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青春校园 > 天价明珠宝贝 > 300-310
    第301章 if番外·校园篇8


    谢漪白的幸福感并未长久地持续下去,显然交朋友,尤其是和不同阶层的人交朋友,不是一件毫无负担的事。


    他短暂的幸福感,宛如卖火柴的小女孩划亮的那一根火柴,燃尽后便熄灭了。


    这股悲观一半源于他是个情绪动荡不安的青少年,一半源于真实的压力,和有钱人做朋友,经济压力其实挺大的。


    到了饭点,他们去提前预定好的日料店用餐。


    谢漪白在心底算着账,如果他请普通同学吃饭,肯定不会去人均300的馆子,然而最现实的是,在这个价位的餐厅,三个人1000块的用餐指标,完全点不了什么好菜大菜,对于还在长身体的高中生而言,只能吃个七八分饱。


    菜一上齐,谢漪白就后悔了,这还不如添点钱去吃海鲜自助呢,好歹量大管饱。


    好残酷啊,若不是拿着爸爸给的生日红包,他还请不起这顿饭!


    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请两位大少爷吃个七八分饱……呵呵,老天不公啊!


    世界上有钱人这么多,多他一个又能怎么样?


    谢漪白心里这般想着,表面上却神情自若,首先呢,他已经尽力了,在回请的诚意上,他无愧于心;其次呢,邹延和盛柯平时王公贵族的日子过惯了,跟着他吃点苦,对未来的人生也有好处。


    人穷但不能志短!他暗暗地发誓:我早晚也要变成超级有钱人!


    谢漪白吃着肥嫩的三文鱼刺身,用美食治愈心灵的创伤。


    一千块钱啊,把爸爸一天的工资都吃掉了。


    怪不得说交朋友和找对象讲究门当户对呢,消费层次不匹配,关系很难良性发展。


    他好像不能心安理得地赖着别人白吃白喝,可固定频率地回请,他也请不起啊!


    哎!人穷,交个朋友都要思前想后、顾虑重重。


    谢漪白越吃越悲伤,越悲伤越大口咀嚼,于是全程一言不发,埋头苦苦干饭。


    邹延想逗他几句,却得不到他的回应,也不知他何故深沉,只好默默进食,但瞧着他的脸,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邹延不自觉地回想起今天下午,还有前些天他那懵懂单纯的表现,心痒难耐地问:“小白,你谈过恋爱吗?”


    谢漪白抬起眼看向对面的邹延,摇摇头。


    终于找到个能聊下去的话题了。邹延放下筷子,兴致勃勃地问:“那么多人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挑个有好感的试试看呢?”


    谢漪白咽下食物,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歇气道:“你怎么知道有很多人喜欢我?”


    邹延:“你在你们学校里很有名,各个年级都有人爱慕你,这谁不知道?你生日那天收到的礼物,全是你的追求者们送的吧?”


    “嗯。”谢漪白使用万能借口敷衍道,“我们还小啊,高中还是以学习为重吧,早恋会被请家长的,我妈不让我太早谈恋爱。”


    其实最后那句他妈没说过,何荔梅甚至是鼓励他谈恋爱的,说什么十七八岁是人最美的年纪,不要荒废在枯燥的课本里。妈妈和他一样是个矛盾体,说学生主业是学习的人是她,说十七八岁就该享受青春的也是她。


    “谈恋爱还分早晚?”盛柯问,“难道不是遇到喜欢的人就可以谈了?”


    这台阶给的好!谢漪白借坡下驴道:“对啊,我还没遇到心动的人嘛。”


    盛柯又问:“你该不会是不喜欢女孩吧?”


    这个人!谢漪白呼吸一滞,他才夸盛柯有眼色,然而下一秒对方就把台阶给抽走了,这话问的,叫他如同脚下踩空一般,心脏狂跳。


    “我……”他直觉这两个人和他班上那些土鳖直男不同,不会一听同性恋三个字就大呼小叫的。他委婉地说:“我都行吧。”


    邹延见他闪烁其词,内心欣喜若狂,但面上维持着镇定,用半真半假的、开玩笑的语气问他:“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哪种对象跟你表白,你会倾向于同意?或者说不反感跟ta交往试试?”


    “我不知道,看眼缘吧。”谢漪白老气横秋地说,他喝了两口茶,彻底吃饱,撑得想下楼跑两圈,便道,“你们还吃吗?不吃我去买单了,今天我想走路回家,好撑啊。”


    盛柯却说:“不用,我看这家充卡能打折,我已经充了3000了,让他们从我卡里扣。”


    谢漪白面如土色道:“谁让你自作主张了?不是说好了这顿我请吗!?”


    “你请客是原价,不划算。”盛柯没有要跟他掰扯一顿饭钱的意思,“钱我已经给了,别纠结,下次你再请,找一家味道更好的。”


    谢漪白气得抱住双臂,坐在座位上岿然不动,指责道:“嫌味道不好你还充卡!?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啊?”


    邹延嗅到他身上的火药味儿,怕盛柯再回一句,他能当场炸掉,立马从中调和道:“小白,你想请我们吃饭,心意我们领了,但我们一来年纪比你大,二来经济上比你自由,再说是我们想跟你做朋友,你愿意出来和我们一起玩儿,我们就很开心了,你不用想着回报我们。”


    说着起身离桌,给他递来一只手,“走吧,我们散步送你回家。”


    谢漪白起是起了,可走到电梯口,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拿出手机道:“我把钱转给你们。”


    盛柯说:“我不收。”


    谢漪白点开微信,才想起他的钱包里压根没那么多钱,只有妈妈转账的几百块,生活费和爸爸给的钱都是现金。他顿感窘迫,仍顽固不化道:“我给你现金!”


    电梯里,他掏出红包数足了一千块,塞进盛柯手里。


    “我不要钱。”盛柯的手臂往后避让着,看着他薄红未褪的耳廓和脸蛋,想起下午在沙发上强迫他叫哥哥的场景,他小小的一只,好轻、好软,身上没什么肉,四肢纤细美丽,皮肤紧紧地贴着骨头,抱起来凉凉的,完美符合“冰肌玉骨”这一形容。


    仅仅是回忆,便足以使人口干舌燥、喉咙发紧,盛柯说:“我要你亲我一下。”


    谢漪白脸红耳热,攥着钱的手发抖,愤怒道:“你疯了吧!?”


    “我们都是男的,亲一下又不会怎么样,我也不要你对我负责。”盛柯一本正经道,其实并不期盼他会同意,或者说正是笃定他不会同意,才要在言语上欺负他。


    事已至此,这顿饭钱谢漪白是不打算给了——遇上流氓了!不要脸!他真搞不懂,这人下午还好端端的,怎么一到晚上又发疯了,他把钱装回兜里,说:“我只亲我喜欢的人!你这么讨厌,谁要亲你啊?”


    他遗传了母亲的冷白皮,嗔怒之时肌肤白里透红,脸庞俏丽,眉眼愈发浓艳。


    “好了好了,不跟他吵,他经常不可理喻。”邹延揽住他的肩,亲亲热热地带他走出抵达一层的电梯,趁机捏了捏他嫩嫩的脸蛋。


    “这是不可理喻!王八蛋一个!”谢漪白气狠了,唾骂道。


    邹延琢磨着,他对同性间亲吻的态度十分耐人寻味,真反感男人的话,应该会骂恶心才对,然而他拒绝盛柯的理由是“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不亲”。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多半喜欢男孩子。


    可是他在学校的那群追求者中,女生占了绝大多数;说明他的性取向未曾公开,还属于不为人知的秘密。邹延层层深入地探寻道:“小白,你的初吻还在吧?”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谢漪白反问:“怎么,你们的初吻都不在了吗?”


    盛柯积极抢答道:“在,我们也跟你一样,不想亲不喜欢的人。”


    “哦。”谢漪白依然记恨方才那一出,继续口头纠缠道,“所以你也知道,那你干吗要让我亲你?”


    盛柯有点无话可说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谜底就在谜面上,他的脑筋当真转不过弯来?装的还是来真的?


    邹延眼看话题跑偏了,及时拉回来道:“小白,你看咱们不如做个游戏,交换一下初吻?”


    “我说过了啊,初吻要留给喜欢的人!”谢漪白着重强调道,“你们真是有病,不能因为觉得成年了初吻还在很丢人,就随便找人交换初吻吧?”


    这下邹延也跟着一愣,无话可说了。


    他们俩不说话,在谢漪白看来就是默认了。他明白,他班里的同学们也常有这种不可名状的虚荣心和胜负欲,谁谈过的恋爱多,谁更早拥有性经验,仿佛是某种引以为傲的资本,拿出来一讲总是羡煞旁人。


    而一无所知的白纸,则会成为被奚落的一方。


    当然,谢漪白从没有这样的烦恼,因为本质上大家炫耀的是自己比同龄人更成熟、更有性魅力。


    他有多受欢迎,全校有目共睹,他不谈恋爱只是因为他不想,不是他缺乏魅力,这种无聊的攀比他向来不屑一顾。


    这些在未成年群体间泛滥的性焦虑就很诡异,谁爱听你们去小旅馆开房上床那档子事儿啊?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低俗!


    谢漪白宁肯听女孩子们讨论娱乐圈的明星八卦,也懒得在男生堆里和他们聊那些带颜色的东西。


    也不排除是性取向差异,他每次不小心看到男同学们分享的影片和视频截图,都会一阵眩晕——为什么不能找点长得帅的男演员来拍片啊,丑死他了。


    因为男演员基本上又老又丑,所以他不曾完完整整地看过一部片,也就所知甚少。


    他在这方面的不合群,使得男同学们对他的评价更低了,说他装得要死,喜欢在女生面前表演清高。


    话说回来,邹延和盛柯这样又高又帅还巨有钱、绝对不缺人追的大少爷,也会产生与普通男生类似的焦虑吗?比如十八岁了初吻还在什么的,被人晓得了很难堪,急需解决。


    亲太熟的人会很尴尬,亲不熟的人要挨打,所以就揪住他这个半生不熟的对象要亲他是吧?


    “被我说中了!?”谢漪白严厉地批评他们道,“你们俩真令我失望啊!”


    邹延和盛柯霎时间紧张起来,但不是很清楚他失望的点在哪里,只得挨个向他道歉。


    “抱歉,冒犯你了。”


    “不好意思啊小白,我们随口说说的,你别当真。”


    谢漪白平息了怒火,斜睨着他们二人,嗯,还算诚恳,可以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接受了道歉,和他们对口供道:“要是别人问起,我天天和你们混在一起干吗,你们要说,是为了帮我补物理。特别是在我妈妈面前,你们必须这么说!”


    如果坦白交代,他天天和他们在一块儿吃喝玩乐,出入高消费场所,妈妈会撕碎他的!


    “那不如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我们帮你补一个小时物理。”盛柯提议道,“去你家补,让你妈妈目睹我们在帮你提升成绩,等之后我们再带你出来玩儿,她就不会担忧了。”


    哇这简直是个棒呆了的好主意!谢漪白欢喜地应下道:“就这么办!”


    反正这学期都过去一半了,如果期末考试他物理还那么烂,那就暑假去上补习班!


    高考完这两人估计就要走了,他还能和他们再玩一个月,比起补物理,他更想珍惜有朋友陪伴的时光。


    谢漪白踢走脚跟前的小石子,注视着地面上被路灯拉长的三道影子,他最矮,旁边的两个人都比他高出一大截。


    他跑来跑去,反复横跳地踩踏着他们的影子,多踩踩,长不高。


    高个子不许再长了!让他先长!


    这是一条主干道,马路两旁的人行道宽敞平阔,邹延和盛柯慢慢地察觉到他在干什么,便自发地变换位置,或走或停,带动影子躲开他的脚步,让他踩不中。


    谢漪白和地上的影子们玩得很快乐,就这么踩着踩着,他的幸福感又回来了。嬉闹与欢笑声洋溢在初夏之夜的清冷街头,青春年华、无忧无虑,令过路的上班族和中年人纷纷侧目,艳羡不已。


    直到他踩累了,追过去挽住邹延的胳膊,仿佛有什么引力似的,他和一人靠近,另一人便也靠拢过来,盛柯牵住他的另一只手。


    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忽然犯了难。


    邹延的话语声回荡在他耳畔,引得他浮想联翩。


    有一说一,哪怕真的要抱着纯洁的目的交换初吻,他也不知道该和谁交换比较好。


    他并不能拥有两次初吻。


    好在他只有十六岁,这个世界里只有年满十八岁才能接吻,所以想了也是白想,哈哈哈!


    第302章 if番外·校园篇9


    何荔梅对于儿子说的,有两个好心的高三学长要帮他免费补物理这件事,持怀疑态度。


    但是她没有直接发问:他俩上高三,这眼看着就要高考了,还有闲功夫发善心帮你补习?


    因为谢漪白的个性她了解,迷糊不走心,对什么都淡淡的,尤其是在学习上,更是能混则混,一点也不想努力。


    所以与其找儿子寻求真相,不如等人到家里来,她亲自盘问盘问。


    身为人母,何荔梅肯定不是最呕心沥血和含辛茹苦的那种妈妈,可是她亲生的孩子,她很难不上心。


    不管谢漪白说的补课是真是假,学习也好,交朋友也罢,总之不准上外头鬼混,必须待在家里,方便她监督。


    青春期男孩子,正当年,冲动又莽撞,家长放任不管,他们真能把天给翻过来,哪怕是她自己生的,她也不敢彻底放心。


    她儿子多傻啊,别人说两句他就全信,还得她这个当妈的把把关。


    周一放学,谢漪白把邹延和盛柯领回家,向他妈解释说明,就是这两人非要帮他补习提高成绩。


    此前何荔梅就见过这俩小伙子一面,说实话这两个吧,无论气质还是谈吐都不像一般高中生,虽说只比她儿子大两岁,但全然不像一个年龄段的人。谢漪白一见了老师和同学家长,便犹如老鼠撞上猫,只想躲着走。而邹延在面对老师和长辈时,格外地从容得体,也没有早熟的孩子身上那种表现欲,很松弛大方,有问必答。


    邹延隐去了借读生的身份,也没说是开车来的,只把学生证拿给何荔梅看了看,并道明自己高三在读却没有潜心奋战高考的原因,他和盛柯在上半年就已经收到了理想高校的offer,现阶段暂无升学压力,课余时间很宽松。


    另外他们俩托福成绩都在100分以上,帮小白补补英语也是没问题的。


    何荔梅起先还当他们是小孩子瞎胡闹,说着玩儿的,但看到邹延把成绩单和offer都摆出来给她一一过目,她心里也略微不平衡了,早知道当初就找个供得起孩子读美本的老公了!好歹儿子辛苦考上大学后不用挤四到六人间。


    不过心酸归心酸,让她立马换个更有钱的老公,她是百分之百不愿意的。


    何荔梅拿出家长应有的气度,说:“你们俩这么优秀,还愿意花时间给小白补课,让你们免费劳动,阿姨心中也过意不去,不如咱们就按大学生兼职家教的课时费来算钱?”


    她倒不是真指望他们能帮自家小孩提高成绩,只是人家一片好心,而且归根结底不都还是孩子吗,小朋友做了正确的事,就应该得到奖励,不管钱多钱少,这是她作为阿姨的心意,哪有大人占小孩便宜的。


    “不用阿姨,我们零花钱很多。”盛柯说,“不如您把这钱给小白,他每天放学回家还要补课,多多少少会有情绪,但如果每上一节都有奖励,想必能激发他学习的积极性。”


    何荔梅目瞪口呆道:“什么!?他上课,我还得奖励他!?他是学生啊!学习是他应该做的!我花钱给他报补习班还不够,我甚至要付钱请他认真学习!?”


    她尖声否决道:“这不成!他要是考试考好了,分数排名有进步,我自然会奖励他,但学习是他的本分!没有我倒贴钱求他学习的道理!”


    谢漪白听到亲妈宁愿把钱给外人,都不愿意给自己花,气得跳脚,重重地“哼”了一声,怒瞋着眼别过头去。


    盛柯没有轻言放弃,又道:“阿姨,你知道小白为什么那么爱玩游戏吗?因为游戏不单单是好玩儿,它的机制是只有奖励,没有惩罚。输了最多是影响心情,不会让玩家付出额外的代价,但学习就不一样了,学习本身就很累,要占用大量时间和精力,如果没有办法从分数上获得成就感,而是不停地被消耗、体验失败,久而久之就会挫伤学习的积极性。更何况考试失利,不只要面对内心的挫败感,还要遭受老师和家长的批评,另外又要为了下一次考试,被占用更多的时间精力去补课和复习,这是非常损害孩子身心健康的。”


    何荔梅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歪理邪说,由于她当年上学时,成绩也常年在中下游徘徊,对学习提不起兴趣,所以对这套说辞不能完全否认。


    但她也无法就此信服,质疑道:“我现在拿钱奖励他学习,那以后他毕业出社会怎么办?难道还有人倒贴钱请他上班?”


    “阿姨,上班本来就是拿时间和精力去换钱,就像您想付我们课时费一样,老板不给员工发工资是违法的。大部分人上班不是因为工作能带来成就感,只是因为工作能赚钱,而为了这份薪资,大家都会努力完成工作。”


    何荔梅一瞬间就被说服了,是啊,她为什么二十年如一日地坚持上班,不就是为了那几千块的工资吗?这么看,给儿子涨点零花钱,哄着儿子踏踏实实地学习,好像也很合理?


    邹延帮腔道:“真的阿姨,我们班以前有个同学,不爱运动,长得很胖,他妈说他减一斤,就奖励他1万块,后来他一个暑假瘦了20斤,他和他妈都很开心,双赢。其实我们的初心都是帮小白提高成绩,您付我们课时费,是希望我们认真教学,但这笔钱您给我们,真不如给小白更见成效,毕竟请再好的老师,也要他主观上愿意学才行,考试也是他本人去考,所以激励小白是最重要的。”


    谢漪白恨不得当场给他们俩鼓掌了,但那么干他妈回头非得抽他不可,他只好含蓄地认同道:“就是就是!”


    而何荔梅的感想只有六个字:妈呀太可怕了。她不过是提了一句给钱,这俩孩子就把钱该怎么花盘算好了,还准备了一大堆话来游说她。


    她不是舍不得钱,她是不理解,这年纪的小男孩,还是学生,怎么会对金钱有这种认知和概念呢?


    可能大户人家的教育观念相对超前吧,这俩孩子确实超出她能应对的范围了。她只想赶快把他们打发了,拎着自己的包出门跳舞,她最近刚报了肚皮舞课,新鲜感正盛,可忙着呢。


    何荔梅对亲儿子说:“既然你的朋友都认为我应该多激励你,那咱们就尝试一个月,每周补课三次,上一次课,我给你100,一个月后你月考,让我看看成效,我不看你单科,就看你总分,只要分数和排名在上涨,可以考虑长期模式,但你要是分数不升反降,那就老老实实给我上补习班去!”


    谢漪白那点小性子还没消下去,恶声恶气地说:“知道了!”


    何荔梅气得牙痒痒,真想揍他两下,可当着外人的面,不得不给他留点面子。她到底是个心软又要脸面的母亲,说好给100,临走前还是塞了2张给他,叮咛道:“想吃什么就点外卖,冰箱里有水果和酸奶,记得拿出来请朋友们吃。”


    她说完又看向那两个稍大些的孩子,笑眯眯道:“你们随意啊,当成自己的家就好,阿姨的舞蹈课要迟到了,就不留下照顾你们了。”


    “好的阿姨。”


    “阿姨再见。”


    家里大人一走,谢漪白当下的不快一扫而空,他捏着那两张粉色的钞票,在纸面上挽指一弹,听见人民币发出的悦耳响声,快乐道:“这钱先攒起来,改天请你们吃饭!”


    就算他妈每次课只给他100块,一周三次课就是300,一个月就有1200了,哇哈哈哈,不错不错。


    为了感谢邹延和盛柯绞尽脑汁替他争取福利,谢漪白跳下沙发,跑去厨房打开冰箱,挑选了几种水果,洗洗装进盘子里,端出来招待他们。


    然后想起还有酸奶和雪糕,又跑了一趟,把吃的全摆到茶几上,让他们先吃这些垫一垫,补完课再吃正餐。


    他的饮食作息如此,夏天夜短昼长,晚上八点才天黑,他吃饭也晚,放学先买点零食小吃垫肚子,等到家天黑了,再下楼解决晚饭。


    主要是晚饭吃早了,到了半夜他又得饿,晚点吃饭总比天天吃宵夜健康。


    谢漪白忙着吃雪糕和酸奶的时候,邹延和盛柯在翻他的书包,他成绩不好,课堂笔记也做得一般般,行为习惯却极其优秀,每一张试卷都按学科分门别类地放在文件夹里,仿佛有强迫症似的,不管卷面分数有多么难看,他都会留着它们,按照日期先后平平整整地收纳起来。


    所以那两人很快找齐了他上次月考和近期几次随堂小测的试卷,从分数看,他的成绩不算垫底,没有特别突出和擅长的科目,数学和物理明显拖后腿。如果能把这两科的分数提上去,那就有望挤进全班前15名。


    “要不先给你补数学?”邹延翻看着他惨不忍睹的数学试卷,“你是一点都不听数学课吗?其实稍微学一下,提升个四五十分很容易的。”


    “我听不懂。”谢漪白麻木地说,“我从初中就开始补数学了,但是没效果,我妈都放弃我这一门功课了。”


    “那就是没遇到对的老师。”邹延斩钉截铁地说,“没事儿,我教你,我数学还行。”


    “哎。”谢漪白捧着雪糕叹气,勺子往嘴里不停地送着奶霜,“我无法爱上学习,你们这些成绩好的人不懂,我就算背着手上课,也是听天书。”


    盛柯点评道:“那是你们学校的老师水平差,不能把知识灌输进你的脑子里。”


    “那别人怎么都能学好,偏偏我学不好呢?”谢漪白摇了摇头,意志消沉道,“不用贬低老师安慰我,我们学校的教学质量真不差,是我太差了。”


    “你也不是最差的。”盛柯换了角度安慰他,“快吃吧,吃完了我们教你。”


    “你们怎么听不懂呢?我说了,我不爱学习。”谢漪白缓慢而细致地剜着雪糕,一勺一勺地抿着吃,“我不是真的想让你们帮我补课啊,我只是很喜欢和你们待在一起。而且我妈知道你们在帮我补课的话,我跟着你们出去玩儿,她就不会管东管西的了。”


    邹延把他的潜台词听得明明白白,将试卷搁到一边,笑道:“那算了,你不想学就不学吧。”


    盛柯却不依不饶地唱反调道:“你已经收了你妈妈的钱,做人要讲信用。”


    “那大不了我一个月之后还给她!”谢漪白正处在最厌学、一提起学习就抵触的时期,盛柯还专门点醒他收钱不办事是信用问题,因此诱发他的抬杠心理——不就是钱吗?他不要就是了!


    盛柯那套话术糊弄他妈是有点用,但只有谢漪白自己清楚,他根本没有那么热爱打游戏,因为游戏他也打不出名堂,他只是在借着游戏逃避课业压力,所以这套奖励机制在他身上起效甚微,他不会因为每周多几百块零花钱,就爱上学习。


    诚然,如果他妈是邹延口中那种,他多考一分,就奖励他1万块的富婆家长,他兴许会动力大增。可惜他的家境不支持。


    看来想哄他心甘情愿地学习是一件有难度的事。


    然而邹延最喜欢挑战困难和不可能,于是坐到他身边来,朝他伸出双臂。


    只要不学习,干什么都行。


    谢漪白把塑料勺子叼在嘴里,左手高举着没吃完的雪糕,右手搭上邹延的手臂。


    邹延反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起来,然后坐到残留着他身体余温的位置上,再搂着他坐回去,圈紧他的腰,把他抱在怀里。


    夏天衣衫单薄,他的后背贴近邹延的胸膛,像挨着一只火热的炉子,对方偏高的体温和清晰的心跳声环绕着他,他意识到彼此服饰的差异,问:“诶?你们俩的校服还没发啊?”


    邹延:“校长说快毕业了,我们俩临了才来插班借读,用不着。”


    “噢。”谢漪白心想也是,这两人行事那么高调,要是哪天开车上路出了事,被人拍到肇事者穿着市一中的校服,那学校不是自找麻烦吗?横竖这届高三马上毕业了,没必要费劲管束两个非本校学籍的二世祖。


    “小白,你真不想学习啊?”邹延在他耳边问道。


    谢漪白连连点了好几下头,“不想啊,我只爱玩儿。”


    “那你跟我走,去我家。”邹延盯着他的侧脸,看他长而密的睫毛扑闪着,发自真心地说,“我爸妈会把你当亲生的一样疼爱,你不仅不用学习,将来也不必为生计发愁,我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谢漪白狐疑地扭头,嘴唇上沾着奶油和糖霜的甜味,他与邹延对视道:“真的啊?”


    “真的。”邹延的视线在他脸上流连片刻,再瞟向盛柯,“你看他,他就是我家的养子,我爸妈对他比对我还好。”


    “啊!?”谢漪白豁然开朗道,“你们俩是一家人啊?我就说……”


    他知道男生之间关系好到一定程度,也是成天形影不离的,但这两个人显然不止是发小哥们儿那种关系好,他有揣测过他们是不是表兄弟一类的,现实果然比想象更加离奇,居然其中一个是被收养的!


    谢漪白谨慎地问盛柯:“你是孤儿啊?”


    “我的父母尚在人世。”盛柯澄清道,“但他们都不要我,所以我是在邹延家里长大的。”


    谢漪白的疑惑更深了,“为什么他们不要你呢?你很健康啊。”


    “因为他们都想让自己的人生有个从头来过的机会。”盛柯附和着邹延的说法,“他没骗你,叔叔阿姨人很好,你要是跟着他回家,叔叔阿姨也会把你当亲生的抚养。”


    “可是我的爸爸妈妈没有不要我啊。”谢漪白不跟他们说笑了,“我妈就生了我一个,我要是去给别人当儿子,她得哭到肝肠寸断了,我不会离开妈妈的。”


    邹延戳了戳他的腮帮子,“那你以后怎么办?你又不爱学习,考不上好学校,毕了业文凭没有竞争力,就进不了待遇优厚的大公司;小型企业岗位少,晋升空间有限,就业不稳定,薪水也低。挣不到钱的日子可是很难过的,你过得不好,妈妈不是照样要为你伤神发愁?”


    “我知道。”谢漪白吃完了一盒雪糕,把勺子和空盒扔进垃圾桶,“但上班挣钱是最慢的了吧?我从没听说过谁靠着打工实现了经济自由。我长得这么好看,还会唱歌,我肯定不会饿死的,我要是大学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就去当模特或者歌手。”


    邹延直乐道:“那你知不知道,当模特和歌手比上班累多了?”


    “但是挣得也多啊,只要能赚钱,我不怕累。”


    “可是时尚和娱乐行业,圈子里乱得很,万一遇上坏人想潜规则你,你也愿意?”


    谢漪白沉吟了半晌,说:“看长相吧。如果这个坏人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就愿意。”


    他讲话半真半假,带着年少的叛逆和赌气心理,邹延不当真,继续调戏他:“那要是这个坏人脾气很差,很难相处,你一看他就讨厌呢?”


    谢漪白问:“有多讨厌?你举个例子?”


    邹延指着盛柯道:“比如就他那样的,长得还行,但是三言两句就能惹得你一肚子气,你还愿意吗?”


    “那我不要!”谢漪白当机立断道,“他太讨厌了!”


    “行,那赶紧来补课。”盛柯把几张卷子整理好,真诚地劝学道,“负责任地告诉你,娱乐圈全是比我还要讨厌的坏人,不想被潜规则的话,从现在起好好学习,没文化上哪儿都要吃亏。”


    谢漪白不知不觉变成了侧坐的姿势,他抬手勾住邹延的脖子,如同找到靠山一般,告状道:“你看他!他又故意跟我作对!我都说了我不爱学习了,他还命令我!”


    他是不信有哪家父母能把亲生的和收养的一碗水端平,养子怎么还敢这么嚣张的!?


    邹延被他仗势欺人的模样可爱到了,捧住他的下巴,贴了贴他的脸蛋。他的脸盘子小巧尖俏,皮肉轻薄贴骨,面相清瘦,奈何年纪还小,双颊饱满红润显幼态,贴上去有些软软嫩嫩的肉感。


    如果能亲他一口该有多好。邹延松开手,无不遗憾地想。


    谢漪白呆住了,问:“这是什么动作?”


    在他心目中,他已经是大孩子了,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和他贴贴呢?即便在同龄女孩之中,也很少出现这样黏糊肉麻的举动。


    邹延淡定道:“贴面礼,法国人见面都是这么做的,表达亲厚和礼貌。”


    “哦,听说过。”谢漪白顷刻间打消了疑虑,毕竟法国贴面礼是确有其事,他在电视上看到过。可能这类洋气的外来习俗就和圣诞节一样,只在国际大都市流通吧,他们这地儿太小了,人也比较土,大家都没见过世面。


    “但我们不能在学校里这么做。”他告诫邹延道,“会被人误会和传谣言的!”


    “好。”邹延粲然一笑地答应道。


    盛柯看不下去了,发表意见道:“骗子终于遇到了他命定的傻子。”


    “你不许出言不逊!”谢漪白几乎没有思考这句话在表达什么,他当即对号入座了“傻子”,生气道,“你就是嫉妒没有贴你!”


    盛柯手里转着一支笔,有恃无恐地说:“对,我嫉妒,你等着吧,我早晚讨回来。”


    “你少威胁我!”谢漪白坐在邹延怀里,有所倚仗胆子也变大了,他主动凑上去贴了贴邹延的右脸,一双眼睛却全程瞪着盛柯,狐假虎威道,“你就看着吧!就贴我,不贴你!”


    最后一句暴露了他完全、彻底、根本没搞清事态,盛柯霎时间哑口无言了。


    原来他从没有惺惺作态和假装,他是真的情窍未开、懵懂无知。


    罢了,看在他刚满十六岁的份上。


    第303章 if番外·校园篇10


    邹延认为学习成绩没所谓,读书的作用是开智,谢漪白还小,如果不爱上学,那就先玩儿呗;离升学不是还有两年吗,就高中那点知识量,最后一年再恶补也来得及。


    而且学校的环境和氛围,远比书本上的内容更重要,所以反过来说,谢漪白厌学也很正常,他就读的这所高中的确很无聊,每天除了上课还是上课,老师一板一眼,学生呆若木鸡,没劲。


    谢漪白很不赞同邹延的看法,申辩道:“我们学校已经很人性化了!不强制学生上晚自习,女孩可以留长发,男生不要求剃寸头,走廊和楼道也没有封上铁栅栏,让你们去那种军事化管理跟监狱一样的高中,你们才知道什么叫生无可恋!”


    “怎么还比惨呢?”邹延拿手掌薅着他的头发,“说点开心的,这周末带你去迪士尼玩儿怎么样?或者环球?你喜欢哪个?”


    “我都去过了!不稀罕!”谢漪白挥开邹延的手,他觉得这也是他们哄骗他学习的诱饵,但今天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补课。再说了,迪士尼和环球那么远,他周末就休息一天,哪有时间去啊?


    到底怎么回事?他和他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一个二个的都想管他的学习?


    谢漪白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一乱想又开始内耗,问:“你们是不是嫌我成绩不好,不想跟我玩儿啊?那你们直说嘛!”


    “没有没有,这个真没有!”邹延投降了,迁就道,“那你提,你想去哪儿玩?我来订票。”


    谢漪白:“你先答应我,不会逼我补课!”


    邹延:“我答应你。”


    “你发誓!”


    “我发誓。”


    “那我想想……”他认真地思索着。


    邹延好不容易收获他的信任,正在讨他欢心,盛柯又来添乱了,问:“你为什么总把我们往坏的地方想?什么叫逼你补课?我们只是希望你变得更好。”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对我来说什么叫好!?”谢漪白烦躁地大叫道,“我不学习我不想学习我不学习!”


    “好好好,不学不学。”邹延拍着他的肩背安抚他,“咱们不聊学习了,只聊玩耍。”


    盛柯见状,沉默地把他的试卷按顺序放回文件夹,再把文件夹装进他的书包。


    哈哈哈!认输了吧!谢漪白开心地说:“周末咱们去看电影吧!有一部我期待了挺久的电影要上映了,我想看那个!”


    “好。”邹延倾听着他的下文,“还有呢?”


    “看完电影去逛公园,我上个月在公园里认识了一只很大的萨摩耶,浑身雪白,毛特别蓬松,它跟我玩儿得可好了,我和它的主人约定过,这周要带着零食去看它。”谢漪白憧憬道。


    “你喜欢小狗?”


    “喜欢!”


    邹延问:“那怎么不自己养一只?”


    “我妈妈不让啊。”谢漪白颦眉忧伤道,“她说我要上学,她要上班,小狗白天在家里没人管,养不好,狗身上还有味道,要勤洗澡,她不想伺候。”


    “也是,”邹延摸着他的头发,“等以后再养。”


    “嗯!我早晚会拥有属于我的小狗!”谢漪白颇为自信道,“周末就这么安排吧!”


    “就这样?不去干别的了?”


    “我还有两节声乐课啊,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


    “可以请假。”


    “你想什么呢?我学习已经够懈怠了,要是特长班也逃课,我妈真的会生气。她一生气,我就不能跟你们一块玩儿了。”


    缺一两节课而已,之后补上进度不就好了?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邹延不是很懂他们一家人的逻辑,但选择尊重道:“好吧,听你的。”


    盛柯仍没有放弃劝学,又问:“那你下次月考成绩再下降,你妈妈不会生气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成绩会再次下降呢?我的分数本来就是起起伏伏的,我又不是一直这么差,万一下次我发挥得好,名次上涨了,你怎么说?”


    “什么我怎么说?你就非要赌运气吗?”


    谢漪白费解道:“我成绩好不好,究竟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考不上大学也不要你养啊!”


    邹延这回不劝架了,只一个劲儿地敲边鼓:“我养我养,我养得起。”


    盛柯说:“我不是在意你的成绩,我是觉得你不能因为一时的打击,放弃那些本可以做好的事情。”


    “我做不好!我再怎么努力都做不好!”谢漪白自暴自弃道,“你再多说,我不跟你玩儿了!”


    这一威胁是管用的,盛柯彻底闭了嘴,不再对他的学习状况指手画脚。


    谢漪白好好的心情被他俩轮流一搅和,只感到憋屈和心烦,下令驱逐道:“我不想留你们在我家玩儿了,今天到此为止,你们回去吧!”


    邹延错愕道:“别呀小白,他惹你生气了,我可没有,你不要连我一起赶走。”


    “你们俩是一伙的!”谢漪白回想起在高三办公室,初见他们那天的场景,厉声道,“连坐懂吗?他犯了错,你也要一起受罚!老师就是这么收拾你们的!”


    邹延倒吸气看向一旁的猪队友,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是托你的福了。”


    “不客气,走吧。”盛柯站起来道,“人家都赶我们了。”


    邹延这才第二次来他家,不好死皮赖脸地留下,要真惹急了他,可能就没下次了;所以跟着起身,准备走人,走之前不忘捏着他的脸蛋说:“周末看电影,别忘了啊。”


    见他们真要走,谢漪白有一瞬间的后悔,不过想着在同一所学校,天天都会见面,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嘴硬道:“你们又不知道我想看哪部电影,万一是你们不爱看的类型呢?”


    “不爱看我们也可以陪你看。”邹延挂着笑脸哄他,“明天早上还按时来接你,你想想早饭吃什么。”


    盛柯问:“你想看哪部电影?”


    “我要看方晔演的《花前月夏》!我超级喜欢他!”谢漪白一提到喜欢的男演员,突然坐不住了,亢奋道,“如果好看的话,我还要二刷三刷!”


    邹延听到这名字挺不以为然的,瞧他眼眸灿亮、笑靥明媚,去电影院的热情立刻消退了大半,轻蔑道:“你喜欢他啊。”


    盛柯更直白,问:“能不能不看这个?”


    谢漪白不会像真正的粉丝那样狂热地追星,但他喜欢方晔很多年了,看着银幕上的方晔从一个帅气的小哥哥,变成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帅哥,他既羡慕又崇拜,沉浸在自己美好的畅想中,入迷道:“不能!就要看这个!”


    他的喜欢是写在脸上的,溢于言表。盛柯观察着他的神情,奇怪道:“方晔有什么好?你为什么喜欢他?”


    “方晔是天才演员啊!长得还那么好看,不喜欢他才奇怪吧?”


    盛柯漫不经心地嗤声冷笑:“你品位有问题。”


    谢漪白本想反驳,可是他发现每次他和盛柯起冲突,都只有他自己在生气,对方总是无动于衷,还接二连三地挑衅他。他决定不上当了,指着自家大门道:“慢走不送!”


    他连下两道逐客令,那两人再不想走,也终于还是走了。


    客厅一空,茶几上还摆着许多水果和没动过的酸奶,谢漪白缓缓地回过味来,延迟点燃的怒火吞噬了他——不是,凭什么看不上我的品位啊!?方晔就是很好!就是很好啊!


    啊啊啊刚才还是应该大吵一架的!


    谢漪白懊悔地坐在沙发上,从果盘里拿起一枚红苹果,假装这是盛柯的尸体,凶狠地咬下一口,用力嚼咽着,他算是明白什么叫恨不得生啖其肉了。


    我咬死你!咬死你!他把所有火气发泄在无辜的苹果上,以最快速度吃光果肉,啃出了一个无比标准的果核,就像动画片里的那样,有着一截短短的梗、鲜红的果皮、淡黄的内芯,包裹着黑籽的部分隆起,两旁凹陷,堪称精巧。


    谢漪白刚要丢进垃圾桶,可一想到如此标准的果核很难见到,便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做纪念。


    他正在气头上,怒火被这不经意的动作一打断,下一秒便续不上了。


    谢漪白平心静气地想:你们俩不看算了,我自己去!


    日益升温的夏天就像炉子上的一锅温水,越来越热,被煮在里面的青蛙也越来越煎熬,唯有到周末才能获得一丝喘息。


    周四一块儿吃午饭的时候,邹延就把三张电影票订了,盛柯也没异议,于是按照原计划,三人周六中午见面,先吃饭,电影两点开场,看完四点钟,再打车去公园见他的小狗朋友。


    谢漪白暗地里很高兴他们俩克服了不情愿,主动陪他去看一场自己不感兴趣的电影,但一边又矜持地端着架子,问:“你们俩周六不是要拍外景吗?取消啦?”


    “不急,过两周再拍也没影响。”邹延说。


    过两周,对哦,再过两周就要高考了,别人在参加人生中最重大的考试,这两人却直接放暑假,时间上完全自由了。


    “哦。”谢漪白从不打探他们在拍什么,以他有限的眼界和阅历看来,高中生不可能拍得出什么正儿八经的短片,不值得他好奇。


    五月中下旬,还没到最热的月份,天气不算酷暑,只是一出太阳就晒得慌。


    他们在商场里吃了午饭,乘电梯去四楼的电影院取票,然后坐在候场区等待进场。


    周末的商场生意火爆,来看电影的人也多,电影院内灯光较暗,最亮堂的便是售货柜台,谢漪白吃着邹延排队买来的大桶爆米花,那股奶油和焦糖混合的甜味给他香迷糊了,尚未进入放映厅,已然吃了三分之一。


    他嘴不停,两眼张望着墙上的一幅幅电影海报,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画面上印着一位知名英国女演员,红唇魅惑、黑发如云,她最具代表性的是拥有一双罕见的绿色眼睛,眼窝深邃,眼眸幽绿如翡翠,美丽极了。


    谢漪白说:“那部外语片我也想看,女主角好漂亮。”


    邹延轻描淡写道:“我觉得她本人没有电影里惊艳,现实中看非常干瘦。”


    谢漪白手上捏着一颗爆米花,却忘了送进嘴里,震悚道:“你见过她吗!?”


    “见过啊,近距离看的,脸上痣和斑很多。”邹延回忆着,“应该是人种原因,她原生发色是红发。”


    盛柯同问道:“你什么时候见过她?我怎么没见过。”


    “说什么呢你?咱俩一起见的。”邹延不耐烦追溯道,“就去年暑假在伦敦,你妈请我们去看温网,观众席第三排,她穿了一身紫色香奈儿。”


    盛柯一点就通,说:“想起来了。”


    谢漪白把爆米花扔回桶里,不可置信道:“你妈?你还有妈?你爸爸妈妈不是不要你了吗!?”


    他这头两句听着像骂人,旁边一同候场的观众闻声望过来,好似没料到他长得白白净净、乖乖巧巧,骂人却那么难听。


    谢漪白感受到来自他人的注视,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羞臊地红了脸,放低声音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骂你。”


    “你骂我我也不生气。”盛柯解释道,“我妈只是不要我的抚养权,但她还是认我这个儿子的。”


    邹延调和着尬住的气氛,说:“他妈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妹妹,是混血,长得很可爱。”


    谢漪白借东风转移话题:“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盛柯低下头,从手机相册里翻出几张照片递给他看。


    那不是用手机随手一拍的生活照,而是用专业相机拍摄的写真,光影曼妙、构图考究,照片上是两个金发小女孩,五六岁左右,她们坐在草坪上,穿着一模一样的碎花裙,怀里各自抱着一头刚足月小奶羊,两头小羊颈子上的蝴蝶结颜色不同,一蓝一粉,如此区分开了这对姐妹。


    她们对着镜头大笑着,眼睛弯成了细细的月亮,可爱得像橱窗里的瓷娃娃。


    谢漪白羡慕得直拍腿道:“我怎么没有妹妹!我也想要妹妹!”


    盛柯:“让阿姨给你生,现在还来得及。”


    “我妈不愿意生了,她说生孩子巨疼,当初就是被我爸骗着生的。”谢漪白把手机还给对方,延续着艳羡之情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明星呢,如果我能见方晔一面就好了。”


    “他有什么好见的,你不要喜欢他。”盛柯依旧那么嘴欠。


    邹延却动起了别的脑筋,问他:“小白,如果我能让你近距离见方晔一面,你怎么奖励我?”


    谢漪白翻了个白眼道:“吹牛吧你!”


    第304章 if番外·校园篇11


    方晔的新电影是一部典型文艺片,节奏平缓,没有大起大落和鲜明的冲突高潮,许多观众看到一半便昏昏欲睡,只有谢漪白盯着银幕看得目不转睛。


    他全神贯注地沉浸式观影,两只手没有动,但仍有爆米花接连不断地喂到他嘴边,他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吃到,于是每当盛柯给他喂爆米花,他就会下意识地张开嘴。


    邹延见他们俩配合默契,不甘落后,端起饮品把吸管送到他唇下,他含住吸管便能喝到可乐。


    谢漪白聚精会神地观看着他男神的作品,还有人侍奉左右,一口爆米花,一口可乐,真是神仙日子,他惬意地消受了。


    影片放映时长过半,可乐喝完,爆米花桶也见了底,邹延只好放下杯子,收回心神看起电影。


    谢漪白其实吃得差不多了,满嘴甜味令他舌头发麻发木,但盛柯的手再次伸过来,他还是习惯性地张了张嘴。


    这次没有爆米花了,他吃到的是对方的手指。


    虽然一尝到不对他就吐了出来,可是被整蛊愚弄的屈辱感瞬间侵占了他,他转头瞪着身旁的人,为了不吵到周围的观众,声量压得极低地斥责道:“你干吗?别整我!”


    昏暗阴沉的光线中,盛柯肆无忌惮地笑话他道:“我看看你有多傻。”


    谢漪白平常很喜欢独自光顾电影院,他在家附近的影院办了卡,往里面充过很多钱,在没有朋友和家长陪伴,也不想打游戏的日子,他能在电影院里泡一天,连看三四部片子。而作为影院常客,他最憎恨的行为就是同场次的观众不好好看电影,一会儿讨论剧情,一会儿接电话玩手机,在电影院里打闹调情者更是应该和管不好孩子的父母一并处以死刑。


    所以他坚决不会像自己讨厌的那些不文明观众一样,当场吵闹发疯,他决定暂且忍下这口气,等电影看完了再清算。


    然而盛柯是铁了心不想让他安安稳稳地看完这场电影,在他耳边说:“把手给我,让我牵着你,我就不打扰你了。”


    “你有病吧?”谢漪白真是忍无可忍了,他向邹延求助道,“延哥!我要跟你换位置!他骚扰我!”


    邹延依照他的意思,起身和他交换了座位。


    谢漪白坐到邹延的位置上,以为这下能消停了,谁知邹延旁边坐的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两人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在耳鬓厮磨地说着悄悄话,过了几分钟就亲了起来。光是亲也就罢了,还越亲越来劲,发出一些难以描述的声音。


    素质真低啊!谢漪白在心底呐喊唾弃着,有钱买电影票没钱去开房吗?真想一块儿打包扔去外太空!


    他的注意力三番五次被打断,当视线重新回归银幕,大脑已经无法专注于影片剧情了。


    “我不看了。”谢漪白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放映厅。


    他一走,另外两人只能跟上。


    “怎么了小白?”到了走廊上,邹延拉住他,不让他走那么快。


    谢漪白甩开那只手,回过身去盯着他们俩,生气道:“你们俩高兴了吧!?我喜欢的电影看不成了!也不劳烦你们委曲求全地陪我了!”


    邹延没明白他这又怎么了,只能瞟向盛柯,问责道:“你欺负他了是吧?”


    盛柯说:“不关我事,他是跟你换座位后不高兴的。”


    邹延回呛道:“怎么着?还能是我那椅子上有刺啊?”


    谢漪白一瞧他们俩还在互相甩锅、推卸责任,更加愤懑了。客观地说邹延没干什么,盛柯问题比较大,但是他讨厌看这两个人掐架,起内讧罪加一等!


    “今天先解散吧。”他说,“我要去公园了,你们别跟着我。”


    他打算改天再偷偷来二刷,偶像的大作终究还是要一个人静静地欣赏,叫谁作伴都是找不痛快,难道还能有人比他更懂得鉴赏方晔的外貌和演技吗?没有了!他们都不懂得尊重他对男神的朝圣之心,只想着调戏他、捉弄他。


    真可恶,不想陪他来就别来啊,来了又要作妖,一点也不安分,坏心眼!


    “这不行。”邹延不让他走,“你去哪儿我们都会跟着你。”


    “为什么呀?”谢漪白心情愈加毛躁,“我想自己玩儿,你们能不能让我静静?天天粘在一起,谁都会厌烦的!”


    盛柯问:“我们让你觉得很烦吗?”


    “对!超级烦!”谢漪白生怕他俩听不清,字正腔圆地重复道,“——不要跟着我!真烦人!”


    他一通发泄,那两人总算不做声了。他趁机快步走向电梯,没有立刻出商场,而是转道去三楼的奶茶店,给自己买了一杯喝的,然后溜达着去了一楼的宠物店,选了几样小狗爱吃的零食。


    一杯甜甜的小饮料,再花钱买点小东西,简单的吃喝购物就能把他哄好。


    谢漪白拎着袋子,到商场的西侧大门打车,上车后再和那只萨摩耶的主人联系,约好在公园的南面相见。


    这只萨摩耶叫洛洛,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上个月他在公园里等同桌去打羽毛球,结果同桌临时放他鸽子,把他气得要命,一口气买了两个冰淇淋,正准备打道回府之时,洛洛出现了,它站在那里咧嘴吐着舌头,满眼渴望地瞅着他手里的冰淇淋。


    谢漪白一心软,就分了它一个,紧接着洛洛的主人赶来,看见狗子已经把冰淇淋吃完了,抱歉地对他笑笑,说这狗什么都好,就是特嘴馋,总爱缠着路人要吃的。看他年纪小还在上学,洛洛主人主动提出要再买个冰淇淋补偿他,谢漪白说不用,但他想和洛洛玩儿。


    洛洛主人便带着他遛了一下午的狗。


    跟人相处多了,他发现还是更喜欢小狗,如果这世界上没有小狗,那就完蛋了!


    谢漪白兴冲冲地到达公园,却收到洛洛主人发来的消息,说他们来的路上堵车了,到了公园附近还得找停车位,只能委屈他先自己玩会儿,待会儿到了再联系他。


    怎么连小狗都要迟到啊!


    谢漪白的笑脸马上垮塌了,他找了一把长椅坐下,百无聊赖地发呆等人。


    夏日午后的公园很晒,幸而人工湖堤岸上绿柳荫荫,湖面上送来一阵阵清凉的微风,徐徐吹拂着他的发梢和衣角。


    真变成一个人静静了,他好像也没多快活,又惦记起身旁有人陪伴的氛围。


    谢漪白自我检讨着,他的脾气是不是真的很差?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了。


    盛柯为什么喜欢对他耍流氓骚扰他,他暂时不理解,可能就是天生性格比较贱吧。就像他班上那种明明暗恋人家女孩子,但不知道要对她好,只会不停地犯贱引起对方注意的男同学一样。


    哎,他不会是喜欢我吧?——谢漪白一想到这里,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对,我应该没有那么大魅力。嗯没错,我没有那么大魅力。他很快说服了自己——不要太自恋了,迄今为止还没有男生光明正大地对他表白过,示好是有的,但明说喜欢他的是真没有。


    同性恋毕竟是很小众的一件事,哪儿来那么多同性恋啊!?


    对,盛柯只是贱而已,绝不是因为喜欢他。


    怪不得长得那么帅,初吻却至今还在,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可见人光有长相和钱还不行,如果个性太差劲了,也没有办法博得心上人的芳心,他可千万要引以为戒啊,不要变成被性格拖后腿的人,不然将来遇到心仪的对象,可能就被筛出去了!


    谢漪白经过了一番深刻反思,再回看一个小时前电影院里发生的情景,开始懊悔厌恶自己的矫情了,就为那丁点儿的事,哪里值得大动肝火了?


    他和他们是好朋友,怎么会有人一言不合就驱赶朋友呢?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赶他们走了,还大言不惭地说看见他们就烦,这话多伤人啊!


    谢漪白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三人小群,想真诚地打字道个歉,但又纠结打字道歉是不是很没诚意?


    不然……打个电话叫他们过来?


    他踟蹰不定,拿起手机又放下,不时挠挠脸,无论如何都开不了那个口。


    好吧他承认他早就被惯坏了,从来没有他单方面道歉的时候,一般都是别人先跟他道歉,他才会顺着台阶下的,尽管他很擅长内耗和自省,可一旦对上事主,他就只想回避。


    我可能是摆烂型人格。谢漪白放弃了,他坐在长椅上,后仰着头,眼神四处乱飘着,忽然望见不远处有一簇悬浮在空中的彩色氢气球。


    形状各异的气球五彩缤纷,有憨态可掬的卡通人物造型,也有金属色的双层桃心,一朵朵地团簇着,形成一捧巨大的气球云,一根根极细的引线朝下收束着,全攥在一个人手里;那一只只气球被随手派发出去,在沿途引发了不小的拥挤和轰动。


    因为派发对象不仅限于小朋友和年轻情侣,每只路过的小狗也都能得到一只属于自己的气球。


    一时间孩童稚嫩的道谢和欢呼声,还有小狗兴奋的汪汪声,徜徉在整片湖岸上。


    谢漪白抱着看热闹心态,多瞧了几眼,他想看洛洛是不是也被主人牵去要气球了。


    然而他这一探头,看见的不是洛洛,是终于从人群中脱身的邹延和盛柯。


    竟然就是他们两个在免费无偿派发气球。偌大的气球云被分走一半后,还剩下一小簇,他们带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大头娃娃和漂浮的七彩桃心朝他走过来,谢漪白看呆了,甚至忘记从椅子上站起来。


    邹延抓着一大把气球在他跟前站定,指肩侧的盛柯说:“这是他出的主意,他说这公园太大了,逛不完,但只要给每只狗送气球,就有机会遇见你。”


    谢漪白觉得自己变成了气球,他被一股热腾腾的气流吹胀,脸颊绯红,然后飞快地漏气干瘪下去,那支撑着他绝不松口的倔强、固执和羞赧,瞬息间化为乌有,他吸了吸气,轻声问:“你们能不能别走了?”


    这就是他道歉的方式。


    邹延爽快地笑了笑,在他边上坐下,问:“这会儿不生气啦?”


    谢漪白往邹延这一侧挪了挪,暗示盛柯也坐下来。果然他们俩一回到他身边,他的心情就变得充实而满足,交比自己大两岁的朋友真好啊,还是要年纪大的才懂得包容!


    他一下子又不想转性了,因为他喜欢他们费尽心机只为找到他的样子。


    “我要那个小马宝莉……”谢漪白说。


    邹延从众多气球引线中找出他想要的那只小马宝莉,交到他的手中,谢漪白接住那根线,让盛柯帮他系在手腕上。


    好开心哦。原来生活中还有很多比打游戏、喝奶茶、看电影更有意思的事情!


    第305章 if番外·孕期1


    注:本篇延续正文设定,没有和贺清川分手的if线-


    大约是在一个事业不温不火、感情不咸不淡的秋天,谢漪白的体检报告上写着他怀孕了。


    按理说他是不可能怀孕的,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无论如何,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他确确实实怀孕了,并且不知道怀的是谁的孩子。


    谢漪白不想认真地推算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他只告诉帮他做体检和健康评估的医护团队,这是他的个人隐私不容侵犯,如果有谁胆敢把这件事告诉贺清川,他就怀着孩子去跳海自杀,甭管最后他死没死成,走漏风声的人都等着牢底坐穿吧。


    撂下狠话后,他连夜收拾了一箱行李,带上小饼干和小芝麻,去投奔邹延。


    至于为什么是邹延,邹延本人也不是很清楚。


    面对他的突然造访,邹延是受宠若惊的,连忙将他迎进屋。


    谢漪白进了门先不说来意,他把自己带来的小狗小猫放出来,让小饼干去后院草坪上方便,给小芝麻倒上饮用水和猫粮。


    等狗和猫都吃上饭了,他才坐到沙发上,捧着邹延给他端来的热牛奶,说:“延哥,我肚子里有宝宝了,你先收留我吧。”


    邹延以为自己听岔了,反应过来又当他在开玩笑,还笑着问:“几个月了?男宝宝还是女宝宝?”


    “才六周呢,只有米粒大小,看不出是男是女。”谢漪白平静地从包里拿出纸质的孕检报告和彩超,递给邹延道,“你看吧,很少见就对了,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医生们更不明白,总之我没有骗你,这不是恶作剧,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叫你信得过的医生来帮我做检查。”


    邹延抓着那几张靠事实和数据说话的医学结果,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五遍,深呼吸,暂且放下质疑,只问他:“贺清川知道吗?”


    “就是不能让他知道!”谢漪白把牛奶喝完了,杯子还给对方,说,“还想再要一杯,我有点饿,让你家厨子给我做点宵夜吧。”


    邹延立马把他的需求吩咐下去,然后端详着他的面容,接着问:“你为什么不让贺清川知道?”


    “因为他肯定很想要这个孩子啊!”谢漪白说,“我都不用问他,就知道他一定想要。这件事我也没告诉盛柯,他们这种家庭不健全、从小没有父亲疼爱的人,都特别想当爸爸养孩子,可能是补偿小时候的自己吧。”


    说着,他摇了摇头,坚定地否决道:“绝对不能让他们俩知道,不然他们该威逼利诱、绞尽脑汁地劝我生下来了。”谢漪白握住邹延的手,眼神十分信任,“延哥,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小孩,那你帮我个忙,给我联系靠谱的医疗团队,趁着现在月份早,我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孩子打了。”


    邹延是说过不喜欢小孩,但那只是迫于母亲施压,说的一时气话。


    如果是他生的孩子,那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邹延没有答应,而是摸着他的手背说:“宝贝,流产手术很伤身体的,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妈妈!ta的人生不会幸福的!”谢漪白笃定地说,“再说了,流产有分娩伤身体吗?你难道想让我开膛破肚?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小白,小白。”邹延用声调压住他的音量,极力地安抚他,“你先别急,你只是还没有彻底地接受这件事,咱们先不着急做决定,等你想好了,等你真正意识到孕育新生命是怎样一件事情后,再决定要不要这个孩子,好吗?”


    “……”谢漪白这回没有顶嘴,他实在饿得心慌,坐不住了,只道,“那行吧,先吃饭。延哥你去厨房催一催,让他们快点做,我要饿晕过去了。”


    邹延一声叹息,摸摸他的头,他这几个月为了新电影造型在蓄长发,发尾长及肩头,浓秀乌亮,映衬着苍白的脸庞。这些天他因为意外怀孕的消息而寝食难安,消瘦的脸颊又小一圈,眼睛还是那么大、那么闪,示弱渴求地望着人,楚楚可怜。


    二十分钟后,谢漪白如愿吃上了热菜热饭,他最近嗜睡又贪吃,却偏偏一斤肉都不长,他还以为是重返十六岁了,谁知竟是怀孕了,肚子里多出一个人,那可不得加大饭量吗?


    哎,怎么会在这个尴尬的节点怀孕呢?谢漪白真是想不通。


    他已经放弃思考为什么他会怀孕了,多半是天意,所谓天机不可泄漏。


    他不懂的是,既然他能够怀孕,为什么早不怀、晚不怀,非得在这种时候摊上一个孩子?


    如果早些时候怀上,他会毫不犹豫地打掉,生孩子多影响事业发展啊;如果晚几年怀上,他的感情状况应当比现阶段更清晰稳定,假设伴侣是固定且唯一的,一块儿养个孩子也不失为生活乐趣。


    可偏偏是这会儿,他正跟好几个对象纠缠不清,这个也舍不得、那个也甩不掉,连哪天怀孕都推算不出的这会儿。


    他的脑子乱乱的,整日得过且过,真把孩子生下来,那岂不是要拖累一个无辜的新生命,陪他一起混乱下去?


    不行不行,不能生。


    谢漪白在邹延的陪同下,吃完一顿丰盛的宵夜。放下筷子的那瞬间,他罕见地感受到了幸福,不用为体重焦虑、不用为暴食而懊悔,不带一丝负罪感的、最纯粹的幸福。


    自从入行成为一名艺人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地吃过饭了。


    他不自觉地将手放到小腹上,暗暗地斟酌起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不管怎么说,感谢素未谋面的小宝宝让他吃饱。


    时间不早了,顾及到他如今身体情况特殊,邹延单独为他准备了一间客房,让他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谢漪白检查了一下客房的舒适度,床品是桑蚕丝质地,柔软亲肤,香氛和香皂也是他喜欢的牌子。


    他点了头,邹延便替他关上房门,出去了。


    谢漪白洗完澡出来,猫和狗都闻着味儿找到了他的房间,伸着爪子在外面刨门,他开门放它们进来,小芝麻轻轻一跃跳上他的床,四处细嗅着。


    小饼干对于陌生环境较为警觉,蜷着身子睡在房门口,给他充当门卫,小芝麻待在床上侍寝。


    谢漪白抱着猫躺进被窝,闭上眼睡了会儿,没来由的觉得难过。


    小芝麻的性格跟他有点像,粘人归粘人,但呼噜完了又嫌人烦,不要他抱了,钻出被子睡在他脚边。


    没有了小猫的依偎,他怀里落空空,强压住的情绪霎时间翻涌上来,令他五味杂陈。


    按照时间推算的话……这个孩子还真有可能是贺清川的。要是贺清川得知他能怀孕,还偷偷地打掉过孩子,会非常伤心吧。


    最可怕的还是万一被盛柯发现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其他人多多少少会装模作样地尊重他的意愿,只有盛柯连装都不装,只会无所不用其极地骗他哄他生孩子,这个打了可以,再挑日子重新怀呗,横竖是会强求他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必须保守住这个秘密,尽快做流产手术才行!


    谢漪白惶恐地想着,手指攥紧了被褥,在床上辗转反侧。


    然而侧身翻到另一面后,他的想法又忽然发生了改变。


    说白了怀孕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啊,假如他天天都自己睡,或者他们每次都言而有信地做安全措施,他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怀孕呢?凭什么把他肚子搞大的人什么也不用想、不用做,这些恶果孽债全由他独自承担,凭什么啊!?


    谢漪白越想越心有不甘,气得坐起来,他拿出手机给邹延打了一通电话,说自己肚子疼。


    邹延刚洗漱完毕,还没来得及就寝,仍坐在书桌前处理邮件,顺便思索他怀孕了却不想要孩子这件事。


    接到他的电话,邹延当即关上电脑,去客房外敲门。


    门开了,谢漪白穿着一身浅色真丝睡衣,二话不说地投怀送抱。他搂着邹延的脖子,头枕在对方的肩膀上,低声喃喃道:“延哥我骗你的,我只是不想一个人睡……出了这种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怎么能丢下我呢。”


    他的口齿伶俐,有时藏着心眼儿口是心非,有时直白磊落不欺瞒;邹延只知道,不论他说什么、提怎样过分的要求,自己都无法拒绝。


    这就很难办。


    邹延自认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但每每面对他,心肠总也硬不起来,于是抱住他,顺毛似的抚摸着他的后颈和背,带他回到房间里。


    谢漪白很确信这个孩子不是邹延的,因为按照时间倒推,那阵子他和邹延基本在谈公事,没怎么约会。


    邹延那么精明,大致算一算也能猜到的。所以他来投奔邹延才没有负担,邹延最想独占他了,必然不希望他生下别人的孩子。


    “我感觉怀孕之后,和平常还挺不一样的。”谢漪白坐在床边,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若有所思道,“不仅睡不醒、嘴馋饭量大,还总是想有人陪。”


    “那今晚我不走,我留下陪着你。”邹延说,然后拍着他的肩催促他,“别熬夜了,快躺下睡觉。”


    谢漪白垂眸丈量着彼此间相隔的距离,仿佛是不敢抬眼,轻声道:“那你亲我。”


    “这不行。”邹延拒绝了他的提议,“今晚就好好睡觉。”


    他怀孕之后的确和平常大不一样了,邹延想。因为往常的小白被拒绝后,大概率会赌气地蹬掉拖鞋上床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再也不理人了。


    但今天他居然三番五次、不管不顾地投入邹延的怀抱,死缠不放道:“不要不要,我睡不着,我没有安全感,你要对我负责!”


    邹延原本对他只是心软,此刻连骨头都软了,被他依赖和索取是如此地幸运。


    哪怕他腹中怀着其他男人的种,也不是很要紧;毕竟是他的孩子,有他一半的骨血,这个孩子终究是无辜的,爱屋及乌,邹延觉得自己能够做到。


    不过正因为不止疼惜他,还一并疼惜着他肚子里的小孩,所以邹延克制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搓揉着他的头发,让他躺进温软的被窝,然后关上灯,在黑暗中替他提供了一场贴心备至的助眠服务。


    谢漪白匀慢地吐着气,手指穿梭在对方短硬的发根间,小腿在丝滑的床单上勾起又放平,足趾与脚后跟难耐地擦刮出许多褶皱和划痕。


    后来依旧没开灯,他听见邹延下床去了趟洗手间。


    谢漪白的心跳逐渐平复,身体的燥热随之散去,他懒洋洋地摸着自己的小腹,这几乎成了他最新养成的习惯性动作,哈哈哈怀上小宝宝真好啊,为日常生活平添了许多便利。


    若没这孩子,邹延可不会轻易地放过他,指不定要折腾他到几点呢。


    舒坦了,睡觉!


    第306章 if番外·孕期2


    因为嗜睡的缘故,谢漪白来到邹延身边的第一周就没怎么清醒过,每天早晨他都是被饥饿唤醒,醒过来就想吃饭,吃完了又犯困,浑身疲乏无力,不想动,只能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玩着玩着,不多时又睡着了。


    邹延的工作不像贺清川那么按部就班,有时待在家里也能完成,现下影视行业不景气,许多项目夭折被砍,投资人们不再争先恐后地入局,而是把钱挪去了其他行情更好的产业,使得邹延清闲了不少,空出的个人时间全用于陪伴他。


    每当谢漪白在沙发上睡着,邹延都会把他抱回卧室去,给他盖上一张毯子,守着他睡回笼觉。


    这天他回到床上反而睡不着了,拉着邹延陪他一块儿躺下,聊聊天。


    谢漪白目前最操心的一是肚子里来路不明的孩子,二是将来该何去何从。


    他当然不会放弃拍戏做演员,但整个娱乐圈都在降薪,就连头部流量艺人的片酬也在大幅度缩水,钱流不进这个盘子,他把公司做得再好也没用。


    想要维持现有的优渥生活,只靠接戏拍片是行不通了,总得找找别的生财之道吧?投资做交易他不擅长,把名下的资产全交给经理人打理同样有风险,况且政策在日复一日地完善,离岸信托的税率也高得吓人,他很愁啊。


    邹延生于大陆电影蓬勃发展的黄金时代,见证了这一行的巅峰与昌盛,却只能安慰他,如今的萧条与败落犹如草木枯荣,绝非凭借谁人的一己之力能够力挽狂澜,不如选择顺其自然。


    至于赚钱倒好说,手里有钱,何愁不能钱生钱呢,邹延拍拍他的头,告诉他:“宝贝,你只是想多了,生活待你不薄,苦谁都不会苦了你的。”


    谢漪白本来是躺在邹延的腿上,听罢忽然坐起身,撩开自己的衣裳下摆,说:“延哥,我胸疼,好像是肿了。”


    邹延对此也手足无措,他固然是一个在方方面面都运筹帷幄、经验老道的人,可是从没照顾过孕妇啊,只能运用一知半解的生理常识来解决当下的难题。


    怀孕初期孚乚房胀痛敏感是正常现象,似乎还会变大变软。


    邹延在手机上查了下,AI是这么说的,由于不放心,他还去外面偷摸给学医的发小打了一通电话,询问详情。


    盛柯小时候属于孤独症儿童,爹不疼娘不爱,也无法跟同龄人常态化社交,但邹延不同,他其实还有好几个情同手足的哥们儿,只不过这些人都不住他家,显得和他关系没那么热络,但好歹是从小知根知底一起长大的情分,值得信任,所以邹延便在电话里如实问了:那什么,我女朋友怀孕了,说她胸疼,怎么办呢。


    电话那头的哥们儿学医是因为家里有医院等着继承,每天处理的都是救死扶伤、人命关天的大事,一听他打电话来就为说这个,还当他是来找茬儿的,不客气地说:“疼你就给她揉揉呗,还怎么办怎么办的。”


    邹延想了想,这位发小学的并不是妇产科,正要挂掉电话,却又听对面问:“诶我说,你还真换口味啦?不继续溺爱你那内娱男狐狸精了?前阵子他们都说你谈了个身材巨好的妞儿我还不信呢,合着是来真的啊?这么快就怀上了,那你要娶她你家里人能同意?”


    “上你的班吧。”邹延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他回到房间,谢漪白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听他进屋,目光转向他,眉毛紧拧着,责怪道:“你去干吗了呀?我都说我难受了,你怎么还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不管我呢?”


    邹延情不自禁地笑了,回想起几年前两人交往之初,那时的小白也是这么爱撒娇、会粘人,如果自己当初把工作看轻些,把人看重些,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邹延坐到床边,向他传达医嘱道:“医生说可以适当地按摩缓解。”


    谢漪白觉得这话没毛病,身上哪里不舒服做一下专项按摩是会好受很多的,他本身就很喜欢做按摩,所以他招手让邹延过来,先按十五分钟试试吧。


    邹延虽然有暴戾爱动粗的一面,一旦被惹急了脾气就像一座火山,动辄把人骂得怀疑人生,但对内相当有耐心,恩爱之时的手法也极度温柔。


    体验感还不错,谢漪白一边享受按摩一边啃苹果,咀嚼着脆甜的果肉,问:“让你帮我找医生做手术,你找没找啊?”


    “找了。”邹延面色如常地撒谎道,“但这事儿急不得,得多等等。”


    “有什么好等的?”谢漪白靠在邹延的怀里,背脊和肩胛都贴着对方的胸膛,他一无所知地啃完最后一口红色小苹果,抬手将果核放到一旁的托盘上,“流产手术不是很成熟了吗?我只是打个孩子,又不是疑难杂症。”


    “你体质特殊,不能做常规的流产手术,就诊和治疗过程得严格保密,得先筛选医生的资质和履历,把人找齐了,可能还需要专家会诊,制定万无一失的手术方案。”邹延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点也不心慌。


    “哦……”谢漪白信以为真,又说,“那你让他们搞快点,等月份大了再引产很危险的。”


    “嗯。”邹延的手劲轻浅适中地为他揉按着胀痛的部位,疑惑道,“怎么感觉……是真的变大了?”


    谢漪白这几年交往了数任男朋友,被口头调戏两句,早就不会再面红耳赤了。


    他反问:“那你还不高兴吗?我看你们几个的变态程度不相上下。”


    邹延纵使在面对怀孕的他时表现出了几分难得的生疏与无措,但说到底不是黎正宣那样的毛头小子,被他如此挑逗后,竟也嘴唇凑近他的耳畔,对他说了几句介于调情和胁迫之间、绝对沾点变态成分的悄悄话。


    谢漪白的耳朵一刹那间红透了,那抹红晕从他的耳根子蔓延到颈侧,他下定决心要给邹延一些惩罚,于是在对方怀里转过身去,面对面地跪坐起来,把邹延的脑袋摁进自己的胸口。


    如果他和邹延是第一次约会,那此举无疑是奖励,但他们已经相好很多年了,做过各式各样亲密无间的事,他不仅了解自己,也很了解邹延,只能亲两口不能做下一步,那跟上刑有什么区别。


    一般他想使坏,邹延是不会上当的——不能做到底那不如不做,反正忍忍就好了。


    在忍耐和定力这一块,邹延从来胸有成竹。


    然而那是往常,今天是特例。


    他的上半身如少年般削薄,单弱的腰肢盈盈一握,靠近他便能闻到一阵馥郁芳香,令人难以自持。


    邹延感到口干舌燥,双手将他搂得更紧。


    谢漪白把手指放在人后脖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像是无意识的小动作,这玩闹似的撩拨却令对方的肩臂更加紧绷。


    邹延抬头望向他,鼻梁在他皮肤上蹭得略微泛红,呼吸浊重,眼眶内盈满血丝,看着真是不大好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邹延的理智正在松动,体内如同豢养着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蜷缩在巢穴中嘶嘶地吐着信子。


    谢漪白低垂着双眼与其对视,讷讷道:“延哥……我肚子里有个小人儿呢。”


    他的语言犹如一道闸门,轰然落下,封锁了奔腾而来的洪水和猛兽。


    邹延伸出手掌托住他的脸颊,缓慢地调整好气息,此前他们已有好几个月没亲近过,邹延对他的那份想念从未消失,始终被压抑着,今朝好不容易有了发泄口,心火烧得正旺之际却被迫戛然而止,对精神和对自制力的考验,近乎演变为虐待的程度了。


    但是邹延只字不提,只充满怜惜地抚摩他的脸,然后给了他一个柔情似水的深吻。


    谢漪白这样做的动机是希望邹延学会自觉,在这个孩子打掉之前,他们俩什么也干不了,假如邹延想跟他做一些真正过瘾的事情,就赶紧安排人来给他做手术吧。


    可从结果来看,他似乎失算了,邹延没有丝毫的怨言和不甘,只是亲了亲他,别的一概没干。


    不该啊。谢漪白琢磨着,以邹延的性格就算能忍,也该和他提点条件才对。


    什么都不说,让他好害怕啊。


    谢漪白还在走神,他这具身体也是不太好,越来越敏感了,被亲两下就……就很那个。


    他抓过枕头护在怀中,侧躺下去,不盯天花板了,光盯着落地窗和地板上的光影。


    邹延看了看他,不想让他消失在视线中,于是靠过来拥住他的背影,劝说道:“宝贝,不然生下来吧。”


    谢漪白后背发凉却不敢回头,不悦地驳斥道:“生什么生?又不是你的孩子。”


    “但ta是你的孩子。”邹延说,“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愿意把ta养大。”


    真生下来未必轮得到你来养。谢漪白在心里嘀咕着,这几个男的究竟有什么毛病,怎么都惦记着让他生孩子呢。


    他果断地闭上眼,假装睡着了。


    邹延见他不回答,把思考和反复纠结的空间留给他,亲吻了一下他的头发,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


    听见房门一关,谢漪白马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开始搜索目的地和机票。


    夸张啊,都说孕激素会改造人的大脑,促使母体对腹中胎儿产生强烈的保护欲,没想到他的脑子还没怎么样呢,邹延的脑子先不正常了!


    快跑!


    第307章 if番外·孕期3


    好几年前,谢漪白也曾日夜期盼过邹延不要那么忙,如果两人不能时常在一起,那还谈什么恋爱呢。可邹延总是很忙,他们俩几乎没有认真地一块儿生活过,最多是抽空约会。


    现在倒好了,邹延不当工作狂了,成天陪他宅在家里,关心他的身体健康和饮食作息。


    谢漪白订了机票却不敢张嘴,他怕邹延不同意放他走,其实不用问,他有九成把握邹延不会同意。


    邹延好像一直都把他看作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没有监护人就会乱来,他怀孕的事贺清川暂时还不知道,身为唯一的知情人,邹延不可能纵容他随心所欲地对待自己的身体。


    可这不是我的宝宝吗?我为什么不能决定ta的去留呢?


    谢漪白每天一睁眼都在思索这个问题,他们都管得好宽啊,不止要管他,还要管他肚子里的小孩。


    不过他应该也是真的缺人监管,以他这颗笨脑子,要是没人约束和帮扶他,他恐怕会在打胎过程中被不法分子骗进黑心医学实验室,被当作罕见病例解剖研究,最终血肉化作一对数据,写进某篇惊世骇俗的论文吧。


    哎呀太可怕了。


    他毕竟是要做流产手术,不是要做阑尾炎手术,要怎么找到一个收钱办事嘴严且医术高明,还不会对男人怀孕大惊小怪的正规医生呢?


    谢漪白进退两难,一面担忧自己再在邹延这里待下去,会被说服生下孩子;一面又害怕独自面对那充满未知与风险的手术台,他只是希望有人陪他去做这件事啊!


    “小白。”邹延敲了敲房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盒子,对他说,“来试试衣服。”


    他的胸部胀痛问题,并没有因为定时按摩和规律的热敷而减缓,反倒随着怀孕周期的增长,腹中胚胎逐步发育为胎儿,而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疼得他晚上睡不着,白天坐立难安,胸前红肿得像酒渍樱桃,沉沉地压在胸廓上,布料一摩擦就火辣辣地发疼,连外衣都穿不上。


    邹延请了见多识广的家庭医生来帮他做检查,医生说不碍事,怀孕初期身体里雌激素和孕激素大量分泌,就会刺激乳腺组织的增生和二次发育,他原先的胸太小了,现在突然长大,痛也是正常的。实在难受的话,穿合身柔软的内衣可以减轻负担,最主要的是得保持心情愉悦,不要忧思多虑。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想得太多了,精神压力大,进而导致了躯体化。


    但邹延只把第一条医嘱听进了心里,非常积极和热衷地给他买来了定制款的胸衣,用料昂贵、做工精细,质感十分轻薄绵软,款式还花样百出。


    谢漪白其实觉得这么做很多余,他的胸也没有大到必须多穿一件来承托它们的地步,更像是肿了,鼓鼓的,会顶到衣裳,实际上用胸贴就能解决问题。


    可是呢……邹延那点癖好,他早见怪不怪了。


    邹延喜欢看他穿女孩子的衣服,女款睡衣、长裙短裙、高跟鞋,包括各种花色材质的胸衣,邹延都买给他尝试过。


    他的讨好型人格已然深入骨髓,想着自己每天住在邹延这里,挺麻烦人家的,穿得投其所好也无可厚非。


    邹延很擅长发掘他的闪光点:他的肩背薄,骨骼纤细,胸脯起伏不大,适配细细的肩带和精致透气的蕾丝,舒适贴合的剪裁、去繁留简,整体线条紧凑多于丰满。


    他不爱出门,在家里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卧室、书房、餐厅和花园;每天玩玩猫、遛遛狗,剩下的时间要么吃饭,要么睡觉。所以穿得尽量简便,外面通常只套一件宽松的上衣或睡袍,便于穿脱。


    邹延在这两周的同居日子当中深刻地体会到了,为什么他妈总催他结婚,或者找个人稳定下来。这种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喜欢的人,彼此依偎便是一方天地的感觉太好了。


    谢漪白只要感到自在快乐,就对人没什么防备心和边界感,既然眼前就他一个,那就一心一意地只跟他好。


    邹延终究是无法忘我地沉浸在这虚幻的幸福假象里,而是居安思危地向谢漪白套话:“这些天我看你也没跟贺清川联络,难道他就不担心你?”


    “我是跟他吵了一架跑出来的。”谢漪白这两天迷上了热带水果,拿着一只新鲜的芒果,小心翼翼地给它扒皮,“我叫他不许联系我,不然我就跟他分手。”


    “那你们为什么吵架?”邹延问。


    “不为什么啊,我想吵就吵,反正他拿我没办法。”


    “既然他那么宠你,你为什么不敢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他?”


    谢漪白一本正经道:“因为拒绝他,对我来说也是很残忍的事啊,他那么好、那么完美,我有什么理由不给他生孩子呢?可我就是不想生嘛,所以还是不要给他知道了。”


    邹延:“这么说,你只是不忍心拒绝他,不想让他失望?”


    “对呀。”他冲着绵密的芒果肉咬下去,被甜美的果香包围了。果然吃芒果不能太斯文,就要剥开一整个大口地撕咬,才有身处热带雨林的感觉。


    邹延看他吃得两手全是黏糊的果汁,给他递来纸巾,又问:“那你不告诉盛柯,也是不想他伤心?”


    “我是怕他发疯,他比贺清川难缠多了。”谢漪白丢掉吮干的芒果核,接过纸擦嘴和手指,“你现在跟他冤家路窄,一定不会把我怀孕的事告诉他的对吧?”


    “我跟他私底下没有联系了。”邹延回答,“他不来找我,我也不会找他。”


    “那就好。我猜这个孩子不是贺清川的就是他的,你说他那个死样子,哪里像能做父母的人?而且啊,万一小孩生出来,跟他一样从小自闭,一开口讲话就能气死人,那我找谁哭去?”


    听他百般嫌弃盛柯,邹延忍俊不禁道:“难道这个孩子,就没可能是Jeffrey的?”


    谢漪白:“是Jeffrey的那更不能生了,他自己还是小孩呢,我可不要同时带两个小孩。”


    邹延再次发笑,然后敛住笑容,问他:“小白,假设——我是说假设,这个孩子是我的,你会愿意把ta生下来吗?”


    “会。”谢漪白出乎意料地点点头,陈述着充分的理由,“我也不是说绝对不想生孩子,我前两年还考虑过去领养孤儿,小孩很可爱,我喜欢小孩。我只是不想ta跟着我受影响。如果是你的孩子,那就算你不是合格的家长,至少邹叔叔和程阿姨会对这个孩子很好啊。


    “我知道你和家里人关系不融洽,但我真的觉得程阿姨人蛮好的,跟我妈妈一样富有爱心,我的宝宝一定要被所有人爱着!虽然贺清川很不错,可是他的父母我没见过,我隐约能感觉到他小时候过得应该挺不开心的。盛柯那对父母就更不用说了,两个自私自利的偏心鬼,亲生儿子说不要就不要了,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一出生就背负这样的命运。”


    邹延怔愣半晌,终于消化了他诡异的择偶与生育逻辑,说:“你居然是这么想的,真让我意外。”


    “我的观念很朴素啊,我想要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谢漪白不以为然道,“那我反过来问你,要是我自幼颠沛流离、家庭破碎,心理阴暗扭曲,一提起童年全是创伤,还一堆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你会愿意让我生下你的孩子吗?”


    “我愿意。”邹延坚定而确信道。


    谢漪白笑着摇摇头,“我不相信,我要真是那样的人,你可能都不会喜欢我。”


    “怎么会呢?”邹延不知他何出此言,许诺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谢漪白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知道他们喜欢他什么,喜欢他傻和笨,单纯好骗还不记仇。他们都很明智,很有头脑,一早知道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才会快乐。


    只有他这种笨蛋,会傻乎乎地选择和性格有严重缺陷的王八蛋谈恋爱。


    不过话说回来,观念归观念,那只是一种理想化的概念,现实中的具体情况是需要具体分析的。


    他正是因为没法坚决而冷酷地拒绝贺清川和盛柯,才要躲在邹延家里来啊。


    夜长梦多啊!他真等不下去了。


    谢漪白转动脑筋,伸手扒拉住邹延的手臂,肢体动作配合着表情,娴熟地蛊惑人心道:“延哥,你就帮我这个忙吧,再拖下去他们就要发现了……我都说了我愿意生你的宝宝,等我先把肚子里这个打掉,我再怀你的……你说好不好?”


    等他把这个孩子打了,术后恢复怎么着也要一年半载吧,这不又找着借口推辞拖延了?说不定拖着拖着又分手了呢?


    总之先拖着。


    况且他这次是意外怀孕啊,本来就不该要!


    邹延的脑子转得比他快,一眼看穿他的想法。然而“我不想生他们的宝宝,只想生你的宝宝”这句话带来的诱惑不输迷魂汤,邹延很吃这套,顿时心跳加速、目眩魂摇。他穷尽心机与手段,无非是想证明自己对于谢漪白而言是特别的存在,在小白心目中永远有他的一席之地。


    “行吧。”邹延终究是松口答应了。


    谢漪白抿了抿嘴唇,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看来生孩子是世界上99%的男人的弱点和痛点,他竟然能靠三言两语把邹延哄得找不着北,啊哈哈哈,能耐了啊!


    不是一孕傻三年吗,他怎么还变聪明了?


    很好很好。


    第308章 if番外·孕期4


    谢漪白在盘算着如何安全稳妥地打胎的时候,盛柯在工作室夜以继日地加班督促各部门做后期。


    就是说谢漪白不止跟贺清川吵架了,也跟他吵架了,发脾气的由头是他每天黑着一张脸也不知道给谁看,能不能学一学Jeffrey阳光开朗点。


    这纯属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所以盛柯回了两句嘴,说真是不好意思没办法阳光开朗。


    然后谢漪白就佯装生气,摔门走人了。


    小白无论心情好坏,都喜欢发点小脾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小白希望你去哄他,但你不哄他他也能好,盛柯最近忙着开会剪片子,实在分身乏术,便想着过两周再说。


    他们俩并不是时时刻刻处于热恋期,尤其是谢漪白心思也不全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看似接纳了这一局面,但内心从未停止过较劲。


    当然他近几个月已经很安守本分了,没有再跑去给其他情仇找不痛快,他只是向谢漪白摆明一些态度,他仍然有所不满。


    不过再怎么不满,他也不可能退出,如何哄小白才能出奇制胜,当中窍门他烂熟于心。


    谈恋爱和拍电影一样是要讲究技巧的,不是空有一颗真心和一腔诚意就行。


    盛柯坐在医院走廊里,拨打着谢漪白常用的私人手机号。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的剪辑师发高烧病倒了,他不得不亲自开车送人来医院看诊,医生说是被传染了流感没有用药,又因工作强度过大,连续数日作息紊乱,身体累垮了;叫先住院观察,卧床休息,近期切忌劳累。


    此时剪辑师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盛柯守在病房外,等家属过来交接。


    谢漪白没有接他的电话,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接。


    盛柯放下手机,按了按额头,一想到谢漪白和他赌气后,多半会去别人怀里找安慰,他的太阳穴就突突跳,心痛如绞。


    可惜他们之间的关系没那么简单,不是说只要他像黎正宣那样阳光开朗,小白就不会转投他人怀抱了。


    他对此比较无奈,若要分辨谢漪白的感情观为何如此割裂和扭曲,与他绝对脱不了干系;他是始作俑者,只能自尝苦果。


    医院走廊十分清净,充斥着漂白粉和药剂的气味,盛柯垂着头品尝自己结下的苦果,一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年轻医生,双手插在衣兜里,匆忙地从他面前路过,余光一瞥认出他的模样,又倒退着走回来,摘下口罩弓着背,仔细逡视着他的脸,大笑道:“真是你啊!巨导!”


    无巧不成书,此人正是前些天和邹延通过电话的发小哥们儿之一。


    盛柯抬起脸,平淡地和人打了照面,说:“好巧。”


    “你病了?”对方挑着眉打量他,“还是来探望病人?”


    “我在等病人家属。”盛柯没有过多交代自己的事。


    他是被邹延父母养大的,邹延那些亲朋好友都知道他这号人,也知晓他个性古怪、独来独往,跟邹延以外的人都没什么交情。


    但是他和邹延为了一个妲己转世的男狐狸精闹得一拍两散的事,不光震动了整个娱乐圈,也传遍了他们身边各个圈子。


    这回可逮着他本人了,邹延的好哥们儿不愿错失良机,口吻戏谑地挖苦他道:“恭喜你啊,马上要有新嫂子进门了,以后可没人跟你抢那小狐狸精了。”


    这是赤裸裸地嘲讽他只能捡邹延玩剩下的。


    盛柯心知肚明却不动气,问:“什么新嫂子?”


    “不就邹延新谈的那个小野模吗?个儿特高,皮肤特白那个,女的。”这哥们儿连忙澄清道,“我可没见过啊,只是听说,邹延都藏着掖着不带出来给我们看,把她盯得跟眼珠子似的,宝贝着呢。难不成……你也没见过?”


    哦,这个女朋友啊,那不还是谢漪白吗。


    盛柯颇有耐心地追问道:“我见过,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要变成我嫂子了,谁告诉你的?”


    “嗐!”这哥们儿把手挡在嘴边,凑近他神神秘秘地说,“怀孕了,邹延亲口告诉我的。”


    盛柯有些惊讶,整理着有效信息,不可置信道:“邹延亲口对你说,他的新女朋友怀孕了?”


    “这还能有假?先上车后补票,估计快见家长了,他结婚你得当伴郎吧?”对方嬉皮笑脸地说。


    盛柯:“你确定你没听错?”


    对方用拍他的肩代替了点头,随后站直身体,重新戴上口罩,两手背在后腰,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地去查房了。


    这就很有趣了。


    盛柯沉思着,他跟谢漪白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从不知道小白还能怀孕呢?


    谢漪白宅家两星期,终于待不住想出门了。


    邹延说话算话,为他物色了几位外科手术名医,任何一位都能安稳无痛地帮他把肚子里的胚胎拿掉。即便他体质特殊,不属于常规病患,但人流手术的技术发展相对成熟,他怀孕还不足八周,胚胎组织尚小,所以手术操作难度不大,创伤风险不高,选个日子就能做。


    事情按照原计划进行着,一切顺利,谢漪白本该心中大石头落地,果断地预约手术日期,可是昨天他去照B超,发现他腹中那个原只有米粒大小的胎芽,竟在短短两周内发育出了人的雏形,有着大大的脑袋和清晰的面目器官,手掌和脚趾间的蹼状物正在褪去,分化出完整的指头。


    医生说再长大一点就是胎儿了。


    天呐,他的肚子里居然真的长了一个人出来。


    谢漪白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有了新的烦恼。


    ——这个小人儿不是他造出来的,是莫名其妙投胎到他肚子里的,如果他把ta拿掉,那以后恐怕不会再有新的宝宝愿意住进来了。


    假设这辈子他只有一次生孩子的机会,那他到底要不要生呢?


    其实邹延有一点说的没错,不管他是因为谁而怀上的这个孩子,这都是他自己的孩子啊。


    然而,倘若他贸然把孩子生下来,另外几个对象会怎么想?天知道还会引发怎样的争端或冲突。


    哎宝宝。谢漪白摸着小腹,暗叹道:你来得不是时候啊。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他离开镜子前,走出房间,漫步去院子里等邹延。


    邹延每天依然会留出一部分时间用于处理生意上的交际往来,比如临近出门前,他要弄弄头发、换身衣服、再照顾一会儿猫狗,这时候邹延就会去一旁打电话。


    今日天公不作美,天气晦暗阴沉,好似将要下雨。


    谢漪白在院子里站了会儿,被风吹得头疼,他只想出去逛逛,既没有正事在身,也就懒得催促邹延了,径直回到屋内打游戏。


    自打他搬进来,便再没穿过自己的衣服,他身上从里到外的每一件都是邹延送的,延续了邹延很喜欢的那种见不得人的风格。


    谢漪白的本职工作要求他对各式摆弄和装扮都逆来顺受,什么叫好看什么叫难看,都不由他本人说了算,要看品牌方设计师的审美和观众的反馈,长此以往,他对于穿着打扮已经没有自己的意见了。


    邹延给他买的衣裳都很宽松和懒散,秋天以米白、浅灰、亚麻等色调为主,一是希望他穿得舒服,二是方便手随时伸进来摸他两把,帮他揉一揉不是很舒服的部位。


    他年纪不小了,谈过几段腥风血雨的恋爱,如今连孩子都怀上了,早已不复当初纯情害羞,邹延想怎么摸他都会配合,反正也只能摸摸。


    谢漪白把袖子捋起来,这件米白色针织毛衣是女款,领口宽大露出锁骨,两条袖子上窄下宽,垂坠感极佳,遮挡了他一半手背,玩手机很不方便。


    他犯懒没有扎头发,半长的黑发落在耳际和颊边,因为怀孕的缘故,雌激素分泌旺盛,皮肤粉白细腻,嘴唇艳丽红润,透着不施粉黛的好气色与纯天然的柔美姣好。


    游戏很好玩儿,他打得很上头,所以听见有人开门进屋也没有去关注,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邹延回来了,然而当那只手落到他的肩膀上,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猛然一惊地抬起头,双眼正对上盛柯那张冷冰冰的脸。


    谢漪白仿佛白日见鬼,最想躲避的人闪现在眼前,他瞬间吓得魂不附体、手脚僵硬,紧接着一不留神,手机就啪嗒地掉落在地上。


    不是,这个人不该在工作室里没日没夜地赶工做后期吗!?突然跑过来干吗?


    他不意外盛柯能畅通无阻地进出邹延的家宅,但怎么还不请自来呢?吓死人了!


    盛柯弯下腰替他捡起手机,毫无好奇心地锁上屏幕,游戏吵闹的音效蓦地消失。


    两人面面相觑着,双方都一言不发。盛柯并没有把手机还给他,而是静静地端详他的脸庞和衣着,并且细心地注意到了他上半身的变化。


    谢漪白看到对方把手伸了过来,扯开他松垮垮的衣领,盛柯的眼睛倒没往里面瞧,只是在确认他双肩上多出来的内衣肩带。


    他慌忙地捂住胸口,挥开那只讨人厌的手,不自觉地红了脸,骂道:“你不要碰我!下流!”


    盛柯收回手,却不退后,直勾勾地盯着他问:“你穿成这样,还怀着我的孩子,打算去哪里啊?”


    他怎么会知道我怀孕了……


    谢漪白面色惨白,偌大的惊恐化作心虚,支支吾吾道:“你、你瞎说什么啊,谁怀孕了?我才没有!我怎么可能怀孕呢……”


    盛柯见他一脸惊慌失措,反而不急切问话了,想着诈一诈他,便说:“一个认识的医生告诉我的。”


    医生……哪个医生啊?谢漪白的脑细胞飞速运转着,邹延不是答应过他,聘请的全部是专业素养一流、会严格为患者保密的好医生吗?


    怎么一扭头就泄密给盛柯了呢!?


    是谁这么缺德啊啊啊!他要打官司!他要去告他们!


    “还真怀孕了?”盛柯读着他的表情,已然信了七八分。


    谢漪白眼看狡辩不了,干脆承认道:“对!我肚子里有宝宝了!”


    可恶啊,让最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他辛苦筹谋的打胎计划全盘泡汤,一时间又急又气,心一横张嘴就来道:“但不是你的,你别做梦了!是贺清川的!”


    盛柯听完,眼中没有遗憾或失望,只问:“你想生下来?”


    谢漪白的脑速难得比嘴快了一次,他把诸如“对啊我就要生”“你管得着吗”等气话咽了下去,坦白道:“我还没想好……”


    “不想生就打掉吧。”盛柯鼓励他道,“我支持你。”


    这和预想中不一样。谢漪白怔愣住了,无话可说。


    盛柯主要是听信了他前一句话,理论上只有母亲才敢一口咬定肚子里的孩子父亲是谁,所以他说是贺清川的,大概就是贺清川的。


    如果他想生,那不该直接去通知贺清川吗?跑到邹延这里躲起来,说明肯定是没那么想生的。


    谢漪白含恨痛悔自己又说错话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说是贺清川的只是想气一气盛柯,但真想跟盛柯对着干的话,应该说这孩子是邹延的才对啊!


    “原来你是怀孕了才躲着我。”盛柯的容色缓和,矮下身与他视线齐平,双手捧住他的下巴道,“你躲着我干什么?我又不会伤害你,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额这个……我是不是把他想得太坏了?


    谢漪白鼻子一酸,没忍住说了实话道:“ta都长大了,已经是个成形的宝宝了,我还不知道要不要ta……”


    除却那一堆错乱波折的情感关系之外,他更深层次的纠结在于,他根本没有把握和自信能够养好一个小孩。


    他自己都还不够成熟呢,要怎么尽心地哺育和抚养另一个幼弱的小生命?这可比做大明星和当上影帝难太多了。


    第309章 if番外·孕期5


    邹延不过是去打几通电话的功夫,一回来家里又遭贼了。


    盛柯总是能精准地抓住他和谢漪白水到渠成之前的那个节点,跑过来插足。


    不过邹延这次没有愤怒,他甚至有些许心虚,在他看来,谢漪白怀上的这个孩子,父亲是盛柯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他还是固执己见地认为,贺清川在生殖生育方面患有隐疾,没有本事让小白怀孕。


    他已经答应要陪谢漪白去做流产手术了,机构是他联系的,医生是他亲自找的,他在帮助小白拿掉属于盛柯的孩子。


    很显然,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和一部未上映的电影,绝对是无法相提并论的;邹延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替换掉电影原片,却不能理直气壮地叫谢漪白把盛柯的孩子打了,重新怀一个他的。


    要说这事儿盛柯不知道也就罢了,瞒天过海堕个胎,等真相大白那天也不过是一桩掀不起风浪的旧事。


    但被当场撞破,情况就得另当别论了。


    邹延怕的是这篓子捅到他父母那里,他那偏心至极的老爹老娘又得把黑锅全扣在他头上。


    他可以顶着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的名头活过下半辈子,可是小白不行啊。哪次不是盛柯一装可怜卖惨,谢漪白就心软怜爱了。


    呵呵。


    邹延是真的不在意孩子的血统问题,如果只有骨肉血亲才能叫做一家人,当初盛柯就不会住进他家了。只要是小白生的,他都会好好养,甭管亲爹是谁,崽子养大了都得管他叫一声爸,横竖他不亏。


    事到如今邹延也必须摆正心态,宽容豁达地看待许多问题,他先闭上嘴,且看谢漪白和盛柯是怎么商量的。


    谢漪白悬着心,很怕邹延一进屋撞见盛柯,两人又要吵架,但今天他们俩都很懂事,互相视若无睹,使得他夹在中间也没那么煎熬了。


    “想要就要。”盛柯很无所谓地说,“你的孩子你做主。”


    “你这不是废话吗?”谢漪白不满地发着牢骚。


    “那我让你打掉,你就会毫不犹豫地去打掉?”


    “我就是有点舍不得打了嘛……”


    “舍不得打就生下来。”


    “又是废话。”


    邹延听着他们俩讨论这个孩子的去留,越听越觉得奇怪,问盛柯:“好不容易有个孩子,你不想要?”


    盛柯没考虑过邹延是怎么想的,他以为谢漪白也把“这孩子是贺清川的”的消息告知邹延了,于是顺理成章地把这话当成挑衅,很不友好地说:“怎么,你想要?绿帽子戴上瘾了?”


    邹延有点坐不住了,他妈的什么玩意儿,不计前嫌好心想帮你养孩子,你就这么不识好歹专戳人肺管子是吧。


    “没啊,我支持小白打掉,连医生我都找好了。”邹延并不中招,气定神闲道,“只要你将来别后悔就行。”


    盛柯:“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谢漪白嗅到这二人之间弥漫的硝烟味,心说这孩子真生了,绝不能给他们俩养,家庭氛围太差劲了啊。


    邹延单独看,还算做伴侣和父亲的不二人选,可是一搭上盛柯就完全不对味了,那种誓不罢休非要较真的狠劲儿又上来了。


    谢漪白愿意生个邹延的孩子,跟邹延一起养,但如果他生下的是别人的孩子,最好不要交给邹延吧,好恐怖哦。


    他正隔岸观火,盛柯的目光忽然转向他,冷不丁地问:“你们要出门吗?”


    谢漪白带着一贯的埋怨说:“想出门透透气的……谁知道你来了。”


    盛柯很在意他的穿着打扮,专注地看了看他,道:“我还没有见过你怀孕的样子。”


    谢漪白睁大眼,好似不能理解一样,“你这不是看见了吗!?”


    他的粉白面颊和乌黑眼眸各有各的温润,闪着莹莹光亮,宛如美玉镶金,当属一等一风流俏丽的容貌;无论和他相好多久,盛柯始终无法平息心中那股躁动,好像自己天生是贼似的,一瞧见他就忍不住犯错,不管说什么也要把他抢过来,随便他哭闹也好、喊叫也好,必须把他攥进手心里,让他哭也只能为自己哭,叫也只能在自己怀里叫。


    现在他腹中还孕育着一个新生命,美玉怀珠,任何贼匪见了都会垂涎三尺。


    “抱抱。”盛柯朝他展开双臂,“我想你。”


    谢漪白是最禁不住哄的,他就爱听别人说喜欢他、想念他,盛柯今天又没有对他发疯,可以奖励一个拥抱。


    他率真地扑上去,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暖烘烘的,全是他熟悉的味道。他怀孕之后变得更喜欢搂搂抱抱了,都是多巴胺和催产素在作祟。


    盛柯这人夸不得,也不值得奖励,因为他从不亏待自己。


    谢漪白自投罗网,他当即将人横抱了起来,往另一间屋子里去。


    邹延的地盘他熟得很,卧室在哪儿厨房在哪儿他一清二楚,闭着眼走也不会迷路。


    做贼做到他这份上,只能说此生无憾了。


    邹延看不惯他明抢,追上来道:“你要带他去哪儿!?你赶紧把人给我放下!”


    盛柯置之不理,他抱着小白,而小白怀着孕,料想邹延也不敢动手,否则孩子出了事算谁的?


    谢漪白也很怕自己掉下去,只能两只手紧扣着他的脖子。


    “你住哪儿?邹延的卧室吗?”盛柯问。


    “我有单独的房间。”谢漪白说着,便给人指起路来。


    邹延见劝阻无效,不急着追赶了,他的心情十分矛盾,他和盛柯有新仇旧怨是一回事,但凡事以小白的感受为先总没错,他在这方面摔过不少跟头,终于学会了忍让,不是卧薪尝胆和秋后算账,是真正的忍和让。


    或许是因为谢漪白说想给他生孩子吧,只要小白愿意和他组成一个家庭,他什么都愿意做。不过怨气终究是不灭的,邹延慢腾腾地跟在后边,诅咒一般地叮嘱道:“你走慢点儿,要是给他摔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盛柯的手很稳,步子也迈得不算大。谢漪白大致猜得到对方抱他回房间是想干吗,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肚子里有宝宝了,他们不敢对他做什么。


    进了他的卧房,盛柯轻轻地把他放在床边,邹延随后跟进来,顺手把房门关了,也想瞧瞧他们要干吗。


    “你把衣服撩起来,我看看你的肚子。”盛柯竟然只是想看一看他的肚子有没有显怀。


    谢漪白听话地撩起毛衣的下摆,露出平坦纤细的腰身,解释道:“宝宝还很小呢,医生说要三个月后,肚子才会隆起来。”


    他提起孩子和生育,并不带有一丝厌恶或抵触的情绪,声音柔和温婉,更像是准备好了要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盛柯注视着他,用眼睛记录下他身上种种微小的变化,问:“那这里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虽说没有肢体接触,但谢漪白清楚地知道对方说的是哪个部位,又想调戏他!他毫不害臊地说:“这是正常生理反应啊!怀孕都会这样的,你不要大惊小怪了,显得你很欠缺常识。”


    “我又没有把别人搞怀孕过,当然欠缺常识了。”盛柯看出他在强装镇定,如同拿针戳破一只圆滚滚的河豚那般,特意补上一句,“你不给我科普,我还以为是邹延给你揉多了,才导致变大的。”


    谢漪白立刻炸毛,从身后拽过一只枕头,往对方脸上砸,“你——乱讲什么啊你!!!”


    他仿若一只纸糊的老虎,再如何暴力相加也威风不起来,一是枕头打人杀伤性很低,二是他的脸比烂柿子还红,像极了恼羞成怒。


    其实盛柯说的是事实,不排除有邹延每天帮他按摩的原因,但再怎么样……也不能把那么私密的事拿出来说啊!


    邹延跟他调情好歹是说悄悄话呢,只有盛柯十年如一日地口无遮拦,什么都说得出口,弄得他害羞死了!


    “小白,小白,别动气,你跟他生气不值当。”邹延上前劝架,夺走他手中的枕头扔回床上,见他双颊酡红、美目含恨,紧咬着下唇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顿时舍不得走了,坐下安慰他,“乖,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他素质低还没礼貌,你就当他是条狗。”


    谁知谢漪白不依,势必要和盛柯唇枪舌战到底,心直口快地说:“就是他天天帮我揉的!他比你温柔还比你贴心!这下知道我为什么怀孕了都要瞒着你了吧!?我结婚一定不找你!”


    很多人倾慕着谢漪白高高在上的天仙形象,要盛柯说这些人实属品位差,冷冰冰的最没意思了;活泼生动的小白才好看,难过了就哭、开心了就笑,生气了就张牙舞爪地要咬人,多可爱,这叫活色生香,不懂的人永别了。


    他并不介意谢漪白打他骂他,这点小打小闹根本算不上什么。可惜怀孕的身子最金贵,再吵嚷下去该动胎气了,据说前三个月是最容易流产的。


    盛柯顺着人说:“没关系,你结婚不找我,我照旧给你当小三。”


    “你……我不理你了!”谢漪白“呜”地嚎了一声,扭过身寻求邹延的怀抱,他着急慌忙地攀附着邹延的臂膀,就像回到了主人怀中的小动物,但嘴里惦记的却是另有其人,“我不理你,我不理你!我只跟延哥好……不跟你好了……”


    邹延得了便宜自然不好卖乖,只默默地拥抱他,给他顺毛。


    盛柯见状,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那我打个电话给贺清川吧,告诉他你要怀着他的孩子改嫁,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不行不行!”孰轻孰重,谢漪白还是能分清的,他不得不推开邹延再次扑进了盛柯的怀里,只为争抢对方的手机。


    而盛柯直接把手机给了他,顺势搂住他的腰,将他抱到腿上,坚实的胸膛紧贴着他急遽的心跳,在他耳边轻声道:“不然就生下来吧,我们都愿意帮你养。”


    第310章 if番外·孕期6


    谢漪白的耳根子就那么软,这个劝他一句,那个劝他一句,他原先振振有词的打胎计划,也就不知不觉地搁置了。


    主要是就连医生也不敢向他保证,做完这次流产手术,他还有没有机会怀上下一个。


    医生说,他这次怀孕从头到尾都是偶然和奇迹,如果说未来打算要孩子,那不建议赌概率,把这个生下来最稳妥。


    谢漪白对于孩子的看法是,抚养幼崽可以为自己的后半生丰容,毕竟世俗意义上的功成名就他已经有了,各种风味的男友和恋情他也切身体验过了,如果下半辈子只盯着钱和男人过日子,那多空虚无聊啊。


    家里多个小朋友的话,肯定能为生活带来很多新鲜感和变数。


    不过他对生孩子这事还处在想象阶段,真正令他动摇的是那天邹延请高希甯到家中作客。


    高希甯的丈夫没来,她带着刚满三岁的女儿安安,身后跟着两名保姆,来到表弟家里听戏。


    邹延这间四合院里有座古色古香的戏台子,荒废许久,如今屋主人得了闲,抽空修葺重整,使它在时隔多年后,再次迎来了登台的戏伶。


    台上唱的是哪出戏,谢漪白压根没在意,京剧昆曲他哪样都听不懂,只是坐在椅子上吃着点心蜜饯,齁着了就灌两口清茶,心想这就是传说中古代大宅院的生活吧。


    和他一样感到枯燥无味的,还有三岁的安安,那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完整地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发丝柔软,眼眸漆黑,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洋装,脚上是一双金灿灿的软底芭蕾鞋,漂亮得像刚制成的陶瓷娃娃。


    谢漪白瞄了她几眼,逗孩子嘛,一直看着她就行。


    很快安安就离开妈妈的身旁,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跟前,拉住了他的手。


    小孩子的五官比例很接近猫咪,大眼睛短鼻子小嘴巴,圆乎乎肉嘟嘟的脸颊;长得再精致些,像安安这样的,皮肤吹弹可破,面庞玲珑秀美,简直就是一大杀器了,光靠卖萌就能把绝大部分成年人可爱死。


    谢漪白被她牵着,离开观众席和后院,跨过垂花门走进回廊,她指着在石榴树下晒太阳的小饼干,想要摸摸小狗。


    “那是我的狗。”他蹲下身,把脸伸了过去,“你先亲我一下,我再让你摸它。”


    安安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啵了一口,香香甜甜。


    于是谢漪白就心甘情愿地蹲在太阳底下,陪她玩了一下午的狗和猫。


    也正是通过这一下午与三岁小孩的快乐相处,他才意识到养孩子是一件互动性极强的娱乐活动。


    小朋友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一草一木、一块石头、一只蚂蚁,任何事物都能吸引孩童的注意力。


    谢漪白给安安讲自己是怎么照顾猫猫狗狗的,她不完全听得懂,但一心一意地凝视着他的脸,听得津津有味。


    他拔着石头缝里的青草,喂给小饼干;安安也学他的样子,拔出几根杂草递到小狗嘴边,被狗舌头舔到手指,她发出几声嫩生生的大笑,咯咯地躲到他怀里。


    我的天。谢漪白搂住她,感觉自己的心化成了一滩水,暖洋洋的,很幸福。


    他恍然想起,他妈妈也说过,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生下他,在陪伴他长大的日子里,她从不觉得自己在老去,反而像是焕发新生,陪他一起认识这个世界的过程中,她也如同从头活了一遍。


    陪着孩子从头活一遍。


    这就是成为父母才有资格享受到的幸福吧。


    谢漪白在此刻对生育产生了极大的改观,他的确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因素,譬如孩子的另一半基因提供者是谁——这重要吗?


    当代人恐婚恐育是因为生孩子属于高消费,没有配偶,独身一人很难负担。但他没有这些顾虑,再昂贵的成本他也负担得起呀,那为什么不生一个试试呢?


    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能把小孩好好养大。


    如此可爱的小朋友,他肚子里就有一个,这还不知足!?


    这般绝无仅有的美好际遇,意外降临在他的身上,他居然不晓得珍惜,还想着怎么把孩子打掉——暴殄天物啊!他到底在想什么?


    另一个父亲是谁不重要,他的宝宝只要健康快乐就好了。


    谢漪白在这天下午做出了一项重大决策:他要把孩子生下来,并每日烧香拜佛祈求菩萨赐给他一个乖巧美丽的女儿。


    一定要是女儿啊拜托。


    当晚筵席散去,谢漪白万分不舍地牵着安安送她出门,跟高希甯约好改天再聚,下次见面他会给安安准备礼物的。


    高希甯说礼物就不必了,家里的玩具、洋娃娃和公主裙都快堆不下了,欢迎下次他去家里玩。


    谢漪白目送这对母女上车,待回到屋子里,他立马向邹延和盛柯宣布了他的决定,他也要拥有一个乖宝贝小棉袄小公主一般的女儿。


    这两人当然没意见,不过邹延劝他放低期待,生男生女都一样,不要因为生出来的是儿子就偏心冷落。


    盛柯作为有双胞胎妹妹的人,倒是十分支持他生女儿,小女孩就是会更甜美可人的。


    谢漪白允许自己对孩子有性别偏好,却不能接受盛柯也有同样的倾向,他问:“那万一生出个儿子怎么办?你是不是就不想对他好了?”


    盛柯不明白他怎么会往这方向理解,说:“你想多了,我不会区别对待你的孩子。”


    “那我要是生不出女儿怎么办!?”谢漪白执意要问出个结果。


    盛柯:“为什么会生不出?第一胎是儿子,第二胎再生女儿不就好了。”


    谢漪白:“你果然是想剥削我的肚子!”


    邹延眼看他又要动气,急忙把他和盛柯分开,然后圈住他的肩膀,领着他朝卧室的方向走,并劝他:“好啦宝贝,为了你肚子里宝宝的健康,咱们早点睡觉,别为那种不识好歹的人伤神。”


    “嗯!”谢漪白狠狠点头。


    盛柯却冲着他的背影说道:“你别忘了通知贺清川,让他早日做好准备。”


    ——坏了。谢漪白心里咯噔一声,他差点忘了,还有这茬儿呢!


    他赌气不愿相见的日子里,贺清川用工作填满生活,靠着忙碌压制心底波涛汹涌的情绪。


    人有七情六欲,贺清川也不例外,只不过他用不上那么多情绪,所以他极少思考和拆解,当中有多少是想念,又有多少是执念,还有一些会影响判断的嫉妒、愤怒、不甘,他统统以理性镇压,一视同仁。


    在他们吵架的六周后,谢漪白终于大发慈悲地回了他一通电话,说明天会去他家里等他,有点事要跟他商量。


    贺清川不做任何乐观或消极的预演和设想,他比较相信事在人为、随机应变。


    变数会带来风险,而风险意味着机会。


    谢漪白总是喜欢出难题考验他,但每次他成功通关,他们的感情都会更进一步,愈发牢固。


    更确切地说是,他一次又一次坚持不懈地迎难而上,让谢漪白对他刮目相看,信任与依赖也更深。


    这不是坏事。论调情和讨喜,他肯定是比不上油嘴滑舌的邹延和语出惊人的盛柯,大家侧重点不同,术业有专攻,不能拿自己的短处比别人的长处,最好是差异化竞争,这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只有他能做到,而他们做不到的。


    贺清川结束了他为期一个半月,近乎无休止的加班,在这个周五早早地离开了公司,驱车回家赴约。


    到了家,佣人对他说,谢漪白下午四点就来了,在庭院里陪瑞秋玩了一会儿,便上楼去休息了。


    贺清川松解领带,缓步上楼,脑海里略过下午开会的数据,可最终他的思绪定格在了一张日思夜想的俏丽面孔上,如果今天谢漪白愿意对他笑笑就好了,只要被那双笑吟吟的眼睛望着,所有的疲惫和倦怠都会烟消云散。


    但谢漪白看到他的第一眼,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紧张,也许还有羞怯,贺清川不是很确定,决定走近看一看。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谢漪白待在床尾,双腿跪坐在被子上,两手按在睡袍下摆,好似在遮掩什么。


    他并不是第一次把自己当作礼物送上门,类似行径他干过很多次,只要送对了人,还是蛮管用的。


    按时下最时髦的词汇来说,这叫“路径依赖”。


    然而贺清川始终认为大可不必,他不是很喜欢谢漪白刻意摆出来的视死如归、准备好献祭的姿态,他又不是吃人的恶鬼,哪里犯得上献身贿赂。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没有怪过你。”贺清川脱下西装外套,扔到窗边的沙发上,他没有靠得太近,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在竞争对手众多的严峻形势下,他需要强调自身的特性,他学不会邹延的投机取巧或盛柯的肆意妄为,他只是他,一个比较有耐心、奢望着两情相悦的,没那么得宠的男朋友之一。


    “你愿意主动回来,我已经很开心了。”贺清川说,“要补偿,也该我来补偿你。”


    “不是……是另外的事……”谢漪白的目光跟随他移动,嘴唇嗫嚅着,眼中写满了对他不解风情的怨恨,最后忍无可忍道,“你过来!不要离我那么远!”


    贺清川只得顺从地上前,在床尾站定。


    “又不是没睡过,你装什么正人君子……”谢漪白嘟囔不停,先解开浴袍的腰带,再剥下外衫丢到了地板上。


    贺清川以为他里面什么也没穿,但其实是穿了的,只不过穿的是一条吊带短裙,裙摆短得连大腿根都遮不住。


    裙子是冷灰色缎面材质,细细的肩带,松垂的水滴领,胸前两片布料交叉叠搭成扭结,上缘露着浅灰色胸衣的蕾丝边,腰部贴身收紧,两侧坠着长长的抽绳,使裙身缀满了密集的褶皱;整体是窄身包臀的剪裁,很性感,但明显是晚上才能穿的那一类衣服。


    他的头发留长了,没有做烫染造型,黝黑亮丽,柔顺的发尾扫着锁骨,搭在雪白的肩颈上,丽质天成。那张莹洁的脸庞上,眉枝如画,美目盈盈,长相分明没变,可好像又哪里都变了。


    贺清川说不出来,无从分辨,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就知道你也喜欢!还敢跟我装!谢漪白笑了笑,宽容地牵住对方一只手,他从头到尾都没站起来过,乖顺地跪在床边,如同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温柔妻子,引导着丈夫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


    这是他怀孕第十三周,肚子已轻微隆起,由于是初次受孕,皮肤较为紧绷,摸上去鼓鼓的,并不臃肿。


    “这是我的宝宝。”谢漪白介绍道,“目前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但无论如何,你都会像爱我一样地爱ta,对吧?”


    贺清川这才发现他究竟是哪里变了。从他的皮肤到身材,处处都体现着孕期的生理变化,以前他瘦得有棱角,如今却每一条曲线都圆润光滑,没有半分生硬,玉白的肌肤仿佛吸满了汁液,滑腻细嫩,散发着凝脂般的光泽。


    五官虽未改变,气色却异常地明艳,言笑间一股芬芳气韵轻柔地逸出,眼眸波光粼粼,好像能滴出水来。


    “我还有个惊喜给你。”谢漪白说着,抓住自己胸前那两片交叉叠搭的布料,往上掀开;这条裙子在设计上颇有些心机和情趣,胸口部位的料子和下面是分开的,把胸上的布一掀,便露出里面半透明的蕾丝内衬。


    可以直接喂。


    贺清川依旧那么看着他,没有其他的动作,但放在他小腹上的那只手,掌心汗湿,五指僵硬。


    谢漪白回想着邹延和盛柯哄他穿上这条裙子的时候,反复地拷问他:那个贺清川,恪守清规戒律这么多年,再狡猾的商业间谍都色诱他不成,你难道不想看他破一次戒?


    还真给那俩人说中了,他确实也想看一回贺清川色令智昏、一败涂地的样子。


    然而这计划实施起来比他预想中的更有难度,面对怀着孕穿上裙子跪在床上的他,贺清川一如往常地冷静自持,只是额角出了些汗,耳朵红得不正常。


    “应该有几个月了。”贺清川隔着衣料抚摸他微微鼓起的孕肚,镇定地判断道,“身体要紧,我先联系医生上门,给你做一套全面检查。”


    “不用,我有定时做检查的。”谢漪白捧起对方的手掌,把半边脸颊贴了上去,“我还问了医生,他们说第四个月就可以了……”


    他抬眼仰望着人,双目含情,可怜巴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你了吧?”


    贺清川的理智比身体先一步认输了,色诱的关键不在于性感的穿着和举世无双的美貌,真正无法抗拒的诱惑是——被他需要。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