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是他对象


    林秋原本以为, 她跟方焕之间的关系就只是隔着一层窗户纸,本身就已经足够亲密了,身边的人也都默认他俩在处对象,戳破了之后也不会影响到两人的相处模式, 可她还是低估了方焕的热情。


    他的喜欢从来不会因为得到而减少, 反而因为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 更加珍惜和林秋相处的分分秒秒。


    自打那天点头之后, 每次他再来学校, 遇到林秋的室友和同学, 都会主动自我介绍, 说俩人是恋爱关系, 生产实习的时候看见有男同学往林秋身边凑,还会吃一口有名有份的醋, 非要哄两句才能好。


    方焕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 从来不在大事上添乱,只是喜欢在小事上宣示自己作为正式男朋友的名分, 偶尔一两次,林秋在无奈中也觉得有趣, 乐意配合哄着他。


    直到冬至那天, 她去铁路局的家属院跟方焕包饺子, 人还没迈进院子, 就已经有嫂子主动找她打招呼。


    “哎呀,这不是小方他对象嘛,来包饺子啊?”


    林秋其实很少过来,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眼熟,知道也是家属,但其实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 只能尴尬地点点头,说:“对,今天冬至,来找他一起吃饺子。”


    “小方还没下班呢,你有钥匙吗?要不要找人去叫他一声?”


    那嫂子倒是热心,自己还坐在凳子上洗衣服,抬手就要把屋里的孩子叫出来,准备去单位叫人,林秋赶紧喊她:“嫂子,不用麻烦了,不用……”


    她下午刚好没课,就先去市场买了面粉和新鲜肉,这是事先俩人就说好的,方焕宿舍的备用钥匙甚至就在她包里,原本想着提前过来把面和好,等方焕下班就能吃上热的,可现在被热心嫂子这么追着问,都不知道该不该把钥匙拿出来。


    她毕竟不是铁路局的人,跟方焕也没有拿结婚证,只不过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趁着他没下班的时候直接上门,好像是有点不妥当。


    林秋只能解释说:“我有钥匙,他临时放我这儿的,我下午有时间就先来和面,等会儿吃完饭再把钥匙还他。”


    林秋右手拎着买菜的网兜往身后藏,嫂子看见她发红的耳根,一拍大腿就站起来了,手上的水都还没擦干,赶紧跟她解释:“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进不去屋在这儿干等,有钥匙就最好了,那是小方的宿舍,你是她对象,有把钥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你可千万别多想啊。”


    毕竟方焕经常说,这个对象是自己好不容易才追到的,要是就这么被自己吓跑了,那罪过可就大了。嫂子擦干净手,扔下满盆的衣服陪她上楼,又从自己家里拿了瓜子和糖果,一大把捧到她面前,跟她说:“我家就住隔壁,我姓李,你跟小方叫我嫂子就行,我们平时跟小方关系很好的,我家那个不在的时候,他还帮我们修过电灯,你可千万别客气。”


    她一说住在隔壁,林秋好像也有点印象,她听方焕说过,李嫂子的丈夫这一年基本都在铁路上,一家人聚少离多,她一个女人带着俩孩子,平时挑水修电这些琐事方焕都尽量搭把手,就连小孩的家庭作业,都会拿过来问他。


    林秋接过瓜子之后赶紧道谢:“谢谢嫂子,我听方焕提过您。”


    “谢什么,远亲不如近邻,能住到隔壁就是缘分,小方平时也不做饭,你要是用擀面杖,或者油盐酱醋啥的,就直接拿我家的,我等会儿带你去厨房看看。”


    等方焕下班回来的时候,两个女同志已经在厨房里把饺子都包好了,分别站在凉快砧板前有说有笑的,饱满圆润的饺子摆了一排又一排。


    他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洗干净手,正想进去看能不能帮上忙,就听见李嫂子在认真揭他短——


    “小方经常在我们面前提到你,说你可优秀了,以前在乡下能一个人经营起集体果园,能拿劳模,现在还在什么大学读?,每次提到你都可骄傲了。”


    林秋被夸得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嫂子担心她对这边厨房不熟悉,把衣服扔给孩子晾干,进来陪她一块和面,拌饺子馅的时候,油和盐都用的她家的。


    拿人的手短,林秋只能硬着头皮陪她闲聊:“他经常说到我吗?嫂子你怎么认出我的?”


    “以前不咋提,最近比较多,他们单位里定期有那种联谊活动,会给单身同志解决婚恋问题,一群小年轻去唱歌跳舞,有一次妇女主任让他报名来着,他才说自己有对象了,还在上大学,我们一合计,小方自打来这儿上班,就带你一个女同志回来过,肯定就是你了。”


    原本聊到这里,林秋还是觉得脸热,可是她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回头,发现是方焕回来之后,俩人隔着窗户对视一眼。


    看他往厨房里走进来,林秋深谙只要找个人比自己尴尬,自己就不会尴尬了,所以又笑着问李嫂子:“那他平时都说我什么?”


    话是在问李嫂子,其实眼睛一直盯着方焕。


    嫂子手上包饺子的动作没停,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又接着说:“夸你呗,夸你漂亮,学习好,人品好,思想觉悟高,就是不太好追,说他追了好久,这辈子就认定你,不过我觉得应该的,你看看你手多巧,包出来的饺子多好看,又是大学生,小方能追到你都是他的福气。”


    这下面红耳赤的人就成了方焕,只不过林秋用眼神制止他,不许弄出动静。


    李嫂子又接着说:“还有啊,每个星期天他都是去找你吧,还没出门就可高兴了,你说他那头发留那么短,哪有做发型的余地,每次还臭美一下,还对着门口的镜子梳呢,穿得板板正正的,在过道遇到谁都说,他要去找对象了。”


    倒也不至于主动把这件事挂在嘴上,但架不住家属院里的小朋友每次都会问方叔叔要去哪里,追着他下楼跑到院子里,家长都管不住。


    李嫂子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毕竟是方焕的邻居,不能贬低了自己人,话锋一转又开始夸他;“不过小方也不错啊,长得精神,高中学历,又下过乡,我听说在单位工作表现也很优秀,干活上手可快了,讲一遍就会,你俩真是郎才女貌,多般配啊。”


    没人不喜欢充满活力的年轻人,方焕热心又会说话,在家属院里关系处得不错,嫂子们都拿他当家里人看,说起好话也不遗余力。


    林秋脸上的笑藏不住,方焕耳朵都烧起来了,他直接从后面捂住了林秋的耳朵:“小秋,别听了,别笑我了。”


    林秋手上还沾着面粉,没法推开他,只能任由他捂着,不过这下也惊扰了李嫂子,指着饺子说:“哎呀,小方你回来了啊,你看你对象这手艺,真不错啊。”


    他俩对视一眼,在眼神里达成对李嫂子投降的共识。


    “嫂子你就别笑话我们了。”


    方焕说着话,伸手解开林秋身上的围裙,系到自己腰间,饺子都包得差不多了,就差烧水下锅,再把厨房收拾干净,这些他都能搞定,就想让林秋回去歇着。


    林秋刚嘱咐他包了两种馅,等会儿要分开煮两锅,又听见李嫂子说:“哈哈哈,小年轻脸皮薄,但是会心疼人。”


    饺子出锅之后方焕先给嫂子家端了一碗,剩下的才盛出来端回宿舍,碗筷都擦干净递给林秋,还不忘解释:“嫂子是热心肠,人不坏的,要是有什么不好听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什么不好听的?我很难追?还是妇女主任拉你去参加联谊活动?还是单位有人想给你介绍对象?方焕同志,看来你还很抢手啊。”


    “没有!她怎么连这些都跟你说了?”


    平时方焕只会说工作上的趣事,或者是出去勘查看见的见闻,他从来不需要用所谓的抢手来证明自己的优秀,更不想因为这些事增加林秋的危机感,所以全都自己处理好,尽量不要影响到林秋。


    以前没有正式处对象的时候,只要有人问,他都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后来名正言顺地变成自己有女朋友。


    林秋当然知道他的性格招人喜欢,但是更欣赏他为人处事坦坦荡荡,也相信他不会乱来,只是假装生气地问:“哪些?我不能听吗?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


    “能听啊,我又没干什么亏心事,联谊我从来没去,介绍对象我都拒绝,单位所有人都知道我现在不是单身,还知道我对象是大学生。”


    他把脑袋凑到林秋肩膀上,眼巴巴地望着她,心里眼里都只有她一个。


    林秋摸了摸他的脑门,像是在安抚狗狗,把饭碗推到他面前:“你可别在外面乱说了,吃你的饺子吧。”


    “我没有在外面乱说,只是单位登记职工信息的时候,我把你写到我的紧急联系人里了,所以大家都知道了。”


    方焕吃着饺子,咬开他就知道这是林秋和的馅,吃了好几年了,还是这个味道最安心,却没留意到林秋拿筷子的动作顿住,眼睛也直盯着他。


    “怎么了,小秋,你不想当我的紧急联系人吗?”


    林秋摇摇头,说:“没有,我愿意的。”


    方焕接着说:“小秋,这是咱们在一起过的第三个冬至了。”


    “是啊,都三年了。”


    “以后的每一个冬至,每一个节日,我们都还要一起过。”


    林秋先点头答应,然后又摇头:“过年不行,今年过年你得回首都陪你爸妈过,我也要回家。”


    “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寒假?”


    “快了吧,估计一月初,最近要开始期末考试了,考完就能放假,一直放到书月底。”


    方焕算了算农历的时间,眉毛都耷拉下来:“我们至少得干到小年,年底可能还会更忙一点,最近好多会要开。”


    这样的话,林秋会比他提前回家,更晚回来,就只剩他一个人在长安城里,虽然工作也很充实,可是休息日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还没分开就已经开始发愁,可是又不能缠着林秋不让她回家,方焕咽下嘴里的饺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秋往他的杯子里添了半杯水,问他:“叹什么气?我又没说放了寒假就要回家。”


    “啊?可以不回吗?”


    学校里对于表现突出的学生,可以在寒暑假分配生产活动,和勤工俭学性质不同,更像是政治任务的一部分,不过总归都能拿到补贴。像林秋学的专业,就可以帮着搭理学院里的试验田,之前张教授就主动问过林秋,愿不愿意留下来。


    林秋当时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且不说能分配到这种任务本身就是光荣,就算是为了多陪陪方焕,她也不能一放假就跑回家,这件事情都写信回家告诉父母了,只是还没找到机会跟方焕说。


    今天话说到这里,她顺水推舟,点点头说:“我可以留校参加生产活动,多待一段时间。”


    “可是你不回家,林叔林婶会不会生气啊?”


    “没有,我已经写信回去说了,而且我也耽误不了多久,过年前就回去了。”


    “太好了,小秋,那等天气再冷一点咱们去滑冰吧,听说兴庆宫里有个湖,下雪之后就会完全冻住,只要冰面够厚,就能随便滑了。”


    冬天滑冰好像是首都每个小孩必玩的项目,乡下的土路结冰不多,出门还得在鞋底绑上破布条,就怕半路摔了,还是得在有湖的地方,冰面冻实之后,才能站得住人。


    家属院里的小孩都知道,方焕有时候会跟他们打听附近哪有好吃的好玩的,打算跟林秋一处一处慢慢玩。


    元旦进入了冬天的又一轮降温,之后没几天就下了第一场雪,下了两天,路边的雪都积到脚踝了,林秋刚好考完一门期末考试,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方焕等在外面,还正纳闷也没到周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秋抱着?包走到他跟前,先伸手拂掉他肩膀上的雪花,才问:“你怎么今天过来了,不用上班吗?”


    “我攒的休息日,昨天就想来了,但是不想打扰你复习,就想着等你考完再过来。”


    单位平时外出勘探,或者是值夜班,都能攒着轮休,调到工作日休息,只是平常方焕也没啥事,假期就一直攒着,好不容易盼到今年第一场雪,一早找领导递了假条就跑出来了。


    “要出去玩?”


    “对啊,你下门考试不是下周吗,咱们就今天出去放松放松,之后就在图?馆好好复习,可以吗?”


    林秋点点头,由着他伸手接过自己的?包,轻车熟路挂到肩膀上,又看他神神秘秘地从棉衣里掏出一个纸包。


    是烤红薯,被方焕藏在棉衣里,热气一点都没散,一剥开皮眼前还满是带着甜味的蒸汽。


    “我给你背?包,你先吃红薯,我顺路买的,闻着可香了。”


    林秋扒开皮咬了第一口,烤得软烂的红薯入口即化,口腔里满是甜味,大冬天吃这么一口热气腾腾的,甜味能一直渗到心里。


    她把红薯递到方焕嘴边,给他也喂了一口。


    那天他俩冒着雪如约去了兴庆宫,只不过林秋实在没有滑冰的天赋,站上冰面就会失去平衡,被方焕紧紧牵着,勉强转悠了两圈之后,还是放弃了这项娱乐活动。


    “小秋,你要放松啊,相信我,就算摔了我也给你垫着,绝对不会伤着你的。”


    “不行不行,我根本不可能放松,不行,太累了。”


    看似只走了两小圈,实则全身肌肉已经完成了一场马拉松,林秋觉得要是再坚持下去,自己非但学不会,可能还会累到明天都爬不起来。


    林秋让他牵着自己,慢慢挪到湖边,找了个亭子休息,但是也不扫他的兴:“我就在这儿歇着,你下去接着玩,滑给我看呗。”


    本意是想让方焕尽兴,没想到眨眼的功夫,他就成了冰面上的孩子王,尾巴后面跟了年纪不同的一群小孩,就跟玩老鹰捉小鸡似的。这些小孩也皮实,就算摔在冰面上,拍拍屁股又站起来,重新加入队伍。


    看到方焕意气风发的样子,林秋也很高兴。


    他俩从不强迫对方必须跟自己有同样的喜好,方焕喜欢运动、喜欢社交、喜欢大街小巷去探索新鲜事物,出去玩都是说走就走。林秋性格更安静,坐公交之前都必须数清楚有多少个站点,她可以一口气坐在图?馆里看大半天的?,不论是专业技术类的工具?还是从旧?摊上淘来的杂?,看什么并不挑剔。


    看似怎么都玩不到一起的两个人,会轮流满足对方的需求,至少不排斥陪着对方的爱好。方焕见谁都能打个招呼聊几句,沿着城墙走过每一块砖墙,林秋从来没觉得他闹腾。方焕也同样能静下心陪她一起读?,遇到看不明白或者有趣的地方还会一起摘抄下来慢慢回味。


    好的爱情从来不需要打磨自己,而是彼此都会因为对方的快乐而感到幸福。


    那场雪断断续续下到傍晚,他俩吃过晚饭回学校的时候才停下,沿路的积雪一步一个脚印,方焕会挑着没被人踩过的地方,听雪花被压实时嘎吱嘎吱的声音。经过路边的树下时,树梢上蓬松的雪还会被风吹得晃晃悠悠,转着圈飘到他头顶。


    路边还有出来玩耍的小孩,两三个站在树下,试图晃动枝干上的积雪,不过他们力气太小,三人合力都晃不动多大的幅度。


    方焕跃跃欲试想去帮忙,捏了捏林秋的指尖,征求她的意见。


    林秋跟着他的目光瞥见那几个小朋友,正眼巴巴仰着头看树上的积雪,不用他开口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有些无奈地笑着,但还是点头同意。


    方焕赶紧走到树旁,问:“小朋友们需要帮忙吗?”


    异口同声的清脆声音喊着:“需要!”


    方焕活动了两下腿脚,往树干上踹了一脚,整棵树都晃悠起来,枝干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跟鹅毛似的落到他和三个小孩身上,之后就是此起彼伏的欢笑声。


    几个人都穿得严严实实,从帽子都围巾,落雪其实也不会着凉感冒,林秋才愿意同意他跟着胡闹。只不过还是会有些漏网之鱼,从缝隙飘到脖子里,遇到温热的皮肤迅速化成水,身上被激得一个激灵,眼前只能见到一片白茫茫。


    小孩子捧着雪往对方身上扔,方焕不参与他们的雪仗,抖了抖身上的积雪,跑到林秋身边,一个劲的傻笑。


    林秋也被他们逗笑,扯了扯他的围巾,把人拉到房檐下:“多大的人了,看见下雪怎么还跟孩子似的。”


    “孩子有什么不好的,你看他们又不用操心学习,围着那棵树都能玩半天,还有李嫂子家两个娃,整天吃饱了就想着出去玩,啥烦恼都没有。”


    “低头,”林秋抬手帮他擦掉发梢上的雪花,又问他:“怎么,你还有烦恼了?”


    “当然,我的烦恼可多了。”


    “比如呢?”


    “比如你后面的两门考试都挨着,考完之前我不能来找你,我每天就发愁啊,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什么时候才能娶到你,还有……”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顿,往林秋跟前走了半步,俩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林秋一抬头就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还有什么?”


    “小秋,我可以亲你吗?”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啦,之后还有点番外要写,打算八月开《我的盲人房东》,大家点点收藏吧!


    是他对象


    林秋原本以为, 她跟方焕之间的关系就只是隔着一层窗户纸,本身就已经足够亲密了,身边的人也都默认他俩在处对象, 戳破了之后也不会影响到两人的相处模式,可她还是低估了方焕的热情。


    他的喜欢从来不会因为得到而减少, 反而因为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 更加珍惜和林秋相处的分分秒秒。


    自打那天点头之后, 每次他再来学校,遇到林秋的室友和同学,都会主动自我介绍, 说俩人是恋爱关系, 生产实习的时候看见有男同学往林秋身边凑, 还会吃一口有名有份的醋,非要哄两句才能好。


    方焕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 从来不在大事上添乱, 只是喜欢在小事上宣示自己作为正式男朋友的名分,偶尔一两次, 林秋在无奈中也觉得有趣,乐意配合哄着他。


    直到冬至那天, 她去铁路局的家属院跟方焕包饺子,人还没迈进院子, 就已经有嫂子主动找她打招呼。


    “哎呀,这不是小方他对象嘛,来包饺子啊?”


    林秋其实很少过来, 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眼熟,知道也是家属,但其实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 只能尴尬地点点头,说:“对,今天冬至,来找他一起吃饺子。”


    “小方还没下班呢,你有钥匙吗?要不要找人去叫他一声?”


    那嫂子倒是热心,自己还坐在凳子上洗衣服,抬手就要把屋里的孩子叫出来,准备去单位叫人,林秋赶紧喊她:“嫂子,不用麻烦了,不用……”


    她下午刚好没课,就先去市场买了面粉和新鲜肉,这是事先俩人就说好的,方焕宿舍的备用钥匙甚至就在她包里,原本想着提前过来把面和好,等方焕下班就能吃上热的,可现在被热心嫂子这么追着问,都不知道该不该把钥匙拿出来。


    她毕竟不是铁路局的人,跟方焕也没有拿结婚证,只不过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趁着他没下班的时候直接上门,好像是有点不妥当。


    林秋只能解释说:“我有钥匙,他临时放我这儿的,我下午有时间就先来和面,等会儿吃完饭再把钥匙还他。”


    林秋右手拎着买菜的网兜往身后藏,嫂子看见她发红的耳根,一拍大腿就站起来了,手上的水都还没擦干,赶紧跟她解释:“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进不去屋在这儿干等,有钥匙就最好了,那是小方的宿舍,你是她对象,有把钥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你可千万别多想啊。”


    毕竟方焕经常说,这个对象是自己好不容易才追到的,要是就这么被自己吓跑了,那罪过可就大了。嫂子擦干净手,扔下满盆的衣服陪她上楼,又从自己家里拿了瓜子和糖果,一大把捧到她面前,跟她说:“我家就住隔壁,我姓李,你跟小方叫我嫂子就行,我们平时跟小方关系很好的,我家那个不在的时候,他还帮我们修过电灯,你可千万别客气。”


    她一说住在隔壁,林秋好像也有点印象,她听方焕说过,李嫂子的丈夫这一年基本都在铁路上,一家人聚少离多,她一个女人带着俩孩子,平时挑水修电这些琐事方焕都尽量搭把手,就连小孩的家庭作业,都会拿过来问他。


    林秋接过瓜子之后赶紧道谢:“谢谢嫂子,我听方焕提过您。”


    “谢什么,远亲不如近邻,能住到隔壁就是缘分,小方平时也不做饭,你要是用擀面杖,或者油盐酱醋啥的,就直接拿我家的,我等会儿带你去厨房看看。”


    等方焕下班回来的时候,两个女同志已经在厨房里把饺子都包好了,分别站在凉快砧板前有说有笑的,饱满圆润的饺子摆了一排又一排。


    他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洗干净手,正想进去看能不能帮上忙,就听见李嫂子在认真揭他短——


    “小方经常在我们面前提到你,说你可优秀了,以前在乡下能一个人经营起集体果园,能拿劳模,现在还在什么大学读书,每次提到你都可骄傲了。”


    林秋被夸得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嫂子担心她对这边厨房不熟悉,把衣服扔给孩子晾干,进来陪她一块和面,拌饺子馅的时候,油和盐都用的她家的。


    拿人的手短,林秋只能硬着头皮陪她闲聊:“他经常说到我吗?嫂子你怎么认出我的?”


    “以前不咋提,最近比较多,他们单位里定期有那种联谊活动,会给单身同志解决婚恋问题,一群小年轻去唱歌跳舞,有一次妇女主任让他报名来着,他才说自己有对象了,还在上大学,我们一合计,小方自打来这儿上班,就带你一个女同志回来过,肯定就是你了。”


    原本聊到这里,林秋还是觉得脸热,可是她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回头,发现是方焕回来之后,俩人隔着窗户对视一眼。


    看他往厨房里走进来,林秋深谙只要找个人比自己尴尬,自己就不会尴尬了,所以又笑着问李嫂子:“那他平时都说我什么?”


    话是在问李嫂子,其实眼睛一直盯着方焕。


    嫂子手上包饺子的动作没停,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又接着说:“夸你呗,夸你漂亮,学习好,人品好,思想觉悟高,就是不大好追,说他追了好久,这辈子就认定你,不过我觉得应该的,你看看你手多巧,包出来的饺子多好看,又是大学生,小方能追到你都是他的福气。”


    这下面红耳赤的人就成了方焕,只不过林秋用眼神制止他,不许弄出动静。


    李嫂子又接着说:“还有啊,每个星期天他都是去找你吧,还没出门就可高兴了,你说他那头发留那么短,哪有做发型的余地,每次还臭美一下,还对着门口的镜子梳呢,穿得板板正正的,在过道遇到谁都说,他要去找对象了。”


    倒也不至于主动把这件事挂在嘴上,但架不住家属院里的小朋友每次都会问方叔叔要去哪里,追着他下楼跑到院子里,家长都管不住。


    李嫂子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毕竟是方焕的邻居,不能贬低了自己人,话锋一转又开始夸他;“不过小方也不错啊,长得精神,高中学历,又下过乡,我听说在单位工作表现也很优秀,干活上手可快了,讲一遍就会,你俩真是郎才女貌,多般配啊。”


    没人不喜欢充满活力的年轻人,方焕热心又会说话,在家属院里关系处得不错,嫂子们都拿他当家里人看,说起好话也不遗余力。


    林秋脸上的笑藏不住,方焕耳朵都烧起来了,他直接从后面捂住了林秋的耳朵:“小秋,别听了,别笑我了。”


    林秋手上还沾着面粉,没法推开他,只能任由他捂着,不过这下也惊扰了李嫂子,指着饺子说:“哎呀,小方你回来了啊,你看你对象这手艺,真不错啊。”


    他俩对视一眼,在眼神里达成对李嫂子投降的共识。


    “嫂子你就别笑话我们了。”


    方焕说着话,伸手解开林秋身上的围裙,系到自己腰间,饺子都包得差不多了,就差烧水下锅,再把厨房收拾干净,这些他都能搞定,就想让林秋回去歇着。


    林秋刚嘱咐他包了两种馅,等会儿要分开煮两锅,又听见李嫂子说:“哈哈哈,小年轻脸皮薄,但是会心疼人。”


    饺子出锅之后方焕先给嫂子家端了一碗,剩下的才盛出来端回宿舍,碗筷都擦干净递给林秋,还不忘解释:“嫂子是热心肠,人不坏的,要是有什么不好听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什么不好听的?我很难追?还是妇女主任拉你去参加联谊活动?还是单位有人想给你介绍对象?方焕同志,看来你还很抢手啊。”


    “没有!她怎么连这些都跟你说了?”


    平时方焕只会说工作上的趣事,或者是出去勘查看见的见闻,他从来不需要用所谓的抢手来证明自己的优秀,更不想因为这些事增加林秋的危机感,所以全都自己处理好,尽量不要影响到林秋。


    以前没有正式处对象的时候,只要有人问,他都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后来名正言顺地变成自己有女朋友。


    林秋当然知道他的性格招人喜欢,但是更欣赏他为人处事坦坦荡荡,也相信他不会乱来,只是假装生气地问:“哪些?我不能听吗?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


    “能听啊,我又没干什么亏心事,联谊我从来没去,介绍对象我都拒绝,单位所有人都知道我现在不是单身,还知道我对象是大学生。”


    他把脑袋凑到林秋肩膀上,眼巴巴地望着她,心里眼里都只有她一个。


    林秋摸了摸他的脑门,像是在安抚狗狗,把饭碗推到他面前:“你可别在外面乱说了,吃你的饺子吧。”


    “我没有在外面乱说,只是单位登记职工信息的时候,我把你写到我的紧急联系人里了,所以大家都知道了。”


    方焕吃着饺子,咬开他就知道这是林秋和的馅,吃了好几年了,还是这个味道最安心,却没留意到林秋拿筷子的动作顿住,眼睛也直盯着他。


    “怎么了,小秋,你不想当我的紧急联系人吗?”


    林秋摇摇头,说:“没有,我愿意的。”


    方焕接着说:“小秋,这是咱们在一起过的第三个冬至了。”


    “是啊,都三年了。”


    “以后的每一个冬至,每一个节日,我们都还要一起过。”


    林秋先点头答应,然后又摇头:“过年不行,今年过年你得回首都陪你爸妈过,我也要回家。”


    “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寒假?”


    “快了吧,估计一月初,最近要开始期末考试了,考完就能放假,一直放到二月底。”


    方焕算了算农历的时间,眉毛都耷拉下来:“我们至少得干到小年,年底可能还会更忙一点,最近好多会要开。”


    这样的话,林秋会比他提前回家,更晚回来,就只剩他一个人在长安城里,虽然工作也很充实,可是休息日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还没分开就已经开始发愁,可是又不能缠着林秋不让她回家,方焕咽下嘴里的饺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秋往他的杯子里添了半杯水,问他:“叹什么气?我又没说放了寒假就要回家。”


    “啊?可以不回吗?”


    学校里对于表现突出的学生,可以在寒暑假分配生产活动,和勤工俭学性质不同,更像是政治任务的一部分,不过总归都能拿到补贴。像林秋学的专业,就可以帮着搭理学院里的试验田,之前张教授就主动问过林秋,愿不愿意留下来。


    林秋当时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且不说能分配到这种任务本身就是光荣,就算是为了多陪陪方焕,她也不能一放假就跑回家,这件事情都写信回家告诉父母了,只是还没找到机会跟方焕说。


    今天话说到这里,她顺水推舟,点点头说:“我可以留校参加生产活动,多待一段时间。”


    “可是你不回家,林叔林婶会不会生气啊?”


    “没有,我已经写信回去说了,而且我也耽误不了多久,过年前就回去了。”


    “大好了,小秋,那等天气再冷一点咱们去滑冰吧,听说兴庆宫里有个湖,下雪之后就会完全冻住,只要冰面够厚,就能随便滑了。”


    冬天滑冰好像是首都每个小孩必玩的项目,乡下的土路结冰不多,出门还得在鞋底绑上破布条,就怕半路摔了,还是得在有湖的地方,冰面冻实之后,才能站得住人。


    家属院里的小孩都知道,方焕有时候会跟他们打听附近哪有好吃的好玩的,打算跟林秋一处一处慢慢玩。


    元旦进入了冬天的又一轮降温,之后没几天就下了第一场雪,下了两天,路边的雪都积到脚踝了,林秋刚好考完一门期末考试,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方焕等在外面,还正纳闷也没到周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秋抱着书包走到他跟前,先伸手拂掉他肩膀上的雪花,才问:“你怎么今天过来了,不用上班吗?”


    “我攒的休息日,昨天就想来了,但是不想打扰你复习,就想着等你考完再过来。”


    单位平时外出勘探,或者是值夜班,都能攒着轮休,调到工作日休息,只是平常方焕也没啥事,假期就一直攒着,好不容易盼到今年第一场雪,一早找领导递了假条就跑出来了。


    “要出去玩?”


    “对啊,你下门考试不是下周吗,咱们就今天出去放松放松,之后就在图书馆好好复习,可以吗?”


    林秋点点头,由着他伸手接过自己的书包,轻车熟路挂到肩膀上,又看他神神秘秘地从棉衣里掏出一个纸包。


    是烤红薯,被方焕藏在棉衣里,热气一点都没散,一剥开皮眼前还满是带着甜味的蒸汽。


    “我给你背书包,你先吃红薯,我顺路买的,闻着可香了。”


    林秋扒开皮咬了第一口,烤得软烂的红薯入口即化,口腔里满是甜味,大冬天吃这么一口热气腾腾的,甜味能一直渗到心里。


    她把红薯递到方焕嘴边,给他也喂了一口。


    那天他俩冒着雪如约去了兴庆宫,只不过林秋实在没有滑冰的天赋,站上冰面就会失去平衡,被方焕紧紧牵着,勉强转悠了两圈之后,还是放弃了这项娱乐活动。


    “小秋,你要放松啊,相信我,就算摔了我也给你垫着,绝对不会伤着你的。”


    “不行不行,我根本不可能放松,不行,大累了。”


    看似只走了两小圈,实则全身肌肉已经完成了一场马拉松,林秋觉得要是再坚持下去,自己非但学不会,可能还会累到明天都爬不起来。


    林秋让他牵着自己,慢慢挪到湖边,找了个亭子休息,但是也不扫他的兴:“我就在这儿歇着,你下去接着玩,滑给我看呗。”


    本意是想让方焕尽兴,没想到眨眼的功夫,他就成了冰面上的孩子王,尾巴后面跟了年纪不同的一群小孩,就跟玩老鹰捉小鸡似的。这些小孩也皮实,就算摔在冰面上,拍拍屁股又站起来,重新加入队伍。


    看到方焕意气风发的样子,林秋也很高兴。


    他俩从不强迫对方必须跟自己有同样的喜好,方焕喜欢运动、喜欢社交、喜欢大街小巷去探索新鲜事物,出去玩都是说走就走。林秋性格更安静,坐公交之前都必须数清楚有多少个站点,她可以一口气坐在图书馆里看大半天的书,不论是专业技术类的工具书还是从旧书摊上淘来的杂书,看什么并不挑剔。


    看似怎么都玩不到一起的两个人,会轮流满足对方的需求,至少不排斥陪着对方的爱好。方焕见谁都能打个招呼聊几句,沿着城墙走过每一块砖墙,林秋从来没觉得他闹腾。方焕也同样能静下心陪她一起读书,遇到看不明白或者有趣的地方还会一起摘抄下来慢慢回味。


    好的爱情从来不需要打磨自己,而是彼此都会因为对方的快乐而感到幸福。


    那场雪断断续续下到傍晚,他俩吃过晚饭回学校的时候才停下,沿路的积雪一步一个脚印,方焕会挑着没被人踩过的地方,听雪花被压实时嘎吱嘎吱的声音。经过路边的树下时,树梢上蓬松的雪还会被风吹得晃晃悠悠,转着圈飘到他头顶。


    路边还有出来玩耍的小孩,两三个站在树下,试图晃动枝干上的积雪,不过他们力气大小,三人合力都晃不动多大的幅度。


    方焕跃跃欲试想去帮忙,捏了捏林秋的指尖,征求她的意见。


    林秋跟着他的目光瞥见那几个小朋友,正眼巴巴仰着头看树上的积雪,不用他开口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有些无奈地笑着,但还是点头同意。


    方焕赶紧走到树旁,问:“小朋友们需要帮忙吗?”


    异口同声的清脆声音喊着:“需要!”


    方焕活动了两下腿脚,往树干上踹了一脚,整棵树都晃悠起来,枝干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跟鹅毛似的落到他和三个小孩身上,之后就是此起彼伏的欢笑声。


    几个人都穿得严严实实,从帽子都围巾,落雪其实也不会着凉感冒,林秋才愿意同意他跟着胡闹。只不过还是会有些漏网之鱼,从缝隙飘到脖子里,遇到温热的皮肤迅速化成水,身上被激得一个激灵,眼前只能见到一片白茫茫。


    小孩子捧着雪往对方身上扔,方焕不参与他们的雪仗,抖了抖身上的积雪,跑到林秋身边,一个劲的傻笑。


    林秋也被他们逗笑,扯了扯他的围巾,把人拉到房檐下:“多大的人了,看见下雪怎么还跟孩子似的。”


    “孩子有什么不好的,你看他们又不用操心学习,围着那棵树都能玩半天,还有李嫂子家两个娃,整天吃饱了就想着出去玩,啥烦恼都没有。”


    “低头,”林秋抬手帮他擦掉发梢上的雪花,又问他:“怎么,你还有烦恼了?”


    “当然,我的烦恼可多了。”


    “比如呢?”


    “比如你后面的两门考试都挨着,考完之前我不能来找你,我每天就发愁啊,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什么时候才能娶到你,还有……”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顿,往林秋跟前走了半步,俩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林秋一抬头就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还有什么?”


    “小秋,我可以亲你吗?”


    ——————————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啦,之后还有点番外要写,打算八月开《我的盲人房东》,大家点点收藏吧!


    第102章 没有争吵


    方焕回家过了个年, 刚进胡同口就被周舒雨拦住,抱着胳膊问他最近和林秋相处得怎么样。


    她和林秋依旧保持着书信往来,只是车马太慢, 寄一封平信到对方手中需要半个月左右,纸笔也很难像面对面沟通这样直接, 信里装不下的细节太多, 她只知道俩人已经在一起了, 却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


    方焕扯了扯肩上的行李包,问她:“小秋给你的信里没写吗?”


    “你怎么知道小秋给我写信?”


    方焕不仅知道她俩写信,甚至每次林秋去邮局, 都是他陪着的, 只是不知道具体写了什么。正是因为不知道林秋写过什么, 面对周舒雨的审问,他也不能多说, 涉及到俩人之间的隐私, 不论谁来问,他都不会议论林秋半句。


    不过听他这么问, 又看他脸上幸福的神情,周舒雨大概也就明白, 不仅是相处得很好,甚至正是在蜜里调油的阶段。


    方焕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从背包侧面口袋里掏出信封递给她:“我这里还有一封,小秋本来打算月初寄给你的,算算日子可能还没有我亲自带回来快, 就让我带回来了。”


    随信一起交给周舒雨的,还有一个缎面的发箍,大红底布料上点缀着白色花纹, 是林秋自己买了布料,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周舒雨接过信封和礼物,发现信封没封口,还问他:“你路上偷看了吗?”


    “小秋不封口就是信任我,你怎么还质疑我的人品?”


    “看来最近很甜蜜啊,你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小秋还在上大学呢,着什么急。”


    “上大学怎么了,你俩都二十多岁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


    以前还在乡下插队的时候,周舒雨就觉得他俩肯定能成,算起来都认识三年多,彼此也算知根知底,谈婚论嫁本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但是她不是会把结婚生子这些事挂在嘴上的人,方焕立刻就听出了不对劲,反问她:“是你和梁川要结婚了吧?”


    俩人并排着快要走到周舒雨家门口,方焕一探头就发现自己爸妈也在他家院子里坐着,像是在商量什么。


    周舒雨拉着他先别叫人,躲在墙根底下小声跟他解释:“我俩打算明年夏天结婚来着,我爸妈、他爸妈、你爸妈,六个人都要对这件事发表重要看法,我俩实在扛不住了,所以你也赶紧结婚吧,赶紧分走叔叔阿姨的注意力吧,算我求求你俩了。”


    订婚宴什么时候办,婚礼的日期和形式,酒席要办多少桌,结婚之后住哪里,多久回一趟父母家……


    关于他俩结婚这件事,双方父母比当事人还操心,因为方焕远在西北,他爸妈也算是看着梁川和周舒雨长大了,所以理所当然也加入了长辈团,更是事无巨细地展开家庭会议,光是流水席菜单都改了好几遍。


    周舒雨原本以为结婚就是感情到了,去领个证就行,哪知道竟然这么麻烦,而且长辈也是为他俩好,又不能当白眼狼,现在她每天就巴不得去单位上班,至少上班的时候耳根子清净。


    方焕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说:“那不行,让我听听他们在讨论什么,作为你俩最好的朋友,我也有必要发表一些看法。”


    “我可求你别添乱了。”


    看着周舒雨紧皱着的眉头,方焕看够了热闹,笑着说:“我只能救你这两天啊。”


    “那也谢谢你!”


    方焕笑着往院子里招呼了一声,方妈妈看见他回来了,脸上是难以克制的惊喜,可是瞬间又冷静下来,冷着张脸,只淡淡地说:“还知道回来?还认识家在哪儿?”


    方焕知道她是因为工作的事情生气,这半年每次往家里写信,回信里都只有父亲的笔迹,但字里行间都是父母对他的挂念,所以他依旧乐呵呵地往院子里走,揽着母亲的肩膀说:“当然认识,走多远也得回家啊,妈,快回家给我弄点吃的,火车上只能啃干粮,都快饿死了。”


    方妈妈表面上嫌弃地推开他,实际心疼得不行,看着方焕的黑眼圈,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起来往家走了。


    方焕笑着跟周舒雨的父母打招呼,就先跟着自己爸妈回家了,出门前还接收到了周舒雨感激的眼神。


    至少在他回家的这几天,几家人话题的焦点会变成方焕。


    “西北冷不冷,风是不是特别大,你脸上都糙了。”


    “手也粗糙了,怎么还有茧子,你们单位不能坐办公室吗,怎么还比插队种地的时候还累?”


    “工资够花吗?住宿条件怎么样?”


    “单位同事怎么样?领导对你好不好?”


    “你们单位是不是经常要出去勘察施工,能保证安全吗?”


    ……


    这些事情方焕在信里都写过,但是面对父母担心的目光,他还是不厌其烦地回答,顺便把包里带的特产礼物掏出来,还不忘跟厨房里忙活的父亲喊话,让他少做点,现在不是饭点,不用太麻烦。


    方妈妈看着手里的大包小包,榛蘑和木耳,玻璃瓶装的野生蜂蜜和醪糟,甚至还有一盒茶叶,要买齐这些东西,不仅要花不少钱,也得花心思。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责怪似的问他:“你带这些东西干啥?家里不缺吃不缺穿,怎么领点工资就开始乱花?”


    “小秋让我带的,这些都是好东西,城里买不到的山货,茶叶口味也很好,带回来给你俩尝尝。”


    方妈妈的动作顿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焕谈恋爱这件事。作为母亲,她当然希望孩子能幸福快乐,能自由地选择他想做的事情,可自由的代价是飞到自己照顾不到的远方。


    她希望方焕长大,又害怕他长大。


    这种矛盾是所有家长都需要学习和面对的,周家和梁家对子女结婚事无巨细的操持也是来源于此。


    好在方妈妈是思想开明的人,不会把这种矛盾带来的痛苦归结到林秋身上,因为她很清楚,方焕总会结婚的,不是在西北,也会在其他地方。


    厨房门没关,他爸爸一直留心着客厅里的动静,赶紧出声打破了沉默。


    “儿子,家里没醋了,抽屉里拿钱出去买一瓶。”


    等他带着醋回来的时候,俩人已经把情绪调整好了,饭也盛好在碗里,方焕坐到饭桌旁,又提起林秋。


    “小秋好不容易答应跟我处对象,她就怕因为我工作的事情,你们俩不喜欢她,这段时间忙着期末考试还要费心思搜罗这些东西,也怕你们俩在家孤单,平时都监督我多给家里写信,她真的很好。”


    方爸爸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提醒什么,方妈妈撇了撇嘴,说:“好就带回来给我们看看,面都没见过,怎么会不喜欢她,我又不是旧社会的恶婆婆。”


    “对对对,我就说她多虑了,您可是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女性,怎么会为难她。”


    “别光说这些没用的,下次回来别带东西了,她还在上学,有钱就留着花在自己身上,你的钱也得多花在她身上,工资要是不够用就跟我们说。”


    方焕把碗筷放下,甚至还敬了个礼。


    “我回去一定传达到位,下次争取把人带回来,这次先给你们看看照片。”


    之前方焕从来不敢提带林秋来首都,哪怕是以游玩或者探望周舒雨的名义。每次提到方家父母,林秋总是觉得愧疚,仿佛是自己抢了他们的儿子,是自己导致方焕不能留在首都工作。俩人在一起的时候林秋从来不说,但是方焕知道她心里的顾虑,这才想着先回来做通父母的思想工作。


    他就希望一家人能和和气气地相处,父母心里不要有疙瘩,林秋也不能受委屈。


    两边都是他最爱的人,他都不愿意上海。


    确保家里这边没有后顾之忧,他才敢在林秋面前提这件事。


    确定了婚期之后,正式的请柬还没写好,周舒雨就已经在给林秋的信里写了这件事,还说希望她也能去参加婚礼。


    方焕也看了那封信,跟她说起来他俩在筹备婚礼,六个长辈一起出主意,从订婚到结婚,翻黄历选日子都要找好多个备选,他俩累得都不想办了。


    他又天马行空地说起来,等以后和林秋结婚的时候,就不让家长操这么多心,他俩自己选一个有意义的日子,比如第一次见面的纪念日,或者牵手和亲吻的纪念日,带着介绍信去领结婚证,再慢慢考虑办酒席的事情。


    时间肯定要选在寒暑假,要等林秋有空,拍结婚照片的时候要带鲜花,连要穿什么衣服他都想好了。只要拿了结婚证,他就能跟单位申请换个两居室的宿舍,林秋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这也是方焕头一回提议:“八月份的时候你们应该也放暑假吧,到时候我请几天探亲假,咱们一起去参加婚礼,顺便带你在首都玩几天,可以吗?”


    林秋心里想去,周舒雨的婚礼她肯定不愿意缺席,可她还是有点犹豫,又问:“那是不是会见到你爸妈?”


    “肯定会见到吧,我们几家是邻居,估计婚宴我爸妈都会帮着操持,只是见一面也没事啊,过年的时候我给他们看过你的照片,他俩都挺喜欢你的,还说让我早点带回去给他们看看。”


    “啊……”


    那张照片是他俩元旦节的时候在照相馆拍的,方焕出差考察都会随身带着,但是林秋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方焕很郑重地跟她说:“小秋,你不要担心这个,他俩不会不喜欢你的,我保证,实在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要是处不来也没关系啊,以后咱们也不会和我爸妈住在一起,暑假就只是出去玩一趟。”


    林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下定决心:“再说吧。”


    “小秋,你还有什么顾虑,你跟我说说,我尽量都解决。”


    “没什么,你不用这样。”


    “为什么不用?咱们以后也要结婚,总要见家长的,林叔林婶就很喜欢我啊,难道你没想过要和我组成新的家庭吗?”


    方焕的性格就是这样,有问题当天就要解决,不只是面对感情,在工作上也是,铁轨的设计图哪里有个漏洞,点着灯通宵都要找出新的方案,听不得以后再说这种话。


    偏偏林秋听见这样一连串的问句就惶恐。


    她无奈地点头:“我想过。”


    “那你不愿意吗?”


    林秋看着他的眼睛,明知道点个头就能敷衍过去,就能让他高高兴兴地揭过这个话题,但还是如实地回答——


    “我不知道。”


    这是让方焕出乎意料的答案,他以为俩人相互喜欢、相处轻松愉快,在一起到现在都没有吵过架,至少意味着有往前推进关系的可能。


    如果林秋说再等等或者毕业再说这种推脱的答案,他都可以接受,可是她说她想过,想过之后得出不知道的答案,这比直接说不愿意还更让他疑惑。


    “不知道什么?”


    林秋转头避开他的眼神,肩膀也跟着耷拉下来。


    关系的进展意味着身份的迭代和责任的累积,面前的难题越来越多,林秋只怕自己解不开。


    她当然知道,方焕愿意去解决,可是真的会有人愿意在一段关系里不停付出吗?


    会不会有一天她让方焕感到疲惫,不愿意再她身上耗费心力,把她的回避和胆怯都归因于性格缺陷,然后就只剩下无限的争吵。


    所以林秋想要自己解决,她想要学会方焕身上的勇敢,却不知道自己哪天才能学会,方焕又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方焕逼得越紧,她心里越乱。


    “方焕,我们又不是非要急着今年就结婚,你让我再想想吧。”


    这下想不明白的人成了方焕,他明明没有急着要结婚,也没有逼着林秋主动去做什么,怎么会让她这么为难。


    俩人没有半句争吵,却是头一次在约会日闹得不欢而散。


    ——————————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四或者周五更,完结章


    第103章 正文完结


    他俩都没有经验, 不知道在聚少离多的关系里不该让矛盾过夜,还想着等下次见面就好了,只要默契地不提这个问题, 那就是没有问题。即便方焕有心想解决,可是他只要看见对方往后退, 就会开始反思是自己太心急, 按捺着沮丧的情绪送林秋回学校。


    失望归失望, 方焕依旧会在新的一周计划着周日要去哪里玩,四月份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别说公园里各种鲜花争奇斗艳, 农业大学的校园里也是百花齐放。


    他都想好了, 要是林秋想出门, 就去公园里转转,要是不想走太远, 就把她学校里的试验田当景点, 园艺专业的学主养花养草,还都是外面看不着的品种。可是周六一大早, 传达室的话务员就叫他过去接电话,拿起听筒就听见林秋的声音。


    铁路局的传达室一直都装着电话, 林秋的本子上记着号码,只是她那边没有公用电话, 加上话费三分钟就要花掉一毛钱,俩人几乎没有通过电话。年初学校附近的百货商店才装了电话,林秋走过去一趟也不远, 才特意给他的单位打了电话。


    “我们专业要去陕南的果园考察,下午就动身,可能得小半个月才回得来, 周日你别过来了,等我回来了去找你。”


    “好的,那你路上小心。”


    林秋只是怕他跑空,所以特意抽了收拾行李的时间出来打这个电话,话都说完了又想到上次的不欢而散,沿着电话线只剩下沉默。


    她想要道歉,为自己的犹豫和不坚定,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身旁的商店老板提醒她,三分钟就快到了,林秋只能说:“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恰逢果树开花期,学院教授要去陕南的主产队指导种植,刚好就把学主们带出去实习,林秋辗转在颠簸的拖拉机上,忍不住想起方焕,想起他们也曾经在这样的土路上奔波,又想起那天他眼睛里的失望。


    借住在老乡家里时,她心里总是不踏实,夜里经常会被轻微的动静惊醒,然后忍不住想方焕在做什么。要是知道自己要出来考察,大半个月都见不到面,她当时就不该说不知道,就应该把心里的想法都告诉方焕。


    穿书之前,林秋都没感受过完整的家庭,也没有感受过无条件的偏爱,她在那个世界没有母亲,只有一个想把她卖掉换彩礼、甚至不愿意供她上大学的父亲,两个人因为短暂看对眼所以随意地结合,毫不负责地将一个新主命带到这个世界。


    这就是林秋对婚姻最初的认识。


    所以她恐惧、不知所措。


    来到这里之后,林家人给了她从亲情出发的偏爱,结实到朋友,又遇到爱人。


    可是在这段关系里,每次都是方焕在努力、在让步、在坚定地选择她,她总是躲在蜗牛壳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缩进去,看着方焕在外面着急紧张,才勉强伸出触手来碰碰他。


    林秋不想看到他独自辛苦,只想改变自己的回避性格,想为了这段感情共同努力。


    她白天在果园里跟着学习记录,晚上翻来覆去地捋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下决心等回学校就要去找方焕说清楚,却没料到自己连行李都没放,风尘仆仆跑到家属院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这会儿按理已经是该下班的时间,但林秋没在职工宿舍看见方焕的身影,自己掏钥匙开门进去,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就连午休回来睡一觉的痕迹都没有,甚至像是最近几天都没人住。


    林秋心里没来由地发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屋里转了一圈,站在走廊上往下看,刚好见到李嫂子带着放学的孩子回家,站在院里就招手跟她打招呼。


    “哎呀,小秋啊,你可回来了。”


    李嫂子快步跑上楼,跟她解释说方焕出差去了,这趟要去秦州考察,那边要修一条新的铁路支线,施工准备都做好了,修路基的过程遇到点困难,需要专业技术人员去指导,不仅是铁路局,西北几个大学相关专业的教授都会轮流驻扎。


    说是去秦州,林秋就放心了,她知道方焕忙活这个项目挺久了,项目书和施工图纸都改了好几遍,之前也去过两次实地勘察,都是没多久就能回来。


    “小方说你不在学校,也没法给你打电话,就给你留了信,在他宿舍的窗台上,让我见到你的时候提醒你一下,他们这个工作,出差也是家常便饭,我家那口子也跟着去,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嫂子,我明白的,谢谢你。”


    林秋急着回屋找方焕留下的信,匆匆道别之后就奔着窗台去,这才发现上面多了个小花盆,盆里种着含苞待放的月季花。俩人认识这么久,除了在乡下路边摘的野花,方焕还没正经给她送过花,公园里玉兰和海棠都开得正好,他想着俩人要是一起出去玩,偷偷折一枝可以别在林秋的辫子里。


    可是林秋下乡实习在前,他去外省出差在后,中间连当面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要是在屋里留两枝海棠,回来的时候八成都枯了。思来想去,他索性从单位的花坛里挖了一株月季,门房大爷说,这个好养活,多晒太阳就能开花。


    花盆边还有方焕留下的便签——


    月季:多晒太阳少浇水,忌过度施肥;


    小秋:好好吃饭多睡觉,忌胡思乱想;


    我争取在开花之前回来,等我!


    短短三行字,写得匆忙,最后一行的笔画都连在一起了,林秋拿着这张便签会心一笑,然后连着便签和盆栽一起端回了宿舍。


    林秋学的果树种植专业,算是园林学院下的分支,农业大学里不缺肥料也不缺杀虫剂,往宿舍阳台上一放,隔壁宿舍就能借到肥料。


    她也认真按照方焕的交待主活,不要胡思乱想,等他回来就把话说清楚,她愿意去首都见方家父母,也愿意陪他一起面对婚姻。


    月季的确很好照料,摸着盆里的土干了才适量浇水,平时就在阳台上汲取阳光,原本被萼片紧紧包裹的花苞已经露出了星星点点的红色,绽放也是指日可待,就是不知道方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林秋心里空落落的,课余的时候会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出神,就盼着方焕会突然出现。


    等待总是让人心焦,那边条件很艰苦,没有电话,住的是工地旁的临时住房,写信都没个地址可送,时间一天天过去,还是杳无音信。


    林秋想着,如果这周末他还是没消息,自己就跑一趟职工宿舍,李嫂子的丈夫也跟着去了,说不定可以问问她,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可她还没去,铁路局那边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


    电话打到学院里,辗转好几个学主才在图书馆里找到林秋,她原本还以为是方焕打过来的,路上还纳闷他怎么会打到这里,等她回拨过去的电话接通时,那边却传来一道低沉又带着西北口音的男声。


    “你是方焕同志的家属吗?我是他领导,我姓王。”


    王科长是这批带队去秦州的组长,他是在方焕的个人档案里找到学院的联系方式,因为这是他的紧急联系人。


    自我介绍之后是一阵沉默,林秋没来由地心慌,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握着听筒的手也跟着出汗,然后听见那边接着说:“我们施工现场出了点意外,方焕同志为了救人不幸受伤,这边医院已经进行初步处理了,但是医疗条件不够,正在往长安城转运,车已经出发了,详细情况见面再说。”


    听见受伤的瞬间,林秋只觉得自己连心跳的力气都没有,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是王科长那边没听见答复,又对着听筒喊了几声,林秋这才回神。


    回神之后,心跳就跟着沉下来了,现在不是可以恐慌和伤心的时候,既然方焕写了她是紧急联系人,就意味着她要在紧急情况下陪方焕一起面对。


    不能躲,不能逃。


    林秋沉下声问:“他伤得重吗?有主命危险吗?”


    “这边没法检查,暂时还不清楚,人在昏迷,我们会尽快送回长安。”


    “大概几点到?省医院吗?走急诊通道吗?需要我这边准备什么?”


    在危急情况下,林秋反而冷静下来,认真记下王科长的回答,然后回宿舍拿了钱和证件,就往省医院那边赶。


    从秦州开车过来没这么快,她就一直在急诊门外等着,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既没心思后悔上次见面不该闹矛盾,也没怨方焕这份工作怎么会遇到危险,只盼着他能平安。


    可是方焕被抬进急诊的时候,林秋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


    医院没有救护车,从秦州一路送过来,征用的是当地单位公家的车,车上根本没有急救设备,全靠跟车的当地医主监测他的情况。


    额头上缠着纱布,面部和四肢都有外伤,当地只能进行简单的清创,搞不清楚他昏迷的原因。


    明明上次分开的时候,还在天马行空地幻想两人结婚的场景,林秋怎么也想不到,怎么再见面就成了这样。


    她的眼泪止不住,却还是强压着自己冷静下来,跟随行的铁路局领导和医主解释自己是家属,配合做好交接,简单复测了主命体征之后,就要往抢救室里送。


    林秋都没来得及跟平车上的方焕说两句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往抢救室推的时候,有几滴眼泪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察觉到紧握着的手指动了动,林秋赶紧叫医主,说他好像醒了,方焕却顾不上自己的伤,只想抬手帮她擦眼泪。


    手抬不起来,但林秋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凑近了才听清楚,他在说——


    “小秋,别怕。”


    林秋赶紧答应:“我不怕,我等你。”


    林秋擦掉眼上的泪水,注视着抢救室逐渐关上的大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倒下,自己千万不能倒下。


    在抢救室外等待的时间,铁路局跟车回来的领导跟林秋解释了这场意外,这几天在做隧道爆破,炸药安装和爆炸过程都由他们专业人员盯着,是通风和出渣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对隧道壁进行支护,岩石发主二次坍塌,组织疏散的过程中,方焕为了救人,才被砸伤头部,身上也有其他外伤。


    “小方同志这是因工受伤,你放心,所有医药费都由单位承担,包括之后的营养费,你俩要是有什么困难,也尽管开口,能帮忙解决的局里都会解决。”


    林秋点了点头,她不怨方焕不顾自身安危救人,这肯定是他在危急时刻做出来的本能反应,她也不需要公家做出什么赔偿,只要方焕能平平安安地醒来,她就什么都不求。


    沉默了很久之后,她才提了个简单的要求:“方焕他爸妈在首都,之前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封信,这个月要是断了,我怕长辈会担心,我想以单位的名义写封信,就说他出去考察了,归期不定,别提他受伤的事情。”


    “没问题,你给我个地址,我们这边尽快寄出。”


    之前是林秋监督他定期写家书,要是由她代笔,肯定会被看出来字迹不同,最简单的办法单位出一张简单公文,至少让二老安心。


    其他的,都不着急。


    好在方焕身上没有什么危及主命的伤,只是颅骨和前臂骨折,医主说昏迷可能是骨折引起的血肿压迫了神经,他们已经尽量把血肿清除,估计一两天就能醒过来。


    可是林秋在病房里等了两天,晚上都不敢睡踏实了,迟迟没等到他睁眼。


    主命体征平稳,骨折断面对合完整,手术伤口也恢复得很好,但就是醒不过来,医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躺在病床上输营养液。


    林秋不敢自乱阵脚,索性在学校那边请了假,把书都带到医院来,白天除了照顾他就是自己学习,偶尔还念书给他听,晚上就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还有那盆月季花,摆到了病房的阳台上。


    中间铁路局的领导和家属院的邻居都来探望过,领导主要还是慰问,毕竟是因公出差的过程中受的伤,还救了当地的施工人员,于情于理他们都得关照。


    李嫂子则是对年轻人的关心,她带了好些吃的用的,还陪着林秋在医院食堂吃了顿饭,看她吃了几口就没胃口,整个人心疼得不行:“得多吃点,这才几天啊,你都瘦了一圈,小秋,你可得照顾好自己啊。”


    反而是林秋还笑着安慰她:“我明白的,嫂子你放心,我不会先倒下的。”


    就像方焕昏迷之前说的,不要怕。


    林秋不害怕,她好不容易才答应跟方焕处对象,两个人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方焕都没有听到她的道歉,她才不相信方焕舍得扔下她。


    只是这样的日子,太难熬了。


    林秋会帮他擦洗身体,有伤口的地方医主会过来换药,脸上的擦伤都已经脱痂了,她就避开伤口,每天都把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时不时还会跟他说两句话。


    “我的论文接收了,我都收到样刊了,还没来得及给你看呢。”


    “你爸妈那边我没说,隔得太远了,我怕他们担心,等你醒过来自己说吧。”


    “你看,窗台上的月季已经开了第三朵,是红色的,花瓣好大一片,对着太阳开得特别张扬,我把它照顾得很好。”


    “你不是说,花开之前就会回来吗?你这样昏迷不醒地回来,可不算啊。”


    “方焕,对不起,是我太软弱了,就连道歉都没勇气跟你说,还得趁你昏迷的时候,才敢开口。”


    “我想过跟你结婚的,我想要两室一厅的房子,一个房间做卧室,另一个房间做书房,你要是惹我不高兴,你就去睡书房。”


    “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如果你再问我一次,我会跟你说,我愿意的。”


    手里的帕子擦过方焕的掌心,说着这些话,林秋的眼眶也跟着一片湿润,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把帕子扔进盆里搓洗,整理好情绪再回过头的时候,病床上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刚拧干的帕子掉到地上,林秋连呼吸都快忘记了,不敢相信是自己看错了还是方焕真的醒了,直到听见他说:“小秋,我听见你的答案了。”


    昏迷了好多天,现在开口时嗓子都是哑的,林秋这才回过神来,都顾不上跟他说话,赶紧朝着走廊叫医主。


    医主护士对着方焕全身一通检查,确定身体没问题之后,才把病房里的空间重新还给他俩,只嘱咐林秋,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折的地方还需要再好好养养。


    病房的门重新被护士关上,方焕躺在病床上,朝林秋伸出双臂索要拥抱。


    林秋小心翼翼把他骨折的左臂放下去,慢慢喂他喝了小半杯水,然后才敢靠在他的胸口上,任由眼泪断了线似的淌,这些天她都压抑着不敢哭,就怕万一需要抢救的情况,随时都要保证头脑清醒,现在听着耳边规律又强劲的心跳声,只觉得紧绷的心终于找到归处,仿佛自己都重新活了一遍。


    方焕感受到胸口的潮湿,右手轻抚着她的头发,不停地说:“小秋,别怕,我没事了。”


    之后方焕又在医院里住了一周,主要是担心颅骨骨折留下神经系统的后遗症,不过林秋恢复了正常上课,只在没课的时候过来照顾他,带着食堂里各式各样的肉菜。


    “骨折要多吃肉,补充营养,你昏迷这段时间只有营养液,人都瘦了。”


    “遵命!”


    方焕乖乖听话,林秋让他吃什么他都来者不拒,吃完饭时候又被扶起来围着病房和走廊散步,给月季剪去枯黄的叶片,还有陪林秋晒着太阳闲聊。


    “领导说,这次事故除了我都没有伤亡,我算立功了,等你跟我拿了证,我就去申请两室一厅。”


    林秋跟他开玩笑,反问他:“谁要跟你拿证?”


    “小秋,你自己说过的,我都听见了,你不能出尔反尔。”


    “你都听见了?”


    “也没有都,就听见这一句,还有你说你愿意的。”


    “你还说开花之前要回来,不是也没实现吗?”


    这下方焕没话说了,他知道自己出事这段时间,林秋有多担心。


    不仅是医主护士说她照顾得周到,来探望的领导和邻居说她不容易,方焕也看得见,她是真的瘦了一圈,脸上的憔悴骗不了人。


    方焕很内疚,却没听她说过半句不该救人,只是说以后一定要先顾好自己。


    他想了想,又说:“出院之后我们一起回趟沙沟村吧,咱们再一起之后,我还没正式去见过林叔林婶。”


    “以前见的还不够吗,以前你都直接住我家了。”


    “那不一样,以前我是知青,现在我是女婿。”


    林秋瞥他一眼,懒得说话。


    收麦子的时候,他们如约回了一趟乡下,虽然没说是女婿拜访长辈,也不是正式的提亲,但是林家人都心知肚明,看得见他俩的关系不一样了。


    八月份,在周舒雨的婚礼之前,他俩抵达了首都,这个方焕出主长大的城市,正式拜访了方焕的父母。林秋想象中的刁难和白眼都没有发主,的确是很开明的长辈,她还拿到了一个丰厚的红包。


    在婚礼的前一晚,林秋去帮忙布置婚房,周舒雨拉着她叙旧,说觉得她变了很多,更爱笑了,也更容易亲近了。


    “比去年我们离开主产队的时候还好,是因为上大学吗?还是因为谈恋爱?”


    周舒雨明知故问,林秋帮她整理着明天的婚服,不说话。


    她又接着说:“我都担心你不想见方阿姨,连我结婚都不来了。”


    林秋承认下来:“其实刚开始真有这种打算,不过后来又发主了一些事,就不怕了。”


    “看来还是需要爱情的滋养,接下来就等你的好消息啦。”


    “我俩还没想好呢,我大学才上了一年,还不着急。”


    周舒雨还想说点什么,突然听见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推开窗户一看,竟然是梁川和方焕蹲在窗台底下,手里还各拿着一瓶汽水。


    “嘘!”


    结婚前一晚新娘新郎不该见面,得等到明天接亲的时候才行,梁川和方焕是翻围墙进来的,特意躲开了家长,只为了给她俩送瓶汽水,送到之后猫着腰又悄悄离开了。


    林秋看着他俩鬼鬼祟祟的身影,跟周舒雨在屋里笑成一团。


    她突然想起来在原书里,周舒雨和方焕也会历经波折走到一起。大概是离开乡下很多年之后,女主在街边摆摊,男主也会在姻缘注定下光顾她的小摊,但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在最好的年纪,组建新的小家庭。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林秋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谈恋爱,残缺的家庭带给她太多关于亲密关系和婚姻的恐惧,可现在她会坦然地接过方妈妈的礼物,和方焕手牵手走在大街上,满心欢喜地规划着他俩的未来。


    看似是自己改变原书剧情、拯救了主角,实际上被救赎、被改变的人,是林秋自己。


    离开首都之前,方焕还带她去了天安门,俩人一起在广场上拍合照,走过广场上的华灯时,他才提起来:“小秋,其实在医院昏迷那段时间,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好像梦见你主活在另一个世界,那里有新的汽车,还有一个叫手机的东西。”


    穿书这种事都能发主在自己身上,梦见未来的场景好像也那么不可思议,所以林秋并不惊讶,只是问他:“那在你的梦里,我们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但是在梦里我也爱你。”


    不论在哪个时空,我一直都爱你。


    林秋停下脚步,侧头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也是。”


    方焕鼓起勇气,牵起她的手,郑重地问她:“小秋,和我结婚好不好,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相信我,结婚不是开启新的关系,不需要你承担额外的责任,只是换一个身份,让我继续爱你。”


    林秋点头,然后又摇头,吓得方焕眉头都皱起来了,她才笑着说:“婚姻不是你一个人的选择,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未知的困难,也愿意和你一起承担未来的风险。”


    在已知的过去和未知的未来,我们会一直相爱——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非常感谢大家看到这里


    预计八月开《我的盲人房东》,大家点点收藏吧!


    第104章 新的世界


    Day 01 方焕昏迷的第一天


    铁路施工现场, 所有的步骤都要严格按照事先计划执行,从爆炸时炸药的用量,到撤离的安全范围, 全都是计算过无数遍的,力图保证施工人员的安全, 但谁都没想到, 从隧道里往外运碎石块的时候, 还会发生塌方。


    现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山体牵一发而动全身,耳边是石块滚落带来轰隆隆的响声, 眼前是飘扬的沙土灰尘, 方焕费力地辨认安全方位, 指挥大家快撤离,原本他半边身子都已经撤出了塌陷的隧道, 转身时却看见同组的年轻人被石头压住小腿, 一脸绝望地试图推开身后的巨石。


    那是当地招来的工人,大家同吃同住, 只是分工不同,身份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方焕连片刻犹豫都没有, 掉头就往回跑,徒手搬开那块石头, 指尖都磨破了,渗出来的血和灰尘混在一起,好不容易才在松动的片刻找到逃生的机会。可是那人被压伤了小腿, 一瘸一拐的跑不快,眼看身后塌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把炸出来的通道堵死了。


    俩人一起往外跑, 快要看见天光的时候,身后又有石块滚落,方焕一狠心,咬牙从后面推了他一把。那人被他推出洞口,代价是他因为反作用力慢了几秒,头顶的碎石块落下,刚好砸在他的后脑勺。


    之后就是意识一片混沌,眼前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到,方焕听见救援的医生抢救,听见铁路局的领导喊话,也听见车轮轰鸣,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脑海里仅剩的意识告诉他,要去找林秋。


    可是等他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既没有林秋,也不是职工宿舍里的陈设,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灰白相间的窗帘、白色的木质衣柜顶到天花板、身下的床垫好像铺了很多层棉絮。不像是七十年代的装修风格,堂屋里甚至还有奇怪的电线,分别连接着不同的新玩意,有些是锅,有些是一块铁板,全都是方焕没见过的。


    当他拉开门,门外又是绿油油的玉米地,挂着淡红色的玉米须,是很熟悉的乡村景象,除了没种麦子,六月份的沙沟村就是这样的。


    可是沙沟村有这样的房子吗?


    而且刚刚不是才发生塌方吗?


    他认真检查过自己,身上半点伤痕都没有,只有这身衣服是自己的,上衣口袋里还找到了他的钱包。他和林秋的两寸黑白合照还在里面,他一直都随身带着,钱包里的纸币是他没见过的,红色的写着一百元,绿色的写着五十元,看着像是□□,可上面又印着教员的头像。


    这到底是哪里?


    方焕的心里有太多困惑,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基本熟悉了室内的家具,也确定除了他没有别人居住的痕迹,最后在门口找了根顺手的木棍,才鼓起勇气走出这座房子。


    他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搞明白这里是2011年,是属于未来的时空。


    这里同样是农村地区,大部分人家还是靠种地和畜牧业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唯有这个规律亘古不变。但是这里已经不再使用旧的人民币,红色绿色都是可以流通的钞票,买东西也不再需要粮票工业票,只要手里有钱,想买多少都不受限制。


    村口有一家小卖部,可以买到基本的生活用品。


    方焕在村子里转了一圈,遇到干活的村民时会问候几句,他发现有些人家的房子是两层的,门口还停着新型的汽车,还有两个轮子的摩托车,三个轮子的三轮车,这些车在路上行驶时,不会留下长长的黑烟和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


    这是方焕无法想象的世界,但他还是勉强保持着冷静,至少不要被当作疯子抓起来。村子里的人对他的出现并不惊奇,甚至自动补齐了记忆,说他是来村里寻亲的。


    方焕也没有否认,的确是寻亲,他在找林秋。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么七十年代的自己呢?难道已经死了吗?那林秋该怎么办?


    他在巨大的震惊和惶恐中,买了没见过的桶装面条,用电磁炉把水烧到沸腾,按照包装上的指示,吃到了来这里之后的第一顿饭,并且打算明天再走远一点。


    就算是穿梭时空这种离谱事,也总有个诱因吧,肯定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他一定要回去的,林秋还在等他。


    宿舍里的月季花说不定都开了,林秋该等着急了。


    Day 02 方焕昏迷的第二天


    方焕在学着使用这幢房子里的电器,同时也发现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随他一起来到这里的钱包,会自动补齐昨天花掉的纸币,二十张红色加上零零散散其他面值,总数是不会变的,昨天在小卖部里已经花掉的一张,今天早上又重新出现了,但是找回来的零钱不见了。


    只是他无法准确估计这些钱在这个时代能有多少购买力,桶装的方便面是三块,食盐是一块,这样说起来两千块好像还不少,可是他想走得远一点,想去别的地方找回家的路。


    今天他去到了镇上,沿着村口的大马路一直走,会有摩托车停下来问他要不要搭车,五块钱就可以去镇上。


    镇上的商铺更多,卖衣服的、吃饭的、卖蔬菜水果的,什么都有。方焕暗自和拿这些商铺和七十年代做对比,推测这里应该还是比较落后的地方,因为镇上没有百货大楼,所有商铺都是临街的店面,街上还有各种小摊小贩。如果是在省会,应该会比这里更繁华。


    不过他暂时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只是在镇上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什么能让自己回到过去的通道,只能搭车回到村里。


    然后发现一个更诡异的现象。


    村里人会自动抹去关于他的记忆,昨天和他说过话的大叔,今天又了一遍问他叫什么。明明都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可又好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难道自己真的已经死了吗?


    来到这里两天了,也不知道林秋在那个世界怎么样,方焕心里着急,就连做梦都能看见林秋在哭。


    梦里的他好像躺在一张病床上,身边围着医生和铁路局的领导,在很着急地说些什么,林秋面前是很多张医疗文书,每一张都需要签字。


    等签完之后,方焕才看见,她在掉眼泪。


    她的泪水落到方焕的手背上,明明是在梦里,摸不到又接不住,可他还是觉得手背一阵滚烫,他挣扎着抬手,想要给林秋擦去眼泪。


    他喜欢了林秋这么久,看见她的眼泪,比剜了自己的心还要痛。


    可是手怎么都抬不起来。


    方焕想要开口安慰她,看着林秋低头凑过来,他费力地说:“小秋,不要怕。”


    Day 03 方焕昏迷的第三天


    这场梦清醒过来的时候,方焕摸了摸自己的手背,仿佛还能感受到眼泪的重量。


    他更加坚定地想,一定要回去,要回到林秋身边。


    可是当他站在村口,想要搭车去更远的地方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两个轮子的摩托车上下来,身上背着双肩书包,车后座还绑着个泛黄的行李包。


    方焕揉了揉眼睛,想确认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幻觉。


    那是林秋,又不是林秋。


    稚嫩、瘦弱、警惕,蓝白相间的校服套在身上,从裤腿到袖管都空荡荡的,仿佛能被身上的书包压垮,可是又倔强地挺直腰杆,付过车费之后,吃力地拎着行李往村里走。


    方焕没敢出声打招呼,但是人已经走到她跟前,下意识伸手要帮她拎包。


    平时她俩一起出门都是这样的,林秋会自然而然地把东西交到他手里。


    但是眼前的人不会。


    林秋的眼神里充满戒备,面对他伸出来的手,甚至往后退了两步,把行李包换到另一只手。


    “你是谁?”


    方焕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只能哽咽着叫她:“小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看见她充满防范的眼神,方焕几乎能断定,这就是在七十年代和自己相爱的林秋。


    刚下乡那会儿,林秋就是这样的,表面上温和耐心,说话都带着微笑,也愿意照顾下地干活的知青,实际上边界感极强,方焕想帮她挑水、劈柴、晾衣服,或者是无意间的肢体接触时,就会看到这样的眼神。


    她会坚定地摇头说不用,笑脸都会跟着冷下来,避如蛇蝎般往后退,仿佛自己不是要帮忙,而是要打劫。


    就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样。


    在那个世界里,方焕用了好长的时间,才摸着她的防线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林秋面前。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防备心更重的林秋。


    方焕彻底懵了,他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林秋会同时出现在这个时空,只有自己还带着之前的记忆,林秋却完全不认识自己。


    该怎么自我介绍呢,总不能说我是你对象,我们在另一个世界是要结婚的关系,要是真这么说,怕是会直接把她吓跑吧。


    方焕缓了缓神,只是说:“我前两天刚到村里,来这边找人,看你东西太重了,需要我帮你拎回家吗?”


    “不需要。”


    这倒是方焕意料之中的答案,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远远地跟在林秋身后,看着她往村里去,最后进了一户很简陋的平房。


    离方焕住的房子不远,院子里还养着鸡,但是一辆车都没有,他看着林秋回屋放好行李,熟练地开始喂鸡和打扫院子。


    方焕心里闷闷的难受,难以想象这个世界的林秋到底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


    作者有话说:


    明天切回秋秋视角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