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白开水
隔天星期一, 傅行川回来了上课,公告栏贴了喜报,一中一雪前耻击败七中, 王主任巡逻的时候脸上笑开了花。
课间,林婋和徐洋洋去了趟厕所,她和方绍吵架了, 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和林婋说这事, “他明明有了我这个女朋友, 为什么不和异性朋友保持距离?还一起去看电影, 就他们两个人。”
“要不是被我发现,方绍还打算瞒着我。我听别人说,体育生都玩的挺花的。婋婋, 他不会是渣男吧?”
“有可能。”林婋实话实说, 她不想徐洋洋吃亏,“所以你得和他好好谈谈这事。”
她说着看见佟允和朱长宇迎面向她们走来,朱长宇两只手都拿着作业本,和佟允并排走着, 眼睛看着佟允问她:“佟允,我有几道题不会, 你能教教我吗?”
“可以啊!”佟允回他之后, 和她们打招呼, “婋婋, 洋洋。”
徐洋洋这才注意到他们, 看朱长宇手里抱着两沓物理作业本, 一沓是九班的, 一沓是十一班的, 变回平常的语气, “你什么时候对物理这么感兴趣了?”
“傅行川物理竞赛拿了个第一,我作为他的朋友受到了启发决定好好学习物理,有问题吗?”朱长宇回她。
徐洋洋很有分寸,和方绍谈恋爱之后就和朱长宇保持距离,他们明显生疏了些。
“没问题,就是别耽误人家佟允的时间。”徐洋洋以前给朱长宇讲过题,知道教他特别费劲。
佟允笑了笑,“不会耽误,我们是互帮互助。”
朱长宇听到她的话,看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
“快上课了,你们赶紧去办公室吧!我们回教室了。”徐洋洋手摇了摇林婋的肩,她从刚刚就一直在走神。
傅行川这次物理竞赛的表现太优异,被老师主任连番表扬,名声变好了许多,有更多女生往他书桌里塞情书。
林婋这个角度正好对着十一班,她能清晰地看见傅行川的位置,他旁边坐着祝岁安,傅行川回来,她也跟着来上学了。
她想起了徐洋洋曾说过“说不定祝岁安退而求其次就和傅行川在一起了呢”,又看见他们有说有笑,心莫名一紧。
既不想他们在一起,又不想傅行川这么好的人只能当备胎,林婋十分矛盾。
但事实上无论是那些女生还是祝岁安,一切都与她无关,傅行川从不属于她,她连傅行川的异性朋友都可能算不上。
“婋婋,我们走吧!”徐洋洋拉着她和佟允说了再见后回班上。
阮烨走在她们前面进班里,看见祝岁安坐在他位置上,沉着张脸,“你坐我位置经过我允许了吗?”
祝岁安笑凝固在脸上,赶紧起身对他说:“对不起。”
傅行川眼神犀利地看着他,无意间也看了他身后的林婋一眼。
班里女生喜欢聚在一起聊天,她们也经常坐在男生的位置上,祝岁安以为不用特意问直接就可以坐,她柔声和阮烨说:“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介意。”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放在他桌子上,笑着说:“分你糖向你赔罪,我以后坐你位置一定先经过你允许。”
她的态度很好,真的是一个很温暖的女孩子,林婋都想帮她说几句话,让阮烨对她友善一点。
她正想提醒祝岁安阮烨不吃糖,就看见阮烨应了声“嗯”,把糖收下。
“程凯中来了。”徐洋洋对他们说,祝岁安便离开了,林婋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课上,程凯中一道压轴题讲了半节课都还卡在第二问。
林婋跟着他的节奏把自己给绕晕了,正想从头再来捊一遍,身体往左边动了一下碰到了什么,她扭头发现是傅行川的手。
他在睡觉,头枕在手上,戴着帽子林婋看不见他的脸,但应该是没有醒。
林婋移开身体,目光仍停留在他手上,上面贴着个创可贴,他伤口还没好?
起了阵风,他桌上的草稿纸被吹动,怕纸沙沙响的声音吵醒他,林婋把窗户轻轻给关上。
关好窗,她注意到有一张草稿纸掉在了地上,捡起来,上面写了两个词:小心眼和斤斤计较。
林婋猜他是在形容阮烨,把纸放回他桌子上,结果刚放下他就睁开了眼,两人四目相对。他叹了口气,林婋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你的东西掉了。”
傅行川扫了眼纸,林婋接着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你近视吗?这么大字你看不见?”他皱着眉。
“我……”他说人坏话,她看见多不好啊!林婋在心里说。
“林婋,你干嘛呢?”程凯中不知道哪个步骤有问题,解不出来,愁得很,看见林婋背对着他,在讲台上喊道。
林婋急忙转回去,心里打着鼓。
“老师,我东西掉了,她好心帮我捡而已。”在她站起来前,傅行川开口解释,“你第五步写错条件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程凯中立马换脸,和和气气地说。
林婋重新把自己投入到学习中。
前桌朱长宇说好了要好好学习物理,见到物理题却像吃了安眠药似的,忍不住打瞌睡,头上下动来动去。一旁的徐洋洋唉声叹气的,后面还有个最大的干扰素。
林婋三面受敌,但还是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受任何影响。
下午体育课要体测跑800,林婋从中午就开始担心起来。
高二是一三五跑操,要是碰上了下雨就呆在教室里自习。每周两节体育课,体育课分乒乓球羽毛球课和篮球课,不专门跑步,顶多跑两圈热热身。所以她跑步没什么进步,还是很慢很吃力。
徐洋洋刚好愁没处发泄,跑800对她来说轻轻松松,她完全没有压力,大口大口吃着饭。
林婋刚把筷子放下,看见佟允端着餐盘在找她们,举起了手示意她:“佟允,这。”
她刚坐下,林婋就察觉到了她不对劲,憔悴的不成样,“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跑完800吐了几次。”
徐洋洋看她脸上没一丝血气,餐盘里也依旧没多少饭菜,把鸡腿夹给她,“那更得多吃点了。”
“谢……”她想说谢谢,徐洋洋“嗯?”了一声,她改口,“我还算好的,还有人晕倒了。”
林婋顿时没胃口了,“洋洋,我要是等会晕了怎么办?”
“我把你背去医务室呗!”她非常仗义,说完她往嘴里塞了几口肉,“我得多吃点补充体力,别背你的时候半路摔了。”
“我怕。”林婋拿筷子的手抖了起来。
“别怕。”她俩异口同声,“一次体测而已,慢慢跑就行。”
林婋明明把她们的话牢牢记住,还反复在心里对自己说,但刘梁飞发令开跑后,林婋还是不自觉地跟着其他人的脚步跑。
开始大家精力都还旺盛,一个个步伐迈得都大,后来跑完半圈,林婋就跟不上了,也渐渐有人和她一样落后,她手脚摆动幅度都小了些。
跑完一圈,林婋感觉自己精疲力尽,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像是不受她操控,自己在动。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但能看见一处,是傅行川,他站在主席台上,而林婋将要跑过那里。
还差差不多两百米经过主席台,林婋看见祝岁安倒下了,傅行川抱着她跑了。
林婋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前面同一条跑道上有人慢了下来,林婋本来应该超她,但没有力气,后面还有些前一圈积攒体力的从她旁边过,冲刺速度很快。
“快点,快点。”刘梁飞的声音传来,林婋根本快不起来,感觉下一秒就要左脚拌右脚摔倒在地上。
“婋婋,加油!还有最后几十米了。”徐洋洋跑完了倒回来给她打气。
她坚持到跨过终点线,然后没站稳倒在地上。刘梁飞对她说,“别坐,站起来走走。”
她站不起来,徐洋洋扶她,“要去医务室吗?”
林婋没回答她,眼前黑了,耳边传来声音。
“婋婋。”
“你一个人能送她去医务室吗?”
“能,我力气大。”
“行。”
*
校医说祝岁安是低血糖才晕倒的,她没一会就醒了,傅行川问她:“你为什么没吃午饭?”
“……我胖。”
“你还喜欢许轻鸿?”
“不是,那烂人我早就忘了,就是单纯觉得胖,我想变得更漂亮。”
傅行川认为她十分荒唐,音调高了些,“你为了美身体不要了是吗?”
“你别生气嘛,我以后会注意的。”她撒娇道。
傅行川依旧火大,背对着祝岁安,眼前的桌子上放着个宠物笼,里面还是上次见的那只兔子,它在玩转轮,一圈又一圈,慢慢地他气消了。
“以后别这样了。你一点也不胖,也很漂亮,我只希望你健康。”
“胆小鬼。”祝岁安小声嘀咕。
“医生,快看看我朋友晕倒了。”徐洋洋背着林婋进来,她脸上脖子上全是汗,林婋闭着眼睛躺在她背上,头发凌乱,发丝上还有汗珠。
“快放在床上。”
“好。”
林婋再睁眼,看见了块白花花的天花板,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她知道自己在校医务室。
一扭头,她看见傅行川坐在对面在给兔子喂草,祝岁安在她旁边的床上坐着,看见她,甜甜地说:“你醒了?”
她喉咙疼,嘴里一股血腥味,说不出话来,点点头撑着自己坐起来。
“婋婋,你醒了。”徐洋洋咬着根冰棍进来,“我可担心你了,还好你没事,不然……呃,不然我就吃不下冰棍了。”
徐洋洋抱她,冰棍差点蹭她衣服上,林婋把她推开,徐洋洋看见祝岁安一双大眼睛盯着她,傅行川也在,有些不好意思。
林婋头很疼,拧紧眉头,祝岁安对徐洋洋说:“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什么?”徐洋洋看着手里的冰棍,朝她晃了晃,“你也想吃吗?早说嘛!我给你买一个就是。”
“不是。”
或许是不愿意听女生们对话,傅行川走开了。
林婋看着他刚刚坐的地方,难受的很。
“因为你有副好身体。”祝岁安说着张开自己的两只手,她手心是白的,没有血气,“我生下来就有心脏病,不吃一顿饭都得来趟医务室。”
徐洋洋和林婋都不知道她生病了,程凯中也没说过这事,两双眼睛看着她,眼里多了心疼的意味。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们。”徐洋洋把嘴里的冰含化了说,“其实我们也很羡慕你,你有乐观积极的心态,像个小太阳一样,每天笑对生活,非常厉害。”
“你看到的只是表面,我心灵挺脆弱的。”祝岁安苦笑着说。
林婋沙哑扯着喉咙说:“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可太阳并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在,也会轮到月亮。没有人会一直开心,所以才需要月亮交替。”
“你不需要一直坚强,如果觉得头太重,低下来休息休息也没有关系。”她不会讲大道理,只能说些通俗的话。
“嗓子都这样了,你不想要了是吧!”傅行川突然出现,一手拿着一杯水,先递给林婋,再给了祝岁安。
林婋接过,水温温的,喝下去喉咙舒服了些。
“呀!我说我忘了啥事呢!”徐洋洋手里的冰棍快化了,她手上沾了奶油,林婋给她递纸。
傅行川回到位置上喂兔子,校医进来看见这一幕,问他:“你这么喜欢,拿回去养好了。”
“谁喜欢了?”
“不喜欢你给它取名做什么?”
“他取了什么名?”祝岁安问。
校医说,“老虎。”
祝岁安噗嗤一声笑了,“给一吃草的取名叫老虎,傅行川,你还挺逗。”
“要不要带回家养?早上你起不来,我可以帮你喂。”她问。
林婋边给徐洋洋擦着手边听那边的动静。徐洋洋在她耳边小声说:“他们俩都住一起了?”
林婋被口水呛了口,咳嗽了两声。
傅行川想都没想直接说:“不要。”
校医问:“为什么?”
傅行川没吭声,祝岁安不给他留面子:“要是兔子死了,他会哭。我们家以前养了条狗,年纪大了去世,他哭得可凶了呢!后来家里就再也不敢养这些动物了。”
林婋挺惊讶的,他平时看着挺无情的,没想到还十分感性。
校医听到她这话才明白,“原来你们是兄妹啊!”
兄妹?
徐洋洋直接喊出来了声,“兄妹?”
“对啊!”祝岁安点点头,“怎么这么惊讶,我们俩长得不像吗?”
“一点也不像。”徐洋洋说。
“可我们是龙凤胎欸!只是一个跟妈妈姓,一个跟爸爸姓而已。”
“那你们之前怎么不说呢?”
“也没人问啊!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呢?不然你们以为我们什么关系?”
徐洋洋知道了他们是亲兄妹,没敢开口说以前对他们的猜测,“青梅竹马之类的。”
“那也算吧!”她说。
林婋低头喝着水,嘴角咧着,她心想傅行川倒的白开水怎么会是甜的呢?
第16章 理想型
自从知道了傅行川和祝岁安的关系, 林婋感觉自己活力满满,再跑趟800都行。不过她的腿似乎不允许,下个楼梯疼得要死, 得扶着扶手慢慢走才行。
下午放学,方绍没来找徐洋洋,她心情不好, 林婋便陪她去了甜品店。
她们到的时候, 店里上演的一出大戏刚刚落幕, 从徐洋洋熟悉的服务员小姐姐那八卦得知, 是齐尧前女友来闹了一场。
那女生哭诉齐尧不守承诺抛弃她,苦苦哀求齐尧给她个机会和她重归于好。齐尧却冷眼相待,让服务员给轰出去。
女人走之前甩了他一巴掌, 他只顶了顶腮, 骂了句“泼妇。”
店里很多人都看见了老板被打,悄悄议论,但齐尧不在意,坐在店中央的椅子上把玩着手机, 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玩乐队的果然花心。”徐洋洋勺子不停地戳蛋糕。
林婋心里在放烟花,喜滋滋地说:“不能以偏概全哦!朱长宇不花心。”傅行川也是。
“他虽然不花, 但追个人磨叽死了, 喜欢佟允一年多了这个月才和人交上朋友, 不知道哪年才敢表白。”
“他喜欢了佟允这么久啊!”林婋惊讶。
“嗯。”徐洋洋说着看向身后, “我没看错吧!那不是阮烨吗?”
林婋回头, 真的是阮烨。那就奇了怪了, 李阿姨说他从小就是个怪人, 不爱吃甜食, 居然会来甜品店。
只见他走到齐尧面前, 和他说了些什么,齐尧扯着唇笑了下,他转身打算走。
“阮烨,好巧啊!”徐洋洋和他打招呼,要平时阮烨只会斜她一眼,装没听见,没礼貌地径直走开,但今天他一反常态,“你们好。”
徐洋洋给林婋使了个眼色,大概是说:“他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林婋想着阮烨这种时候应该不容易发火,对他说:“阮烨,那个,李阿姨把你的数学笔记本都放我家来了,我是不知情的,等晚上我还给你。”
“不用了,借你吧!”他露出酒窝笑着说。
林婋愣住了,她记得上次有女同学擅自动了他的笔记本,他发了好大火,看来今天他遇到天大的好事了,心情舒畅。
“那谢谢你了!你想吃蛋糕吗?我请你。”
“不了。”他说完走了。
徐洋洋咬着勺子,“他刚刚是在笑吗?”
“是。”
“对你笑的欸!”徐洋洋终于勾了勾唇。
“什么叫对我笑,他从一进来就在笑好不好,只是不太明显。我刚刚是和他说话,他嘴张大了些而已。”林婋急忙辩解。
“这样啊!”
“你别瞎想。”
“行。”
她们回教室的时候正好撞见朱长宇在办公室里装肚子疼跟程凯中请了晚自习的假,林婋知道今晚他们应该有演出,果然傅行川没来上晚自习。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林婋走出教室想出去吹吹风,在门口撞上了佟允。
“你是来找我的吗?”她问。
佟允诚实地说:“我是来找傅行川的,不过顺便也看看你。”
“他今天没来上晚自习,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帮我们物理老师跑腿,把东西给他。”她说着把手上的东西给林婋看,是一盒膏药。
林婋记得佟允物理老师是这次竞赛的带队老师,想起了傅行川手上的伤,她故作沉静地说:“这是慰问品?物理竞赛这么折磨人,还需要这个?”
“不是,听郭老师说是七中的看不惯傅行川,用了阴招,决赛当天把他锁在了仓库里,他砸了门才出去的。”
佟允感慨,“幸好伤到的是左手,没有耽误比赛。”
“哦,我帮你放他桌子上吧!”林婋没有什么表情。
“谢谢,那我先走了。”
“嗯。”林婋接过盒子,拿在手里,明明自己全身疼痛,在得知他受伤后,才觉得有些心疼。
九点半下晚自习,林婋坐23路公交到长林站,她没有进巷子里,先去了趟对面街上的药店。
郭老师给傅行川的膏药她放在了他桌子上,写了张便利贴告诉他是谁送的。
小时候林大勇创业初期,经常腰酸背痛,林婋也会帮他贴膏药,她记得有一种牌子的膏药效果好一些,想进药店找找看。
“这个多少钱?”她手里拿着个红色方盒到柜台问店员。
“30块。”两天的饭钱。
“要吗?”
“要。”她毫不犹豫地说。
走进长林巷,林婋左顾右盼想着能不能遇上傅行川,却看见了唐衡。他旁边有一个烤红薯的小摊,炭火味和烤红薯的香气交织。
老板在和他闲聊:“又等你闺女呢!”
“对。”
“我也有个闺女,现在在一中念高三,孩子每天读书辛苦的嘞,一天睡不到五六个小时,每天考试,还经常偷偷哭。”
“是蛮辛苦。”
“其实我们做父母的压力也大,我看你也天天加班。”
“我女儿也快高三了。”
“成绩好吗?”
“一般,但我和她妈不想给她那么大压力。”
“你们家条件还好,你还有个正经工作,可以给她兜底,我就不一样了。”
“我那工作也是个苦力活,多劳多得。而且卖红薯怎么了?这职业不分贵贱。”
“我闺女也是这样说的,她一点也不嫌弃。”老板满脸骄傲,把袋子递给唐衡,看见身后的林婋,“来,拿好,你闺女回来了。”
唐衡回头,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一如既往地喊了句:“林婋。”
“唐叔叔好。”
“给。”唐衡把烤红薯递给她,林婋接过,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手里捏紧盒子。
这一个多月来只要下晚自习回家就能碰见唐衡,林婋还一直以为是巧合,没想到是唐衡特地在等她。
林婋看着他的背影,他有些驼背,步子迈得不大,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在迁就她。
手里的袋子分明是暖的,她却觉得烫手。
回到家,杜云燕戴着副眼镜在做手工,是李阿姨给她介绍的活,她本不喜欢的,但还是学了想赚点外快补贴家用。
“饿吗?”她问。
“买了吃的。”唐衡说。
“那腰还疼吗?我等会给你揉揉。”她接过唐衡的外套。
“好。”
“你不换鞋还站着干嘛?”杜云燕注意到她说,声音好像比之前弱了些。
林婋蹲下换鞋,无意间看见唐沐辰的小运动鞋破了个洞,可这双鞋才买了不到一个月。
她站起身,把手里的那盒膏药递给了杜云燕,“药店的人说是疗效最好的,你给叔叔贴吧!”
“药店的人当然说贵的是好的,这多少钱啊?”杜云燕下意识问。
而唐衡对她说:“我一个同事也说这个好用,谢谢。”
杜云燕这才仔细看了看手上的膏药,“值就行,你早点睡。”
“嗯。”
林婋回到房间里,她今天效率比较高,作业在晚自习上就解决了,于是她打开手机里傅行川之前发她的文档,拿出田字本来练字。
练了三页纸她才停下,抬起头来,面前的墙上贴着的是傅行川的语文答题卡。上次她借了之后忘记还,傅行川似乎也忘记了这张纸的存在。
休息了一会也才十一点,林婋把这几次周考的数学试卷找出来,想重新回顾一下错题。
一旁的手机屏幕亮着,她正想关掉,看见朱长宇发了条动态,是他们今天的演出视频,林婋关掉声音点开看。
场面很嗨,灯光配合的好,傅行川依旧恣意潇洒。
台上还多了个林婋不认识的女键盘手和他们一起演出,她穿着打扮都很酷,看样子也很厉害,朱长宇发的文案都是夸她的话。
不一会,朱长宇又发了条动态,是一张在酒吧的照片,乐队的人都在。
傅行川坐在角落,他手上拿着酒杯,那个女生坐在他旁边,身上披着他的外套。酒吧光线昏暗,但他们靠得很近,不难看出两人是在接吻。
林婋手臂在桌子上移了一下,试卷全部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捡,每捡一张上面的分数就要刺痛她的心一下。
她缓缓起身回到位置上,再一次把视线投回到屏幕上,那张照片却消失了,朱长宇删掉了那条动态。
她不由得想现在才十一点,他们之后会去哪呢?
林婋,振作一点,不管他们做什么,你的时间是要用来学习的,不想要进步了吗?不想给唐衡和杜云燕争口气吗?也许你和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对自己说。
五月初,即将迎来这个学期第三次月考,考完就放劳动节的假,大家心思都很浮躁,连复习都不怎么走心。
徐洋洋和方绍和好了,一下课就去体育班给方绍辅导复习。朱长宇主攻物理,对其他学科不管不顾。
而林婋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每门学科都很用心。
时间宝贵她晚上不再绕远路了,每天和唐衡一起回家。
路上她有时会和唐衡分享在学校发生的趣事,有时会背语文课文,唐衡不怎么说话,就静静听她说。
她的手机关机了,被锁在床头柜里,是为了专心复习,但可能也有逃避的心理在。
林婋很久没和他说话了。
值得一提的是,阮烨变了许多,开始接纳傅行川了。他自愿加入了傅行川的乐队,那天在甜品店他和齐尧说的就是这件事。
他这么不爱说话的人,有时候还会接傅行川自言自语的话,连傅行川都吓了一跳。
还有就是,傅行川加入了校广播站,成了个播音员。
“下雨了,太好了,今天不用跑操了。”
大课间前一分钟,林婋还写着题就听见有人说,她放下笔往窗外看去。雨势不大,但很绵密,玻璃窗上留下一串串水珠痕迹。
淅淅沥沥的雨声应该动听,但班里太吵,林婋听不太清。
教室前面的广播突然响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是一则通知,让高二年级全体班长去开个会。
通知结束后,班级正要重新沸腾起来时,广播又出了声。
“这个时间点你怎么来了?”是刚刚播通知的女生的声音。
“东西落这了。”
林婋笔掉了,朱长宇帮她捡起来,“这是傅行川在说话?”
她接过笔,“我听不出来。”
“就是啊!”朱长宇肯定地说着,转过身去。
林婋低头看着数学题,但还是屏蔽不了声音,“什么东西?”
“一个吉他拨片。”
“在这,诶,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才给你。”
“什么问题?”
“上次我去了看你演出,你们乐队的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
林婋写着解题步骤,卡在其中某一步,继续不下去,班里有人带头喊了声“哇!女生们有福了,川哥单身。”
其他人也跟着欢呼起来。
“那用三个词描述一下你的理想型。”广播继续传来声音。
“问这个干什么?”傅行川语气明显不耐烦了。
“你回答就是,不想要吗?我扔窗外了。”
“别。”
“那你回答吧!三个词。”
他不带一点思考,飞快地说:“聪明,勇敢,健康,行了吗?”
“给你。”
“等等,你觉得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本来无感现在觉得烦了。”
他话落,接着传来关门声,林婋把之前做的步骤都涂掉,换了种方法解题,虽然还是有些磕磕绊绊,但最终解出了正确答案,她终于松了口气。
耳边能听见雨声了,却没有想象中的动听。不是女朋友又如何,三个词,一个和她搭边的都没有。
第17章 绿豆饼
傅行川的理想型在学校传的沸沸扬扬。
“聪明勇敢说的不是我吗?”
“你可拉倒吧!你胆小得连举手回答问题都不敢。”
“健康是什么标准?”
“估计是喜欢那种白白胖胖的, 你这种瘦成皮包骨的应该没戏。”
林婋在十七班门口走廊上复习,听旁边站着的两个女生讨论。下一场是数学考试,她拿着笔记本往边上挪了挪, 直到距离拉开到听不见她们声音为止。
“婋婋。”佟允拍了拍她肩膀。
“你在几班考?”
“二十班。”是同一层。
“我们考完一起去吃饭吧!”林婋对她说,也让自己缓解下紧张。
“别慌,你努力了这么久, 这次一定能考好的。”佟允鼓励她。
“我会加油的。”林婋笑着对她说。
“外面的同学们进来吧!”监考老师出来说。
“我走了。”
“嗯。”林婋给她做了个打气的动作后进了考场。
“考试开始!”
林婋把笔拿起, 从第一题开始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林婋坐的位置靠着走廊, 还剩四十分钟考试结束时,她除了前面不会的小题,还有三道大题没写。
她稳住心态, 不慌不忙耐心地算着, 手里的笔却突然断水,写不出来。她赶紧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新的,正巧抬头看见走廊上佟允跑过。
她脸色不好,十分焦急, 林婋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咽了口口水, 看着空白的答题区, 脑子瞬间断路, 思绪混乱了起来。
结束考试后, 林婋不知道佟允去了哪, 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直到考完所有科目她还是一脸懵的状态。
是在劳动节放假的第一天, 佟允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声音颤抖地说:“婋婋, 我没有外婆了……”
林婋一听她的话泪就掉了下来,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早早去世了,也曾经历过这样亲人去世的悲痛,但她还有父母在,而佟允没有别人了。
她哽咽地说:“你还有我。你在哪?我来找你。”
早上九点,她穿过熙攘的人群出长林巷,杜云燕刚好买菜回来看她跑得急问她去哪?
“佟允的外婆去世了,我去找她。”她哭着说,说完就打算跑。
杜云燕一把拽住她,“我等会要给胡婶送批急货,没法和你一起去。”
“见到佟允了之后不许哭,你是去支撑她的,记住了吗?”
“嗯。”林婋点了点头。
“去吧!晚上把她带回家里来吃饭。”
“好。”
出了巷子,林婋本来想拦出租车,正好公交来了,就直接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林婋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在同一个十字路□□汇,又各自奔向不同的目的地。
往左行是医院,可能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而反方向则是殡仪馆,一个垂暮的生命凋零。
想到几天前刘奶奶还打电话来说要给她做绿豆饼,林婋又哭了起来。
有人注意到她哭,皱起了眉,连着“啧”了好几下,但林婋控制不住自己,停不下来。
“不好意思,家里出了点事,您理解一下。”林婋抬起来,看见傅行川站在男人面前。
他身材高大,没穿校服,穿了一身黑还戴着个鸭舌帽,气场强大,但态度又好,把手里一瓶饮料递给男人。
男人不肯接,车上坐的其他人都帮他说话。
“收下吧,谁没有个情绪崩溃的时候,体谅一下。”
坐在林婋前面的老奶奶转过头来,从塑料袋里拿出几颗话梅糖递给她,“小姑娘,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谢谢!”林婋接过,也看见了男人接过傅行川手上的饮料瓶,傅行川走了过来,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他没说话,把帽子摘下戴在她头上,递了包纸巾过来。
前面的老奶奶时不时回头看她,林婋看着她花白的头发,想起了刘奶奶,眼泪不停往下掉,她用纸擦掉。
林婋要去的地方是殡仪馆,在终点站。快到的时候,车上除了司机只剩他们,林婋停下抽泣问傅行川:“你也去殡仪馆?”
“不是,我来看看我们家以前养的狗,它葬在殡仪馆后面墓地。”
“哦。”林婋把脸擦干净。
“不哭了?”
“我不能再哭了。”林婋说着摘下帽子还给他,“谢谢。”
“借你吧!”
“不用了,我怕又弄丢。”林婋看着他问:“你能……借我点力量吗?”
“要怎么做?”
“对我说‘你要坚强’。”
“你要坚强。”傅行川直勾勾盯着林婋,话里多了几分认真。
林婋沉默会才开口,“谢谢。”
公交车提示音响起,“终点站到了,请乘客们携带好随身物品,下车注意脚下。”
林婋和傅行川分别,进来殡仪馆,明明今天温度很高,殡仪馆里却凉飕飕的。
林婋真的从傅行川那里得到了力量,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支撑着她,而她又托着佟允。
她陪着佟允将刘奶奶火化了,装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佟允捧着沉重的骨灰盒,林婋打着把黑伞挡住太阳,和她一起进墓地安葬。
佟允哭得很伤心,林婋抱着她,一直到日落。
刘奶奶是在厨房做绿豆饼的时候突发心肌梗塞走的,家里没人,错过了黄金抢救时间。
人们总喜欢说来日方长。把坏情绪一次次抛给家人,觉得以后能再弥补他们;和朋友一次次失约,认为下次再聚就是;将爱人一次次推远,以为他们不会离开。
可世事无常,人都是见一面少一面的,所以才要常回家看看,和朋友举杯,抱紧所爱之人,珍惜每次见一面多一面的机会和回忆。
那天她们两个深切记住了刘奶奶做的绿豆饼的味道,也许有一天,她们会吃到相似的味道,也会如今天这般抱在一起,哭着怀念她。
假期三天,佟允都住在林婋家,她泪似乎都流干了,哭不出来了,好像灵魂也从身体中抽离,行尸走肉般,就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看得出来她也没胃口吃饭,但杜云燕不停给她夹菜,她不得不勉强吃两口。
林婋在房间里陪着她,可她自己一想到刘奶奶就会哭,怕和她说话反倒让她更伤心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在Q.Q上问徐洋洋,想着她很会安慰人应该知道。可明明显示徐洋洋在线却没有回她,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她隐隐有些担心。
她又跑去问朱长宇:【你知道徐洋洋怎么了吗?我联系不上她。】
朱长宇秒回:【不知道,和方绍出去玩疯了吧!】
婋老虎:【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会不会有危险。】
朱朱侠:【说是去游乐场,她都这么大人了能有什么危险,再说她会跆拳道,还会咬人,没事的。】
朱朱侠:【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婋老虎:【我想问问她怎么安慰佟允。】
朱朱侠:【佟允怎么了?】
林婋忘记了他还不知道,【她外婆去世了。】
估计是以为自己看错了,他隔了会才回:【她一定很伤心,需要我过来陪她吗?】
婋老虎:【我觉得她更想一个人呆着,但我又害怕她想不开。】
朱朱侠:【我帮你想想办法。】
婋老虎:【好。】
五分钟后,朱长宇发了好几条音频过来,林婋先戴着耳机听了下,是他唱歌时录的,每一首都是舒缓治愈的。他没有骗林婋,他唱歌真的很好听。
朱朱侠:【能放给她听吗?】
婋老虎:【当然能,谢谢你,很有用。】
林婋拔掉有线耳机,把音量调到适中,她看了眼佟允,她并不抗拒,朱长宇的歌声回荡在房间里,林婋出去把门轻轻给带上,留给她独处空间。
客厅里,唐沐辰坐在沙发上玩玩具,林婋在角落坐下,见唐沐辰看着她,“我能借你地盘坐坐吗?”
“你不是已经坐了吗?”他没有赶林婋,仔细想想,他已经很久没捉弄过林婋了。
“那个姐姐怎么了?”
“她外婆去世了。”林婋看到他幼儿园的小书包放在旁边,问道:“你知道去世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老师给我们讲过,就是变成星星去天上了,再也见不到了。”
“妈妈说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就变星星了,你见过她吗?”他指着电视机下面柜子上放着的一个相框问。
林婋对外婆的记忆很模糊了,她在林婋七岁那年去世了,当时林大勇在谈一个非常重要的合同,没有接到杜云燕的电话,他们是在三天后才回到南安。
她那时还小,没经历过生死,看着外婆的遗照哭不出来,杜云燕连掐了她好几下,说以后不要她了,她才哭出了声。
“姐姐?”唐沐辰脸皱着,眼里挤出滴泪来。
“你怎么哭了?”林婋问他。
“你……你不许向傅……傅行川告状。”
“告什么状?”
“告诉他我惹你哭了,他……他说我再欺负你就不等我长大了,现在就揍……揍我。”他说着真的哭了出来。
林婋怕佟允听见,赶紧捂住他的嘴,“不许哭,你哭了我就告诉他。”
他立马止声,林婋放开他。
“他什么时候说的?”林婋问。
唐沐辰老实回答:“抢你字帖的第二天。”
“你又惹他了?”他还小,林婋觉得他可能误会了傅行川的意思。
“我没有。”唐沐辰想到这,生气了,“是他故意拦我路不让我走。”
傅行川怎么可能这么幼稚,和一小朋友较劲?林婋回忆起上午傅行川陪着她一路坐到终点站,是巧合吗?还是他也对她有一点好感,故意的?
林婋想着,窗外下起了场大雨,雨声嘀嗒打在紧关着的窗上,林婋听见了夹杂在其中的哭声。声音不大,从她房间里传来,被雨声掩盖大半。
哭吧!哭过之后会天晴的,只是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场潮湿了。
第18章 抒情文
哭过之后, 佟允明显活过来了,晚上吃的也多了些,杜云燕对她说:“这就对了。”
“谢谢阿姨收留我, 我现在没事了。”她很懂事地说。
杜云燕把盘子往她那边推过去,“以后想吃阿姨做的饭菜了你就来串个门,我们随时欢迎你。”
“姐姐, 这个送给你。”唐沐辰从房间里跑出来, 把手里一个大的纸星星给佟允。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 你想要星星, 我便做一颗给你。
佟允摸了摸他的头,“谢谢。”
唐沐辰喜欢漂亮姐姐,脸突然红了, 害羞地说:“不客气。”
他爬上餐桌, 正要拿筷子,杜云燕看他手上脏兮兮的,揪着他耳朵,“你洗手了吗?我说多少遍了吃饭前要先洗手。”
“妈妈, 你给我点面子。”唐沐辰用手堵住她的嘴小声说道。
杜云燕嘴周围都变黑了,她立马生气, “你用脏手捂我嘴, 想挨打了是吧?”
唐沐辰摆摆手装可怜, 赶紧跳下餐桌去洗手。
林婋和佟允在一旁看着, 被逗笑了。
明天要上学了, 林婋的作业一点还没动, 佟允没带作业回来, 她累了就先睡了, 林婋还得挑灯夜战。
晚上又下了阵雨, 佟允睡梦中呢喃着:“外婆,别走……”
还有篇作文作业没写,林婋便拿着本子到窗台上,边听雨边构思。
写完之后,已经凌晨了,雨也停了,城市淹没在黑暗里,周围一切寂静无声,林婋给自己开了盏灯,是手机屏幕的光亮。
她想林大勇了,【爸,你在国外过得还好吗?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一定要注意身体,我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回来。】
【对了,我今天想起爷爷奶奶来了,你不是说我的名字是爷爷奶奶翻了好几天字典取出来的吗?】
【其实我小时候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同学们会给我取外号说我是母老虎。虽然你告诉过我‘婋’是女子俊慧的意思,但那时候并不理解。现在才觉得真是个好名字,谢谢他们给我取名为‘林婋’。】
【我想他们,也想你了。】
林婋往窗外天空看去,有几颗星星在闪烁着光,她笑了笑,轻轻说了声:“晚安。”
假期的三天短暂地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大家看样子都没收回心来,林婋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像一个菜市场一样,鸡飞狗跳的。
一张写完了的试卷就像是稀世珍品,被很多双手疯抢。拿到试卷的就像是胜券在握的将军,边抄还边洋洋得意地分享着假期的见闻。
傅行川还没来,他位置上坐着朱长宇,朱长宇正好打算找一张试卷抄,就瞄准了她,“林婋,江湖救急,快把你的数学试卷借我抄一下。”
林婋回到位置上,把数学试卷找出来给他,“我写的不一定对。”
“没关系,有抄就行,我不挑的。”
林婋听到背后笔刷刷刷的声音,然后他问:“佟允没事了吧!”
“好多了,你帮上了大忙。”她没转过身去,看着吵闹的人群说。
“佟允喜欢我的歌声吗?”
林婋想了想,她没有明确表示过喜欢,但让林婋把音频发给了她,林婋想她应该是喜欢的,对朱长宇说:“喜欢。”
“喜欢什么?”清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林婋微微一扭头,看见傅行川扯着笑坐在位置上,朱长宇坐在阮烨的位置上抄她的试卷。
林婋的脸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哦,她说佟允喜欢我的歌声。嗐!没办法,我就是这么迷人。”朱长宇自恋地说。
“佟允是谁?耳朵有问题?”傅行川头支着手,懒洋洋地问。
朱长宇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佟允你都不知道,校花欸!孤陋寡闻。”
“哦。”傅行川没在意他的话,看着林婋,她像是有话要说,傅行川在等她开口。
林婋确实想问他为什么要让唐沐辰别欺负她,是单纯因为热心肠还是有其他原因,但她还没想好措辞,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时徐洋洋进来了,她无精打采的,林婋注意力便先转移到了她身上,“洋洋,发生什么事了吗?出去玩不开心吗?”
“别提了,压根就没出去。放假第一天月考成绩就出了,我这次考试撞上生理期,肚子疼状态不好,退步挺大的,我妈看到了就直接把我关家里学习不让我出门,还把手机给缴了。”
“我都还没联系上方绍,不知道他生我气没。”
完了,林婋忘记还有月考成绩这茬了。
“你找我了吗?”徐洋洋问。
“嗯。”林婋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徐洋洋说一声,“佟允的外婆去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她慌张起来。
林婋握住她的手,“考数学那天。”
“安葬了吗?”
“嗯,我陪着她。”
“怎么会这样?我都没和你们一起送她最后一程。”徐洋洋一时接受不了,捂着脸无声哭。
朱长宇从后面给她递了张纸,林婋拍着她后背安抚她。
阮烨来了,看见朱长宇坐他位置,一字一顿道:“你为什么在我位置上?”
他冷着张脸,朱长宇有点发怵,傅行川正巧有些不爽,回他:“我让他坐这的。”
朱长宇感觉闻到了股火药味,正想起身回自己位置上,就被阮烨摁住,“那你坐吧!我去你位置上。”
“你怎么着他了?他最近都挺顺从你的?”朱长宇怀疑他们背地里打了一架,阮烨因此臣服于他脚下。
“没怎么?”
“那他肯定对你另有所图,你小心点,别被偷家了。”朱长宇提醒他。
傅行川觉得烦闷,没当回事。
下第一节晚自习了,月考成绩都还没贴出来,林婋隐隐有些不安。夏红英检查批改了些语文作业,把林婋叫到了办公室里。
“你这作文简直离大谱了,明明是写议论文,你写成了抒情文。”
“虽然有部分写得还挺好,像是引用‘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段,但我们考场作文就只考议论文,你给我拿回去重写。”
“好的。”林婋拿着就想要走了。
夏红英却没说完,“不过你这字进步挺大,让我的眼睛舒服多了,值得表扬,考试的时候也要这样。”
“嗯。”林婋站直了些。
“去吧!”林婋正想回她一声好,程凯中拿着张红纸进来,看见她,厉声说:“林婋,你过来,有话对你说。”
她缓缓移步过去,程凯中先给她看了成绩单。
她看到纸的最上面,是傅行川,他依旧是全年级第一。之后她本能得把目光移到最下面,但不是她的名字,她找了下,她在上面一点:
全班倒八,年级排名588,数学有71分。
她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进步挺大的,可程凯中脸色很差,她不知道为什么?
“看了成绩,你有什么感想?”程凯中问。
“我整体来说有进步,但数学这次……”她想说的是被影响了,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但程凯中立马打断她:“对,问题就是出在数学。你看我不爽吗?”
“不是,我没有。”林婋不想被他乱扣帽子,急忙否认。
“那为什么你其他学科都有进步,就数学这副鬼样子,你有想过吗?”
林婋不知道具体原因,只说:“因为我在数学的学习上还不够努力。”
与此同时,佟允和傅行川前后脚进了办公室,佟允手里拿着物理习题册,应该是来问问题的,而傅行川是来给夏红英送作业本的。
环顾了圈办公室,郭老师不在,佟允朝林婋笑了笑就想离开,她班主任丁文心叫住她,“佟允,怎么了吗?来办公室找谁?”
丁文心声音很温柔,傅行川听到那个名字回头看。
林婋看着那边,程凯中拍了拍桌子大声说道:“错,是因为你没找对方法,课上还不好好听讲。本来你就不聪明,还只会用笨方法学习,成绩自然提高不了。”
她看着程凯中,接受着他训话,但他声音再大,林婋都能听见那边的对话。
“我来找郭老师,有问题想问他。”
“现在都好了吗?”丁文心小心地问。
“嗯。”
“真棒!”她夸佟允。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物理老师,她看见傅行川看向她们,便问:“傅行川,你能教教她一道物理题吗?”
“可以。”他说。
“快两个多月了,你怎么还能只考这么一点分,我们班的平均分都被你给拉低了,主任还怀疑是我的教学有问题。真可笑,要是是我的原因,那傅行川阮烨怎么就能考满分,你连个90分都遥不可及?”
程凯中说着,林婋往另一边看了一眼,傅行川在教佟允物理题,佟允不懂就直接打断他问,而且几乎她是一点就通,还会提出自己想到的另一种解题方法。
傅行川静静听着,耐心地指导她。
林婋羡慕她,她之前成绩不好只是因为没有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当中,要是她这次没缺考,成绩肯定较上次月考进步很大。
可她呢,程凯中有一点说的对,她只会用笨方法学习,没有真正学会融会贯通,所以在考场上一被干扰大脑就断路,节奏被打乱了接不回去。
“听说校庆要拍宣传片,主任说要找一男一女两个形象好的,我看这两就不错。”对面一女老师突然说,林婋的思绪被打断。
她再次望向佟允和傅行川那边,傅行川俯下身在纸上计算,佟允凑近了他看他写的步骤,她们两个头快挨在了一起。
另一个女老师回答她,“俊男靓女,确实不错,宣传片就该展现这样美好的青春片段,等主任回来咱们和他提一嘴。”
“嗯。”
林婋手掐着自己,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再次袭来。
第19章 碎花裙
程凯中又训了林婋差不多半个小时, 话里话外不过是骂她蠢,说她要是不参加他的补习班数学就没救了之类的。
林婋没有完全把他的话当真。
几天前杜云燕从李阿姨那听说了程凯中补习班的事,怕程凯中会针对她, 就把她做手工赚的钱给了林婋,让她去报班。
她本来想着吃一次亏也没什么,但程凯中这态度反倒让她叛逆了起来, 不想顺他的意了, 开始装哑巴。
佟允问傅行川能不能再教她一道题, 那题目在另一本习题册上, 问他能不能等她回教室拿,傅行川说可以。
他说完眼神无意间扫过来,看见林婋垂着眼眸盯着程凯中的秃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面走廊上王主任在巡逻, 他迈步走出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 王主任进来办公室,程凯中注意到他赶紧噤了声,喝了口茶后示意让林婋滚。
不知道为何,明明程凯中对她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林婋却一点都不想哭,她没有立马回教室, 而是站在走廊上吹风。
“林婋。”丁文心走到她旁边, “怎么不回教室?”
丁文心很好相处, 林婋就直接说:“不想回。”
“程老师说的话你别当真, 他的品行, 我不好过多评价。但我相信你, 还有一年的时间, 只要不懈努力, 高考的时候你的数学绝对会取得令你满意的成绩。”
林婋不敢保证, 丁文心看出了她的疑虑,“我教了八年高中,送走了两批学生,经验已经很丰富了,你要相信我。”
“嗯。”
“这个给你。”她把一本新的生物练习册给林婋,对她说:“你很聪明,不然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生物进步那么大,加油!”
林婋看着手里的必刷题,想起佟允很多学科的教辅资料也都是丁文心给的,她总是设身处地地为学生着想,“谢谢老师。”
“嗯,我下班了,你再待会就回班上吧!别又被你们班主任抓住小辫子了。”
“好的。”
丁文心走了,林婋看着她的背影,她个子不高,穿着件碎花连衣裙,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受很多学生爱戴 。
林婋突然萌生了一种想法,她以后也要成为像她这样温柔的人。
回教室的时候路过九班,林婋看见傅行川和佟允在走廊讨论一道物理题,她没有打扰他们,像一阵风一样不留痕迹地经过。
她清楚认识到之前傅行川对她的种种行为不过是因为他好心,爱乐于助人罢了。
一直到课间傅行川还没回来,徐洋洋对她说:“林婋,这种时候你就该发泄出来。”
“什么?”她警惕了起来。
“我说你这种时候就得骂程凯中一顿,那个畜牲,狗东西!”徐洋洋先给她做了个示范。
朱长宇回过头来,“诶,你这算侮辱狗了。”
林婋没忍住笑了,“你们都知道了?”
“还不是冯正言那个贱货,看程凯中针对你,他那个狗腿也欺负你,在班里瞎嚷嚷。”
冯正言是数学课代表,一直看不惯林婋,她也习惯了。
“你说话注意点。”爱狗人士朱长宇说。
“抱歉。”徐洋洋向全体狗狗道歉。
“我这次退步这么大也不见程凯中来找我谈话,文心姐姐都特地找了我一趟了解情况。”
想到这,徐洋洋生气总结道:“程凯中这种人压根就不配当班主任,老师也不配。”
“行了,你消消气,口水喷我一脸。”朱长眨了眨眼睛。
“来,我给你擦。”徐洋洋扯了张纸,粗暴地在他脸上乱擦。
“徐洋洋,你故意占我便宜呢!”朱长宇抓住她作乱的手,开玩笑说。
她脸瞬间红了,抽出手来,把纸扔给他,“瞎说什么呢?我男朋友听到了会误会的。”
“心虚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没把我当男的吗?”朱长宇似笑非笑道。
“再说你那男朋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作为你多年好友,我告诉你他不靠谱,你赶紧和他分了吧!”
“你都和他不熟,凭什么这样说……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我刚刚出去找佟允,看见傅行川在给她讲题,他们两眼神都拉丝了,你还在这浑然不知。”
浑然不知的还有林婋,她正在撕作业本,想拿出两页来重写作文,听到徐洋洋的话,她手一使劲,纸从中间裂开了条缝。
他们还在互相伤害,没有听见她的动静 。
“我是好心,你不领情就算了,以后他甩了你,你可别找我哭。”
“我用不着你管……但我比你大方一点,要是佟允被傅行川抢走了,你可以来找我哭。”
“如果他们两看对眼了,只能说是我和佟允没缘分。我才不会哭,还会笑着祝福他们。”朱长宇认真地说。
“你就嘴硬吧!”徐洋洋不信他。
朱长宇还想说些什么,有人向她走来,“徐洋洋,门外有人找你。”
林婋跟着看向门口,是方绍,傅行川还没回来,她不自觉咬紧牙关。
“我男朋友来找我了,拜拜!”徐洋洋对朱长宇嘚瑟道。
林婋转过身来看着朱长宇。
她觉得自己做不到像他一样笑着祝福,可她只喜欢上傅行川才两个月而已,而朱长宇喜欢了佟允一年多,为什么会这样呢?
晚自习结束,林婋也没有见到傅行川一面,从九班教室过,她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一眼,佟允坐在位置上写作业,傅行川不在,她松了口气。
家里冷冷清清的,佟允就申请了住校,每天等教学楼熄灯了才回寝室,林婋便没有进去打扰她。
回到家,她把钱还给了杜云燕。
“怎么没报班?你们程老师嫌你笨,不肯收你?”杜云燕手上拿着针线在缝唐沐辰的书包。
林婋没说实话,“不是,他的补习班早开始了,是系列课程,不让中途进。”
“有钱不赚,他傻吗?”杜云燕把钱收好,“应该是蒙你的,就是不肯要你。”
唐衡进房间里了,林婋压低声音,“妈!你为什么总是否定我,从来不相信我在努力,我会成功,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差劲吗?”
杜云燕手被针扎了一下,指尖有血冒出,她没管,对林婋说:“对,我只相信眼见为实。当年我对你多好,你也天天黏着我,别人问你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你无一例外回答的都是我,可是结果呢?结果却是你毫不犹豫坚定地选了林大勇。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吗?”
“我现在对你期望过高,无非是在走以前的老路……装装样子假努力谁不会,有本事拿出点真家伙来给我看。”
林婋抽了张纸放在她手上,白纸上立马被血染红了一块,她没什么情绪地说:“好,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说完林婋进了房间,锁上了门。
坐在书桌前,她先找出了张纸,夏红英说她字进步了,她自己也觉得是时候可以落笔写情书了。
于是她写下:【我的Y同学,你好!以前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写情书,因为我的字不好看。直到遇见了你,我才下决心好好练字,又决定在字变好看了给你写这封信。】
【《情非得已》中有这样一句歌词: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我对你便是如此,可喜欢上你并不是我情非得已。】
【我喜欢你穿着白校服坐在我身后,喜欢你对着我温柔地笑,喜欢你教我如何练字让我成长,甚至连住在同一条巷子都能令我欢喜。我在十七岁最美好的年纪遇上了你,你像一场春风席卷进我心里。可你知道吗?十七也是我最无能为力的年纪,你太过耀眼,如同天上挂着的月亮,离我遥远,我只能仰望。但还是谢谢世界上有你这样的光,驱散黑暗,照亮我的路。(好像有点肉麻了,你谅解一下吧!)】
【写这封信,只是想告诉你有这样一个人喜欢着你。我并不想给你增添任何负担,只奢求我们能像之前一样相处,如果可以,明年春天希望我还能站在你身边,希望那时的我更加自信,也能和你一样发着光。】
写到这,她停下笔,将纸折好放进信封。虽然写下了这封情书,但她并没不打算送出去,甚至还想把对傅行川的感情都封在这信封里。
她把信封夹在了笔记本里,找出张数学试卷来做。
“已知点P的坐标为……”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婋婋,别背了,吃包子吗?”操场上,徐洋洋站在林婋旁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香喷喷的大肉包。
林婋翻了一页手里的小册子,看都没看直接说:“我刚刚吃过了,你吃吧!我把这篇课文先背了。”
徐洋洋看着林婋目不转睛盯着小册子,嘴里还默念着课文,感叹道:“婋婋,你走火入魔了。”
主席台旁的音响发出声音盖过了她的话,“在本次月考表彰大会举行之前,我们先让高二(十一)班傅行川对假期前广播操作失误给同学们造成不良影响的事件做份检讨。”
林婋听到那个名字抬起了头,身后站着的朱长宇鼓起了掌来,她们回头看去,只见朱长宇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徐洋洋阴阳怪气他,“傅行川有你这样的兄弟,真是他的福气。快醒醒,王主任要过来了。”
他们站在队伍最后面,非常显眼,王主任要是靠近肯定能看见朱长宇,他立马被吓清醒了。
“大家好,我是高二(十一)班傅行川。”
林婋看见傅行川站在主席台上,他依旧一身白校服,对着话筒发言,吐字清晰,声线澄澈,不像是在检讨,更像在主持。
徐洋洋被美色所诱惑,替他打抱不平:“那个女广播员才是罪魁祸首啊!为什么就傅行川一个人上台念检讨啊?”
“女孩子脸皮薄不肯上,傅行川在以前学校三天一闯祸五天一检讨,他习惯了。”
“这点小事还用检讨,影响我们什么了?”
“就是杀鸡儆猴给你们这些早恋的看呗!”朱长宇懒洋洋地说。
徐洋洋冷笑一声,“呵呵,某人是不想早恋吗?是恋不着。”
九班和他们班隔着条队伍,佟允站在队伍中间,他们这个方向正好能看见,徐洋洋见佟允看着台上,指着她给朱长宇看,“我听方绍说,这次学校八十周年校庆要拍个什么宣传片,有老师推荐了他俩去做男女主角,你还没点危机意识,就知道睡觉。”
“他们颜值本来就高,我就算有危机意识也阻止不了啊!”朱长宇漫不经心地说,“再者,方绍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我有必要骗你吗?”
“我是不相信那个人,又不是不信你。”
“我们是一体的。”
“什么一体,连体婴啊?”
他们两又吵了起来,林婋看了一眼佟允,又把视线重新落回小册子上。
这下她闭着眼睛,背出了声,耳边只剩自己的声音,“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背到这,她突然卡住了,傅行川的声音落入耳中,“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错误,应王主任的要求,我的理想型从此变成了比我优秀的人,使我优秀的人,还有愿意与我一起优秀的人。”
“我这次是年级第一……”
台下人都“切”了声,傅行川嘴角扯了个不咸不淡的弧度,总结道:“总之大家好好学习吧!”
林婋想起来了他的话出自哪里,是上次佟允笔记本上写着的名言,她顺着傅行川的视线看见了尽头是佟允,她也笑着,侧脸能看出眉眼温柔。
林婋手没拿稳,小册子掉在了地上,她蹲下去捡,密密麻麻的人头少了她一个没人发现。
她突然发现在她的暗恋故事里她是主角,而她在傅行川的世界里或许只是个推动情节发展的女配,心里酸涩难抑,周围人的腿就像是林子里的树木,夜深了月亮被高耸的树木给遮挡,她被困在深山里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第20章 纸飞机
高二的课程都陆陆续续结束了, 有的科目开始了一轮复习,林婋拿到一轮复习的资料书,考试也不再分物化生三场, 变成只有一张理科综合卷,她感觉一切都好不真实。
上一届的学长学姐经历完高考,守信楼对面那幢教学楼空了下来, 等着新一届学弟学妹们进来。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现在每周都要另外进行周考, 虽然因为不分考场, 在同一个班考, 抄袭现象挺严重的,所以大家对周考成绩不像月考那样重视,但林婋特别在意她每一场考试的分数。
和她想象中一样, 佟允进步非常快, 周考每次都能在他们班名列前茅,丁文心有时给他们班上生物课的时候也会夸她几句。
一起吃饭的时候,徐洋洋也曾帮朱长宇打探过佟允的心意,她说没有喜欢的人, 但林婋觉得她应该没说真话,因为她了解佟允, 她也是后知后觉, 她们还挺像的。
林婋真的走火入魔了, 每天除了上厕所, 在校时间几乎就坐在位置上刷题, 她刷着刷着意识到其实笨一点也没关系, 只要能弄懂一个知识点那对她来说就是有用的好方法。
程凯中当然还是老样子, 不过他懂分寸, 不会做的太过, 他的狗腿冯正言却更加趾高气昂了起来,经常故意不收林婋的作业,或者就是她明明交了作业,本子一去不复返,问他他说不知情,可能本子自己长腿跑了吧!
又一次她的作业没发回来,徐洋洋想跟程凯中告状,林婋拦住了她,苦笑地说:“他们是一伙的。”
“那就任由他这么欺负?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晚上找他谈谈。”林婋觉得这事非常有必要,她不能就这样任由他欺负。
她边在位置上写着作业,边想如何和冯正言说才好,一心二用她手上的笔失控了,在纸上乱动。
她摸了摸笔记本,发现不对劲。
她的情书夹在里面,一直都有个凸起,现在却没有了,她急忙在抽屉里找,看是不是落在其他书里了,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第一大组传来了笑声,笑声让林婋心里有些慌。她想起来昨天借给佟允了一本物理笔记本,不知道是不是夹在里面了,离开位置想去九班找找。
刚走到教室后面,傅行川正好从后门进来,冯正言往他那个方向扔了个纸飞机,掉在了他脚边,他俯身捡起来,林婋就听见冯正言露出一排大白牙说:“川哥打开看看,里面的内容非常搞笑。”
傅行川就站在后门门口,把纸飞机拆开,林婋慢慢吞吞地走过去。
“那情书……从哪来的?”有人问冯正言。
情书?林婋睁大了眼睛,看着傅行川手里那折纸飞机的纸,好像和她的笔记本是同一种材质的。
不会吧?
冯正言遗憾地说,“夹在一叠作业本里,不知道是谁的。但肯定是我们班女生写的,我比对一下字迹就能找出来。”
“实在找不出来我就贴在教室后面,给全班人展示一下这封感人肺腑,情深意切的情书。”
“说不定是写给你的呢!Y同学。”
确定了,就是她写的,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傅行川手里,林婋居然觉得有些荒诞。她庆幸自己没有署名,但还是期待傅行川的反应。
“咦,别恶心我了。”冯正言拧起眉毛,十分嫌弃的样子。
见教室后面傅行川还看着那张纸便问他:“川哥看了这么久,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傅行川抬眼,林婋正好走到他面前,小声地问:“可以让一下吗?”
他没动,先回答了冯正言,“不知道,但是是写给我的,我拿走了。”
林婋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的?应该不知道是她写的吧!
“Y同学怎么会是傅行川呢?名字缩写对不上啊?难道是写错了?”冯正言同桌疑惑。
“不过川哥天天书桌里这么多人塞情书,那也有可能不是我们班女生写的。”
冯正言摊了摊手,“那就没意思了。”
林婋再次开口,“可以……让……”
“你字变好看了,怎么不告诉我这个最大功臣?”他低着头轻声问,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情书。
林婋慌了神,内心十分忐忑,下节课是体育课,她便问他:“可以去个没人的地方说吗?”
“嗯。”他转身就走,手里还拿着林婋的情书,像抓着她的把柄似的。
林婋跟在他身后,路上不断地想,她等会要说些什么?直接和他坦白?
“傅行川,你们两去哪?”祝岁安叼着根橙子味棒棒糖向她们走来,她脸上有汗,头上戴着上次傅行川说要借她的那顶鸭舌帽。
“聊学习。”傅行川说着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天气这么热,你别去操场了,回教室呆着,我等会跟体育老师说一声。”
一听到是聊学习,祝岁安眼里光立马消失了,她比了个OK的手势,又对林婋挥了挥手,向教学楼走去。
林婋回忆起傅行川之前几次对她说话的语气,和对祝岁安如出一辙,他不会是把我当妹妹看了吧?
她这样想着,反复纠结,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傅行川就停下了进步,林婋这才发现他找的没人的地方是荷花亭。
林婋左顾右盼,“在这,不太好吧?”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没什么人敢来,而且这个时间点王主任不在。”
“哦。”
傅行川看着荷花池,林婋站在他旁边一起望过去,初夏时节,荷叶层层叠叠冒出水面,粉嫩的荷花零零散散点缀其中,含苞待放。
她刚想开口,傅行川先出了声:“明明是我给你方法把字练好的,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我不在乎,但你用来给别人写情书,是不是过分了?”
林婋屏着口气,听到他的话缓缓吐了出来。
傅行川提高语调,“你知道早恋会对你学习有多大影响吗?你现在心智还不成熟,对那个男的产生的不过是懵懂的感情,你以为是爱,但其实不是,只是荷尔蒙作祟而已。”
这个口吻,真把她当妹妹没跑了。林婋直接问他:“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育我的呢?同学?哥哥?”
“我不缺妹妹……我还以为我们认识这么久了,称得上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你就不该以一种说教的口气和我说话,让我觉得不舒服。”林婋想问清楚:“你知道我的情书要送给谁吗?”
傅行川反问她:“我有必要知道吗?”
林婋对上他的眼睛,“你不是我,你也不知道他是谁,又怎么知晓我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傅行川沉默了,林婋继续说:“我不认为是我的感情是懵懂的,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她在对他告白,他是听不明白,还是在装不懂呢?林婋死死盯着他,她唯一勇敢的一次,傅行川却移开了目光。
林婋在心里想:他可以和别人接吻,和别人暧昧。就算是误会,她却连喜欢别的男生的资格都没有吗?为什么?因为她心智不成熟?那只是他认为。
她正色对他说:“我也不缺哥哥,更不缺朋友,你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很感激你,心意用心意还,钱我也会慢慢还给你。上课了,你没什么话我就先走了。”
傅行川没再说什么。
林婋彻底认识到他们的处境不同,要考虑的问题不同,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情书,帮我扔了吧!”她说完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那天晚上她收藏的那篇帖子更新了,高考完聚餐,女生想借此机会和Y同学表白,可Y同学是牵着女朋友来的,她的告白还没开始就已经得到答案了。
从话语中能看出来,女生非常难过。
林婋莫名有些害怕,她怕自己以后也会因为傅行川伤心成这样,想起今天发生的事,突然就决定放下了。
周六下午放学,辛苦了一周,林婋终于能放松一下,她暂时把知识放在了回收箱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傅行川的脸,她摇了摇头把画面移除。
她没有坐公交,想走路回家,顺便散散心。
还没走多远,她就碰到了阮烨,他单肩背着书包,手上拎着校服外套。
“阮烨,你好。”她有气无力和他打了个招呼。
之后便无话,两人并排无声地走着。
“林婋。”路旁一辆大G停下,祝岁安坐在里面和她招手,“刚换的新车,要不要上来坐坐?”
林婋看着傅行川坐在里面,手里捧着本书在看,像是没听见祝岁安的话似的。她心想还是和阮烨一起走回家好了,扔下他也不好。
结果阮烨把她给扔下了,明明祝岁安也没叫他,他自顾自地走向车旁,在祝岁安一脸懵地注视下,开了门,“那就打扰了。”
林婋扯了个慌,“我还有其他事,你们走吧!”
林婋看见车里祝岁安拘谨地坐着,被两大帅哥包围,傅行川依旧没看她一眼,她也不稀罕,转身就走。
进了长林巷,唐沐辰隔着老远看见她就喊她姐姐,他们两关系好多了,她陪着他和巷子里的小孩们玩了会老鹰捉小鸡。
“啊!真正的老鹰来了。”唐沐辰喊了一句,孩子们吓得四处乱窜。
林婋回头,看见傅行川从老洋房里出来,要出去的样子。
她不想和他碰上,故意往反方向走。
“婋婋,看阿姨今天买了什么?”李阿姨手上提着几个装着海产品的大袋子,迎面向她走来。
“哇!螃蟹,还是活的。”林婋盯着袋子里活生生的螃蟹,好像下一秒它们就要逃出来,余光看见傅行川经过后才回过神来,发现螃蟹的身体都被草绳绑着。
“你妈妈要带弟弟去喝喜酒,婋婋等会来阿姨家吃饭吧!”
李阿姨特别喜欢她。
她的丈夫是一名消防员,在阮烨很小的时候因为救人牺牲了。她靠着抚恤金和自己做手工的钱把阮烨拉扯大,每天对人都笑脸相迎。
林婋想象着李阿姨和阮烨两个人在餐桌上吃饭,阮烨不怎么说话,她肯定觉得闷,于是点点头:“好。”
“你还要去哪吗?”
林婋抬头看了一眼,巷子里无人,她挽着李阿姨的手说,“不去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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