对王主任说:“我和佟允的外婆很熟悉,和亲人一样,佟允也叫我婶婶,以后还麻烦王主任多关心些我们佟允,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打我的电话。”
“好的。”王主任双手接过杜云燕递来的写有电话号码的卡片。
杜云燕又了解了下她们平时的学习情况,快到放学了才肯走,走前还给她们请了假。
林婋扶着佟允走出校门,杜云燕戳了下她青紫的嘴角。
“疼。”
“你还知道疼!我以为你忘记了。林婋,你胆子大了,还敢打架了。”杜云燕揪她耳朵,没用力,语气也不凶。
林婋抱着她走,竖了个大拇指,“妈妈,我错了。你今天可帅气了。”
杜云燕把她推开,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揽一个人的肩,“今天感觉回到了十几年前,我那时候二十出头刚进职场。”
林婋问她:“你怀念吗?”
“不,我讨厌。”她看着脚下,“我腿都软了。”
第40章 粉笔灰
晚上, 林婋和佟允在房间里玩,唐沐辰进来看见她们模样被吓了一跳,他撸起袖子, 嘟着嘴说:“姐姐,告诉我是谁欺负了你们,我帮你们报仇。”
“唐沐辰, 你作业还没写完呢!赶紧给我过来。”杜云燕的声音传过来, 他缩了缩脖子, 佟允摸摸他的头, “没人欺负我们。”
唐沐辰脸红了,林婋看他没出息那样,“快去吧!等会妈妈该生气了。”
他慢悠悠地挪着脚步出去, 带上了门, 林婋回朱长宇的消息,他得知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女神,你伤到哪了吗?需不需要小弟明天给你带药膏?】
婋老虎:【不用了, 谢谢!】
朱朱侠:【好的,那我就不打扰女神休息, 先退下了。】
婋老虎:【嗯, 拜拜!】
佟允看见朱长宇发的消息, 对她说:“婋婋, 你也是我女神。”
“那我也太有魅力了吧!”她开玩笑地说, 提到魅力,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佟允, 你还记得在怀城你给我听的那首歌吗?”
“记得。”
“我想学粤语, 你教我好不好?”
“好。”
佟允一个字一个字教林婋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愿意把一晚上时间花在学唱这首歌上面。
但最后她学会了,又觉得挺高兴的。
连气两次绿灯都过渡了
与他再爱几千里
当这盏灯转红便会别离
凭运气决定我生死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
怕发生的永远别发生
……
唱到最后有点感伤。
这是林婋会的第一首粤语歌,后来她会了更多,但最爱的还是这首。
她觉得和这首歌缘分还挺深的。她的经历也和歌中的暗恋女孩相似,结局也是。
十二月,寒潮来袭。玻璃窗上起了层雾,有人说是回南天,也有人说是降温前的逆温现象,整个教室湿答答的,像一座冰窖。
林婋怕冷,早早就裹上了棉服,她从后门进教室,却发现班里最冷的那个人化了,她看见阮烨在玻璃上写下“An”。
是“安”。
他和祝岁安在一起了。
傅行川把玻璃上的字母给抹掉,将手拍在他后颈上,他还傻笑着。
林婋看着傅行川看傻子的诧异表情,差点撞上别人的桌子。
她回到自己位置上,现在她坐在第二大组中间。
自从上次杜云燕和程凯中说了那番话后,他便不敢太嚣张了。
林婋因为运动会为班里贡献了六分,赢了冲刺班拿了除体育班外最高分后,大家都和她相处得好。
有时候她和徐洋洋路上碰见田雅君 ,田雅君会先和她们打招呼,偶尔她们也会一起吃饭。
一切都越变越好了,她的成绩也是,林婋在用自己的方式离傅行川越来越近。这个过程很艰辛,但有时候一些巧合也能让她欢喜很久。
数学课,程凯中点学号让人上黑板做题,“16和42。”
高三分班后学号随机排了一次,林婋还有些不习惯,但她听见第一个数字的时候笔顿了一下,扎破了纸。
傅行川先一步上到讲台,她放下笔跟上。
林婋和他并排站在,分别在一块黑板上作答,他们两个分到的题目不同,林婋的是一道导数大题,做到第三问她卡住了,没有一点思路。
耳边听见隔壁粉笔声“哒哒哒”,她偷瞄了一眼,傅行川写完停下检查,正巧撞上她的目光,林婋急忙把视线移回面前的黑板上。
但还是下不了手,又响起了“哒哒哒”的声音,然后是“咚咚”的一声,林婋往旁边看去,见傅行川手敲了敲黑板,示意她。
傅行川手在的位置写的是她第三问的解题思路,傅行川朝她挑了挑眉,林婋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又检查了会,林婋写完了,他才下讲台往教室后面走去。
回到位置上,林婋看着自己手上沾的粉笔灰,嘴角勾了勾。
下课后,林婋去水池洗手,凉水淋在手上很冷,但她心里很暖。
她转过身甩了甩手,想把水珠甩掉,却没想到把几滴水溅到了傅行川身上,她连忙说:“对不起。”
傅行川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来,抽出一张把其他的给林婋,然后擦掉水珠,“你不是怕冷?还洗凉水?”
“你…你怎么知道我怕冷?”林婋感觉自己耳朵很烫。
傅行川拧开水龙头,水声掩盖了他的低笑声,但林婋听见他说:“因为你都把自己裹成粽子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套着件厚棉服,里面还穿了好几件,就两个字形容:“臃肿。”
她脸上也晕开了红,傅行川洗过手后走到她面前,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纸巾上,林婋反应过来,抽了张递给他,“哦,给你。”
脸被冻得那么红,被风吹的?
“还冷?”傅行川问。
林婋摇了摇头,她不想当粽子。
祝岁安向她们走来,手里拿着个相机,傅行川见她就穿了件毛衣,皱着眉问:“你能不能多穿点衣服?”
“我热。”他们看见了阮烨在身后,手臂上抱着祝岁安的外套。
“你拿我相机做什么?”他淡淡问。
“玩。”她笑嘻嘻的,拉着林婋的手,“林婋,下节体育课,我们去操场吧!”
“好。”
阮烨和傅行川在后面跟着她们,祝岁安把相机给林婋,让她看里面拍的照片。
最新的是她和阮烨的合照,阮烨脸上酒窝显现出来,他们看起来十分般配。往前翻记录的是她和傅行川刚刚课上在黑板做题,两道背影,应该是她偷拍的。
林婋看着那张照片,多希望时间停留在那刻。可时间无法暂停,几秒过后,她的手无意碰到了按键,跳到前一张照片,是佟允。
她灿烂地笑着,很美。
这张应该是傅行川拍的。林婋哆嗦了一下。
“林婋,我的照片拍的好吗?”祝岁安看着篮球球场问她,她立马往后翻,返回到她和阮烨的合照,“挺…挺好的。”
“我们俩也拍张合照吧!祝岁安说完把相机给身后的傅行川,“拍好看点。”
傅行川低头看了眼,神情淡漠,似是不太乐意,林婋抿了抿唇。
祝岁安露出牙笑着比耶,林婋笑不出来,她没看镜头,但看着傅行川。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反正不好受。
傅行川拍完,看了下自己的作品,每一张林婋都没有看镜头。
她在看什么?
傅行川回头,见阮烨站在旁边,看着祝岁安。
为什么他也冷了起来,手上还有冷水没擦干净吗?
他张开手。
朱长宇给他递了双筷子,傅行川抬头看着他,朱长宇问:“你伸手不是要筷子吗?还是要纸巾?”
“筷子。”他低哑着声音说。
“我跟你说,这家的炸酱面可好吃了,他们家的酱很特别,我昨天吃过一次今天就带你来了,仗义吧!”
“我以前来过。”傅行川说着把面拌开。
朱长宇喝了口可乐, “你和谁来的?这家店好像才开不久吧!你来了不告诉我有这样一家好店!”
“我来的时候他们家味道不怎么样。”他又想起了林婋,不知道她有没有再来过这里,她提的意见看来店家采纳了,她要是知道应该会开心吧!
“哦。”旁边的桌椅坐满了人,店里两面墙都变成了可以贴便利贴写心愿的地方,朱长宇感到新奇,吃完面后,眼睛就转来转去看着一张张便利贴。
“我想养一条狗。这张没署名,怎么感觉像是徐洋洋写的呢?”
“居然还有祝二哥头发秃光的,这我们班谁写的啊?”
傅行川没理他,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夹着面进嘴。
“诶,林婋写的。”傅行川停下筷子,嘴里鼓鼓囊囊想阻止他念,但慢了一步,“希望数学能考100分,她现在都能考115了。”
“我女神,太厉害了。”朱长宇摇头晃脑地说。
那张便利贴被压在很多新贴的便利贴底下,傅行川记住了位置。
他吃完后,朱长宇去要便利贴,说也要写心愿。傅行川挪到他位置上,拨开其他便利贴,看见林婋的那张,那时候她的字还不是很好看,现在已经练得很漂亮了。
他想着她现在的字,突然注意到旁边有一张便利贴上的字和她现在的字迹如出一辙。
是她写的?她来过了。
傅行川盯着那张纸,上面写着:【希望能和Y同学一起去京大。】
他敛下眼眸,心里似乎又被泼了盆凉水。
朱长宇拿着便利贴走过来,思考着该写什么。
他不经意地问傅行川:“你现在和佟允挺熟的样子,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变好了?”
“最近。”傅行川扯着嘴角说。
朱长宇又问:“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挺好的。”
朱长宇点了点头,“哦,你写吗?”
“不写,幼稚。”傅行川说完走出店去,朱长宇仍停留在原地。
他在纸上写下:【希望我们七个人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友谊都不改变。——徐洋洋、朱长宇、佟允、林婋、傅行川、祝岁安、阮烨】
这张纸被贴在了墙上最高处。
风起,大多便利贴被吹起,林婋写的那张被其他新便利贴压着,背面的字藏得很好,无人发现。
*
晚自习下课,林婋下了公交走进长林巷,唐衡在巷口等她,“叔叔,不冷吗?”
“不冷。”
“路灯都被修好了,现在巷子里可亮堂了呢!不用再来接我了。”林婋这样说着,心里却清楚明天唐衡还是会来。
他真的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
“我最近一次月考考了班上第19名,冲进前二十了。数学有115,我考得最好的一次。”她掰着手指骄傲地说。
她算了算日子,“离高考还有170天。”
离他生日还有五天。
她纠结着要不要向唐衡开口要点钱,她想要给傅行川买个礼物。
“叔……”她话还落,看见有两个叼着烟的红发男生在路旁聊天。
“该死,佟修远还没找到,要怎么和老大交代?”一男人把烟扔在地上,脚使劲踩着,林婋跟着唐衡默默从他们旁边走过。
林婋咽了口口水,听见身后对话继续传来,“话说,上次那个叫佟允的小妞长的真带劲。”
“你活腻了,敢惦记傅行川的人。”
“也不一定是他女朋友吧!”
“他都亲口承认了,还能有假?你不想死就去招惹看看。”
“算了,还是先换条路,找佟修远要紧。”
离他们越来越远,后面的话林婋不大听清,只听见了傅行川亲口承认了佟允是他女朋友。
“你刚刚有话要对我说吗?”唐衡问她。
正好经过老洋房,二楼窗台灯灭了,林婋轻笑一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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