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褚荷前去兑换，主要为了拖延时间。
褚荷拉着波波理论，再可怜巴巴的揪住波波，让它再看看贴纸是否真的对不上，这些撒赖放泼的行为就是为了让叶雪恩拥有更久的观察时间，在动作的间隙里多瞄几眼贴纸书上的草莓蛋糕轮廓，然后照着轮廓修剪手上这枚草莓贴纸。
在褚荷的十五枚贴纸都被波波弄坏后，褚荷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一走到叶雪恩身旁，那满目的愁容干干净净的从褚荷脸上洗掉了，她轻启唇，轻声道：“怎么样，顺利吗？”
叶雪恩扬了扬手中的贴纸。
褚荷看向她手中，微微颦眉：“好埋汰，它的草莓都快没了。”
叶雪恩手上这枚草莓蛋糕贴纸，别说草莓了，顶部那圈奶油裱花都被剪得不剩多少。
“这还是草莓蛋糕吗？”褚荷怀疑。
“能过关就行。”叶雪恩清脆道。
叶雪恩很确定，手上这枚已经看不出是草莓蛋糕的贴纸，被她修得外轮廓和贴纸书上的空缺一致。
她把贴纸递给褚荷：“影后，等会你给。”
两人并肩走到队伍里。现在叶雪恩身份人形特殊道具，当然要让“考生”褚荷来交贴纸。
她和褚荷站在波波面前，波波说话是面朝二人的，不明状况的人看了褚荷手上的捕虫网便顺理成章地认为波波在和褚荷对话。
那枚黄黄红红的贴纸被波波接了过去，它的目光停在贴纸上不超过一个呼吸间，就高兴的咧嘴笑道：“哎呀，谢谢！你可是第一位帮波波找到贴纸的朋友呀！”
为了庆祝般，小熊波波大力的鼓起掌。拿书的手和空闲的手拍撞在一起，声响闷得像雷。
它这么一搞，本想低调的二人霎时成为了焦点中心。
确认这就可以后，褚荷忙拉着叶雪恩离开。
“我们去找菲比和雪梨。”褚荷道，“告诉她们能这么干。”
叶雪恩微怔，她还以为褚荷不太情愿结盟，没想到当叶雪恩方法验证可行后，褚荷第一反应竟是去找盟友。
NPC小姐尚存“有福同享”的友爱精神呢。
褚荷好笑地望叶雪恩一眼：“你以为我是想帮菲比她们？”
叶雪恩原是这么以为的，但被她一问反而不太确定了。
“只有我们通关，那多树大招风啊。”褚荷温温柔柔地弯起眼眸，“我和你不就成活靶子了么？”
叶雪恩：“……”
原来打的是这算盘。
目前已知别的物品无法通过修剪贴纸形状的方式变得契合空缺部位，但若是同源的物品则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改变轮廓。
菲比和雪梨需要的两枚“春日初萌的鲜嫩绿叶”和“米拉奶奶的红手套”贴纸，只要找到绿叶和红手套就行了。
绿叶很简单，到处都是。红手套反而难找，褚荷告诉菲比和雪梨后，菲比先是让雪梨用修剪好的绿叶过了关，四人再一起在小镇里找红手套。
所幸没人像菲比那样翻到那么后面的页数，四人翻遍了小镇终于找到了足够数量的红手套，其中一对正正好契合贴纸书内的轮廓。
天空逐渐变成梦幻般的蓝紫色，太阳像流心蛋般徐徐淌落在地平线。
小熊波波宣布，只有十二位朋友成功帮波波找回了贴纸。
叶雪恩和褚荷所找到的那枚草莓蛋糕淘汰了相当大一部分人，包括站在远处脸色铁青的常玉兰。
没有及时兑换贴纸的考生被波波留在了原处，波波带着叶雪恩等人走到一座小木屋旁。
“波波，她们失败了后会被遣送出小镇吗？”走在最前方的菲比问。
波波软乎乎的爪子正拧着门把手，闻言仰起头望向菲比：“没帮波波找到贴纸的人就是坏人！如果她们真的想帮波波找，怎么会找不到呢？波波的好朋友不应该再提她们了！”
菲比顷刻闭了嘴。小熊波波是副本主人，得罪了它没好处。
叶雪恩和褚荷不动声色地往前走，靠得离菲比雪梨更近了些。
小熊波波没太和出言不逊的菲比计较，旋开了门。
“今天，波波要参观动物园，你们和波波一起来吧！”
这栋房子与小镇上的其它房子没什么不同，缤纷多彩，童趣可爱。里面想必也是同样的装潢——
映入众人眼帘的却是让她们万万没想到的景象。
精致美丽的房屋，内里居然是破旧到叫人怀疑是上世纪茅房般的场景。天花板布满霉斑，裂痕如蛛网般横布在灰白的墙面，脚下的木地板薄脆得像一踩就裂，屋内散发着梅雨天的潮湿气息。
这样破旧的屋子，居然高达七八米，人走进其中宛若蝼蚁。
更让叶雪恩挪不开眼睛的，是站在屋子内的大象。
在屋子内怎么会有大象呢？
而且这头大象画风写实至极，和茶话会的小动物们，乃至眼前的波波都不属于同样的画风。
若波波是出身于某本绘本里的可爱小动物，那眼前这头占据了室内三分之二面积的大象简直就像大自然纪录片里走出来的那般。
它的每一寸皮肤都写实得可怕，沉重的灰褐色皮肤宛若遭遇连年干旱的皲裂地面。而此刻的大象正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玻璃窗，对进入室内的考生视若无睹。
物理学仿佛在这个房间溘然长逝了，大象撞击窗面的力度足以让窗裂墙震，可墙面纹丝不动，仿佛与大象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浑浊如泥沙的象眼预示着它的迟暮，在众人眼前的无疑是一头垂垂老矣亟待孤独死去的大象。
它一直想离开，却因为身躯之庞大无法通过那扇窗和叶雪恩进来的那道门。
“嘛，日记里肯定要有文字呀~波波的好朋友们就帮波波写今天的动物园游记吧！”小熊波波欢快的鼓起掌，“大家要好好记住眼前的场景噢，才能更完美地替波波记录呀。”
叶雪恩第一次见只有一头动物的动物园，而且这孤零零的独苗动物显而易见的在遭罪。
菲比惊呼一声：“这头大象就快要——”
叶雪恩及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别说话。”
菲比脸上写满了疑惑，但看在叶雪恩她们帮过她的份上相信了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叶雪恩这才松了手。
褚荷略带不赞同的看了眼叶雪恩，用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你可以用别的方式让她安静。”
“来不及，一旦她说了那个词……”叶雪恩和褚荷对视，彼此心知肚明。
叶雪恩如果没能及时组织菲比，恐怕那座能把人变成贴纸的扭蛋机就要再一次从天而降了。
这个副本不像【满意请给五星好评】或【有字天书大剧院】，有明令禁止的规则说明。
副本里不能做的内容只能靠自己摸索。仿佛在迷雾中行走，什么都看不清，随时会踩进一个看不见的坑。
叶雪恩现在意识到了一条没有被明确提起过，但确实不被允许的副本规则。
——这里不能以口头形式提及任何负面词汇。
就连她和褚荷私闯民宅后轰她们出去的人腿青蛙全程也没指责过她们一句。
不好的事情可以做，但不能说出口。
这便形成一个悖论，叶雪恩并非不想告诉菲比什么是不能说的，可是她一将“负面词汇”这个词说出口，不就等于违背规则了吗？
……只能希望菲比自己尽早悟过来。
可是，眼前大象的状态怎么都和“好”沾不上边吧？要完成帮波波写日记的任务，又不能描述大象的现状？
波波打开了圆形拱门状的门扉，万里无云的明媚蓝天里，有一块块方形的、发着光的东西如同下雨般落了下来。
准确来说，是下“字”了。
“甜蜜”、“跳跃”、“欢乐”、“哭泣”、“孤独”……一个个词组接二连三掉到地面，仿佛由橡皮糖做成的那般Q弹。碰到地面还咕咚咕咚滚了几圈，它们通体闪耀，如同一颗颗天降的璀璨宝石。
每一个词组大概约莫两米宽，菲比已经跑了过去，试着推了推，对踌躇在原地的雪梨大声道：“嘿，好像在体育课拉轮胎跑步啊！”
叶雪恩的视线落在三丈远的那组词语上。
死亡。
就连“死亡”也如此璀璨夺目，色彩流转如霓虹灯光。
除了叶雪恩外，数道视线也一齐落在“死亡”上。诡异的，虽没有一个人冲上去占为已有，但她们身子紧绷，姿态蓄势待发，若有一人打破眼下僵持的局面，其她人也绝不会甘愿落在下风。
词组“孤独”旁，也围绕着虎视眈眈的目光。
叶雪恩默然后退一步。
她不抢“死亡”。
也不要“孤独”。
褚荷同样也想到了这点，有些担心的望向叶雪恩。
叶雪恩第一次那么讨厌一个副本。
“菲比，雪梨。”叶雪恩朝她们招了招手，“不抢那两个，我们抢别的。”
“为什么啊？”菲比叫道，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来。
雪梨显然早意识到这个规则，也许是不知道怎么告诉菲比才一直没说，此刻雪梨垂下眼帘盯着地面不作声。
叶雪恩对菲比道：“你仔细想想，最开始那五名考生为什么被做成了扭蛋？而我如果不阻止你，你刚刚会说什么？”
指望菲比自己想明白，可能她都变成好几回贴纸了，于是叶雪恩委婉提点一番。
“是这么回事啊！”菲比终于回过味来，朝叶雪恩比了个大拇指：“褚荷姐，你的这个人形特殊道具好聪明啊！是什么智囊型陪伴道具么？我也想抽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褚荷笑眯眯道：“想得美。”
叶雪恩带有安抚意味地拍拍褚荷的手，思绪飞速运转。
她和褚荷大概想到一块去了。不能使用负面词汇，但又要描述出屋内那只大象的现状，很容易让人想到某些熟悉的说辞。
小时候家长给孩子解释那些令人感到悲伤的沉重现实时，不是都会那样描述吗？
“奶奶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会一直注视着你长大。”“小鸟流出了果酱，它很喜欢这些果酱，所以正在唱歌呢。”
这些带有善意的白色谎言不仅能巧妙地回答孩子的疑问，还能将残忍的本质裹上糖衣，让孩子既理解现状，又不会继续刨根问底。
叶雪恩回望一眼敞开的门，屋内的大象已然放弃了撞击。庞大的象身挨在角落，宛若一滩凝固的泥土。它的视线与叶雪恩在空中交汇，目光里什么也没有，似乎它已明白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它的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鲜活的气息一点点衰败下去，像黄沙卷土的荒漠，求生的欲望逐渐蒸发殆尽。
它要死了。
孤独的、缄默的死在这座房间里，而谁也不能提及它的逝去。
褚荷和叶雪恩找到五彩斑斓的流光词语，拼成的句子“大象即将去远方采集彩虹”。菲比和雪梨各组合了一句“它睡在永恒的梦境花园”与“它在房间安心休息”。
绞尽脑汁地采用华丽的词组去掩盖直观的痛苦，这比直白的描述还要困难。既要写出它的存在，又不能太明确的写出它的存在。
远处考生为了争夺“死亡”而用特殊道具大打出手，而她们已经完成了。
叶雪恩似有所感地再次回头。
大象的眼皮沉甸甸地垂下，长长的鼻子落在地面，它依然站着，死亡的阴影笼罩其身。
小熊波波检查时，四人打造的句子和众人格格不入，但也只有她们通过了“写日记”的环节。
其余考生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三道句子，或许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却为时已晚。
“波波的朋友们一定很想帮波波写日记，只是出了一点差错而已。”小熊波波歪着脑袋，托腮思考片刻，一拍脑门，“有啦！波波最近还在拍vlog时遇到了一点小杂音！”
“如果你们能帮波波，之后也可以继续和波波一起写日记，怎么样？”
叶雪恩四人站在波波身后，而波波是冲被没有成功写好句子的十一名考生说话。
什么，接下来还有关卡？叶雪恩一怔。拍vlog不用她参与，可是之后还要再写日记……？
眨眼间，众人眼前的空地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礼炮和锣鼓，叶雪恩一头雾水，褚荷皱着眉。
空中忽而出现了宛若投影般的景象，叶雪恩抬眼看清后不由抓紧了褚荷的手。
浮现在天空中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扭蛋机，但拍摄的画面位于扭蛋机底部。方才第一轮“找贴纸”失败的考生像叠罗汉一样摞再扭蛋机内，此刻透明塑料箱里四片扇叶忽地启动，宛若绞肉机里的刀片急速旋转。
“救命！”“快跑！”“啊啊啊啊好痛！！”
“不要——”
“拜托谁来救救我！！好疼好疼好疼！”
菲比死死地按住自己嘴巴，面色铁青，雪梨低低啜泣着。
叶雪恩紧皱着眉，不忍再听。褚荷忙捂住叶雪恩的耳朵，将人搂入怀里轻拍脊背。
“没事。”叶雪恩低声道。
褚荷轻道：“闭眼。”
“干嘛……”叶雪恩说归说，还是阖上了眼皮。
小熊波波在那头对失败的考生道：“波波不喜欢听这种不开心的声音！”
那十一名考生顿时明白了规则，你争我抢的冲到锣鼓礼炮道具旁，争先恐后地擂起鼓与放礼花。抢不过她们的考生一跺脚，索性大笑和欢呼起来，试图盖过空中的阵阵哀鸣和求救。
这癫狂诡异的场景不知维持了多久，当褚荷的手从叶雪恩耳旁松开时，小熊波波正微笑地指了指几位考生。
“你们可以和波波一起写日记啦！”
被它指到的那几名考生脸色惨白，经历了一场摧残意志的精神污染的她们像被掏空了般，闻言有气无力地点头，行尸走肉地跟着波波。
波波朝叶雪恩她们招手，示意她们跟上来。
不知不觉竟走回了小熊波波家门口的那座花园。叶雪恩听了刚刚的惨叫本就难受，再看这些油腻虚伪的假花，感觉胃部泛起一阵酸意。
小熊波波像是没注意到她们的不对劲，兴高采烈地宣布：“波波喜欢在日记里贴漂亮的小贴纸，可是波波太粗心大意了，弄丢了一些贴纸。希望大家能帮波波找回这些贴纸，不然波波就没心情写日记了！”
咦……？
叶雪恩绝对没记错，这句话和第一轮“找贴纸”开始时一模一样。
不管这座副本的时间是如何计算的，叶雪恩实打实地跑了半个小镇，刚刚又违心地写下句子，身心都有些疲惫。眼下没有任何休息的就要开始第二轮“找贴纸”，让她略略有些吃不消。
她心头不住浮起一个问号，找到贴纸后呢？又要写日记？写完又开始寻找贴纸，就这么循环往复无穷无尽直到累死这些考生？
叶雪恩猜测没错，经历了第二轮“找贴纸”和“写日记”后，她就像掉入了莫比乌斯环，一直重复着同样的环节。
每一轮要找的贴纸数量不尽相同，第三轮时小熊波波要求的每人各三枚，雪梨差点赶不上被淘汰。
五轮“写日记”后，考生只剩下她、菲比和雪梨了。
一直笑嘻嘻着的菲比此刻也面如土灰，她搀扶着雪梨，挨靠花园里的亮绿色树干歇息。
“……不然波波就没心情写日记了！”这是小熊波波第六次说这话，叶雪恩都快背下来了。
总不会要她们找完一整本贴纸书里的贴纸，才算通关吧？
从第二轮开始，叶雪恩就和菲比雪梨合作着通关。她的【年度歌单彰显我的超绝品味】次数已尽，还好菲比和雪梨有类似的增强视力的道具，而裁剪贴纸则是用褚荷的剪刀。
只剩下三名“好朋友”，小熊波波把贴纸书给谁先看都可以。叶雪恩与菲比和雪梨对视一眼，菲比咬着唇用力点头。
第四轮“写日记”结束后，叶雪恩便和她们商讨，新一轮“找贴纸”时贴纸书从后往前翻。
倘若是把贴纸书贴满才能通关，前面的页数她们已经翻过很多次了，说不定翻到被填满的页面就已经被收走书，所以不如另辟蹊径，从后面开始找。
“朋友们看起来已经很累了呢。”小熊波波看了看剩下三人。
叶雪恩心道废话，按正常时间计算的话，她大概有36小时没合过眼了。
小熊波波笑眯眯道：“所以——大家这次一人找一枚贴纸就好啦！而且，若本轮失败将强制退出考试，不会变成波波扭蛋机里的贴纸哦！”
叶雪恩暗松口气，不愧是小熊波波，还是那么善良。不过褚荷的脸色并不太好。
“它哪会那么好心。”褚荷道。
小熊波波先把贴纸书递给雪梨，再给菲比。褚荷的猜测没错，这次小熊波波预留的时间非常短，菲比和雪梨看了不到两页就被抽走了。
而她们看完后彼此对视一眼，眸中滚动某种意味不明的神色。
褚荷注意到了这一瞥。
小熊波波走到褚荷和叶雪恩跟前，褚荷收回视线，和叶雪恩头挨头翻起贴纸书。
她们从后面往前看，她们拥有的时间并不比菲比多多少。才翻到第三页，小熊波波的手就跟铁钳似的硬生生从叶雪恩手里抽中了书。
叶雪恩转向褚荷。叶雪恩眼眶下缘卧着淡淡一层青黑色，睡眠不足的疲态昭然出现在她的皮肤上。
而叶雪恩眼里涌动的那股情绪，与褚荷刚刚在菲比与雪梨眼中看见的如出一辙。
下一秒，叶雪恩没有任何犹豫的抬头巡视一圈。
菲比和雪梨已经消失了。
她们刚刚站过的绿草地里，绿油油的草如触手般摇摆。
也许就在叶雪恩低头翻看贴纸书时她们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撤走了。
“波波，这不公平。”褚荷道，“你只给我们看那么少时间。”
小熊波波嘴角往上提：“哎呀，这还不是因为这名朋友信用太不良好了嘛。”
“我们每次都规规矩矩的找贴纸写日记。”叶雪恩说。
小熊波波仰头，骨骼像生锈还非要动作似的一截截地仰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
它看起来想努力笑得憨态可掬，可那双毫无生气的黑眼珠像两粒蟑螂卵嵌在脸上：“……波波的家可不想像另外三个副本那样被毁掉。”
叶雪恩倏然明白，自己接连在三个副本里搞事，现在似乎被副本针对了。
“你看，现在就剩那么少朋友帮你找贴纸，这轮再失去两个的话，就没人帮你找了。”褚荷继续说服小熊波波。
小熊波波不置可否，背过手笑意吟吟：“我是你们的话，现在躲起来比较安全噢。”
褚荷轻啧一声，不得不承认它说得对。
小熊波这里是铁板一块，争取不到更多的看书时间，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没有遮挡的显眼空地。
“走。”褚荷说。
叶雪恩不知道躲在哪里比较好，她觉得自己全身的触感都抽离了，像逐渐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稿。唯有一点真实的，是被褚荷紧攥着的手腕。
“我不是因为和她们合作了几轮有心理压力。”叶雪恩轻声道，也不知道像在与谁解释，“我就是不想遂这个副本的心愿。”
褚荷是NPC，本就对人类没什么道德枷锁。闻言轻轻抚了抚叶雪恩的发顶，似作安慰。
在她和叶雪恩看到的短短三页里，只有两枚空缺的贴纸。
“一个笑得最开心的朋友”和“被抢走玩具的小艾玛”。
她第一次见到人形的贴纸。
还是两枚。
而菲比和雪梨，也只翻到这两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见到她们就好下手了。”褚荷道，“我拖住她们，你随便网其中一个就行。”
叶雪恩望褚荷一眼：“说不定有其它办法呢？做成一个人偶什么的，然后把它拍扁成人。”
褚荷完全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没必要，现成的就有两个人。”
“好歹也是合作过五轮……”
褚荷伸手直接掐住叶雪恩的脸颊肉，捏了捏：“你下不了手我来。”
“没说下不了手。”叶雪恩闷声道。
褚荷瞟向她，很是怀疑。她没有再多言，但她不止一次觉得叶雪恩自打进这个副本里就有些奇怪。也许是在千灯村没有盟友，她不太了解叶雪恩对合作伙伴的态度吧。
叶雪恩唤出【什么都能刺穿的矛】拎在手上，那劣质的假捕虫网被她随手丢到了地上。
她手头上没有能再探查周遭视野范围的道具，不过她不急，她和褚荷想找菲比雪梨，那二人又何尝不会找她们呢？
在再次路过东边小镇的蛋糕店时，叶雪恩和褚荷等了很久的菲比雪梨出现了。
菲比站在拐角处，双手握着一把亮黄色塑料手枪。
“抱歉，我也不想……”菲比满脸痛苦。
鲜艳劣质的玩具泡泡枪的枪口是长大的鸭子嘴巴，肥厚的橘黄鸭唇“啵啵啵”地吐出泡泡。绚烂的肥皂泡所触及之处，都如吸附般被裹进圆球里。
一嘟噜的薄泡泡飞旋起伏，大小不同的圆中囫囵吞进了消防栓、烘焙店的屋顶和前来阻止闹事镇民的大蝴蝶。
叶雪恩矮身躲避，钻过两个即将相撞的泡泡间隙，拧身朝褚荷喊道：“你先跑。”
她躲避过程中已经跑出了几十米远，忽而喊话时才发现菲比的泡泡都是冲她来的。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褚荷碍于副本限制，只能吐出这样不咸不淡的话。
她身手灵活，手上虽没有特殊道具，但她有捕虫网，接连将菲比吹出的泡泡拍成贴纸。
叶雪恩抬眸，雪梨正在街角的另一处站着，脸色阴翳，手中弹奏着不知有什么用处的电子琴。
雪梨面朝的人，也是叶雪恩。
见菲比和雪梨攻击对象只专注于自己，叶雪恩心头猛地涌现一股她也说不清的情绪。
她刻意误导所有考生她是人形道具，菲比和雪梨也不例外的相信了。
她们先朝自己下手……也只是为了通关，褚荷与她相比，至少她不是真正的“人”。
叶雪恩感慨归感慨，手上动作毫不手软的戳向雪梨的琴。
也不知道是什么特殊道具，前摇那么长，不知道敌人眨眼间就能欺进跟前吗？
锋利的矛霎时捅破了电子琴，琴身像一张被刺穿的纸，摇摇晃晃的萎靡下去，堆积在雪梨脚底。
“雪梨！”菲比一惊，立刻丢下手中的泡泡机。
不知菲比电光火石间甩出了什么道具，叶雪恩眼前像忽然拉到极度曝光的摄影界面，白茫茫一片。
回过神来时菲比和雪梨已经不见了，只剩狼藉的街道和握着捕虫网的褚荷。
褚荷三步作两步冲到叶雪恩跟前，见她无碍，松了口气。
“跑了。”叶雪恩说。
褚荷拍拍叶雪恩衣角沾上的灰：“没事，再找。”
能留到第五轮的考生实力并非等闲之辈，叶雪恩和褚荷找了许久，也没能再她们已经走过至少二十遍的小镇里找到菲比与雪梨的踪影。
“去波波那里蹲她们。”褚荷说。
叶雪恩嗯了声。不管两人躲到了哪里，或用什么方式做成类似人形的贴纸，最终都得回小熊波波那儿兑换贴纸。她们在小熊波波的花圃里守株待兔，届时必能见到菲比或雪梨。
褚荷和叶雪恩潜伏在小熊波波屋子斜后方的灌木丛中。屋前的花圃是她们四人前几轮的据点，菲比知道这个藏身之地。
也许菲比和雪梨也在某个角落伺机而动，叶雪恩和褚荷等了一阵，仍不见人。
小熊波波伫在屋子前方的草地上，宛若一座凝固的蜡像。
等啊等啊，等得叶雪恩腿都有些麻了。她不擅长这样的等候，更习惯主动出击。
这个副本的时间流速绝对被动了手脚，一会儿的工夫天边就染上了薄薄的一层深蓝。褚荷握着捕虫网的杆子，若有所思。
“不知道她们用什么方式藏起来了？”叶雪恩道。
她话音刚落，褚荷食指抵在唇上，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道灰色身影擦着叶雪恩视网膜过去了，宛若一线袅袅飘远的香。
叶雪恩眨了眨眼，那道矮小身形就轻巧地落在小熊波波面前。
披着一袭宛若苍蝇翅膀般长衫的女孩正是雪梨。
就像看到月亮就会想到星星，叶雪恩看到雪梨后第一反应就是：菲比呢？几局都形影不离的两人，如今形单影地出现，让人既提防，又有几分摸不着头脑。
菲比去哪儿了？菲比怎么会在这关键时刻留雪梨一个人，她就不怕自己和褚荷埋伏吗？还是说菲比现在潜藏某处，随时准备给冒头的二人一击。
“波波，我要换贴纸。”雪梨开口了。
叶雪恩的心忽地失去着落，就像有人在她胸腔里凿出了个洞，心脏倏然不知道该怎么跳动了。
小熊波波一点儿也不好奇和面前人常站在一起的爱笑女孩哪儿去了，毛茸茸的手伸出来，摊开掌心。
雪梨抿着唇，放上一张贴纸。
叶雪恩还没反应过来，褚荷已经跃至小熊波波跟前，细长的胳膊在空中挥出一道残影。
然后被活生生的截停，小熊波波软乎乎的手握住褚荷的手腕，笑眯眯道：“这位朋友，请不要打扰其她朋友兑换贴纸的过程哦。”
自然的，褚荷手上的网也无法挥向雪梨。
叶雪恩已经赶到褚荷身边，看清雪梨交付的贴纸，她重重的闭了下眼。
巴掌大的贴纸上，印着一个十分熟悉的人。
那名仿佛把颜料盘都穿在身上，反应总是有些迟钝，但大大咧咧的女孩。
当这样明艳的人落在贴纸上时，菲比的表情十分错愕，展露出完全没有预料到她面对的这人会做出如此举动的、明目张胆到触目惊心的惊讶。
“你怎么能把菲比做成贴纸？”叶雪恩无法阻止小熊波波比对贴纸，她转向雪梨，声音冷得结冰。
雪梨木着一张脸，视线落在波波的贴纸书上，似乎没打算分给叶雪恩一缕目光：“为什么不能？规则也没说不行。”
“她是你朋友。”叶雪恩难以置信。菲比全副信赖雪梨，对她根本不设防，甚至为了救雪梨舍弃了刚刚将叶雪恩做成贴纸的大好时机。
“那又怎样呢？”雪梨慢吞吞地望向叶雪恩，眼里没有一丝能读到的悔意，“要怪，就怪她太大意了。”
褚荷悄然握住叶雪恩的手，捏了捏她的手腕。
小熊波波拿着贴纸书，静静地听两人对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叶雪恩的错觉，好像听她俩这么争执，那双蟑螂卵似的眼睛明显多了几分笑意。
“恭喜恭喜，这张贴纸就是波波丢了的那张‘一个笑得最开心的朋友’哟。”毛绒熊向雪梨招了招手，示意她站在自己身后，“考生雪梨兑换成功！”
天边逐渐被暗色吞没，几粒星星依次亮起，像悬挂在夜幕的电灯泡。
小熊波波看向褚荷和叶雪恩：“这名考生，你们可要尽早做出决定啦！时间不多了哦！”
要她在和褚荷有关的事情上做选择，叶雪恩便一点儿也不觉得波波可爱了。
这分明就是问她要认输失败，还是选择将褚荷做成贴纸过关。
“我可以喔，真的。”褚荷勾了勾叶雪恩僵硬的小指，放柔了声音，“没关系啦，我本来就是从副本出来的，现在又回到副本里去而已。”
叶雪恩心中无名火起，想甩开褚荷：“你早就想到了吗？”
从褚荷这副已做好准备的口吻来看，或许她在翻贴纸书，看到人形贴纸的那刻就想好了这个在叶雪恩看来是最坏打算的备选方案。
雪梨和菲比首先盯着叶雪恩下手，褚荷又何尝想不到这点呢？
将人形的褚荷做成贴纸，就能填补贴纸书的空缺部位。
“反正我和你才认识一个副本而已，即使算上眼下这个，也就1.5个副本吧。有什么好犹豫呢？”
褚荷轻轻勾起唇角，现在是她被叶雪恩紧攥手腕了。真不知道叶雪恩哪来的力气，叫她怎么挣也挣不开。
叶雪恩全身力量都集中在手上了。她很后悔刚刚没把捕虫网拿过来，现在捕虫网在褚荷掌心里，万一，万一她就像——
就像哑神副本里那样，不和叶雪恩商量，自顾自的决定了送叶雪恩出去而自己永远留在副本里怎么办？
叶雪恩如若幻觉般出现了糊住眼睛的淤泥，仿佛又回到了那座正无可挽回着下落的逼仄电梯厢，眼前人的生命随着洄洄流出的泥土逐渐灰败。
她死都不要再一次经历这种剜心而无力的痛。
“你听我说。”叶雪恩快把牙咬碎了，“大不了重考一次而已，怕什么？”
大不了就是重新过四个副本而已。
她绝对绝对不要牺牲褚荷换来的成功。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有信心再赢一次，赢好多次。”叶雪恩索性张开手抱住了褚荷，这下要褚荷的网即使落下来，也得有她一份，“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褚荷怔然，手指一松，棕色捕虫网落在地面。
天于此时彻底黑寂。
“好感人哦。”小熊波波腻着恶意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响起，“不过很遗憾啦，你的考试失败了哦。真可惜，如果把你做成贴纸应该会很好看！”
“她不是贴纸也不难看。”褚荷说，“松松，哎，祖宗，我要呼吸困难了。”
叶雪恩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褚荷，褚荷拉住她的手，脸上恢复了游刃有余的表情。
小熊波波和雪梨在二人眼前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候考室刺目的白炽灯。
监考员消失了，其她考生也不见踪影。
对小熊波波涌起的那股无名状也无限度的奇异好感在副本结束后彻底消失殆尽，叶雪恩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对一只不在她审美范畴内的毛绒玩具生出如此柔软的包容心，还一点儿也不想伤害它？
想来大概是副本的特殊效果吧，不然叶雪恩直接一捕虫网拍小熊波波头上，这么喜欢贴纸，那她把它做成贴纸得了。
褚荷的手懒懒的插在灰黑色卫衣的兜里，略略靠近叶雪恩。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出现的？”
叶雪恩一离开副本，手上就多了这张黑白色的A4纸。
【《巴别塔》成绩报告单】
姓名叶雪恩，性别女，生日0109，负责系统编号0617。
分数总览如下：
Speaking：9.0
Listening：9.0
Reading：8.5
Writing：0
Overall Band Score：6.5
叶雪恩有些恍惚，6.5似乎是个不错的分数。申请绝大部分学校都够用。可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林遇薇的学校，要求总分7.5，最低的一项也要7。
褚荷轻唤几声叶雪恩的名字扯回她的思绪，叶雪恩不知不觉地已经被褚荷带离了考场。
结束考试后走出候考室，她才见到了真正的塔内。
或者说，真正的走廊。
宛若医院通道般的冰冷走廊内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乌泱泱的一片，宛若迈入了密集的蚁群栖息地。
冷灰色的地面泛着无机质的光，走廊一眼望不到底，像一条没有尽头的中空吸管。
叶雪恩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人。塔外和中场休息的走廊寂寥空旷，原来人都在这里。
她们都是任务者？
居然被困了那么久吗……？
目之所及的考生们有坐有站，没人在笑，甚至没有太大的表情幅度。仿若一座座活墓碑伫立于此，麻木的脸，愁郁的眉，还有淌泪的眼，沉重得让叶雪恩也有几分被感染，宛若乌云笼罩心间。
叶雪恩下意识看了看手中的成绩单。
她要找到林遇薇，至少得考到和她要求相同的分数才行。
满分是9，她在Speaking和Listening副本采用非常规的方式才能获得满分。她再进行一次考试，还能用这种办法吗，还能考那么高吗？
她还得多久才能见到林遇薇？
她会在这里蹉跎到变成和走廊这群人同样的神情吗？
“嗨同学，要不要帮你分析一下你成绩表的小分？”
一个和这片灰暗氛围格格不入的热情大嗓门兀地插入叶雪恩迷乱如雾的思绪中。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字数不会比世界三还长的…吧？
第134章
“你可以分析成绩单？”叶雪恩冲主动朝她搭话的那人扬了扬手中的成绩单。
站在她面前的那名女人蜷曲的头发又粗又硬，像一坨钢丝球被顶在脑门上。钢丝球皮肤黝黑，因而笑出的那一口白牙显得更闪闪发光了，她这副灿烂的笑容叫叶雪恩想起了菲比。
“当然，分析成绩单不收因果值和特殊道具哦同学！”推销的女人认准了叶雪恩首考失败，搓了搓手，“如果你听完后感觉不错，想找我辅导的话价格好商量！”
叶雪恩从哑神副本里的陈轻口中听说过，那些考过很多次的考生会向她人出售自己的经验。
至少分析成绩单是免费的，看看也不亏。
叶雪恩递出手上的成绩单：“麻烦你了。”
她被坑太多次，因此将成绩单递给女人时留了心眼，没有完全松手，一只手还捏着成绩单的一角。
钢丝球没介意她这般防范动作，认真地读起来：“我天，那么高分！？不、不儿，你Writing怎么是0？好歹给你个5.5或者6什么的，总分也好看得多！哦对了，你想要什么分数啊同学？”
叶雪恩想，没有考到7，那6和0也没什么区别。
“我要总分7.5，小分7。”叶雪恩说。
钢丝球吃了一惊：“能凑够6.5就行了，你要那么高分干啥？”
轮到叶雪恩不明所以了：“6.5？可是林遇薇的学校不是要求……”
“嗨，大家能离开就不错了，哪还有心思管什么林遇薇。大不了这个世界任务失败，多补做一个世界的任务呗。”钢丝球嘁了声，挥挥手，“你大概不知道吧，也是，大部分新考生都不知道，我们考的分数，决定了我们离开后的下一个世界等级。”
“系统跟你介绍过的哈？每个虐文小世界有等级区分——”
这人还怪好心的，眼看她要展开长篇大论的穿越机制介绍，叶雪恩忙道：“等级这部分说过的。”
“哦行，那我继续给你讲这个世界。”似乎很想给叶雪恩留下个好印象，进而吸引她找自己补习似的，爽朗的钢丝球知无不言，“反正呢，能考到6.5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你考得越高分，下个世界的难度就越低。那机器上的学校，对我们这些异世界来的任务者没什么用。”
叶雪恩起先微微点头，但听着听着觉出有些不对劲。
“稍等。”叶雪恩抬手，得到钢丝球肯定的目光后才道，“你刚刚说的地方，有两点很奇怪。”
褚荷玩着自己兜帽的绳子，没有参与谈话。
“第一，据我所知，迄今为止只有一名考生成功离开了这个世界吧？你怎么知道‘考高分’和下一个世界难度有关联呢？”
唯一通关的考生还不是正常方式离开的，在叶雪恩进入这个世界前，那名考生精神状况堪忧，无法给系统提供更多的相关信息。这个世界仿若位于真空之中，系统无法跟随而来，那名考生也不可能以其它渠道告知还留在这个世界的任务者们。
叶雪恩顿了顿，又道：“其次，我从刚刚就在好奇了，如果这里都是我们这种可以穿梭各个世界的任务者，那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都去哪儿了？”
钢丝球的笑意凝固在唇角，眼神黯了黯。仿佛叶雪恩将她好得结痂的伤口整个抠下来似的，让她得好好缓缓，才能从这突如其来的剧痛里回过神。
钢丝球道：“你说的这两点，我可以回答你。我猜，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大概早就死光了。”
叶雪恩瞳孔一缩。
“巴别塔降临那么久，久到能把我们这些任务者都扯过来，还不是因为没人参加它的考试，只能逮谁抓谁来考了。”钢丝球耸耸肩，“这很好猜啦，假如全世界都必须参加考试，那么人口就会停滞在一个固定的数字上。而且一些副本还会吞噬考生将其转化成NPC……”
“喏，人的数量是有限的。副本里考试死一批，过副本时伤害的NPC死一批，加上被转化成NPC的考生和任务者，死了一批人就补一批任务者参与考试，成了某种循环。”
听钢丝球用这个平淡的语气讨论仿佛被异化为耗材的人，一股冷意自叶雪恩脊背窜起。
“至于考得好就能去更简单的世界这一点，不是考生们摸索出来的，而是这个世界的NPC告诉考生的。”钢丝球道，“当你顺利通关四个副本，并达到6.5分以上后，NPC会带你离开，离开时它会告知你这一点。”
“没人考到过6.5吗？”叶雪恩不解。虽然评分机制一点儿也不透明，但这么多考生，就没人能获得这个分数吗？
“当然有了，我就考过三次6.5分。”钢丝球挠头，“6.5能去C级世界这句话，我已经从NPC口中听到腻烦了。”
叶雪恩奇道：“那你怎么还在这？”
钢丝球叹息道：“哎，这里离开的出口呢，是一座机场，你到机场没用，还得顺利登机才行。”
褚荷闻言望过来，难得加入了二人的聊天：“也就是说离开前还会有一个副本？”
“你要说是副本也行。”钢丝球说，“反正我失败了，但我觉得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选对！我和很多人交流过了，大伙都这么想，毕竟要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那列航班嘛。”
叶雪恩还想问更深，钢丝球就丝滑转移了话题，也许关于她口中的最后一个副本资料是收费项目。
不过，叶雪恩还是从她短短一段话里推测出机场副本的一些信息。和四个部分随机分配的副本不同，机场副本是所有考生必须面临的共同挑战，每个人离开前都会到这座机场。
而且，她人的经验无法为自己百分百所用，不像其它副本有固定的通关套路，得根据自身情况灵活应变。
“说回小分，你这两个九分是怎么拿下的？还有这8.5，啧啧啧。”钢丝球眯起眼，眼神像一道毛刷，将叶雪恩自上而下地扫了一遍，“我告诉了你那么多，你也给我分享分享你的经验呗。”
聊了那么久还不收费，未免像在做慈善。钢丝球现在摊明自己的目的，叶雪恩才像松了口气。
交换情报，各取所需。
叶雪恩简单讲了一遍自己的经历，听得钢丝球大呼小叫，眉毛仿若一台过山车时下时上的挑动。
听罢，钢丝球沉默半晌，才道：“……牛啊姐们。”
这种经历不是谁都能复刻的，钢丝球说完这四个字，半天也没憋出来什么有效建议。她看起来真的很想诈叶雪恩一笔钱，可碍于这超乎常规的通关，她硬是支支吾吾了好久，把自己脸都憋成猪肝紫了也没吐出什么有效建议。
告别钢丝球后，叶雪恩在走廊的一路里没少遇到像钢丝球这样觊觎着狠敲她一笔竹杠却又悻然离去的人。更有甚者，假装搭话，和叶雪恩分享自己的经验，最后图穷匕见，向叶雪恩推荐一名非常厉害的“老师”，一定能帮她Writing环节提高6分。
叶雪恩小试牛刀，掏了300因果值，买回了一些废话建议。
塔内不乏高水平、能给出行之有效建议的强劲实力者，但考生实在太多了，一个个筛出真材实料的人过于耗费精力，反而东郭先生数不胜数。
叶雪恩36个小时没合眼，一路又和推销的考生勾心斗角，早累得不行。褚荷默默架起叶雪恩一边胳膊，将她的一半重心悄然渡到自己身上。
“我们去歇歇吧。”褚荷说。
走廊深处，两边的墙壁有无数扇门，她们打开过，里面要么是会议室，要么是教室，极少概率能开到有床的房间。
但叶雪恩累到极致，饶是会议室的桌子都能席地而睡。
两人好不容易找了一间会议室——能有空房间就不错了，一路上不知多少次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反而像女生二十人大通铺般的景象——锁上门后，叶雪恩拉开椅子坐下，褚荷脱下卫衣外套给叶雪恩披在身上当个小被子。
“你好好休息，我等会叫你。”褚荷温声道。
叶雪恩迷迷瞪瞪地望褚荷一眼：“你不累吗？待会我们轮流放哨吧。”
褚荷笑笑，拨开遮住叶雪恩眉间的散乱碎发：“我又不是人，不困。”
“行吧……”叶雪恩应着，已经睡了过去。
褚荷托着下巴，视线如若垂落在水面的柳叶，轻抚叶雪恩熟睡的脸颊。
叶雪恩睡了一觉，力气仍不见恢复。她告诉褚荷，她脑海里的声音一直响个没完，像一把把刀扎进脑门似的难受。
褚荷说也许是饿了，吃点东西说不定能提起劲来。
褚荷去外面找吃的时候，叶雪恩就在会议室里休息。考虑到考生没法强抢因果值，不然这里早就成为战场了，褚荷出门前都确认叶雪恩锁上了门才放心离开。
副本外的塔，生存不成问题。褚荷经由好心考生帮助，找到了提供饭菜的食堂。只要支付2因果值，就能吃上一餐。
褚荷外出的这段时间内打听到了不少消息，也默默观察到了许多无法言明的默认规则。
因果值在这里是硬通货，想离开、想吃饭、想和她人做交易都得用上因果值。可如果没有新考生到来，这里的因果值只会越来越少。
考试和吃饭都得消耗因果值，却没有赚取它的办法。
褚荷看过好几名许多在叶雪恩之后来的考生因果值陆续被骗的事件。新考生在这群老油条眼里，无异于一块行走的肥美炭烤五花肉。
更让褚荷担心的是叶雪恩的情况。
叶雪恩的精力仿若那些被消耗的因果值般一去不回。头两天她还能和褚荷一起外出打听这个世界更多的资料，可待得越久，她就像被抽干的力气似的倚在会议室的皮椅里，光是行走都很费力。
褚荷看着心疼，每一顿都是喂叶雪恩吃的。
今天也不例外，褚荷照例去打了饭，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出乎她意料的是，叶雪恩破天荒站起来了。
会议室的门被拉开细小一线，叶雪恩站在门后，眼睛朝外看。褚荷一迈入会议室，叶雪恩就将她拽到了身后，“啪”一声合上了门。
叶雪恩朝褚荷招招手，示意她凑过来。
褚荷揣着饭盒，微微探过身。
“褚荷。”叶雪恩小声叫她，“刚刚那一路上有人跟着你。”
“什么？”
“我感觉有人在监视我们，好几天了。今天更明目张胆，居然敢跟在你身后。”叶雪恩压低了声音。
褚荷警惕地回望门扉，立即上了锁。她拉着叶雪恩走到椅子上，柔声哄道：“你先吃饭，这里有我。”
叶雪恩不太放心地瞟了几眼门的方向，收紧下巴，严肃地点点头。
褚荷打开食盒，拿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叶雪恩。
她一边喂，一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她作为非人生物，对活人或诡异迹象敏感至极，前者有呼吸后者是同行，谁多瞄她一眼她都能迅速觉察。
……这么些天，根本没人跟着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过渡章
第135章
吃完饭，褚荷想把空掉的饭盒丢到外面的公用垃圾桶，叶雪恩擒住她手腕，问能不能不去。
褚荷说：“你还是担心有人跟着我吗？”
叶雪恩点点头。
褚荷摸摸叶雪恩脑袋，哄慰道：“饭盒放在这儿脏，我速去速回，路上会小心点儿的。”
叶雪恩思考几秒，叫出【什么都能刺穿的矛】：“你拿着这个。”
褚荷一手提着白色的空塑料饭盒，一手持着长到得打横放才能通过这门的矛：“……”
这么拿出去，会被其她考生当成神经病的吧。
褚荷叹息一声，提着长矛出门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待在叶雪恩身边，反正现在她离开副本了，天高海阔凭鱼跃，爱干嘛干嘛去，为什么要给这疑神疑鬼的女人当保姆？
褚荷这么想着，教却诚实的走回了会议室，还提着一壶热水。
给叶雪恩倒好水，捧起杯子递到躺在皮椅里的人身旁，褚荷温声道：“喝点水。”
叶雪恩嘴唇翕动半晌，像是费很大劲才张开了一小条缝隙，任褚荷渡水进嘴巴内。
“我不想这样的。”叶雪恩嘴唇白得没有血色，唇缘泛起干燥到起翘的皮，若不是褚荷盯着她喝，她恐怕一天都能滴水未进，“我很想起来，很想立刻再考一次，可是我动不了……”
“而且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好烦，除了睡觉，无时无刻不在响。”
褚荷张开手，将人搂怀里，抚摸叶雪恩毛茸茸的头顶，心中并不乐观。
叶雪恩这一情况，她这几天也打听了。
不少考生出现了与叶雪恩极其类似的症状，浑身的血液像流动着千百斤的铅铁似的，坠沉得人连抬起小拇指都非常困难。光是呼吸，就已经是一种凌迟。
NPC褚荷对人体构造不甚了解，她不是没试着检查过叶雪恩的身体，可怎么看怎么健康。叶雪恩就是没力气，偶尔会头疼，因为她脑海里的声音一刻不停地吵她。
就连脑海里的异响，在考生中也不是什么罕见事。
褚荷又遇到了一次钢丝球，钢丝球将她带到一间会议室。
“我们这些志愿者会轮班照顾她们的一日三餐。”钢丝球抱着手，眉宇阴沉，“如果不管的话，这些人根本不会自己吃饭。她们连维持自主的呼吸都十分困难。”
褚荷望着会议室里的人宛若冻在冰箱冷冻层的鱼，整齐地在会议室的灰色地板上一字铺开。
褚荷还去自动贩卖机那儿看过，没有什么能缓解当前情况的特殊道具，售价最贵的那盒【超专注】也没有这种给人注入精力的功效。
褚荷回到会议室，立刻摇醒叶雪恩，不顾她叫苦叫累，逼迫她立刻运动。最简单的下蹲开始，她陪叶雪恩做五组。
褚荷对人类都很陌生，这种没病没痛就是全身乏力的情况于她而言如看天书。她只能采取笨方法，既然叶雪恩不想动，那就强行使她运动起来。
“我会努力的，我也想变好。”
叶雪恩起先只能做一个深蹲，做完脸上褪去血色，白到刺眼的一张脸上，两颗黑洞洞的眼睛凝滞地垂落地面。
“可是，万一我又失败了怎么办？一次考试得要2100因果值，如果因果值都用完了，我还没考过，我……我不就永远都待在这里了吗？”
褚荷听她这么讲，心如同被揪拧住一角般疼痛起来。她没法否认叶雪恩的不安，她默默地听着，适时安慰几句，然后拉着叶雪恩继续运动。
当叶雪恩终于能坐三十个蹲起后，褚荷鼓起勇气，带叶雪恩走出了门。
叶雪恩刚一踏出门那瞬的表情，就像她此生从没跨出那扇门似的，神情惶恐到尖锐了。褚荷忙托住叶雪恩半边身子，帮她稳住身形。
“就走五步，好不好？”褚荷轻声道。她感觉她在副本里骗小孩进陷阱，声音都没那么和善可亲。
叶雪恩木然的点点头，走了五步后又往前多迈了几步，才被褚荷扛回会议室。
“我怎么会连走路都做不到，我好没用。”叶雪恩瘫在椅子里，双手捂住脸，“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是这个世界的作用吗？……你闭嘴。”
最后那句显然是冲她脑海里的聒噪动静说的。
褚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有可能是这个世界某些不可视的因素成倍的放大了考生的焦虑与担忧。而且这些因素对她这个非人类没用，毕竟她待了那么久还好好的。钢丝球的症状也很轻，褚荷想起钢丝球提起她考过三次试，现在还能爽朗的笑出来，还为状态不好的考生当志愿者帮助她们。
或许人与人的情况不同，别人没事，不代表叶雪恩的“有事”就能被轻视与忽略。
褚荷捧起叶雪恩的脸，柔声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不去想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考试，而是养好你的身体。”
叶雪恩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颊扫下一片黯然的阴影。
“可是我一想到我还要再过四个副本，其中一个出了差错就达不到想要的分数，又功亏一篑……”叶雪恩喃喃道。
褚荷手指揉揉她的脸颊，轻声细语地道：“这些现在都不需要你考虑，你要想的是明天我们多走五米，乖。”
叶雪恩抬眼看向褚荷，黑沉的眸漾出几分脆弱与动摇：“我没法不去想。”
褚荷松了手，从口袋里掏出她昨天随手拿的纸笔，递给叶雪恩：“那你将你最害怕的十件事，从高到低的顺序写下来，最顶上写你最恐惧的。”
叶雪恩握着笔，思索片刻，第一个写的是：永远留在这里。第二个她写，和褚荷分开。
写了开头，剩下的就简单了。叶雪恩写完递给褚荷，神态活像一个交作业给老师却不知道自己是否正确因而十分忐忑的学生。
褚荷认真看完，对叶雪恩道：“我陪你，我们从第十个开始做。”
叶雪恩的第十个，相较最轻的害怕是靠近考场。
褚荷便陪她慢慢的来，如果靠近考场紧张，那就先距离一千米，再慢慢缩短到一百米，十米，再到门口。
褚荷非常有耐心，倘若叶雪恩发脾气或不想做，她都不恼，给叶雪恩足够的时间慢慢适应。
只要开始了，路程中走得慢一些也没关系。
褚荷的“复健”训练卓有成效，不知道多少天过去，当叶雪恩站在塔前的报名机器前，神情已经恢复成褚荷熟悉的那种云淡风轻。
叶雪恩操作机器的动作熟练，很快就报名考试成功。
叶雪恩拿起准考证，薄薄的白纸隐约透出她肉色的指尖：“失败确实很可怕，可是也没我想的那种灭顶般的可怕。考砸了一场试，天不会真的塌下来。”
褚荷笑了笑：“天塌了我也会陪你。”
叶雪恩侧目，认真地看向褚荷，眼中的专注如有实质：“谢谢你，褚荷。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也谢谢你……没有责怪我。”
“我为什么要责怪你。”褚荷好笑地替她挽起鬓边落下的碎发，“你谴责自己已经够狠了，我要是在骂你，我是人吗我？”
……好吧，虽然她本来就不是人。
人为困难预设了数百倍灾难性的后果，背负着重若千钧的压力，可临了真正去面对与经历时，发现其实并不如自己想象得那么困难。
叶雪恩的第二次考试成绩为7.5（7）。
当指引的NPC笑眯眯地出现在二人面前时，叶雪恩还有种恍然如梦的不真实感。
如果她顺利通过最后一个副本，她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
直到现在，叶雪恩还没见到女主林遇薇。但她的心态和先前钢丝球所说的很像，只要能离开这里，哪怕多做一个世界的任务也可以。
“肯定可以很快离开这里。”褚荷笑道。
叶雪恩低着头，嗯了声，她垂着脑袋，褚荷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褚荷却不是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虽然她应该感到高兴。
她不想离开叶雪恩。
但她清楚她和叶雪恩的目标是相悖的，叶雪恩要离开这里，而“这里”包括了长于这个世界的褚荷。
褚荷不想强留叶雪恩。彼此路途上相伴看过那么多美好的风景，褚荷已经满足了。
叶雪恩转向褚荷，像往常一样摊开掌心，等待褚荷的手放上来。
“走，我们去机场。”叶雪恩道。
褚荷碎步往前，牵起叶雪恩，指尖扣进她掌心的空隙。那么合衬，就像她们骨节里的凹与凸就是为了与对方的手指契合才长成这样的线条的。
“嗯。”褚荷说。
叶雪恩扣紧了褚荷的手，沉静的目光落在褚荷的身上，却叫褚荷觉得自己被她看穿了。
“我会带你走的。”叶雪恩口吻笃定。
褚荷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就像带你离开副本那样，我会带你离开这个世界。”叶雪恩平淡地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叶雪恩已经习惯了拉住褚荷的手，两人跟着油光水滑的蟑螂NPC从一道小门穿出，黑暗如雾笼罩二人一虫，只留远方微弱的细白灯光勉强照清脚下的路。
而叶雪恩，也听到了钢丝球曾听过了数次的介绍。
NPC顶着的两条宛若京剧演员佩戴的雉鸡翎在空中晃了晃，慢声道：“这位考生你好，只要你成功离开，以你的分数可以去到E或F级世界。”
叶雪恩还以为D级已经是最简单的虐文世界了，没想到还有F级。她点了点头。
“好的，那么你沿着这条走廊一直走，走到有光的地方就可以了。”
蟑螂说完，黑硬的触须晃了晃：“祝你好运。”
褚荷提步往前走，动作鉴定利落，没半点犹豫。叶雪恩紧随其后，她脑内浮现无数关于“机场副本”的设想，现在她已经可以熟练忽略那道永无止境的噪音了。
全身被白光吞没后，全新的场景自她脚尖迅速的往外拓展，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灰白色的穹顶嵌着方形灯板，落地玻璃墙外的云海将暗未暗，如海潮浪花般的流动翻滚。她此刻站在一条长长的传送带上，传送带静默的向前行进着，这种不疾不徐的速度反而还让叶雪恩生出几分惬意的错觉。
右侧的玻璃墙上每隔约五米的距离就缀着一条标语，圆滚滚的字体憨态可爱，色彩明艳，仿佛是谁家孩子的手抄报。
——欢迎抵达云端之上候机厅！祝您拥有一段美好的中转体验~
——本厅自2000年建厅以来，已服务超过一亿只迷途的候鸟哦。
——跑道有限，候鸟无限。
——登机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根羽毛拉开一候机室鸟的差距！
叶雪恩越看这些标语越不对。
她想过机场可能是伪装成机场的古怪场景，也想过可能是真的机场，但无论如何进入机场的自己，应该仍旧以人类的身份通关才对。
“啾？”
叶雪恩抬手，望着自己流光熠熠的金色翅膀发出了鸟生的第一句话。
她呆呆的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褚荷穿着那身灰黑色卫衣，慵懒地倚在传送带的扶手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叶雪恩：“……你这样还蛮可爱的。”
叶雪恩：“啾！”
褚荷弯腰将小鸟叶雪恩揣进怀里：“噢，你说褚荷大人谢谢你？不客气。”
叶雪恩：“啾啾啾！！”
褚荷笑眯眯地给鸟顺毛：“哎呀你说我这一路没有褚荷大人可怎么办呀？我知道我知道。”
下一秒，她脚下一空，失去重心的身子在空中自由落体。
传送带并非笔直的，褚荷抱起叶雪恩时没注意到传送带尽头已至，一个仿若大漏斗口似的黑洞就在这儿静静张开等待她俩。
叶雪恩：“……”
我想说前面是没路，要小心，笨蛋。
褚荷和叶雪恩被漏斗倾倒般咕咚地落在某处，所幸着地的地板绵软，触感宛若在蹦床上弹了几下，一人一鸟稳住身形。
叶雪恩一望，这是个悬空的柜台。脚底的地板像一块云朵，此时稳稳的托住她和褚荷。
以及面前这只站在半透明云母石柜台后的鸟。
鸟乘务员穿着一身正式的航司制服，深蓝西装浆得笔挺，胸口别着一块银色铭牌“引导员”。
乘务员递给叶雪恩一份《云端之上·乘机指南》：“嘎嘎嘎，嘎嘎嘎，啾，嘎嘎。”
太诡异了，叶雪恩竟听懂了这句鸟语。
乘务员说的是：“您在窗口购买所需的机票后，便可搭乘航班离开。如有更多问题，可查阅您手中这份指南。”
叶雪恩懵然点头，云朵消散，她和褚荷站在了实打实的地板上。
叶雪恩忽然觉得原来场景也能“吵”得人心烦意乱。
她无法目测这座机场具体的占地面积，因为她连对面的墙都看不到。视线所及之处尽是密密麻麻的窗口，攒动的候鸟，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广告。
过载的信息熙熙攘攘地争着在叶雪恩脑海生根发芽，作为一只鸟，她感觉自己脑容量比人类时期要小得多。
简而言之，脑子不够用了。
“先看看她给你的东西。”褚荷蹲下来，视线与叶雪恩齐平。
叶雪恩不愿再啾，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这副本听起来没什么条条框框，但这种提示越少的副本，难度更大。
叶雪恩摊开乘务员给的手册，封面画着一只比着大拇指的Q版小鸟，精神头十足。纸质小册子里内容很多，看来看去意思全是让叶雪恩尽快选择一个窗口。
叶雪恩瞟向一望无际的窗口们，感觉用成千上万这个词语来形容都是小看它们。
候鸟的数量也相当惊人。
叶雪恩是金色的，但候机场内大部分候鸟颜色都灰灰的，其中不乏半秃得让人不住觉得有些可怜的身影穿梭在各大窗口间。
叶雪恩想看看还有没有更多有效信息，可惜小鸟身高有限，脖子仰酸了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褚荷干脆一把抄起小叶鸟，将她放在自己头上。
“啾。”视野拔高，能看到的就多了，叶雪恩一挥翅膀指向大厅中央的六棱柱。
那看起来像一块LED信息屏，屏幕里源源不断地滚动着增生般的文字流。
鸟看不清，驾驶着褚荷往六棱柱的方向靠，终于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恭喜1001号候鸟，积木高度突破100层，获得B-01快线直通票！]
[恭喜40028号候鸟，仅通过一次排队便成功登上A-129头等舱！]
[恭喜……]
叶雪恩一怔，她进来前确实没有考生成功离开这个世界，但现在已经有了吗？还不止一个？
她也得赶紧行动起来，尽快找到售票窗口，买到适合她的那班飞机票。
屏幕上还在跳出新文字。
[选择窗口累了？XXX名师培优班，三个月买票不是梦！学费仅需30根羽毛！]
[还在排A区？C区了解一下！新航线开放，小众赛道，蓝海窗口，买票就走！]
叶雪恩本来就有些焦虑，看到这些内容更觉得选择之多，叫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每一个窗口前都站在候鸟，有已经排上了的，也有像叶雪恩这样踌躇不前的。
想要离开云端之上候机场，如何选择最正确的窗口是重中之重。
褚荷搓搓小鸟的柔顺羽毛，道：“你有一个特殊道具很适合。”
叶雪恩看了看自己的特殊道具面板，末端位置静静躺着那个被她最新购入的【重启人生模拟器】。
当时给褚荷试用自助售卖机而摇出来的特殊道具，于此时使用再适合不过。
既然不知道哪个窗口，哪条航班适合她，那就都试试好了。
选错了，大不了读档重来。
“那我在这里等你。”褚荷说。
她已光速找到了休息区，坐在瓷白的椅子上。
“姑娘，腿让让。”一只光秃秃的、穿着土黄色清洁工制服的鸟用拖把拍了拍褚荷脚边的空地。
褚荷忙抬高了鞋子：“噢噢噢，抱歉。”
没毛的清洁工鸟将褚荷方才踩过的地板拖得铮亮，离开时还看了叶雪恩一眼，嘀咕道：“等明年……明年说不定规则改了我就能飞了……”
叶雪恩望着清洁工离去的背景，再看看自己发着光的金色羽毛。
如果没选对，就会变成没有羽毛，再也起飞不了的鸟么？
“我要用了。”叶雪恩拿出【重启人生模拟器】。
褚荷不知道从哪拿了一碗布丁，边吃边晃着腿：“用吧。”
【[重启人生模拟器]运行中……】
机械电子音平淡地响起。
【玩家登陆成功！】
【玩家姓名：1099万132号候鸟】
【品种：普通金翅雀（双非亚种）】
【羽毛数量：100/100】
【精神值：80/100】
【清醒值：65/100】
【焦虑值：45/100】
【当前BUFF：金翅光环（全窗口准入，倒计时365天）】
【当前Debuff：选择困难】
【已解锁窗口：0/？？？】
【已花费羽毛：0】
【已获得机票：0】
叶雪恩先存了个档，便往窗口处走去。
但……窗口实在太多了，她想先观望观望，看看每个窗口间有什么不同之处。
叮一声，系统响了。
[系统检测到您正在发呆。]
[发呆本身不扣已有羽毛数量，但每多站一秒，玩家身后新来的候鸟就会多一只。]
[它们比您更年轻，羽毛更多，还自带履历与才艺加点。]
[请问您还要继续发呆吗？]
[是，因为我是全候机厅最能站的小鸟]/[不是，我这就去]
叶雪恩果断选了选项2，拔腿往右边走去。她刚刚好歹看出来候机厅是分区的，尚不知每个区有什么差异，但还是先行动起来吧，反正她有回档再来的机会。
A区的队伍井然有序，每一道窗口前都缀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叶雪恩觉得A区环境很舒适，不用站着排队，配备了椅子供候鸟们坐，有几条队伍的椅子还配备按摩功能。
就是队伍一眼看不到头。
叶雪恩打开《乘机指南》，翻到A区这一页。比起其它区域，A区的介绍篇幅很短。想要购买机票的方式也是最简单的，只要排队就行。
仗着有模拟器，叶雪恩随意选择了一条带按摩椅的长队伍。
她窝进椅子深处。
【第1天，你开始排A-199航班的售票窗口队伍。】
[你表情悠哉，姿态放松。]
【第2天，你继续排A-199航班的售票窗口队伍。】
[这一天，你按摩了20次。]
【第3天，你继续排A-199航班的售票窗口队伍。】
【第4天……】
【第5天……】
【第98天，你继续排A-199航班的售票窗口队伍。】
[好消息，今天你面前的队伍终于有了显著松动。]
[晚上，你听到了窗口广播：抱歉哦，本航班所有舱位现只招收“有三只眼睛的鸟类”乘客，普通鸟类请换队，感谢您的支持与配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什么，她已经排了98天，乘客标准竟说换就换了？
怪不得上午开始队伍就一直在动，原来是有鸟听到了风声，提前离开本窗口另寻高就。
历经了98天漫长等候的叶雪恩，身上仅剩两根羽毛，再换窗口为时已晚。
早在第50天的时候，系统就悄然响过一次播报[您已触发Debuff：沉没成本绑架]，当时的叶雪恩并未放在心上。
如果连这两根羽毛也失去的话，她就变成机场里光秃秃的清洁工同类了。
当要求更改的消息扩散后，这条窗口的队伍呼啦一下散得七七八八，留下叶雪恩和少数几只不死心想要碰碰运气的候鸟。
叶雪恩狠狠心，用【什么都能刺穿的矛】给自己额头来了几刀，试图伪造第三只眼。
叶雪恩走到售票窗口，玻璃挡板后的NPC候鸟望着脑门刻着血色眼睛的叶雪恩，坚决地摇摇头。
[本周目结束。恭喜玩家解锁成就：整容失败，圈子不同请勿硬融。]
叶雪恩读档，回到刚开始来A区的那天。
98天后的A区和现在没太大区别，宛若春运的火车站般拥挤。窗口与窗口间拉了银色的栏杆，宛若一颗颗大头钉戳在地面，分割鸟群。
叶雪恩这次不莽，先观察队伍里的众生相。
队伍前中后段的鸟类神情迥异，队伍最前方几乎没有金色羽翼的候鸟了，站着的鸟类身披如同褪色般土灰色的羽毛，表情警惕，生怕谁冷不丁的冒出来插队。
中间部位的候鸟神色更为焦虑，时不时探头往前看又回首望，计算着究竟有多久轮到自己，而后方会不会后来者居上。
排在最末尾的那群刚加入队伍的那群鸟，表情神态叶雪恩再熟悉不过了，她上周目就是这样的。羽毛又新又亮，满脸映着不知天高地厚的闪耀神采。
A区大厅也挂着一方电子屏幕，滚动内容与六棱柱如出一辙。
叶雪恩又看到一条金色字体兴高采烈的播报新候鸟登机，与此同时她的初始数值上焦虑值+5。
叶雪恩果断拧回了头。
嘀嘀。
叶雪恩的手机响了——她不知道自己身上什么时候竟多了一部手机——想着也许有新线索，叶雪恩接通了叶雪恩。
“闺女，你队伍排得怎么样啦？”热热切切的声音烘得叶雪恩耳廓一暖。
[新事件：妈妈的来电。]
妈妈，你讲的鸟语我竟完全理解了，而且还没有啾啾啾的那种鸟声。
叶雪恩用鸟语回：“还没排，正在看窗口。”
“隔壁张姨的女儿，你见过的那个莹莹姐姐都飞走了！你怎么还磨磨蹭蹭地在大厅？”
叶雪恩眼睁睁看着自己数值面板上数字跳动，焦虑值+10，精神值-10。
[敷衍回应]/[已读不回]/[坦白从宽]
叶雪恩唯恐再聊下去数值给她乱扣费，搪塞几句便匆忙挂掉电话。
叶雪恩在A区读了五六次档，终于在一次漫长等候的队伍里成功买到机票。
其中一次还因羽毛掉光，解锁了[光荣的走地鸡]结局。她前往员工领班处取制服的路上，还遇到了那只让褚荷抬一抬脚的清洁工。
哦，现在该称呼她为同事或前辈了。
前辈姐性格善良，安慰叶雪恩道：“这儿别的不行，伙食还不错的。每周三员工还有自助餐，那个时段的布丁特好吃。”
叶雪恩留到吃完布丁才重新读档，还别说，那个布丁确实好吃。
现在叶雪恩手握机票，心想这次应该可以顺利离开了吧？
[恭喜玩家成功登机！]
叶雪恩随着候鸟们登机，历经连日的等待，身上的光泽黯淡得仿若将近没电的灯泡光芒般惨淡。
舱内座位柔软，空调恒温，飞机极其平稳，在可预见的路线里不会遭受气流导致颠簸。
窗户却是封死的，看不到窗外的云海与蓝天。
叶雪恩不知道这趟航班要飞多久，飞啊飞啊，总是见不到头，似乎半辈子都要在这班飞行里度过。
她睡了醒，醒了睡，生活规律，从未发生过意料之外的巨变。
坐得久了，偶有腰酸背痛，但因十分安定，所以便能忍受这些小小的不适。
抵达目的地后，叶雪恩本以为终于能看见久违的蓝天白云，不料等着她的，是一座新的候机大厅。
大厅广播语调冰冷，但仍能听出催促的意味：“请本次航班的乘客们在晋升窗口排队。有其它意向者可前往服务处，我们将为您办理新航线班次服务。”
叶雪恩的意志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逐渐变得圆润平和，让她去陌生的航线重头再来，她难免担心自己不适应。
于是她迈步，跟着同班机的乘客走向熟悉的窗口。
[恭喜玩家解锁A-01结局：上岸之路]
[评价：☆☆☆☆系统评语：您是一只住进恒温室的候鸟，冬暖夏凉，不再迁徙。]
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但叶雪恩要离开这个世界呀，而不是一直坐飞机。
她果断选择读档。
叶雪恩多方打听信息，最终选择了一条没什么人排的小队伍。
这条队伍比起其它队伍可谓冷门，细瘦的一条鸟群像一捺落下的烟灰，孤零零地铺在角落。
叶雪恩没注意第一次拿到的机票目的地写的是什么，这次拿到手后仔细看了看。
[目的地：无人在意的云端小站]
好歹也是一个落脚点。
而且这次运气不错，登机时她大部分羽毛尚且完好，还散发着熠熠金光。
飞机徐徐降落在一片荒芜之地。飞机停稳之时，叶雪恩的羽毛恰好落在脚下，而她的耳朵竟捕捉到自己那根坠下的羽毛与地面接触时细微的摩擦声。
这里也太安静了。
出了飞机，发现还是一个候机厅。这间候机厅又小又破，陈旧得宛若数十年无鸟问津。
与她同行的零星几只鸟霎时呆了。
狭窄的老式候机厅里仅有的三个窗口，全挂着“暂停服务”的标语牌。
[恭喜玩家解锁A-29结局：离家千里]
[评价：☆☆☆系统评语：岸上怎么什么都没有？但至少不用再排了。]
叶雪恩：“……”
这次回档后，她决定放弃A区。
叶雪恩转向B区。
叶雪恩已经做好了排生排死的准备，搬着从A区顺来的椅子来到B区后，她发现B区竟没有一只鸟在排队。
比起拥挤得无处落脚的A区，B区有点像玩具反斗城里的益智乐园。每只鸟儿面前摊着五颜六色的颗粒积木，像一泼泼滚落的彩虹糖。
候鸟们努力的将面前的积木往上叠。
B区的NPC也比A区多得多，时不时有穿着制服的黑色乌鸦穿梭在候鸟之间。
叶雪恩看着一只金色小鸟面前伫着一个约有半人高的积木堆，但路过的乌鸦脚一滑就将摞高的积木推翻了。小金鸟望了眼乌鸦，却没说什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喂，你也是想要B区航线的机票吗？”踹倒积木堆的乌鸦目光扫向叶雪恩。
叶雪恩无端觉得自己挨了一刀，肩膀不自觉地往内缩了缩：“是。”
“过来。”
乌鸦将叶雪恩领到一处散落着积木颗粒的空地，指了指地板：“欢迎参加堆积木游戏，规则很简单，积木堆得越高，换票成功的概率越大。”
这种靠自己且能得到及时反馈的方式，似乎比干等要实在有效得多。
叶雪恩应下，先存了个档。
乌鸦背着手摇摇晃晃的巡视其它候鸟去了。叶雪恩盘腿坐在地上，翅尖拱起积木。
啪嗒。
没有五指，单凭羽翼堆积木本就不易。这积木还软软的，怎么捉都捉不起来，像捏一坨滑不溜的果冻。
叶雪恩用两只金色的翅膀尖夹起一波三折的积木，垒了个底。
叠高更是个难题。积木不是硬质地的固体，将新积木堆到作为地基的积木上时，底层的积木往内凹陷，新放上去的那块积木也随之摇晃。
好一个豆腐渣工程。
叶雪恩每叠高一层，就存一次档。
不稳定的积木使得叠放过程无比费劲。不仅要计算摞放的角度，还要考虑积木的承重。堆了没几块，叶雪恩额前已沁出豆大的汗珠。
积木塔如同胖人腹上的肥肚腩，一层叠一层，每层都摇摇欲坠。
花费数根羽毛的时间辛辛苦苦地将积木垒高了，那讨人厌的乌鸦就像瞧准了时机似的故作不经意地碰倒叶雪恩的积木塔。
叶雪恩还不能对它说什么。《乘机指南》上写了，能不能登上B区航线取决于乌鸦的心情。
据说在航行途中还得时时替乌鸦打下手。
乌鸦来了几次后，穿着乘务员制服的NPC便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嗓音甜美地对叶雪恩道：“没关系宝宝，你的积木被碰倒说明你的基础不太行，再付两根羽毛重来一次吧，这次一定可以！”
……叶雪恩已经付过好几次羽毛了。
叶雪恩再次存档，放弃了面前这堆积木，在B区转悠起来，想看看别鸟用什么办法把积木堆高。
转了几圈，得出一个老祖宗早已给过的办法：无它，唯手熟耳。
还有一种办法，但叶雪恩不大适用。她见过一只金色小鸟走到乌鸦面前说了什么，乌鸦立刻神色恭敬地道：“原来是那谁家的孩子，来这边，我给你安排头等舱。你高中堆出的那个积木塔特好看，年少有为呀。学长学哥她们是辅助你的嘛，还是你自己有本事。”
中途叶雪恩的“妈”再次打来问候的电话，为了她的数值着想，叶雪恩果断没接。反正妈一定不是给她安排了头等舱。
她突发奇想，打开这部手机试着刷了刷，想搜搜有没有什么快速堆积木小技巧。不料明电话易躲暗消息难防，她点开了一个叫朋友圈的程序，一条崭新的朋友兀地蹦到她眼前。
[九宫格：头等舱自拍.jpg起飞瞬间.jpg精致下午茶.jpg崭新机票.jpg登机口它拍.jpg]
[配文：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堆高积木其实很简单，就是坚持（爱心）]
叶雪恩发自内心的恭喜这只鸟，与此同时焦虑值+15。
[您已触发Debuff：比较之心]
关掉，立刻关掉。
既然有人真的能通过堆积木的方式获得机票，那她也行。
叶雪恩回到原位，静下心努力堆积木。就在叶雪恩快把存档点存到爆满时，她的积木塔终于有一人半高了。
乌鸦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售票窗口。
叶雪恩从售票窗口买到了一张票，B区的飞行方式竟是热气球。
热气球飞得又高又慢，从高处俯瞰候机厅里的芸芸众生，叶雪恩顿时生出几分高处不胜寒的感慨。
候机厅渐渐缩成小小的一个点，如同一处句号，融入无边的自然风光中。
她的积木堆得比还在候机厅里努力的候鸟们高，再次排队的话，一定更有优势吧？
咦，她为什么会想再次排队的事？
叶雪恩忙拿出机票，票面白纸黑字印着目的地。
——另一个候机大厅。
作者有话说：
三八妇女节快乐，友友们！
第138章
怎么还是你？
热气球落地后，叶雪恩走进了全新的候机大厅。她身披重新焕发金光的羽翼，可厅内比她羽毛漂亮绚丽的候鸟数不胜数。
通过与它们的交谈，叶雪恩得知在这里的候鸟们有的比她年纪轻，有的品种比她这只双非亚种珍稀高贵。
她在这里毫无竞争之力。
[恭喜玩家解锁B-02结局：永恒的攀登者]
[评价：☆☆☆☆系统评语：焦虑虽迟但到，且鸟外有鸟，天外有天。]
叶雪恩想，一定是她的积木堆得不够高，才开不出好的班次。
她读取了那个将垒到最高点的档。
再高一些，把积木堆得再高些。她拼尽全力把积木堆得比其它鸟都高，获得好机票的概率应该就能大大增加。
[在同一窗口失败后选择重新排队，恭喜玩家解锁成就：窗口二战。]
[你想这次一定行——虽然你上次也是这么想的。]
叶雪恩堆积木的过程中，焦虑值不断增加，精神值和清醒值却在持续下降。她不得不中断动作，站起身到处走走。
B区过道有一只戴墨镜的老鸟截住路过的考生，唾沫横飞地介绍着什么。它的毛色灰黄，如同在泥浆中打了好几个滚。
叶雪恩试过，若羽毛在非排队期间掉后，长出来的就是这种暗沉的颜色。而在排队掉落的羽毛区域不会再长出新的羽毛。
墨镜鸟敏锐觉察到叶雪恩的视线，立即追上叶雪恩吆喝道：“积木包过班，只要50根羽毛！不过全额退！减去手续费，退49根羽毛！”
叶雪恩挑眉，走上前，那墨镜鸟如同被磁铁吸附住般弹射至叶雪恩跟前。
“哎哟这位候鸟，您看看那只鸟，就是报了我们的班才买到票的！”墨镜鸟的羽翅在空中划出一道浑浊残影，指向B区高悬的电子屏。
叶雪恩视线没跟着去，她可不想再加焦虑值了。
“50根羽毛是吧？”叶雪恩问，以防万一先存档。
支付完50根羽毛，几乎秃噜皮的叶雪恩获得了一本课程笔记，内容记载了300种堆积木妙招大全，附图解。
[您已触发BUFF：心理安慰。效果：焦虑-10]
300种，好多啊，一个个试得试到什么时候？她的羽毛还够支撑那么久吗？
叶雪恩翻着这本大部头，五分钟后发现自己的焦虑触底反弹水涨船高。
叶雪恩：“……”
硬着头皮反复读档看完这300种图解，她上手了。
积木越堆越高，乌鸦也来帮忙，叼着积木帮她摆放其上。
堆完后乌鸦十分满意，亲自带叶雪恩到窗口买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机票登机者姓名第一个写的是乌鸦，第二个才写她的名字，但能登上新的热气球，叶雪恩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这枚热气球应该能带她离开吧？
而且她还第一次见票面上全新内容，“候机厅VIP贵宾资格（积木讲师级别），请前往教职候机区进行等待”。
叶雪恩跟着去了，新的候机区里鸟很少，据说它们都是堆积木的好手。
这层休息室还有乌鸦，据说只有乌鸦知道那条路才能登上正确的登机口。
她透过二楼的玻璃墙往下看，一只只与积木较劲的候鸟们浓缩成一枚枚小小的芝麻。可叶雪恩忽然意识到，她现在仍旧在队伍里，只是换个地方排而已。
[恭喜玩家解锁B-04结局：无限深渊]
[评价：☆☆☆☆系统评语：你在廊桥看候鸟，看廊桥的乌鸦在看你。]
叶雪恩读档。B区也可以舍弃了，还有什么地方可去？想起自己和褚荷在大厅时偶然瞥见的一条文字，称C区有一条新航线，不妨一试。
叶雪恩穿过C区，遍寻许久终于在一处落满灰尘的角落找到这条没多少候鸟注意到，大隐隐于市的航线。
好消息，没人排队，叶雪恩到了窗口前立刻买到了票。
坏消息，这么顺利，反倒叫人有些怀疑是否暗藏了陷阱。
售票的NPC夸奖叶雪恩消息灵通，它说这条航线是从A区新拓出来的，还没什么候鸟知道。
系统也祝贺了叶雪恩。
[因尝试了三个区域的窗口，恭喜玩家解锁成就：窗口收藏家，您的简历比候机厅的航班表还丰富。]
登机后，整架飞机只有叶雪恩一名乘客。她坐在舒服的座位，感受起飞时离心的一刹那。
她已经将A区和B区的结局打出来好几个了，神农尝百草叶雪恩试百窗。拥有那么多次重头再来的机会，她这次总该找到属于自己的航线了。
叶雪恩想得太乐观了。
舱内广播冷不丁的响起：
[很抱歉通知您，由于相关规则变动，本航线已取消。]
离心的感觉再度出现，飞机在半空处陡然解体。
飞机还没驶离机场太远，叶雪恩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清晰地看见了整座机场。
坐落在云朵之上的机场光洁如新，而它的面积比叶雪恩所以为的还要大上数十倍。
它吞没了无数的候鸟，提供千万个无限可能的窗口。
选择其中一个，就忍不住想象自己没有选择的另外一条窗口队伍是否会通向更光明美好的未来。
到底哪一个窗口是最优解？叶雪恩试了那么多次，也没找到她觉得正确的那一个。
她摔回了地面，骨头寸寸开裂的疼痛撕心裂肺。
但是她看清了整座机场全貌。
[恭喜玩家解锁C-12结局：跌倒后的风景]
[评价：☆☆系统评语：跌倒不一定意味着摔落深渊，还有可能是先破后立。]
叶雪恩回到最初的存档点。
她没有再前往任何一条队伍，而是转身走向了大厅朝南的那面落地玻璃墙。
叶雪恩深吸一口气。
玻璃墙外的天空无垠，云海卷舒，可望不见底，若是摔下去一定会粉身碎骨。
但叶雪恩没有犹豫。
她握着【什么都能刺穿的矛】，手腕发力，长矛猛地击碎顶天立地的落地窗。玻璃应声而裂，破碎的玻璃片擦着叶雪恩肌肤如利刃般落下。
窗外的风呼啸地涌向候机大厅，如同决堤的洪流。
叶雪恩收回长矛，扑着翅膀决绝地冲向玻璃墙之外的蓝天。
[系统检测到您在没有机票的状态下飞行……]
[无法为您规划航线……]
[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那又如何？
叶雪恩排队排太久了，以至于她忘记最初的鸟类本就不需要机场，也不需要跑道，单凭借自己的翅膀就能飞翔。
[恭喜玩家解锁SSS结局：但有明天]
[重启人生模拟器v4.0已完成使命，即将卸载。]
[最终评价：■■■■■（不适用）]
叶雪恩眼前一花，耳畔嘈杂的气流消失得一干二净。
如同有谁在叶雪恩的知觉与外部声音间盖上了一层薄膜那般，传入耳中的那道声音像隔着一层什么，使得叶雪恩听不太明晰。
“遇薇，你还好吗？我和小澜都很担心你。”
谁在说话？
叶雪恩努力眨眨眼，不仅听感模糊，看也看得不清楚。眼前的景象融成一团，仿佛世界上每一个有颜色的事物都变成了海洋宝宝，落在叶雪恩视网膜里成了一颗又一颗晶莹的大彩色圆。
此刻一个紫色的、头顶有些黑的圆坐在蓝色圆的上方。
叶雪恩努力伸长了脖子，身体也往前探。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真的钻过了某个可触可感的膜，皮肤接触到了新鲜空气，每一粒毛孔都在肆意呼吸。
“啊。”叶雪恩回身，忽然发现自己这副姿态有些诡异了。
她腰部以下的躯体竟消失在电脑屏幕之中，而她上半身则从屏幕里钻了出来。叶雪恩眨眨眼，想到某位名字带贞的名人。
屏幕上还打开在学习软件的背单词模块界面。
这下叶雪恩看清了。
蓝色圆是一张铺着蓝色床单的单人床。紫带黑的圆，是一个坐在床上穿紫色睡衣的女人。
披头散发的女人捧着手机，她无意识地重复再点了一次那条语音。手机里再次传来方才叶雪恩听过的语音，这次是高音质版本。
“遇薇，你还好吗？我和小澜都很担心你。”
林遇薇抬起头，望向从电脑里爬出来的陌生女人：“你……你是鬼？还是我压力太大真的疯了？”
林遇薇凌乱的长额发淌在她面无血色的脸上，如同飞流的黑色瀑布。叶雪恩一时不知道她和林遇薇谁更像鬼。
“褚荷？”叶雪恩对着这张脸，叫出了她更为熟悉的那个名字。
林遇薇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寓意吗？”叶雪恩脑内飞速掠过无数猜想。
“哦，没什么。只是我注册巴别塔APP随便取的用户名而已。”
巴别塔在这里还只是APP？她穿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叶雪恩倏然反应过来，立即道：“巴别塔快要入侵蓝星了。”
林遇薇的反应出乎叶雪恩预料，听完叶雪恩火急火燎的这句话，林遇薇往后仰倒在床，举起手机：“中午吃什么好呢？”
“你不紧张？不害怕？”叶雪恩努力摆动身子，像一棵拼尽全力从土里拔出的胡萝卜，很好，腿出来了，接着是脚踝。
“巴别塔入侵后世界会怎么样？”房间的窗帘拉得紧闭严实，手机蓝光淡淡的覆盖在林遇薇脸颊，如同敷了片浅蓝色的面膜。
叶雪恩严肃道：“你所熟悉的世界会毁灭。”
林遇薇：“那太好了，我的祈祷终于生效了。”
“啊？”叶雪恩呆了呆。
林遇薇终于选好要点的店铺，舍得分给了叶雪恩一眼余光：“世界快毁灭吧，毁灭了我就不用考雅思了。”
“不愧是我的幻觉，说的话都是我想听的。”林遇薇补了一句点评。
“你这人……”叶雪恩跳到床上，想抄起枕头给她一击，“我不是你的幻觉。”
“那你是什么？”林遇薇放下手机，死水般的眼睛落在叶雪恩身上。
叶雪恩视线投向电脑屏幕上的学习软件界面。
椭圆脸安蓉曾说过，巴别塔一开始降临蓝星的形态便是将所有人都拉入语言考试中，变形成诡异副本还是后话。
作为最初的一批考生，林遇薇被拉入巴别塔时应该还是参与常规的语言考试。
叶雪恩果断道：“我是从未来而来的人。你是被选中的天命之子，我是来引领你走上成功之路的。那些游戏入侵的小说看过吧？趁现在多背点单词，学好英语，等APP入侵后你就无敌了。”
林遇薇点头：“不错嘛，还是个劝学的幻觉。”
叶雪恩倍感对牛弹琴，遂摆出证据：“我和未来的你见过，还很熟。例如我知道你左耳后有颗痣。”
林遇薇闻言略略挑眉，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挽起鬓角碎发，拍下左耳后侧的照片。
耳后侧为视觉盲区，目不能及，即使是自己的幻觉，也不能随意说中林遇薇所不知的身体特征吧？
林遇薇微愣，她耳后还真有一颗痣，颜色极浅。
叶雪恩余光瞥到淡粉色枕头旁的熟悉玩偶，弯腰拾起，与棕色的泰迪熊面面相觑。
“波波？”叶雪恩拎着毛茸茸的小熊，左右倒转前后翻看。
小熊波波表面的绒毛湿漉漉的，像是有人抱着熊哭过。
“你还知道它的名字？”林遇薇抢回小熊，似乎不想被叶雪恩发现熊身上被泪水打湿过的痕迹，但叶雪恩已经觉察到了。
叶雪恩任由她拿回去。
她见林遇薇脸上的怀疑逐渐消退，她决定再多说点可信的，彻底打消林遇薇的顾虑：“而且，你考公考研都失败了——”
“停停停！”林遇薇低叫一声打断叶雪恩，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信我信，你不要再说了！”
叶雪恩跳下床，反客为主地坐在林遇薇的电脑椅上。
林遇薇托着脸，看向这名大摇大摆的陌生人：“穿越什么的，也太老土了。”
“那要不要告诉你一些不老土的？”叶雪恩无情道，“你现在不好好努力学英语，考不过四个副本的考试，就会变成副本里的NPC。”
林遇薇没接话。
叶雪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林遇薇每次考试都以失败告终，她待在家里的这些日子一定背负了不少压力。而自己说出的这些难听话无异于又给她添上新的沉重负担。
叶雪恩不太懂怎么说些安慰人的话补救，但立即坦诚认错道：“我不是故意说这些让你难受的。”
“你也知道这会让人难受啊！”林遇薇嘟嘟囔囔道，语气里却没几分真的谴责叶雪恩，“你说得其实没错。我知道我没用，不够努力，不然也不会什么都考不过……”
叶雪恩摇头：“其实也不全错在你，考试有时候很看运气。”
叶雪恩深有体会，本来她第一次就能过。谁让当时她运气不好，副本四抽中了那个难度甚高的副本，喜提0分，铩羽而归。
林遇薇提了提嘴角，想挤出一个苦笑，但没成功。
外卖到了，林遇薇出去拿外卖，叶雪恩坐在电脑桌前托腮陷入沉思。
她意外来到靠前的世界线，此时巴别塔还没降临，恐怖副本尚未吞噬这个世界。
而她，遇到了林遇薇。
这个世界的女主。
她得知道还有多久巴别塔会入侵蓝星。
电脑屏幕渐渐黯淡，即将进入息屏的睡眠时段。叶雪恩晃动鼠标，屏幕重新亮起。
叶雪恩点进记忆里那篇“虐文”的发布平台，想从原文里找到蛛丝马迹的线索。然而她换了几个关键词搜，却怎么也搜不到。
“未来人也爱玩电脑啊？”林遇薇端着酸辣粉进来，探头望向叶雪恩点开的页面。
她陡然凑近，碗中辛辣的香气激得叶雪恩眼角轻抽。
“我想找那篇你给巴别塔提供素材写出来的文。”叶雪恩直接道。
林遇薇站在叶雪恩椅后，夹起一筷子酸辣粉吃，全部吞下去后才回答道：“噢，在我的world文档里。”
“……那篇文是你写的？”
“对啊，我找了她们工作室帮我递申请。工作室那边说，在小地瓜上分享500字以上的亲身经历帖文可以给我返1000块，再送三个月APP的VIP。”林遇薇又咽了口粉，“一个月会员要129呢。”
叶雪恩回头，略为无语地看了眼林遇薇。
叶雪恩：“你真的是褚荷？”
林遇薇：“……”
怎么轮到她来怀疑自己了？
叶雪恩在一众备考资料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那篇软广文，不是，虐文。
文章还没写完，进度大概到了林遇薇收到外国学校offer那段。
“你别乱动啊，我没备份。”林遇薇道。
林遇薇吃完酸辣粉，丢垃圾回来，发现叶雪恩已经在乱动了。
林遇薇走上前：“我说什么来着。”
叶雪恩面无表情地看向她，林遇薇身体往后一退，语气捎上几分惊疑：“你、你干嘛你……”
方才的叶雪恩除了从电脑里钻出来略显诡异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和常人无异，脸色红润肌肤饱满。而现在的叶雪恩全身的色彩犹如被水洗过般淡了下去，几近半透明。
“我把你这篇文档删了一半。”叶雪恩说。
林遇薇垂眸，望见叶雪恩握鼠标的手腕清透，内里青紫色的血管纤毫毕现。
“如果全部删完的话，你会怎么样？”林遇薇问。
这个问题，叶雪恩刚刚也反复思考过。
林遇薇出去的那阵子，叶雪恩对着文档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她眼下面临的情况，超出她认知。
她被传送到的世界是被系统认证过的书中世界，而现在，这篇文还没有诞生。
所以她来到的是林遇薇所生活的现实世界？
叶雪恩对文档作出的第一个改动不是删除，而是增加了一句话。
“巴别塔APP非常好用。”
单是这句话，就让她浑身如同被人用擀面杖狠狠碾过的饺子皮那般泛起绵长的酸痛。
这样的对应再次验证了她先前经历无数副本的世界来源于这篇文。文里的变动直接影响了来自未来的叶雪恩身体状况。
她写巴别塔APP强大，书中世界的它入侵蓝星时便彰显了这种厉害，带给考生的伤害也更严重。
叶雪恩把新加的那句话删掉后，身体的不适立竿见影地消失了。
叶雪恩想起一个概念。零号病人通常指代某个传染病潮爆发时的首名患者，并经由其传染给其它人。林遇薇——以后的褚荷——的这篇文创造了巴别塔降临的书中世界，而文中的她自己也被卷入，沦为NPC。
林遇薇便是那场全球考试中的零号考生。
如果这篇文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书中的世界就不会被创造出来，那么多的考生与任务者也不会在副本里丧命或永久滞留。
叶雪恩无情道：“你这篇文不但不能发出去，还得全部删掉。”
林遇薇奇怪的看了看叶雪恩，仿佛打量一名口出狂言的神经病人：“那我的一千块和一个月129的会员费用你给我报销？”
来自未来的叶雪恩身无分文：“我没有钱。”
“你这篇文写出来会导致很多人不幸。”叶雪恩向林遇薇解释，一个世界会自她的文中诞生，而与她同名同姓的文中林遇薇也会因此肉/体死亡，变成非人类的NPC。
林遇薇听完，沉默片刻：“你让我考虑考虑。”
叶雪恩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删掉一篇半成品的文章而已。
“一千块，可以抵得上半次考试。我已经花了家长很多钱了，如果能省一千几百的话我会尽量节约。”林遇薇看出叶雪恩没说出来的话，她从桌面的笔筒里掏出一把剪刀，拉过垃圾桶，借着玻璃窗反光里倒影剪刘海，“而且，我现在很害怕做任何决定。”
“我每次的决定，都好像导向更坏的局面。第一年考试失败，我想再来一次一定可以。考研不行，我换成考公。毕竟以我本科来看我应该算是比较会考试的那种人。”
“可我还是选错了，还是一无所获，浪费一年。已经两年没工作的我，海投简历无人问津，这么好的学校背景都给我浪费了。”
“三条路都行不通，我想我还是考试吧，选了留学。可是我偏偏就差那点分数……”
林遇薇放下剪刀，她的刘海短了一截，露出拧起的细眉，清亮的眼眸里盛满了迷惘。
“我已经不敢再做决定了，我怎么选都好像是错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叶雪恩站起身，离开椅子，在床上躺下。
“那你慢慢考虑。”叶雪恩说罢闭上了双眸。
林遇薇见方才凶神恶煞冷若冰霜的女人竟如此轻易的接受她的鸵鸟做法，又惊又疑，不顾落在脸颊上的几簇短短的刘海碎屑，走到床边蹲下来，视线与闭目养神的叶雪恩平齐。
“你……你不劝我立刻做决定？”林遇薇试探着问。
叶雪恩连眼皮都懒得掀，似乎觉得林遇薇的问题非常之没必要：“我为什么要劝？”
“我这样拖拖拉拉，不会耽误你拯救世界的大业吗？”林遇薇小心翼翼地又问。她耽搁了太多时光与上进心，唯恐再坏她人事。
“我催你你会难受。”叶雪恩平白直叙道，“不如让你好好想想。”
林遇薇顿了顿，道：“万一我想出来的结果不是你希望看到的那个呢？”
叶雪恩的脖颈微微瑟缩了下。林遇薇一阵阵呼吸扑在她赤裸的颈部肌肤，带起凉飕飕又热辣辣的奇异感觉。她睁开眼，与近在咫尺的女人对视。
“到时的事，到时候再想。”叶雪恩从副本里学到一件事，提前为还没发生的事情而焦虑，只是一场对自己的漫长凌迟。越想越觉得五雷轰顶死到临头，可被自己挂念的这件事实则还未出生。
叶雪恩重新阖眼：“我先睡了，你想好叫我。”
副本条件差，她这段日子都是就着会议室的办公椅胡乱睡过去的。现在身体骤然放松下来，疲乏霎时漫上四肢百骸，几个呼吸间就睡熟了。
林遇薇没再打扰她。
叶雪恩悠悠转醒时，窗外已经黑透，卧室没有开灯，只有矩形闹钟散发莹莹惨白光芒。
凌晨，02:43。
林遇薇抱着双膝坐在电脑桌前，像发呆，又像拼尽全力只能做到呼吸。
“晚上好，吃了什么？”叶雪恩坐起身，主动招呼道。
林遇薇眨眨眼，花了好一会才将自己从真空般的放空中抽出身，慢吞吞地望着叶雪恩：“没吃。”
“……不饿吗？”叶雪恩掀开被子，床下摆了一双新拖鞋，应该是林遇薇拿给她的。
叶雪恩没下床，盘腿坐着。
“不饿。”林遇薇说，“其实中午这顿饭，是我这两天以来吃的唯一一次正餐。”
林遇薇维持着抱膝的姿势，新剪短的刘海萧索地悬在眉上，分明是手长脚长的个子，蜷在椅子上却无端小起来。
叶雪恩想了想，问：“因为吃饭很累么？”
“嗯。”林遇薇应了声。
叶雪恩体会过这种感觉，做什么都打不起劲，光是呼吸已经消耗全部精力了。叶雪恩没想到在现实世界里也有人承担与她相似苦痛。又或者书中世界的一切能在现实里找到对应。
叶雪恩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到林遇薇椅子旁，从她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她不是专业的医生，没有可靠的对策，但褚荷对她做过的、让她觉得安心的举动，她可以同样交付给林遇薇。
林遇薇任叶雪恩的体温热呼呼地包围自己，轻轻闭上眼。
“这是什么未来人特殊治疗法么？”林遇薇问。
叶雪恩轻声道：“这只是未来的你给过我的。”的什么？叶雪恩不知道该如何给这份拥抱下定义，于是默然地搂着林遇薇。
“有点热。”过了几分钟，林遇薇闷闷地道。
叶雪恩松开手，后退几步，林遇薇起身得吃力，如同一株拔起根系的绿植。她缓慢地走到床畔，坐了下来。
林遇薇仰头望着天花板，不再言语。叶雪恩的目光落在她被微弱灯光描摹的侧脸半晌。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能理解。”叶雪恩说，“书中的世界最终怎么发展，与在这里的你没有直接干系。我和那个世界，对于你来说只是另一条平行线。如果你不写那篇文，反而经济上还会受到损伤。”
林遇薇很轻地嗯了声，翻身进了被窝。
叶雪恩坐在尚有余温的电脑椅上：“其实我发现这里不是书中世界还挺开心的。”
林遇薇没有说话，但呼吸的频率微变。
“至少你不会死。”叶雪恩望着合上的电脑，不自觉地绞紧了双手，“文中的你是现实的你一部分，而看到你还能吃饭，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是人类……挺好的。”
“而且……”叶雪恩轻提嘴角，“你床头的这只熊，在巴别塔降临世界后可是很恐怖的家伙。”
林遇薇久久没有搭话，就在叶雪恩以为林遇薇睡着了时候，她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你给我讲讲你在我的文中世界里经历的故事吧。”
“这个故事很长。”叶雪恩说。
“一晚上够吗？”林遇薇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怀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抱着那只泰迪熊。
“够的。”
那夜过得非常漫长，叶雪恩说起褚荷的名字，林遇薇屏住呼吸。林遇薇为电梯的放手而难过，因人偶的抗争而欣喜，听到织女终于寻回失落的羽衣踏鹊桥与王母娘娘相聚，林遇薇捂着胸口，纤长的睫毛因激动而颤动。
“波波你怎么那么坏。”当叶雪恩讲述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寻找贴纸任务和用快乐的句子掩饰悲伤的现实的考验时，林遇薇戳了戳怀中小熊毛绒绒的脸颊。
叶雪恩想起白天触摸小熊时所感受到的那一缕凉意。
“或许波波想创造一个大家都很幸福快乐的世界。”叶雪恩说。
林遇薇微微一怔。叶雪恩继续往下讲她的故事，这种感觉分外新奇。她原以为记忆是十分私人的，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独家秘密。
她将这段记忆捧出来与林遇薇分享，二人共同经历过的另一条世界线如同完整拼图上失落的一块碎片，嵌进林遇薇的记忆里才算完整。
这样，至少不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天泛起蒙蒙亮光时，叶雪恩的巴别塔副本故事落下帷幕。叶雪恩已经躺在床上，与林遇薇面对面。
淡淡的晨光透过一线未掩紧的窗帘缝隙钻入室内，洒在两人共同盖着的被子上。
林遇薇浅色的眼眸在微弱光亮下显得更剔透，望着人的时候有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听完你说的，我的心情好像变好了……也不能说好，就像在山洞里走了好久好久，终于眼前现出豁然天光。”
她曾觉得自己的时间停滞在考试与考试的空隙里，日复一日的相同中消磨了对生活所有渴望与期待。
叶雪恩静静地等林遇薇说下去。
“我忽然觉得，好的坏的，那些让我流泪悲伤的或开怀大笑的，都是人生经历的一部分。就像今晚遇见你，同样属于我人生的特别一刻。”林遇薇的脑袋枕在胳膊上，眼睛微微弯起笑意的弧度。
[人生模拟器正式卸载完毕，距离强制退出还有3分钟。]
[2分59秒……]
叶雪恩说：“我要走了。”
“这么快？”林遇薇怔然。
叶雪恩点点头。
“你要好好生活。”叶雪恩的视线落在林遇薇晶亮的眼瞳上，“我走之后，如果你还是觉得非常难受，一定要寻求专业人士帮助。”
“好，我答应你。”林遇薇伸出手，“可以再给我一个拥抱吗？”
叶雪恩没有犹豫，张开胳膊揽住了她。
林遇薇俯身，头埋进叶雪恩的肩窝。
泪水渗透衣料沾在肌肤表面，染上丝丝缕缕的凉意。被浸湿的衣服贴在身躯上，宛若第二层皮肤。
“褚荷，不，林遇薇……”
有一句话，叶雪恩一定一定要说对褚荷说的话。
那句从第一个副本到最后机场临别时她都没说出的话。
起先是觉得永远见不到了，来不及说。后来两人一直像连体婴般捆在一起，亲密的距离让她放松了警惕，让她忘记两人随时有再分别的可能。
“林遇薇，我的名字叫叶雪恩。”
“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叶雪恩。”
伴随这句话而来的，是铺天盖地吞没所有视觉的白光。
视线恢复之时，叶雪恩站在了主神空间。
【宿主宿主宿主——！！】
【呜呜呜呜，不愧是我的宿主，太棒了！！！S级世界消失了！！！】
【如果不是主神系统有能量波动相关记载，还以为S级世界是我们臆想出来的呢！呜呜宿主我好怕你出不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0617又哭又笑的声音响在叶雪恩脑海。经历了那道喋喋不休的烦躁声音后，她才意识到0617是如此善良可爱。
她现在双脚踩在主神空间，青岚峰的春风拂面，万叶萌新，翠绿绿的一片鲜艳欲滴，比小熊波波的假童话世界要生机勃发得多。
S级世界不复存在，意味着她与林遇薇分别后，林遇薇删掉了文档。
那篇虐文没有被发表，S级世界从未诞生过。
原本的世界没有毁灭，任务者也不会困顿在那一生，也不曾造成任何伤亡。
叶雪恩抬起手，示意开心得就差没放鞭炮的0617停一停。
0617立刻止住话头，将再次重逢的喜悦之情先憋在心里。宿主经历了这么多，想必非常疲惫！贴心的系统应该给宿主充分的休息空间。
“让我缓缓。”叶雪恩道。
她确实很累，但比起身体上的疲惫，心底的难受宛若被人凿出一个黑漆漆的洞，所有情绪都沉甸甸地坠砸进深不见底的空洞之中。
人生总是有很多意外，人永远不知道这次的选择会将你引导向什么地方。林遇薇做过很多次失败的选择，她深知选择的分量。可叶雪恩当时绝没有想到选择的后果竟如此让人难以承受。
“褚荷……”叶雪恩轻声道。
叶雪恩拯救了那个世界，但没有和她正式道别，甚至没有见上她最后一面。
只有叶雪恩记得那条时间线了。
只有叶雪恩一个人记起那个在机场翘着腿吃布丁的女孩。她叫过叶雪恩老婆，将体温渡过在她身上，总对自己露出那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慵懒笑容。
还好她告诉过林遇薇。
“0617，为什么那个世界会变成S级？”叶雪恩问。
0617已经在桌上变出热茶和叶雪恩爱吃的甜品，一副知无不言的模样：【宿主还记得虐文世界之所以产生是源于女主执念吗？】
叶雪恩微微颔首，林遇薇对考试的执念孵化了虐文世界。
0617接着道：【没错！这个世界特殊的点在于，它因林遇薇的巨大执念产生。在巴别塔入侵后，原住民和任务者对于通过考试的执念逐渐积累，长期以往发酵膨胀。】
一代又一代人的执念聚沙成塔，示意的、死而有憾的、出不去如获无期徒刑的……无数执念在考生身上借尸还魂，如俄罗斯套娃般层层嵌套代代相加，将这个世界喂成了饕餮巨兽。
在叶雪恩脑海里总出现的声音，不是什么直播间弹幕，而是被焦虑加剧放大后的心底阴暗面。
叶雪恩摸了摸自己肩头那片被泪水打湿的区域。
这个世界始于林遇薇的眼泪，也结束于她的一滴泪。
叶雪恩猛地一顿，手急急探向自己怀里。这瞬百感交集，蕴含跃起的期待，也暗藏警示自己不要过于期待的怯懦。
指尖轻触到冰凉的锐利尖角，叶雪恩险些惊叫出声。
她迫不及待地掏出兜里的东西。
叶雪恩的掌心静静地躺着那把见过数次，最终忘记还给褚荷的剪刀。
叶雪恩将剪刀捂在心口，有它在……出生入死的那段人生不是并非她一个人的幻觉。
0617懂事的没打扰宿主，她不知道在那条现在已经无法观测且从未存在过的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但对宿主来说肯定很重要。她第一次见宿主脸上出现混合着凝重与庆幸的复杂神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雪恩整理好思绪，让系统好好收起那把剪刀，必须保护周全。
“抽奖吧。”叶雪恩平静道。
0617郑重地动用能量，把剪刀放进系统权限内安全等级最高的那一层，然后心虚道：【那个，宿主，因果值随着那条时间线一起消失了……】
0617匆忙找补：【不过应该也没剩多少了。】
叶雪恩：“行。”
0617暗松口气，好久不见宿主，宿主竟变得那么好说话。
0617气还没舒完，叶雪恩接下来的话便让她差点哽住。
“0617，你老实交代，为什么每个世界女主都长得和我原世界的妹妹祝禾一模一样？”叶雪恩黑沉的眼眸抬起，其中滚烫仿若能灼穿主神空间。
作者有话说：
感谢陪伴，世界四完结撒花~虽然这个世界冷冷的，但我写得蛮开心。话说有人想看褚荷X叶雪恩X林遇薇的番外吗？ps：掉落1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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