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露营 “没关系?
白昭芮合上笔记本, 正准备收拾设备,一抬头看见了倚在门框上的文驰。
“你怎么在这?”
“怎么,这地方你来得我来不得?”文驰散漫地走过来,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扫过桌上还没收完的设备。
白昭芮不想跟他多言,把录音笔和笔记本塞进托特包, 越过他往门口走去。擦肩而过的瞬间,文驰伸手拦住了她。
“把戒指还我。”
白昭芮用力打在面前的手臂上, 发现打不动。
“让开。”
“把戒指还我,我就放开。”
男人比她高大, 像一堵墙一样拦在面前。白昭芮看他不打算让开,气冲冲地坐回椅子上, 托特包往桌上一搁。
“戒指是我送给你的。”
文驰把门拉上,走到她面前,试图讲道理:“是, 你送给我的。送给我了,不就是我的吗?”
“我要是不给呢,你还准备抢啊。”白昭芮往门口看了一眼。
文驰看穿了她的想法,整个人直愣愣地挡在她面前。
“我说了,还我。”
白昭芮卸了口气,“我没带。”
“没带?”文驰伸手拿走了她别在领口的记者证, 动作不快,但很准,“好啊, 我给你时间。不过得拿个东西抵押。”
白昭芮伸手去抢,“还给我!”
文驰把记者证举到她够不着的高度,“急什么, 你把戒指还给我我就还给你。”
“文驰,你烦不烦?”白昭芮站起来,脸已经涨红了,“我们早就分手了,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还死皮赖脸的干什么?”
文驰俯下身子慢慢逼近。
白昭芮往后仰,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上半身都在往后倾斜。
“没关系?那你为什么睡我?”他的声音压了一些,“上次你喝醉就算了,那这次呢?”
白昭芮偏过头。
“你要是不愿意,也不会上我的床。成年人,偶尔当当床伴不是很正常吗。”
文驰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正常?呵。”他停顿了一下,“就当你说的是正常吧,那为什么你醒来之后要把我手上的戒指拿走。”
白昭芮恼急了,下意识反驳:“你凭什么说是我拿——”
“昭芮。”文驰厉声打断她,然后深吸一口气,“别一生气就乱说话,有辱你记者的职业素养。”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
白昭芮的手肘已经开始发抖,整个人全靠腰部的力量撑着。
“在你家,在你的床上,整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更何况那戒指昨晚还在…”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滑,最后停在□□,意味不明。
“不是你是谁?”
白昭芮咬着下唇不肯作声。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约莫过了一两分钟,文驰伸手把她捞了起来。白昭芮刚站稳就想趁他不注意往门口跑,被文驰一把拽回来。
几秒后,她不知怎么的坐上了桌沿,双腿被男人的膝盖抵住,退无可退。
“昭芮,都半年了,你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大。”
白昭芮左右摇晃着想下去,嘴里骂了一句:“多谢夸奖,你讲话还是这么难听。”
她一如恋爱时那般,骄傲不肯低头。可不知道为何,文驰看着她这样,脑子里却浮现出分手时她喝醉的那晚哭着说不想要他离开的模样。
这女人,到底哪一副面孔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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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里人家今天人多。门口的橘色棚子是新搭的,底下摆着三四张小方桌,中间处生着一盆烧得通红的碳火。
老板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从店里出来,看到许琮和李朝穗,眼睛亮了一下。
“许医生来啦!哎哟今天人多,店里没位子了,你们坐外面行不?这棚子里暖和,炭火刚添的。”
许琮看了一眼李朝穗,看她同意,便也应了下来。
“老板娘,这棚子通风不好,烧炭容易中毒,撤了吧。”
老板娘一听,急忙冲后厨喊:“阿辉!棚子不透气,快出来把碳火撤了!”
只见没多久,一个年轻壮实的小伙撩开帘子,匆匆来到棚子里。
“不好意思啊,我这就拿走。”
许琮点头示意。
老板娘上完了菜,转身去拿菜单。菜单比以前厚了一倍,每一道菜都配了图片,暖光灯拍的食物特写,色彩鲜亮。
李朝穗翻开菜单,从第一页慢慢往后看。
“变了好多。”她说。
“老板娘儿子回来了。”许琮朝出餐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透过半开的窗口,刚才那个年轻人在后厨忙活,动作利落,和老板娘有几分相像。
李朝穗点了个羊肉小火锅和几样配菜。
碳火撤走了,棚子里的温度下降了一点,但好在挡风的帘子放了下来,不会让人觉得寒冷。
云栖的冬天,能在街边坐着吃火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火锅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嘟冒泡,羊肉片切得薄,在滚汤里涮两下就变了色。
李朝穗夹起一片吹了两口就往嘴里送,下一秒被烫得张大了嘴,左手一直在嘴边扇风。许琮连忙倒上一杯凉水递过去。
他看着她灌了两口,笑道:“这也会害羞吗?”
李朝穗好不容易缓过来,放下瓶子,“什么害羞,我可没有。是烫的。”
“好,是烫的。”许琮往她碗里又夹了两片晾了一会儿的羊肉,顺手把旁边的滑牛肉片倒进锅里。
“过几天你有空吗?”
李朝穗抬眼,“有啊,最近没什么工作。怎么了?”
“要不要一起出去露营。那边的夜景很好,想看星星的话还可以再过一夜。”
李朝穗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肉,等了几秒才问:“我们去哪露营啊?”
许琮把滑牛肉片在锅里搅开,“老山那边,往北走一段土路,有个山坳。三面坡,风不大,地面也平整。”
“听起来好偏僻。住一晚上安全吗?”
“我和文驰关雨景大学时候就常去,那块地当地人知道但很少去,除了我们几个没人专门跑那么远露营。”他顿了顿,“天气预报我看好了,后面三天都是晴天,装备也都齐全。”
李朝穗低头吃菜,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佯装自然地问:“那就我们两个人吗?”
许琮看了她一眼,“可以是,也可以不是,看你。”
李朝穗忽然有些为难。
她是想和许琮单独相处的,但露营这种事,还是多一些人比较有安全感,而且人多热闹,她也怕自己单独和许琮待两天会紧张得不知道怎么说话。
人多热闹?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觉得。
“要不,再叫上关雨景他们吧。正好可以回忆一下你们的大学时光。”
许琮微笑,“好,我晚点跟他们说。”
李朝穗夹了块滑牛肉,嚼完咽下去,又问:“你最近怎么这么多假期啊,医院不忙吗?”
“忙。不过我之前攒的假期多。”
“攒的假期?你之前不放假吗?”
许琮把青菜下到锅里,边搅拌边说:“不放。”
“为什么啊,一直工作应该很累。”
“我就一个人,放假也不知道做些什么。”他把勺子搁在锅沿上,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对我来说还是上班好。”
李朝穗缓慢点头,自言自语似的说:“怪不得你之前看起来那么老……”声音越来越小。
“我听到了,你说我老。”
李朝穗装愣,“啊?没有呀。”她低头去捞锅里的菜,“娃娃菜好了吗?”
许琮不语,把刚熟的娃娃菜夹到她碗里。
李朝穗心虚地低头吃饭,已经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可一直没等到他的声音。她悄悄抬眼,正对上许琮盯着她的目光。
她笑眯眯地解释道:“没有啦,没有老。就是…休假时候看着和上班时候差别比较大。”
许琮表情淡淡地吃着自己的饭。
李朝穗看他不说话,以为自己真说错话了,急忙补充:“哈哈哈……我的意思是,你休假的时候很帅。”
许琮嘴角向上勾起,“快吃吧,菜该凉了。”
露营定在两天后。
徐安从老家回来的当天晚上,李朝穗在电话里跟她提了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
“露营吗?!我也可以去?!耶耶耶耶耶太好了!我之前就超级想去露营,可惜一直没机会。学姐学姐,要带什么?睡袋要自己买吗?帐篷呢?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李朝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激动完了才说:“你带厚衣服和洗漱用品就行,其他的许琮他们准备了。对了,关雨景也去。”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拍。
“哦,他也去啊。”徐安的语气切换得极快,“反正人多热闹嘛,去就去呗。”
出发那天早上,许琮的车停在憧憬花园门口。
后备箱一掀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四季帐篷、防潮垫、羽绒睡袋、蛋巢垫、充气垫、烧烤架、炭火袋、折叠炉头、保温壶、三大桶饮用水……
李朝穗背着背包从院子里出来,岁岁迈着小碎步跟在脚边。
许琮接过背包,手马上往下沉了一截。刚才看她背在背上还以为很轻。
“你都带了什么?”
李朝穗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数:“睡袋、备用衣物、两袋暖宝宝、防蚊虫的喷雾、预防感冒的冲剂、手电筒、泡面、纸巾,还有早上刚买的两斤海鲜……”
许琮把她的背包放好,关上后备箱,“为什么要带感冒药?”
“啊?没什么,这不是去露营嘛,担心会受寒感冒所以备着点。”
李朝穗垂眸,敛下不自然的神色。
感冒药是临出门前才加上的,前两天和许琮见面时他打了几个喷嚏,以防万一就带上吧,万一有用呢。
许琮走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拉开拉开副驾驶的门。
李朝穗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兴奋得直摇尾巴的岁岁。
“岁岁,我们要去露营了。”
岁岁把脑袋从两个前座中间伸过来,舔了一下她的手背。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可以多多讨论呀~每一条评论我都会认真回的
第52章 露营(二)作话有彩蛋~ “脱?现在
山路在转过一道弯后豁然开朗。
山坳三面是缓坡, 风也不大,枯草伏倒成一片平整的褐黄色地毯。一条浅溪从坡脚绕过,水面映着冬日薄阳, 泛着细碎的光。透过车窗,能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敲敲打打。
许琮把车停稳。李朝穗刚拉开副驾驶的门,岁岁已经从她腿边蹿了出去, 矫健地一跃,四条腿稳稳落在枯草地上。
“岁岁。”李朝穗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
岁岁哪还听姐姐的话, 径直朝远处奔去。半路窜出一个黑团子,紧接着两只狗你追我赶地在草地上绕起了圈子。李朝穗的目光一直追着它们, 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许琮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一袋折叠好的帐篷和一大袋食物。“走吧。”
李朝穗连忙绕到后面, 背上自己的背包,小碎步跑回他身边。
许琮看了眼她背上那个鼓囊囊的包,“等我待会过来拿也是一样的, 包那么重。”
李朝穗小跑到前面,转过身来倒着走,脸上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许医生你该锻炼了,我背起来轻轻松松。”
“好,你说的对。”许琮唇角浅浅扬起。
文驰正蹲在地上砸帐篷的钉子, 看到他们一前一后走过来,把手里的锤子往地上一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哟, 你俩这是约好了还是怎么的,一起来的?”
“你来得挺早。”许琮把包放下。
文驰装模作样地摇摇头,“我一个孤家寡人, 两腿一迈就能出门,当然快了。”他把锤子往许琮手里一塞,“来,帮我砸钉子。”
许琮接过锤子,转头朝李朝穗说:“你先去那边坐会儿。”
李朝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架着几根杆子,天幕布软塌塌地耷拉在地上,旁边放着两张折叠椅。她走过去,围着那堆杆子和布转了一圈,开始动手把杆子撑起来。
文驰蹲回帐篷旁边,余光瞥见那边的动静,凑到许琮身旁压低声音:“这姑娘真好啊,一点不闲着,还把我没搭好的天幕给弄好了。”
许琮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罕见地翻了个白眼。
文驰“啧”了一声,“我夸她都不行啊?”
许琮没理他。
没多久,一辆银灰色SUV停在并排的两辆车旁边,徐安从副驾驶跳下来,小跑着朝李朝穗挥手。
“学姐!许医生!你们好呀!”
埋头干活的文驰直起身来。徐安看到他,脚步顿时收敛了几分,拘谨地站直了,“文老板……你好啊。”后面还干笑了两声。
文驰一眼就看出她为什么这副表情——大概是上次在酒馆对他有些印象。他微笑着点了个头,没多说什么。
关雨景从后备箱扛着大包小包过来,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兄弟们,好久不见!”
许琮:“昨天不是还在医院见了吗。”
“你这个死直男。”关雨景把包往地上一搁,“就当我刚刚的话是只对文驰说的。”
文驰好不容易把帐篷的最后一个角固定好,直起身喘了口气,一抬头发现对面的天幕已经被撑起来了。四根杆子稳稳当当立在四个角,幕布绷得平整,在枯草地上撑出一小片阴凉。
许琮扔下手里的锤子,从包里拿了两瓶水走过去。
“累吗?”
他把两瓶水都递过去。李朝穗接过来,分了一瓶给徐安。
“还好。就是把杆子插进土里费了点劲。”
许琮看了眼天幕的结构,点了点头,“车后备箱还有几把折叠椅和一些锅炉,你们俩要是方便的话帮忙搬过来?”
李朝穗伸出手,“钥匙。”
许琮低头为难地看了眼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又看了看裤子口袋。
李朝穗顺着他的视线,伸手去掏他左边口袋,空的,又换了右边。指尖隔着布料碰到钥匙的轮廓,她勾出来,在手里晃了晃,“包在我身上。”
许琮看着她往车的方向走去,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收起。
文驰和关雨景站在帐篷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我不就夸了一句嘛,他至于吗?”文驰用手肘捅了捅关雨景,“这算狗粮吗?”
关雨景猛猛点头,“当然算,这闷骚绝对是故意的。”他朝徐安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你看我家安安脸都憋成什么样了。”
文驰一脸鄙夷地看着身边人,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在一起了?”言语中带着十分的不确定。
“没有……”关雨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嘟囔了一句就走了。
文驰一个人站在原地,苦命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和这两个二逼当朋友了。”
话刚说完,他转身就被冲过来的豆干绊了个正着,一个屁墩摔在地上。豆干看到自家老爹倒了,顿时觉得狩猎游戏也没那么好玩了,挤着两个豆豆眉凑到文驰旁边,伸出舌头对着他的脸一通狂舔。
“别舔了!还让不让我起来了——”
没过多久,三个帐篷呈品字形扎在天幕后方。天幕下是公共区域,折叠桌椅已经摆好,LED串灯沿着天幕绳和帐篷外围绕了一圈。只等傍晚天黑,暖黄色的光就能在枯草地上围出一小片明亮的安全区。
帐篷搭好,许琮检查了一遍防风绳。文驰捡来几块大石头,开始搭建晚上篝火的区域。
许琮朝四周看了看,“柴火不够,得再捡点。”
李朝穗正给岁岁喂水,闻言抬头,“我去吧。沿着溪边走走,应该有不少干树枝。”
“我也去,正好看看附近有什么好看的。”徐安从帐篷里探出头。
岁岁喝完水,看李朝穗要走,立刻小跑跟上。跟在文驰身旁的豆干看见了,撒丫子就跑了上去。
“豆干!你去干嘛啊!”文驰下意识喊了一声,但狗已经跑到李朝穗脚边了。他想想也算了,精力旺盛,放放电也好。
两人两狗沿着溪边往上游走。
溪水很浅,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偶尔有几片枯叶漂在水面上打转。岸边长着稀疏的干枯芦苇,穗子在风里簌簌地响。
岁岁跑在最前面,豆干紧跟其后。
岁岁把鼻子拱进一堆落叶里,打了个喷嚏,然后开始用前爪刨地。豆干在旁边歪头看了一会儿,也开始刨。两只狗齐心协力,把地上刨了个土坑,也把自己的毛全粘上泥土和碎掉的枯叶。
李朝穗站在旁边,看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家伙,不由发出一声感叹:“我的天啊。”
两小只听到她的声音,齐刷刷停下动作看向她,爪子还悬在半空中。
“没事,继续玩吧。”
反正回去肯定逃不掉两个小时的澡了。
徐安弯腰捡起一根粗壮的干树枝,掂了掂,放进怀里。
两人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那天喝醉之后你怎么回去的啊?”李朝穗问。
徐安眼神飘忽,“关雨景送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出现在那了。”她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李朝穗,发现她的好学姐正抿着嘴偷笑,“学姐,你怎么能这样,你变坏了。”
李朝穗:“我可没有,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许医生肯定早就告诉你了,或者那个文老板说的。”
“嗯……那你和关雨景现在和好了吗?”
“算好了吧。”徐安说完,意识到又被岔开了话题,“学姐!”
李朝穗举起双手,“好了,我不说了。”
后方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关雨景小跑着追上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朝穗姐!徐安!”
李朝穗停下来等他,“你怎么也来了?”
“来帮忙的,怕你们抱不动那么多柴火。”关雨景微喘着气说。
李朝穗朝徐安看了一眼,识趣地把自己怀里那捆柴火往关雨景手里一塞。“这一半给你拿着,我带着岁岁和豆干去另一边捡,你和徐安一起。”
没等两人回应,她已经小跑起来。“岁岁,咱们去那边,快跑。”
岁岁和豆干一听“跑”字,四条腿同时启动,直接飞到了前面。
小狗在大自然里比在城市里开心得多,直观的体现在这两黑团子叫都叫不回来这事上。
李朝穗在专心捡柴火,岁岁和豆干专心捡棍子,还是又长又直的棍子。岁岁叼起一根比它身子还长的枯枝,下巴抬得老高,从豆干身边走过时尾巴扫了豆干一脸。豆干不服气,小跳一下就上嘴强,把岁岁吓得立马跑开。
李朝穗抱着一捆中等粗细的干柴回到营地时,徐安和关雨景还没回来。许琮正在烧烤架旁边烧炭,文驰从背包里拿出车钥匙,正往车的方向走去。
“文驰要走了吗?”李朝穗把柴火放在篝火坑旁边。
文驰半路拐了个弯,朝她走过来。“介不介意多个人来?”
“谁?”
“豆干它妈。”
李朝穗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是白昭芮。她转头看向许琮,许琮点了头。
“快去吧,别让人等久了。”李朝穗说。
文驰的车驶出土路,引擎声渐渐远去。
前脚刚走,后脚捡柴的两人组就回来了。关雨景怀里抱着一大捆柴火,徐安手里拎着两捆小的,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李朝穗跟他们说了白昭芮要来的事,两人都没有意见。
营地只剩下四个人。许琮煮了方便面,折叠炉头上架着小锅,水烧开后面饼下锅,打两个鸡蛋,切了几片火腿肠,最后撒一把小青菜。调料包的味道在冷空气里散开,是冬天户外特有的暖意。
四人各端一个搪瓷杯,大快朵颐。
“果然泡面要在这种地方吃才香。”徐安端着杯子,筷子挑起一缕面,热气糊了她一脸。
李朝穗笑道:“那要不晚上我们也吃泡面?”
“我已经看到许医生带来的牛排和烧烤食材了,你休想唬我。”
李朝穗转头看向许琮,他已经吃完了,正蹲在保温箱旁边把晚上的食材往外拿。“许医生,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许琮头也不抬地说:“泡面啊。”
关雨景端着面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许琮的折叠椅上,“那你手上的那些东西是用来干嘛的?”
“骗你们过来的。”许琮把牛排从保鲜膜里拆出来,码在搪瓷盘里。
关雨景立刻哭喊道:“哎哟喂,你个黑心肝的啊——”
李朝穗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其他几人会这么配合。许琮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刚才的那点头晕算不了什么。
简单用餐后,各自散开。
徐安晕碳,钻进帐篷补觉。关雨景也说捡柴累了,要休息一会儿,却朝着和徐安相反的方向走去,嘴里念叨着去溪边洗把脸。
许琮坐在天幕下,今晚要做的食材都处理好。
李朝穗靠在折叠椅上,岁岁趴在她脚边,她把手指埋进岁岁脖子上的厚毛里,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你不困吗?”许琮问。
“这么好的时刻,睡觉多可惜啊。”李朝穗眯着眼,声音也已经带上了几分困意。
没过多久,她的头慢慢歪向一边。
许琮站起来,拿过她刚才脱掉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岁岁抬起脑袋看他,他蹲下来,压低声音问:“你要不要贴着主人睡?”
岁岁不语,只是一味地往李朝穗身上挤。
“别急,我给你也拿张椅子。”许琮找来另一张折叠椅,铺上一次性塑料垫,和李朝穗的座位拼在一起。岁岁明白这是给它准备的,跳上去调整姿势便也睡了起来。
日头偏西,光线从冷白变成暖金。
文驰的车回来时,李朝穗正往搭好的篝火坑里架柴火。车停稳,文驰先下来,绕到另一侧帮白昭芮开了门。白昭芮手里拎着两大袋水果,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提拉米苏,上面扎着酒红色丝带,在夕阳下泛着缎面光泽。
“大家好,我突然过来没有打扰你们吧?”白昭芮朝众人微微点头。
徐安率先迎上去。“昭芮姐吧,我听学姐介绍过你。怎么会打扰呢,我们都很期待你来。”她接过白昭芮手上的东西。
白昭芮接过道了声谢,然后看向旁边的徐安和关雨景,微微点了下头。
李朝穗拍了拍手上的柴屑,“这位是徐安,我的助理。其他几个应该就不用我说了吧。”
文驰已经默默接过添柴的活,蹲在篝火坑旁边忙活去了。
李朝穗朝后面拖着棍子玩的两只喊:“岁岁!豆干!过来吃零食了。”
被点名的两个立刻扔下棍子冲过来。
豆干闻到白昭芮身上熟悉的味道,尾巴都翘上了天,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嘤嘤声。
关雨景靠在折叠椅上,忍不住打趣道:“好歹是个土猎犬,怎么撒起娇来这么熟练呢。”转头又朝正流着哈喇子等待主人口中零食的岁岁说,“岁岁,虽然没点你名,但你也没好到哪去。”
岁岁似是听着不像好话,当机立断朝关雨景扑去,追着他屁股吠。
关雨景边跑边叫:“朝穗姐!管管你的狗啊,它咋还听得懂人话呢——”
李朝穗站在原地,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她光看岁岁尾巴摇的幅度,就知道它是在逗他玩。
天色渐暗,LED串灯被打开。
暖黄的光沿着天幕绳和帐篷边缘亮起来,在灰蓝色的暮色里围出一小片温暖的光圈。烧烤架上的炭火烧得正旺,牛排在铁网上,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冒烟。铁板上满满当当摆着五花肉、口蘑、玉米、各种海鲜,酱汁浇上去的瞬间腾起一股白雾。
正中央的篝火烧旺了,火星噼啪往上蹦,在渐暗的天色里像碎掉的小星星。
牛排煎到七分熟,内里还是粉嫩的肉色,切成厚片码在铁板上。因为多来了人,主食除了白昭芮带来的寿司,许琮还额外煮了三包泡面,汤底用的是海鲜焖出来的汁水,鲜美得不像速食品。
众人围坐在桌边,篝火的暖光和冷白灯光交织在一起,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柔和。
两只小狗是注定坐不住的,简单吃过狗粮后,就开始围着篝火打转。
“汪!汪汪!
“呜汪汪汪!”
岁岁上半身微微下伏,盯着眼前这团滚烫的怪物,每每靠近一点就要往后撤。豆干紧随大哥的步伐,不过它更莽撞一点,几次往前冲没控制好距离,胡子都烧焦了几根。
“豆干,快回来!”文驰急得站起来。
豆干乖巧地跑到他跟前,歪着头,两个豆豆眉挤在一起,一脸无辜。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聪明,老往火堆里钻。”
豆干“呜”了一声。
白昭芮听到这话,低笑两声。
文驰就坐她旁边,自然听见了,“笑什么?”
“谁带的随谁呗。”白昭芮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汤。
“照这么说的话,也有你的一份责任。”
“关我什么事?”
其他几人也都在说话,没人注意到文驰这边的状况。白昭芮本来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和文驰说着说着就着急上火,两人压低声音你一句我一句,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又扯到了分手这事。
李朝穗就坐在他们正对面,低声问许琮:“他们俩这样,没事吧?”
许琮把手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没事,放心吧。他们俩没分手前也经常这样生气。”
李朝穗又担忧地看了一眼。两人已经拒绝交流了,白昭芮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椅子,离文驰一米远。
徐安见白昭芮凑过来,热情地递上一片生菜,“昭芮姐,你快尝尝许医生煎的五花肉,配上生菜巨好吃。”
白昭芮:“是嘛,我尝尝。”
她把肉裹进生菜里,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嗯缺失很号吃啊……五发肉太香惹……”
怪异地发音让徐安笑出声来,“别急,我再给你包两个,里面卷上牛肉也好吃。”
也许是干了活的缘故,每个人今晚吃得都格外的多。
饭后,众人转移阵地到篝火边。
文驰用锡纸包了几个红薯和土豆,扔进烧成灰的余烬里埋了起来。
白昭芮看着他的动作,“这能熟吗?”
“当然。”文驰拍了拍手上的灰,“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吃过。”
“这都没有火,你往里面挪一点啊。”
“放在有明火的地方就糊了,哪还能吃。”文驰瞥了她一眼,“从小在城里长大的,怎么什么都不懂啊。”
李朝穗一看他们又要杠起来,连忙圆场:“昭芮,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带了饮料。”
白昭芮略带怒气的脸色缓和下来,“有橙汁吗?”
“有,我给你拿。”李朝穗刚想起身,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许琮站起来,“我去吧,你坐着。刚刚不还说冷嘛。”
入了夜,山坡的温度确实降了不少。关雨景去帐篷里翻出几条毯子,分给女士们,回来时发现只剩徐安旁边有空位。他站在那犹豫了一下,徐安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没看他。
关雨景会心一笑,坐下。
徐安把怀里的毯子摊开,分了一半盖在他身上。
许琮回来,把多拿的一瓶椰子水递给李朝穗,“还冷吗?”
李朝穗喝着椰子水,摇摇头。她抬头看了看他的脸,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脸色,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疲惫。
“你还好吗?”
“还好,怎么了?”
“今天辛苦你了。所有的食物都是你做的,下午说好帮你做饭,结果我又睡着了。”李朝穗把椰子水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瓶盖。
许琮握住她的手,“你在我身边已经是帮了我很多了。”
李朝穗反握住他,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皱起了眉,“你怎么这么烫?”
“没事,可能刚才在烤架前面站太久了。”许琮把手抽回去。
篝火渐小,柴火烧成暗红色的炭块。
白昭芮起身,说想去溪边走走,透透气。文驰过了片刻,也站起来,朝她走的方向跟了过去。
关雨景看火快灭了,说去车上拿充电宝。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徐安忽然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我手机快没电了。”
篝火旁只剩下许琮和李朝穗。
许琮站起来开始收拾残局,用过的锅碗和炉子擦干净后一直没收。李朝穗跟上去,快速地把剩下的碗碟收好,垃圾袋扎紧。
她动作很快,许琮刚把炉子擦完,她已经把桌面清空了。
许琮直起腰,就看到女孩一脸严肃地站在他面前,随机伸手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许琮,你知不知道自己发烧了?”
许琮:“嗯?”
女孩满脸担忧,拉住他的手腕,往帐篷的方向走,“你要休息了。”
许琮还在逞强,“一点点,不碍事的。”
李朝穗压根没管他说什么,拉开帐篷的拉链,把他往里推。
“把衣服脱了。”
“脱?”许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极微弱的弧度,“现在吗?”
作者有话说:
岁岁自小就迷恋各种棍子,出门遛弯必要挑选一根完美的神棍带回家里。李朝穗只觉得可爱,但没过多久,家里的角落被各式各样的棍子堆满,她终于忍不住了。“岁岁,玩一会就行了,别捎回家。”岁岁委屈地看着她。李朝穗指了指远处的草坪,“你已经玩了一路了,把棍子放回去我们就回家了。”岁岁放下棍子,就在李朝穗以为它要老老实实回家的时候,它一个缩骨功,把绳子挣脱,带上自己心爱的棍子就跑。那天,李朝穗跑了起码有二里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几近脱力的状态。早上六点出门遛弯的,抬头一看已经将近九点了,算起来她跑了得有一个小时。自那之后,李朝穗就给岁岁换上P绳,跟它耗了大半个月才把捡棍子回家这毛病改掉。“岁岁,咱家是钢筋混凝土做的,不需要你的棍子来搭窝。”
第53章 夜晚 “现在,看
郊外的夜晚和城市里不一样。
没有高楼大厦和五彩斑斓的霓虹灯, 但月光足够亮,亮到能照出枯草地上每一道深浅不一的纹路。深蓝色的天空很低,一抬头就能望见漫天繁星, 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片头顶的天空。
车门拉开的声音在这片安静里显得格外清脆。
关雨景半个身子探进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柜,埋头翻找。
徐安看他在里面摸索了半天,干脆也坐进副驾驶, 顺手带上车门,侧头盯着他。
关雨景本就因为她跟过来而绷着神经, 现在被她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后脖颈开始发烫。他想说点什么把注意力岔开。
“手机还能用——”
徐安:“你不是喜欢我吗?”
话语在同一时间响起, 本该模糊不清,两人却意外地都听清楚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徐安看他不说话也不急, 靠在椅背上,继续说:“不是说喜欢我吗,那天晚上怎么什么都没做?”
关雨景:“你怎么知道我什么的都没做?”
密闭的车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窗外深蓝色的夜空和月光被玻璃隔得远远的。
徐安来了气,撇了一眼中控台,按下了打人的冲动。
“我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地板上,身上衣服也都还好好的,就多了床被子。”她上下打量着关雨景,笑了一声:“要是真做了什么, 你技术也太差了吧?”
关雨景语塞,女人生气起来就像变了副模样,说的话也像刀子一样。
他又低头去翻储物柜, 嘴里念叨着“充电宝呢”,手忙脚乱地扒拉出一堆东西。直到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他顺着徐安的视线低头, 才看见自己右手上正握着那个白色的充电宝。
徐安帮他把柜子关上,收起笑意,“你真的喜欢我吗?”
关雨景垂下眼,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为什么你要拿我开玩笑?”
“我没有。”他立刻抬头解释,“聚会那天,你脸红的样子…太可爱了,我……没忍住才说的。”
没忍住?
徐安呆住了,她看着关雨景局促的表情,确认他的话是真的。
“我以前和现在差别很大,”关雨景把目光转向窗外,声音慢下来,“从小因为性格原因就不太合群。”
“上了大学后,我偶然发现讲笑话、当笑话可以让大家接受我,从那以后不管在什么场合,我都成了那个活跃气氛的人。可能刚开始还不太熟练,不能总是把别人逗笑,但熟能生巧啊,久而久之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
徐安动了动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在的关雨景,走到哪里都是开心果,大家都愿意和他来往。如果他不说,她是绝对想不到他是因为不合群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你还记得朝穗姐请医院同事吃饭那次吗?你也在。”
“记得。”
关雨景垂下眼,眼神虚虚地看着手中的充电宝,缓缓道来:“我当时讲了自己大学时候的糗事,大家都在笑,唯独你。”说到这,他顿住了,抬头看向身旁的徐安。
“你坐在我身边,问我‘你是自愿上去的吗?’”
一模一样的话勾起了徐安的回忆。
那是徐安刚到云栖不久,账号的后续拍摄会涉及到医院,虽然院长同意了,但李朝穗觉得还是需要做出点表示,就请大家吃饭。
刚开始答应来的人不多,后来还是关雨景和许琮主动邀请了其他同事,才凑够一大桌。
医院大部分工作人员只是知道李朝穗,和她并不熟,所以多多少少都有些尴尬。
关雨景也习惯性地活跃气氛,吃着饭,聊起了他是怎么和许医生当上朋友的。
“大学办了个选美比赛,我们学校格局大啊。不止是选美,男生选帅,女主选美,男女都可以参加。我舍友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立马跑回来跟我说我要是男扮女装上去比赛,肯定能拿奖。”
有人问了一句:“后来呢?你真男扮女装了啊?”
关雨景:“对啊,花了大价钱化了妆做发型,还租了条裙子。没想到,还真获奖了。”
“我和老许就是在那场比赛里认识的,他在礼堂做什么维持秩序的工作?具体的我忘了。不过我记得,比赛完之后,我急着上厕所,穿着那一身衣服就往男厕所跑,别人一看我长这样,直接把我拦下来了。
是老许给我解的围。”
他说完后,大家纷纷笑起来,都抛弃了之前的矜持,开始打趣他。
徐安看着关雨景熟练地打趣回去,在安静时悄悄问他:“你是自愿上去的吗?”
关雨景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大家开心就好了,我自不自愿不重要。”说完后,他又扯起了嘴角。
“怎么不重要,你是最重要的啊。”
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下来。他只能听到女孩的声音,笃定的语气和无比较真的话。
关雨景的眼神久久不能从她的脸上移开,一如现在。
“我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你的。”
车内的顶灯在两个人中间投下暖黄色的光圈。徐安理了理自己整齐的刘海,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弧度,然后重新抬头看向他。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
关雨景以为她还没消气,有些着急:“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喜…你也是真的。”
徐安:“好啊,既然你说不出正式的表白,那就由我来说好了。”话音刚落,她就开门下车,绕到了驾驶室一侧。
“咔哒”——
隔着两人的门开了,冷风灌进来一瞬,徐安的样子慢慢呈现。
徐安从大衣口袋里套出了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放在手心里,“关雨景,我喜欢你,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盒子被女孩缓缓打开,躺在里面的,是一块泛着银光的机械手表。
关雨景踉跄着下车,“我愿意我愿意,徐安,我愿意。”
好不容易站定在她面前,徐安便一头扎进他的怀里,额头抵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笨蛋……我怎么会喜欢上这么笨的人啊。”
“我笨,安安最聪明了。”
在停车点对角的小溪边,氛围截然不同。
月光铺在水面上,风从山谷口钻进来,细而冷,贴着溪面吹过时带起一阵极轻的响动。水声盖过了远处营地里的说话声,四周安静得只剩这一条溪流还在动。
白昭芮看着文驰,伸出手:“证还我!”
让她来露营她也来了,一整天下来文驰都在跟她呛,她也没真的不计较,只要能拿回记者证就好了。
“戒指呢?”文驰的眼神在她身上翻找着,语气微微一转:“没带?用别的东西交换也可以。”
话一出,白昭芮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文驰,“这、这里吗?”
“玩这么野吗?”
两人之前交往期间不是没有玩过花样,但在外面……有点不好吧。
男人看着她的反应,玩味地眼神忽然沉了下来。他向前两步,带了点捉弄的语气问:“昭芮,你想的是什么啊?”
白昭芮缩着脖子往旁边躲了一步。
“你…你说的又是什么?”
声音带颤,像一根被拨弄的细线,不受控制地颤。
喉咙发出的低笑在她耳边震得慌,白昭芮不敢动。
“就是你心里想的,不过……不是在这。”
白昭芮抿唇看他,“证还我。”
文驰耸了耸肩,说放包里了,要回营地才拿得到。白昭芮别无选择,只能跟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离营地还有一小段距离,就看见其中一个帐篷里亮着灯。灯光从帐篷布后面透出来,把里面的黑影放大,两个模糊的人影重叠在一起,偶尔动一下。
白昭芮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是谁…啊?”
“还能是谁,老许和他老婆呗。”
白昭芮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好好讲话,人家怎么就成许琮老婆了?”
“都钻一个帐篷了,还差这一句嘛。”文驰嘴上这么说,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慢了半拍。
两人站在帐篷区外,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三个帐篷刚搭好的时候他们就商量着女生住一个帐篷,睡觉不老实的关雨景自己住,他则和许琮既一个帐篷,也就是现在亮着灯的中间帐篷。
果然,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他的包和睡袋被放在外面。
一万匹马在文驰的心里崩腾而过,他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白昭芮,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他们这情况,现在过去也不好。”他往回走了两步,在白昭芮面前站定,“要不你今晚和徐安凑合一晚?”
“我和她也不太熟,万一人家不愿意呢。”
白昭芮往徐安住的帐篷方向看了一眼,心里不太情愿。虽然她和这个刚认识的姑娘相处得还不错,但还没到可以睡一张床的程度。
更何况,她被文驰骗来的时候压根没买睡袋。
她话音刚落,徐安和关雨景一前一后从停车点的方向走回来了。两人牵着手,看见白昭芮和文驰站在帐篷区外面,又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到亮着灯的帐篷,脚步也都停住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
还是文驰率先开口:“我和昭芮住这个,你们自己决定吧。”说罢,就拉着白昭芮进了旁边的帐篷。
关雨景紧张地看着徐安,“要不我去车上睡吧,你去——”
“一起睡吧。”徐安紧了紧两人牵着的手,带着他掀开了帐篷帘子。
外头的声响更加放大了李朝穗的五感,她时不时就往外看两眼。
许琮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开口宽慰:“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帐篷了,你还要出去解释吗?”
“不了……吧。”李朝穗低下头,手指不安的绞着,“他们会生气吗?”
许琮虚弱地摇摇头,“我猜不会。”
“为什么?我们占了帐篷,文驰不就得和关雨景一起睡了嘛,你刚刚也说关雨景睡相很差。”
男人听着她的猜想,没忍住低笑了两声,“他们不会一起睡的。”
李朝穗懵了,“那他们……”
许琮放在身侧的手缓缓向前,拉住女孩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面前,“明早起床就知道了。”
“现在,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真话 “离开你的
“现在, 看着我。”
李朝穗懵懂地看着他。
许琮垂下眼,“这个枕头太硬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这根本算不上枕头, 那就是个瘪下去的背包,当然硌得慌。
“那怎么办?”
许琮没说话,手指圈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指向。
李朝穗顺着他往床的方向靠过去, 最后半靠在帐篷侧壁和那堆歪七扭八的衣服之间。露营用的气垫床没有床头,她的背抵着帐篷布, 整个人半坐半躺,倒勉强算个依靠。
许琮歪过头, 将脸埋进她肩膀与胸口连接的那处软肉,还轻轻蹭了蹭,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 才停下不动了。
“啊……”
李朝穗小声惊呼,随后全身僵住。
男人的脸离她胸口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只要再往中间偏一寸,就结结实实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她屏住呼吸,肩膀不自觉地往上耸。
许琮缓缓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点病后未散的潮气:“刚才你占了我那么大便宜, 怎么给我当一下枕头就那么大反应?”
李朝穗有口难言。
她刚刚可是一心想好好做事,绝没有半点吃豆腐的心思。
半小时前,刚进帐篷的时候, 李朝穗第一件事就是催许琮把湿衣服脱下来。
她自己从包里翻出体温计和感冒冲剂,再一转头,羽绒服、抓绒保暖背心、毛衣已经被许琮脱得乱七八糟堆在床上。
更让她心惊的是, 男人的手已经抓住了最里面那件内衬的下摆,正准备往上掀。
“停停停!别脱了。”李朝穗三步并两步过去按住他的手,把人往气垫床上一拽,“先坐下。”
许琮的眼神已经明显不清醒了,瞳孔有些虚焦,抬头望了她一眼,由着她摆弄。李朝穗也不废话,抬起他的胳膊,把体温计塞进去。
“夹住。”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拿起毛巾和暖水壶出了帐篷。
岁岁早就跟着他们进了帐篷,此刻穿着保暖背心蜷缩在门口,见她要出去,支起身子想跟。
李朝穗回头按了按它的脑袋:“你继续睡。”
岁岁小小地“嗷呜”医生,又趴了回去。
这么冷的天,谁也不愿意往外走。
帘子放下,李朝穗站在帐篷外四处张望,既紧张又害怕。
停车点的方向有微弱的车灯,大概是徐安和关雨景。另一侧的小溪边只有两个站立的模糊人影。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回来。
时间快到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把毛巾用热水打湿,转身回去。
许琮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靠在气垫床上,眼皮半阖着,那样子倒有几分像蚕蛹。
“体温计给我吧。”李朝穗压低了声音。
许琮迷迷糊糊转醒,从腋下取出体温计递给她。
李朝穗接过来一看,数字在灯光里亮得刺眼。
“38.4度。”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急又气,“烧得这么严重你怎么都不吭声的?”
体温计还有些烫手,和男人的体温一样,热得让人心焦。
许琮眨了眨眼,声音有气无力:“是嘛,我都没感觉。”
李朝穗因为他的嘴硬而生气,双膝跪到气垫床上,整个床面被压得陷下去一块。重心不稳,差点栽倒在男人身上,心跳声瞬间放大。
她慌忙稳住身体,也顾不上刚才的窘迫,伸手把他身上的睡袋往下扯了几分,露出被冷汗浸湿的上半身。
内衬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透出隐约的轮廓。
李朝穗抿紧了唇,移开视线:“把这件也脱了吧,已经湿了。”
许琮闻言,直起身把内衬脱掉,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帐篷里的冷气拂过滚烫的皮肤,他的腹肌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李朝穗别开视线,把热毛巾往他身上一怼,胡乱擦了几下,然后就把毛巾塞进他手里:“你自己来。”
许琮的手指软绵绵地合了一下,没接住。
他抬起眼,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力气了。”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朝穗,你帮我,好吗?”
李朝穗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拿起毛巾,认认真真地帮他擦身子。
温热的毛巾擦过滚烫的皮肤,身上的黏腻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清爽的触感,还有毛巾上热水蒸出来的淡淡草本香气。
擦过的地方泛起浅浅的红,分不清是高烧所致,还是毛巾摩擦留下的痕迹。
很快,上半身擦完了。
李朝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下头悄悄用手背量了下自己脸上的温度。
烫得很,估计也快和三十八度差不多了。
许琮已经自己换上了干燥的内搭和毛衣。
李朝穗端来还热着的感冒冲剂,递到他面前。
男人看了眼碗里深褐色的液体,唇角微微勾起又迅速压下,乖乖张开了嘴。
原本红润的厚唇此刻干燥得像老旧的墙皮,嘴巴一张,唇纹处甚至扯开了几道细小的裂口。一双深邃的眼里染上了本不该有的湿气,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李朝穗拿勺子的手不可察觉地轻抖了一下,认命似的一勺一勺往他嘴里送药。许琮也不催,就着她的手慢慢喝,眼睛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药是真的灵验。
几口下去,许琮似乎好了不少,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呼吸也稳了下来。
“我下次生病的时候,你还会照顾我吗?”他忽然开口。
李朝穗微怔,勺子停在碗沿。
许琮像是被她的反应蛰了一下,没等她回答,端起碗把剩下的药一饮而尽。
李朝穗接过碗,起身准备出去。还没站直,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她身侧的手腕。
“可以……不走吗?”
李朝穗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满脑子都是他说话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让人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等回过神来,已经是现在的姿势了——许琮悠然地枕在她的胸口,呼吸均匀绵长,吐出的气息格外热,隔着两层衣服她都能感受到。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试图调整一下姿势。
“我好难受。”
男人立刻贴得更近,鼻音浓重。
李朝穗果然慌了:“还是很难受吗?那怎么办啊,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回去?”
许琮见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连忙安抚,“吃完药之后已经好很多了,现在就是头疼。”
李朝穗闻言,把手贴上他的额头,一下一下地轻轻揉着,试图通过这样让他好受一些。
许琮半眯着眼,突然说:“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李朝穗应了下来,右手完完全全将他的脑袋搂进怀中。
馨香扑面而来,许琮了然,鼻尖下的位置,就是女孩体香的源泉。
他忍不住又往她怀里靠了靠,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柔软的小腹处,隔着衣服,感受着那片温暖。
抱着他的姑娘讲起了幼稚的童话故事,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很久很久以前……”
迷人的香味缓解了脑袋的钝痛,如清泉般游走在他干涸的身体里,从上到下,每一处都渐渐放松下来。
许琮闭着眼,又往那处香源贴近了一点。
他想,如果生病能一直被她这样呵护,那他愿意一直病着,永远不好。
感觉到男人细微的动作,李朝穗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她停下讲故事的声音,低头看他:“你……”
许琮停下了动作,也抬起眼看着她。
片刻后,他哑声说:“对不起。那天晚上我撒谎了。”
“你说什么?”李朝穗一头雾水。
许琮:“还记得我留宿在你家的那天晚上吗?我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我撒谎了。”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离开她的眼睛,“我以前总觉得,你离我很远。但现在不同,你就在我身边。”
“离开你的事,我做不到了。”
李朝穗怔住了。
她当然记得那个晚上,那时他问她半年之后有什么打算,接着又自问自答。
当时还在心里猜,下一句会不会是“你能不能留在云栖”,可许琮偏偏没有说出口。
本以为他给的是自由,她听到之后会很开心,但她那晚把那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得到的却只有空洞感。
李朝穗忽然觉得这么多时日以来许琮给予她的感情像一个巨大的机器锅炉,此时此刻终于放上了最后一块齿轮,开始运作。
产生出源源不断的热量。
李朝穗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大手紧紧包裹住,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她将许琮抱得更紧了些,主动用脸颊贴上他滚烫的额头,佯装自然地说:“嗯……你下次生病的时候我会在的。”
许琮得寸进尺:“那下下次呢?”
李朝穗被逗笑了:“那下下次你再问我。”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帐篷外,溪水声和风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极轻的夜曲。
许琮的呼吸越来越沉,李朝穗的眼皮也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两个人一前一后睡了过去。第二天天亮各自在睡袋里醒来,身上似乎都带着对方的味道。
清晨的山野,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只泛着一层薄薄的蟹壳青。枯草上结满了霜,白茫茫的一片,踩上去有细小的碎裂声。潺潺流水绕过石头时激起的白色水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
李朝穗醒来时就发现帐篷拉链处被开了个口子,想也知道,应该是岁岁醒了出去弄的。
她侧头看了一眼,许琮还在睡,脸朝着她的方向,眉头舒展,嘴唇也比昨晚有了些血色。
她轻手轻脚地钻出帐篷。
岁岁正在不远处的枯草地上撒欢,跑两步停一下,回头看看她,又继续低着头去嗅地上的霜。
他们似乎是最早醒来的。
没过多久,旁边的两个帐篷里陆续有人走出来。昨晚许琮说的那番话,她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看到关雨景搂着徐安出现在眼前时,她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徐安羞涩地撇开关雨景的手,小跑到李朝穗面前,叫了声:“学姐。”说完,眼神又忍不住往关雨景的方向瞟了一眼。
李朝穗了然,笑着问:“我就一眨眼的功夫,你们这么快就在一起啦?”
“你和许医生不也是嘛。”徐安低头笑,不忘反将一军。
正巧这时候许琮从身后走来,看到她们在聊天,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朝穗含糊地说:“算是吧哈哈……我们快把东西搬过去吧。”
白昭芮和文驰那边,明显氛围要更不一样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从帐篷里出来,中间隔着好一段距离,看着像是比昨晚更疏远了。可李朝穗却总觉得他们关系变好了。
东西全部装上车后,文驰和关雨景的车先走了,留下李朝穗和许琮殿后。
李朝穗绕到驾驶室旁边,拉开许琮面前的车门:“我来开吧。”
许琮的身体恢复力确实好,睡了一觉烧就退了,脸色也好了很多。但李朝穗还是不放心他,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副驾驶的方向推了推。
“好啊。”
这是许琮第一次坐李朝穗开的车,实际体验比想象中还要好,车子开得特别稳,转弯时车身几乎没有什么颠簸。
一路平稳回到了憧憬花园。
下了车,岁岁还依依不舍地在许琮腿间穿梭,在他脚边转来转去。许琮的黑裤子上很快沾满了明显的狗毛。李朝穗拉也拉不回,索性不管了。
“路上开车慢一点。”她站在门口,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明天记得请假,一定要请假,你需要休息。”
许琮通通应下,转身准备离开。走出几步后又折返回来,把李朝穗拥进怀里。他的怀抱还带着一点凉气,但胸膛是暖的。
“谢谢你。”他说。
李朝穗也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声说:“谢谢你。”
小猫学舌。
许琮在心里想。
目送许琮离开后,李朝穗拉着舍不得离开的岁岁回了家。门一关上,她就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鞋都没脱。刚躺上沙发打开手机,就看见几十条被免打扰的快递驿站消息。
“我什么时候买这么多东西了?”
她点开购物平台,发现自己确实趁着平台活动买了不少,但仔细一数,数目还是对不上。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接去快递站看看比较好,顺便拿回自己的护肤品、面膜、新手机壳、加绒袜子、加绒雪地靴……
“岁岁,走,陪姐姐拿快递去!”
岁岁一个弹跳起身,步伐紧凑地跑去客厅角落拿小推车。准确地说——是把小推车的牵引绳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昂首挺胸地站到门口等着。
李朝穗推开门:“出发!”
一小时后,站在快递站门口的李朝穗看着满满一车的快递,愣住了。
她和快递站的工作人员一起找了半个多小时,才把这几十个快递找齐。
推车被塞得满满当当,快递站也空了大半。
回去的路上,岁岁明显比来的时候速度慢了很多,“吭哧吭哧”地跑着,红色的大舌头一直露在外面没收回去过。
李朝穗笑了,扶住推车的拉杆,把大部分重量自己承担。
奶奶去世后的生活,也如现在一般,是李朝穗和岁岁一起分担着走过来的。
到了家,李朝穗没急着进屋,而是坐在院子里拆快递。岁岁得了自由,把自己的玩具一股脑全叼出来,在院子里肆意玩耍。
这边的李朝穗心情就没有那么好了。
她面色凝重地看着脚边的几个纸盒,犹豫了几秒,还是拿出手机打给徐安。
电话接通后,李朝穗直接问:“安安,你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快递?”
徐安:“没有呀,怎么了?”
李朝穗松了一小口气,但语气没松:“你待会查一下安心庇护账号和前两天云栖市发的采访视频里有没有出现过我家的信息。还有,打电话到爱德动物医院,问问看医院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徐安这才警觉起来:“学姐,是你家地址泄露了吗?”
“嗯,收到了很多不认识的包裹。”
“是恐吓信之类的吗?要不我们报警吧。”
李朝穗瞥了一眼地上写满字的长信、宠物围脖,还有用她照片做成的小卡。
“不是。”
可就算不是恐吓信,知道地址直接寄包裹来也很让人害怕。
徐安没再多问,答应下来就挂了电话。
李朝穗叹了口气,把不属于她的快递全都挑了出来,扔在院子空地上。岁岁好奇地去闻,被李朝穗厉声呵住:“岁岁,NO!”
岁岁舔了舔嘴巴,识相地往后退了几步。
刚刚就那一秒,李朝穗突然想起之前看到过的投毒新闻。无论人还是动物,只要闻一下都会没命。
她看着那堆快递,又紧张地审视着周围,后背爬上了阵阵冷汗。
她回屋拿了个干净的塑料收纳箱,又端来一盆兑了消毒液的水。蹲下来,一件一件把那些包裹拆开,擦干净再整齐码进箱子里。
信件、小卡、挂件以及各种小礼物,每拿起一样,她的动作就轻一分。
都是粉丝送的,看得出来也很用心,让她直接扔了着实有些不舍得。可这样的事情不能再有了。
她合上收纳箱的盖子,把它推到院子最远的一角。
虽说都是些小礼物和感谢信之类的,但……万一呢?
越界的善意,也会变成让人害怕的利刃。
人心难测,李朝穗不敢再想。
作者有话说:
正文还没有完结,我就已经想着要写番外了
第55章 戒指(文驰白昭芮) “唔呜……
上次和白昭芮发生意外后, 文驰回到家里,鬼使神差地又戴上那枚银戒。
中指指根那一圈深深的戒痕被银戒覆盖,他总会像以前一样, 时不时地转上两圈。
金属贴着皮肤的凉意很熟悉,恍惚间像回到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可消息一条接一条发出去,全部石沉大海。
他好几次把车开到那个熟悉的小区楼下, 望着那扇亮着昏暗灯光的窗户,脚却怎么也迈不出车门。
人见不到, 但戒指就这么留下来了。
一天下午,文驰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 玄关处忽然传出声响,他转头一看, 竟是那个自己相见却不敢见的人。
白昭芮沉着一张脸来到门口时,压根没管那么多,肌肉记忆一般直接将拇指附上指纹解锁处。
“咔哒——”
锁芯旋转, 门开了。
她轻车熟路地进来,走到客厅才停住,视线扫过沙发上的男人,退了半步。
“豆干呢?我想看看它。”
文驰蹙眉,“你干嘛?”
“我来看一下豆干,不行吗?”她像吃了炸药一样, 语气冲得厉害。
男人胸膛起伏,似是要压下这不悦的情绪。他放下手中的饮料,起身来到她面前。
“你不能这样, 人家离婚探视孩子都要提前说一声,你这么直接地闯进来,我有权利让你出去。”
白昭芮横了他一眼, 踢掉鞋光脚往里走。
“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别惹我。”
这语气太熟悉了,文驰瞬间觉得额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他绷紧下巴,转身看着她,“你总是这样,要别人一直顺着你的脾气。上次喝醉也是,欲望上来了就拉着我做。”
“白昭芮,你怎么这么自私。”
白昭芮在家里转了一圈没看到豆干,听到他的话,冷哼一声,“前面确实是我主动的,后面我动不了的时候,你不是也接上了嘛。”
“你整天在外面沾花惹草,这种事情不是最擅长了吗?怎么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你放屁!”文驰几步上前,把她逼到沙发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沉,“说我沾花惹草?你从头到尾有在乎过我和豆干吗?”
“刚同居你就赶上电视台升职,从那以后你不是出差就是睡在公司。豆干当时才三个月大,早起遛弯、生病打针哪一样你做过?白组长,我记得你以前挺理智的啊,怎么现在分手了忽然变得这么有感情。”
话说完,他才看见她眼眶慢慢红了,一丝后悔从心底泛起来。
白昭芮强压住鼻尖的酸涩,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泪落下来。
她迅速低头抹去象征脆弱的眼泪,用手推开身前的男人,往门口走去。
“我先走了,今天……打扰了。”
文驰也没好受到哪去,那滴泪醒目得有些扎眼。他上前拉住女人,却一句话不说。
白昭芮试图挣脱开来,手臂上禁锢的力量越来越大,攥得她生疼。
“你干嘛,放开,放开我!”她边说边用力,空着的左手不客气地往他身上招呼。挣扎间,泪水终于决堤,暴露在两人面前。
“文驰你他爸的就是个混蛋……”
她一边骂一边掉眼泪,到最后,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我进电视台两年了,好不容易有个升职的机会,我想过得更好有错吗?我有错吗?在这里,人人都有背景,人人都有关系,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别人轻轻松松能得到的东西,我需要努力十倍才能够到一点,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我也不想一直出差工作,可我没办法。”
她别开脸,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我要赚钱,我要买房,这样我才能在这个城市立足,这样我才不会觉得自己永远比你矮一截。”
“那段时间我有想过和你好好谈的,我去酒馆找过你,一进门就看到你在和别的女生有说有笑的。我在门口站了多久,你们就聊了多久,你让我怎么敢开口。”
女人声泪俱下,似是要把这些时日的委屈全都随着眼泪倾倒出来。
文驰听着,攥着她手腕的手慢慢松了。
白昭芮倔强地将脸上泪水擦干,再抬头看向他时,愣住了。
男人薄唇紧抿,目光聚在她身上,眼神里的心疼令她无比陌生。
他们分开后见面不是冷脸就是吵架,她太久没见过他这样看她了。
“我真的那么轻浮,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白昭芮别开脸,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知道文驰的为人,也明白他的工作需要和客人交谈,当时看到的也没有逾矩行为。
可她就是怕。
怕自己拼了命才换来的一点底气,在他那里随时会被另一个人轻易取代。
或许是因为生活从来没有如过她的意,所以她也习惯了什么事都往坏处想,就算之后靠着自己努力接近自己理想的生活,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
她觉得自己像稻草,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的世界翻天覆地。
沉默期间,文驰慢慢靠近,双臂张开一点一点将她抱入怀中,柔软的唇落在额头,然后往下,经过眉眼、鼻尖,最后停在她唇角。
唇齿相接,白昭芮忽然推开他。
力道很轻,她依旧稳稳地在男人的怀里。
文驰垂眸,再次靠近她,含住红润的耳垂,用牙齿轻轻啃咬,惹得白昭芮浑身发软,抬手抵在两人之间。文驰握住她的手,掌心慢慢摩挲。
亲吻重新落下来时,她不再抵抗,顺着力道环住他的脖子。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朝卧室走。
身体陷进满是熟悉气息的床垫时,白昭芮颤了一下。衣料一件件被剥落,皮肤贴在一起的瞬间,她没忍住溢出一声轻哼。
“唔呜……轻点。”
文驰轻笑,“这才哪到哪啊。”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天。雷声滚过,阵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白昭芮被那枚戒指磨得快要发疯,她仰起头,眼前是雨水纵横的窗面,和她此刻湿漉漉的脸一样模糊。
床头的手机响了又响,最后弹出一条宠物店的消息。
【豆干家长,您什么时候有空来接一下豆干?】
天色渐暗,文驰抱着湿汉淋淋的她,拿起手机回复。
【豆干先在你们那寄养一晚,明天我去接它。】
宠物店:【好哒没问题!】
怀里的人不安分地扭动,嗓子都哑了。
“你放开……全是汗。”
文驰扔了手机,把人捞起来往浴室走。
“去哪……”
“祖宗,你不是说有汗不舒服吗,我带你去洗澡啊。”
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白昭芮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臭骂:“文驰,你就是个王八蛋!”
“王八蛋待遇好啊,我喜欢。”
结束时,窗外的雨已然停了,白昭芮躺在温暖又干燥的床上坠入梦乡。她久违地做了个好梦。梦里是两个人以前约会的场景,没有对话,只有画面,可她就是觉得幸福。
突兀的闹铃将她唤醒,她立刻按掉,随后紧张地看向身旁的男人。见他没被吵醒,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脚刚落地,一阵酸痛就从肌肉深处漫出来。
“嘶……”
她适应了好久,才缓缓挪动步子。
打开手机,工作消息就像恶心的蛆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A孙主任:【白组长,今天采访的那个博主,你多挖一下她的个人生活,这样才有看点。】
【小刘他主动申请要来我这边学习交流,采访的事你就自己去吧。】
白昭芮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离开前,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枚银戒就放在那里,安静地躺着。
她伸手拿起来,攥进手心,轻轻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地址 真心瞬息万
当天下午, 徐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比平时快得多:“学姐,出事了!安心基地和爱德医院都收到了很多粉丝寄来的包裹, 现在安心基地门口还围了一堆人。”
听筒那边有明显的嘈杂声,有人在喊“开门”,也有人在互相招呼着看手机。
李朝穗正在给院子做消毒, 手上还戴着黄色的胶手套。
她停了动作,眉头蹙起来:“怎么会这样, 之前不是消停了吗?”
“你采访的视频又上热搜了。”徐安喘了口气,“不止这样, 网上现在好多人发帖,说自己给你寄了礼物, 底下全在问地址。楼主还挨个回复私信分享。我试着联系几个帖主,消息发出去他们根本不理我。”
徐安压低声音:“学姐,你要不先换个地方住吧。我担心……”
“先别慌。”李朝穗站起来, 把擦到一半的毛巾搭在盆沿上,“把这些帖子全部截图,回复私信和公布地址的账号全部记录下来。账号后台公开的商务地址,暂且改成安心基地旁边那个驿站。”
“你在安心基地吗?”
“对,我现在和珊姐在一起。珊姐在我来之前就把大门关上了,狗狗乐园也暂停营业了。”徐安那边突然拔高了声音, 像是有人在不远处叫嚷,“学姐,外头好多人, 说了不开门还一直围着不走。”
李朝穗低头想了几秒,说:“直接报警吧。你来处理,晚点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 她脱下另一只手上的胶手套,把消毒工具收好。岁岁还在锲而不舍地用爪子扒拉玻璃门,想要出来。
她摸了摸岁岁的头,拿上钥匙和外套离开。
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被一脚油门压到了半小时。
她隔着车窗玻璃,远远就看见医院门口站着不少人。这些人要么低头刷手机,要么伸着脖子往里看,没有一个人手里牵着宠物。前台悦悦和另一个护士站在门口,正劝着什么。
李朝穗把车停在稍远的地方,戴上帽子和口罩,低头穿过人群。
“不好意思,让一下。”她裹得严严实实,连悦悦都没认出来。
“哎哎,女士,无关人员不能进……”
李朝穗迅速拉下一角口罩,露出脸。
悦悦眼睛一亮,立刻改口:“朝穗姐,快进来!”
门在身后合上,李朝穗拉着两个女孩子往有遮挡的走廊走,确认外面看不见了,才摘下帽子和口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谢啦。”她拍了拍悦悦的肩膀。
悦悦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墙上:“朝穗姐,这下可怎么办啊。医院好不容易清静些,现在又来了这么多打卡的人。”
旁边的护士也一脸疲惫:“这群人一大早就守在这了。今早动物园送来一只骨折的老虎,救护车都被堵在门口好久才进来。”
李朝穗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她垂下眼,声音很稳:“对不起,这件事都是因为我。我会处理好的,待会我就去找吴院长商量。”她看了看两个女孩,又补了一句,“你们工作一天也挺累的,外面的人我来想办法。晚点请你们喝奶茶。”
小护士眼睛弯起来:“我们当然相信你啦,奶茶可以自己选吗?”
“当然可以,你想喝什么发我微信。”
李朝穗又问悦悦,她摆摆手:“我就不喝了吧,这事也不能全怪你。朝穗姐,你打算怎么把那些人弄走啊?”
李朝穗张了张嘴。她其实也不知道。直接报警怕有些过激,出面劝解又怕那些人更兴奋,她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站在人群中间。
“放心吧,我有办法。”
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许琮一身便衣,从楼上下来,他对悦悦和护士点了点头:“你们先去忙,这里交给我。”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识趣地走了。李朝穗愣愣地看着许琮,直到他走到面前,牵起她的手朝休息室方向走,她才回过神来。
“这就是你答应我的请假吗?”她压着声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许琮侧过脸,微微一笑,没接话。
“就知道你不会休息。”她小声嘟囔,但音量刚好够让他听见,“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会遇上你,许医生你真的太不老实了。”
许琮推开休息室的门,示意她进去:“是嘛,看来朝穗现在很了解我啊。”
李朝穗走进去,在沙发坐下,叹了口气:“不贫嘴了。你刚刚说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许琮倚在门背上,想了想说:“悦悦说今早动物园送老虎来的车被堵了。我让动物园的人等会儿再来一趟,把车停在后门。只要有人说后门有老虎可以看,门口的人自己就散了。”
她睁大眼睛:“真的假的?”
许琮:“真的老虎不能随便拉出来,但动物园的车是真的。”
“我认识他们兽医院的负责人。车开过来,门一开,人自然会围过去。等他们发现只是个空笼子,热度也就散了一半。再加上保安劝几句,就都走了。”
“许医生,你简直太聪明了。”
“都是你熏陶得好。”
许琮去办这事,李朝穗还有些不放心,扒在门边看着。
没一会儿,一辆印着动物园标志的车从后门方向驶来,门口有人喊了一嗓子“那边好像有老虎”,人群果然动了。
推推搡搡的,不到十分钟就散了大半。
许琮进来的时候,她正歪在沙发角落,低头看手机,神情疲惫。
回想她前两次来这个休息室,不是如坐针毡就是慌忙逃窜,如今竟然能这么自在了。
许琮悄声走到她身侧,弯下腰和她一起看屏幕:“看什么呢?”手机上密密麻麻挤着私信红点,他看清几条后眉头紧皱。
李朝穗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说:“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许琮眉眼舒展,笑着起身:“可能发了个烧,无师自通学会了轻功。”
“你现在头还疼吗?”
许琮摇摇头,在她旁边坐下:“看什么那么入神。”
李朝穗把手机一扣,遮遮掩掩地说:“没什么,就是些粉丝私信。”她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上,“奶茶我已经点了,十分钟后到,一共十五杯。你跟悦悦他们说一声,剩下的分给其他同事。”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帮你分完奶茶就走。”
“要是回家之后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告诉我。”
坐进车里,她才摘下帽子和口罩。
等红灯的间隙,她点开周正桓回复的消息。
徐安整理完账号信息发给她后,她转手就发给了周正桓。泄露住址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打折粉丝的旗号,她也是要追究责任的。
周正桓:【那些分享你住址的帖子和私信,都涉嫌侵犯隐私。律师函这两天就能准备好,你先别自己上去对线。报警的话,如果只是粉丝寄礼物,还够不上治安立案。但地址被公开这个行为,可以在派出所做个备案,留个出警记录,万一后续有事,这是很重要的证据。】
最后一句:【可以的话,这阵子先别回自己那边住。】
李朝穗看着最后那行字,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红灯前一秒才回复:【好,麻烦你了。】
李朝穗到了基地,珊姐和娟姨还在议论刚才的事。
“吓死人啦,头一回见这么多人来这个全是草的地方。”
“哎,说明我们这是好地方。”
“好地方吸引不来好人呀。你没看到那群小年轻,看我们不开门还打算从上面爬进来呢。”
徐安见李朝穗来了,小跑过来,把报警后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警察来了他们才肯走。”徐安苦着脸,“不知道这么做,网上会不会出现骂咱们的帖子。”
李朝穗无奈道:“做好准备吧,肯定会骂的。”
徐安瞬间蔫了:“啊……我还是宁愿粉丝不要这么多了。喜欢越多,讨厌也越多。”
李朝穗:“我已经发了声明。你待会用安心庇护的账号也发一遍,顺便把捐赠流程写清楚,免得后面又乱。”
“好。”徐安点头,又想起什么,“那学姐,你地址泄露这事……咱要不要报警啊?”
李朝穗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已经在处理了。你不用管这个,管好账号就行。”
“你回去之后要是也收到奇怪的快递,第一时间告诉我。”
徐安点点头:“学姐,还有一件事。”
“嗯?”
“又有媒体找上门了。不止茜茜姐那边收到邀约,我这边也收到了。”
李朝穗知道这事,她还没回赵茜茜的消息,“都拒了。广告也先不接。”
“好。”徐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学姐,你这次和茜茜姐见面还好吗?她跟我说——”
“赵茜茜说什么了?”
李朝穗打断她,语气比预想的要冲。
徐安识趣地闭了嘴,讪讪摇头。
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了,她缓了缓,语气放柔了些:“安安,你和她之间的聊天不需要句句向我传达,还是说赵茜茜想让你过来告诉我的?”
她看着徐安,认真地说:“你是我要带进新公司的人。这个习惯,要改。”
徐安用力点头:“我明白了学姐。”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李朝穗打开车载广播,熟悉的博客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让这一段路不再那么安静。
到家后,她换了鞋,又戴上那双黄色的胶手套,提了消毒水去院子清理。岁岁趴在门口,下巴搁在门槛上,眼睛跟着她的动作转。
消毒水的味道在冷空气里散开,李朝穗擦着地,脑子里乱糟糟的。
是她太脆弱了吗,所以才会在这种时候感到无能为力。
她早该明白的,受人关注,隐私泄露是早晚的事情。
赵茜茜的事也一直梗在胸口,在思考辞退她的决定时,竟然也想起了很多两人在大学时的经历。
她从茜茜嘴里听到过“我们要做永远的朋友”,沉寂很久的内心在“永远”这个令人向往的词中有了一丝触动,她想,自己也可以拥有真诚的感情了。
真心虽好,可它瞬息万变。
如今的她们,早已走向不同的岔路口,绑在一起的就还有单薄的利益。
或许一开始就不该渴望和有利益来往的人建立友谊。
李朝穗不觉得自己比她高尚,换位思考,她为了生活或许也会这么做。
清理完院子,她默不作声地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几分钟后,赵茜茜的回复到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突然要辞退我?】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明明这几年我们合作得很愉快啊。】
【朝穗,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你确定要这样吗?】
【已收款】
【那我们就好聚好散吧,祝你的事业蒸蒸日上。】
李朝穗一条一条读完,最后删了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夜色很黑,她恍然想起昨夜郊外的景色,怀念起身边人温暖的气息。院子里的灯把树影投在玻璃上,一晃一晃的。
岁岁吃完了舔舔盘,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
小狗的眼睛真神奇,又黑又圆,一眼就能望透。低头和它对视,就能发现它的眼里全是你,毛茸茸的脑袋里也装着你。
她摸了摸岁岁的头,低声说:“我没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借住 表白,是时
因为今天的事, 李朝穗一口饭都吃不进去。手机被未读消息塞得发烫,屏幕亮一次,她就心慌一次。无数个99+挤满通知栏, 她一气之下把几个视频平台全删了。
终于安静一些了,她蜷在沙发上,双臂抱住自己, 缩成一团。
和许琮的聊天框已经点开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几番挣扎, 最后还是拨了电话过去。
“嘟——嘟——嘟——”
等待音拖得很长,李朝穗几乎以为要自动挂断了, 电话才被接起来。
许琮清了清嗓子:“朝穗?怎么了?”
“你……在家吗?我家的暖气坏了,方便借住两天吗?”
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松散:“我现在就过去,你简单收拾一下。”
李朝穗小声补了一句:“岁岁可能也要过去……可以吗?”
许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轻笑了声:“它姐姐都来了, 它怎么可能不来。我给它准备了饭盆一直没送给你,这次正好用上。”
李朝穗放下手机就开始收拾,自己的换洗衣物,日常用品等,所有东西装了满满一个行李箱,又用一个帆布袋单独装了岁岁的东西。
一小时后, 许琮的车停在院子外面。他还是今天那身黑外套,站在后备箱旁,把行李箱接过去放好, 扭头看了一眼她身后黑漆漆的屋子。
“上车吧。”
车里暖气开得足。
许琮发动车子,随口问:“吃饭了吗?”
她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没。”
许琮莞尔:“想不想去巷里人家吃点?”
“不用了吧, 有点麻烦你……”她的话没说完,许琮已经像没听见似的接了下去:“好,把行李和岁岁送回家我们就去。”
“谢谢。”她小声道了句,看向后视镜里倒退的屋子。
从憧憬花园到市中心,车程比她记忆里长。
李朝穗在暖风里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车已经驶入了地下车库。许琮正从后座探着身子给岁岁系牵引绳,淡紫色的行李箱安静地靠在墙边。
“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不叫你不是也醒了嘛。”许琮帮她拉开车门。
岁岁从车里跳下来,四只爪子刚沾地,就迫不及待地扑向李朝穗。
到了许琮家门口,门一开,它立刻在客厅里撒开了跑,撞得餐椅发出刺耳的拖地声。李朝穗来不及换鞋,光着脚追进去。
“岁岁!别跑了!再闹我揍你!”
岁岁上蹿下跳,活像条泥鳅。
李朝穗追了两圈也没追上,弯腰撑着膝盖直喘气。许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双粉色的加绒拖鞋。
他蹲下来,轻轻扶起她的脚,把拖鞋套进去。李朝穗僵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左手慌忙扶住他的后背才稳住。
“地上凉,先把拖鞋穿好。”许琮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朝穗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毛绒拖鞋,脸已经烫得不像话。
许琮打开客房的门,把行李箱放进去:“床单还是你上次用过的那套,干净的。上次穿过的睡衣也放在床上。”
客房的灯亮着,被子铺得平整,就连睡衣也规规矩矩地躺在上面。李朝穗站在门口,鼻尖莫名有些酸。
许琮把门带上,又指向阳台一角:“那是给岁岁准备的。垫子和饭盆都是新的,你之前不是说过它喜欢那个牌子的窝垫吗。”
“谢谢。”
除了这两个字,她一时想不出别的-
夜里风大,吹得店门口的塑料棚扑腾作响。巷里人家店里只坐了两三桌散客,外头棚子里还有一桌喝酒的。
老板娘掀开帘子看见他们,眼睛笑得眯起来:“许医生啊,快进来,今天店里有位置。”
两人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说:“是不是工作太忙了,这么晚还没吃饭啊。甜品还剩碗红豆沙,送姑娘了,待会热一热就给送过来。女孩子,冬天喝热的好。”
李朝穗道了谢,把菜单推到许琮面前:“你想吃什么?”
许琮看了眼时间,说:“太晚了,吃简单点吧。两碗雪菜肉丝面,怎么样?”
李朝穗说好,顺手扫了桌角的付款码。
许琮有些失落地看她,她解释道:“这几天麻烦你了,刚刚你又开车来接我们,这顿就当报酬。后面的晚饭都由我来做,就当租金,你觉得怎么样?”
“下班就有饭吃,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诱惑。”
“我的厨艺已经有很大长进了,你放心吧。”
许琮挑眉:“距离上次冬至晚餐好像才过去没多久,这么短时间里进步这么大?”
李朝穗有些羞恼:“我是真想报答你。”
“不用报答。”许琮把倒好的茶推到她面前,眼里的笑收了一点,“别买鱼回来做就行。”
老板娘端着面过来,正好打断这个时刻。
李朝穗连忙别过脸,压住弯起来的嘴角。老板娘把面碗放下,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沙:“小心烫啊。哎呀,看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感觉自己也回到年轻时候了。”
李朝穗嘴巴微张,还没来得及解释,老板娘已经转身走了。她看向对面毫不掩饰笑意的许琮:“你怎么也不解释啊。”
“解释什么?确实快了。”
面汤很烫,李朝穗小口小口地吃。温热的食物进了胃里,堵在喉口的恶心感终于慢慢散开。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互道晚安后许琮还赖在房门口不走。
“朝穗,要是遇到烦心的事情,不要一个人扛着。”
李朝穗习惯性想回一句“没事”,话还没出口就被许琮识破了。
“别说没事。我之前教过你的,要怎么样还记得吗?”
李朝穗缓缓点头,小声说:“记得……要告诉你。”
许琮伸手在她脑袋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那你现在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李朝穗又沉默了,她咬着下唇,犹豫要不要开口。
宽大的掌心从她后脑勺滑下来,轻轻用力,把她带进了怀里。
“告诉我好不好?”他的声音像冬夜里烧热的厚毯子,沉甸甸地盖下来,暖得人眼眶发酸。
李朝穗把脸埋进他胸口,不管不顾地一顿乱蹭,好半天才闷闷地开口:“我的地址不知道怎么被泄露了,收到了很多粉丝寄来的陌生包裹。”
许琮把她抱紧,大手在她后脑勺上缓缓揉着。
“报警了吗?”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收集证据,然后起诉。明天我和周正桓约了见面,就是商量这件事。”
许琮沉默了几秒,说:“好。这段时间你先在我这里住着,不用担心麻烦我。”他低下头,嘴唇贴了贴她的发顶,“我还希望你麻烦我呢。”
怀里的女孩没说话,但许琮能感觉到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次日清晨,李朝穗醒来时,他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放着一份早餐,滑蛋和牛奶,旁边压着一张字条:牛奶微波炉热过,趁热吃。
她坐下来吃早餐,岁岁蔫蔫地趴在玄关,咬着已经包浆的牵引绳,抬眼看她。
“今天不能带你。”李朝穗蹲下来摸它的头,“等这阵子过去,我天天带你出去。”
岁岁没闹,只是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腕,然后转身回到阳台的垫子上趴下。
李朝穗整装出门,打车去周正桓的律所。
律所叫“衡理”,在市中心一栋高层写字楼里。
李朝穗走进大堂,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整层楼打通,落地窗把城市的天际线框成一幅画,里面的每个穿西装的人似乎都挂上了精英的标签。
李朝穗走到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前台女孩抬起头,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秒,脸上随即浮起标准的微笑。
“李小姐您好,我帮您查一下。”她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像在仔细核对着什么。
过了几秒,她抬头,带着歉意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这边没有查到您的预约记录。您方便告诉我,您和周律师约的是几点吗?”
“他没有说具体时间,只让我到了直接找他。”
前台“啊”了一声,露出一个更明显一点的为难表情。“是这样的,周律师今天上午的日程排得比较满,没有预约的话,我这边确实不太好帮您通报。要不您先坐一下,晚点再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她拿起电话拨了内线,声音又轻又软,和刚才跟李朝穗说话时判若两人。挂了电话,她抬头说:“我这边没有查到您的预约记录。周律师还在开会,您要不过会儿再给他打个电话?”
李朝穗没多说什么,转身到一旁的待客区坐下。
许琮:【起了吗?】
她笑了一下,回复:【早起了,现在在律所。你做的早餐很好吃,谢谢啦。】
【什么时候结束?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了。你哪来的时间接我。】
许琮发来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午休可以。】
李朝穗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出来。
【别担心,我可以自己回去。】
消息刚发出去,周正桓的电话就进来了。
“抱歉,刚刚在开会。”电话里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你在哪?”
“我在你们律所前台旁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秒后,电话和现实同时响起周正桓的声音:“回头。”
李朝穗回头,看见周正桓从走廊那头走来,手机还贴在耳边。她挂了电话,朝他扬了扬手。周正桓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然后转身看向前台。
周正桓走到前台前,脚步停了一下。
“我早上是不是跟你说过,十点会有一位李小姐过来。”
前台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轻快而礼貌:“周律师,我这边真的没有收到登记,可能是小林上午请假,没帮我录进去。”
她转头看向李朝穗,笑得诚恳,“对不起啊李小姐,让您久等了。”
“不用了。人在门口坐了二十分钟,你有一万次机会打电话问我。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直接拨我内线。”
前台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自然起来:“好的周律师,我记下了。”
他说完,揽着李朝穗的肩膀往办公区走。李朝穗侧头看了眼那个前台,对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低头装作在翻登记本。
她小声说:“你怎么看着有点生气,人家也是按流程来。”
“按流程?”周正桓的步子没停,“陈主任的人,见风使舵惯了。你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还帮她说话?”
“你不是已经替我出气了嘛。”
周正桓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
进了办公室,他关上门,给李朝穗倒了杯热水,脸色才慢慢缓下来。
“公司的事已经办完了。营业执照下来了,银行开户和税务登记这两天我也一起办好。公章我到时候给你送过去。”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复印件,你收好。”
李朝穗接过来翻了翻,上面的公司名旁边已经盖了公章。“这么快。”
“本来流程也走得差不多,只差最后几个签字。”周正桓拉开椅子坐下,把另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这几份是隐私权侵权的起诉准备材料。你当时发我的截图和快递单,我已经按平台和时间线整理过了。”
李朝穗看着那叠文件,纸张厚得她心里发沉。
居然这么多,手机屏幕上下一滑她以为没多少呢。
周正桓继续说:“律师函今天下午会发到几个主要平台,要求他们下架侵权内容,披露账号注册信息。拿到信息之后,我直接向法院立案。这件事你不用再出面了。”
“那么安那边……”
“你已经做过备案,我这边会调取备案记录作为证据之一。后面如果查到具体账号持有人,情况严重的话,可以追加行政处罚或者刑事责任。但这部分要等平台披露信息之后才能判断。”周正桓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你在这签个字,授权我全权处理。”
李朝穗签了字,“律师费我会照付的。”
周正桓抬眼看她,没说话。过了两秒,他把文件收回来,说:“你跟我还算这个?”
“你还是个小朋友,等你公司开始盈利了再谈。”周正桓起身,看了眼表,“走吧,我送你下去。”
李朝穗“切”了一声,没让他送,说自己还要去趟超市。
周正桓也不勉强,把她送到电梯口。
等电梯的时候,他说:“有事随时打给我。要是没接到会回给你的。”
“注意安全。”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转身朝他摆了摆手。
周正桓站在电梯外,一直等到门完全合上。
从律所出来,李朝穗去了附近的一家仓储式超市。货架高大整齐,商铺多样齐全,大到家居床垫,小到零食饮料,应有尽有。
车轮滚过生鲜区、蔬菜区、食品区,又掉了个头去到宠物用品专区。
结账时,购物车已经堆得冒了尖。
回到许琮家时已经快五点,岁岁照旧在玄关迎接,就好像真的在自己家一样。李朝穗把购物袋搬进厨房,把菜一样样拿出来,分类放进冰箱。许琮今晚不加班,她算了算时间,正好可以赶在他回来前把菜做好。
她系上围裙,开始主掌厨房大权。岁岁一直跟在她脚边,她走到哪就跟到哪,有好几次差点把她绊倒。
“岁岁,你怎么这么粘人啊,是不是因为太想我了?”
回应她的是这个毛茸茸大家伙的撒娇声。
时针接近七点,门口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许琮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跨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家伙就扑了上去,把门撞得更开。
“岁岁。”许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回来啦?”
女孩关切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许琮的动作顿了一下,拎着一袋子菜站在玄关。
他抬头看见李朝穗系着围裙站在暖光里,身后是冒着热气的锅,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多少个日夜,他推开门都是一屋子的冷清。
眼前这一幕好得不太真实。
李朝穗见他站在门口不动,探出身子问:“怎么不进来啊?”
许琮低头笑了一下,换鞋进屋。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料理台上:“我买了……”话说完,他看见台面上已经备好的食材,愣了一下,笑着说完:“下班路过超市,买了点菜回来。”
“我也买了。”
两人对视,都笑了出来。
晚餐都是李朝穗挑的家常菜,没有什么复杂食材,而且照教程做的,下饭得很。许琮一连吃了两碗米饭,边吃边夸,给足了情绪价值。
接下来的几天,许琮上班前会给她留早餐,她晚上会给他留饭。岁岁每天准时守在门口,听到电梯响就叼着他的拖鞋守在门口,只等开门扑上去。
被大舌头咬过的棉拖鞋总是粘着滑溜溜的口水,许琮嘴上不说嫌弃,但第一次过后就换成了夏天拖鞋,而且每次回家穿上鞋,都要先进厕所清洗一番。
李朝穗觉得他是不方便说嫌弃,可他真没。或许生理上是接受不了滑溜溜的口水,心理上却无比享受。
许琮觉得,这大概是他二十七年来最像家的日子。
表白,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网暴 “开门吧,
昼夜交替, 转眼已经在许琮家住了四天。
昨天又大降温,一觉醒来外面都是白茫茫的雪。屋子里却暖得不行,地暖把整个客厅烘得热乎乎的。
李朝穗洗漱出来, 从冰箱里拿出许琮留的早餐。住过来之后,因为没了要忙的事情,她一天起得比一天晚, 早餐自然也从桌面挪到了冰箱里。
耳边的嘤嘤声不断,李朝穗无奈地看着岁岁, 它嘴里叼着那根包浆的牵引绳,尾巴把垃圾桶拍得咚咚响。
也不知道它疼不疼。
“今天不出门, 外面下雪了,我也没办法啊。”她指了指阳台的落地窗。
岁岁半懂不懂地回头瞄了一眼, 就是不肯放下嘴里的绳子。它知道主人惯会骗人,前几天就说要带它出去玩,可到现在连个门的边都没摸过。
李朝穗看它实在可怜, 从零食罐子里拿出几块肉干放到它面前。
大馋虫见了,立刻吐了绳子,伸长了嘴筒子来衔。吃完肉干,它又去玩自己的球,客厅里全是蹄子踩过地板的声音。
幸好许琮家够大,不然这毛孩子非得把家拆了不可。
有雪, 李朝穗一整天都宅在沙发上,吃吃零食追追剧。如此惬意的时光,恍惚间像回到了大学。到了晚上她才开始着手做饭。今晚吃得简单, 番茄肉酱意大利面配奶油蘑菇汤。
许琮回到家时,李朝穗还在熬番茄酱。
他换了鞋,擦干洗净的手, 走到她身旁:“我来吧。”
李朝穗自然地让到一边,转身去看锅里的奶油蘑菇汤。打开盖子,浓郁的奶香扑面而来。
许琮看到,眼睛亮了:“电饭煲居然还能做奶油蘑菇汤?”
“当然啦。”她骄傲地扬起下巴,“这是我在网上学到的邪修做饭大法。”
许琮把煮好的面捞出来,沥干水分,倒进熬得浓稠的番茄肉酱里,慢慢翻拌。李朝穗在旁边看着,几度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等两盘面都装好端上桌,许琮才抬头看她:“怎么了?一晚上都欲言又止的。”
“啊,没什么呀。”李朝穗拉开椅子坐下,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就是,我打算明天搬回去了。现在也没什么事了,一直住在你家也不好。”
许琮低头,眼皮半掩,语气温和:“好。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
许琮要上班,送她回去也不方便。
许琮点点头,把餐具递到她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跟许琮说完这件事之后,他的情绪明显低了一点。
她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问:“好吃吗?”
许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了笑:“好吃。你真有做菜的天赋,第一次做西餐就这么好吃。”
李朝穗笑起来,开始介绍起她的做饭邪修法。
许琮静静听着,偶尔给些回应,心里却在走神。等她说完,他才开口:“后天周末,我休息。”
“要不要一起去马场?上次去已经是半个月前了,Nash和Mia也需要出来活动活动。”
李朝穗想起那匹叫Mia的温顺母马,忽然怀念起在马背上看到的风景。
她点了点头:“好啊,什么时候?”
“上午。到时候我去接你。”
第二天,李朝穗收拾好东西,带着岁岁回到了憧憬花园。
站在院子里,她颇有些感慨。
离开几天,这个小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墙角耐寒的绿植枯了几片叶子,那箱粉丝寄来的东西还安静地待在角落。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开始打扫卫生。
生活似乎回归了平静。
寄来的快递少了很多,徐安按部就班地拍视频、剪辑、运营安心庇护账号,侵权的事情周正桓也在着手处理。
回来之后,岁岁如愿以偿地出门玩了几趟,虽然只是在小区草坪,但它非常开心,不把自己玩到累趴下是不肯回家的。
李朝穗只能早上早早起来遛两个小时,晚上等人都休息了,再带它出来玩两个小时。
周末前一天晚上,她正整个人埋在衣柜里翻找明天去马场要穿的衣服。
桌上的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
估计是许琮发来的吧。
她这么想着,直起身去看。奇怪的是锁屏上冒出来的不是微信图标,是短信。她不明所以地点开,在看到内容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个烂货,装你妈的善良啊。”
“你这种人就该去死,全家都该去死。”
“卖狗设的婊子,你养的那条狗不就是为了博流量吗?怎么不拿你的狗去抽血呢,这样流量赚得更多。”
起初只是十几条,就在她愣神的那几秒,蜂拥似的又涌进来无数条。铺天盖地的谩骂,没有停顿,没有尽头。
李朝穗石化在原地,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上下滑动着屏幕,被动接收着这些肮脏的字眼。
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呼吸在这些话语中变得沉重,鼻腔像被堵住,即将窒息的时候,她猛地回过神来,把手机扔到床上,踉跄着退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机还在床上震个不停,短信一条接一条,像活物一样,让整张床都在颤抖。
她冲过去把这可怕的东西关机,慌乱中按准关机键似乎也成了一种困难。
顾不得其他,两只手死死抓住手机疯狂地按,在黑屏出现的前一刻,更加刺目的字眼向她袭来。
“你该庆幸你养的畜生先死了。”
她把手机重重甩了出去,碰撞声在屋子里炸开。
李朝穗无力地靠着门背,眼神眼神直直地望着手机落下的方向。最后全身骨架像被打碎了一般,猛地下落瘫坐在地上。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以前被骂的时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终于安静了。
李朝穗从地上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最后一句,“你该庆幸你养的畜生先死了。”
她心焦地打开房门,岁岁就蹲在门口。
岁岁急忙上前嗅闻、舔舐,用它仅会的安抚方式来治愈主人身上的伤。
李朝穗酸胀到麻木的眼眶放过吊在边缘的眼泪,恐惧从泪腺涌出。面前的岁岁成了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紧紧抱住它,哭喊出声:“岁岁……岁岁……”
一声一声,唤着她的宝贝。
宠物的情绪向来与主人的情绪相挂钩,从面前这个两脚兽身体里溢出来的悲伤多到让它害怕,它也开始发出无助的叫声。
直到眼睛无法流出泪水,她和岁岁,才渐渐平静下来。
那天晚上,李朝穗没再碰手机。
每次有声音,她都会惊醒,竖起耳朵听很久,直到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岁岁趴在床边的小垫子上,没过多久就打起了均匀的小呼噜。李朝穗把手垂下去,搭在岁岁温热的脊背上,一下一下摸着。
手机放在床头,她伸手几次才碰到。
屏幕亮起,几条裂痕张牙舞爪地布在上面,但幸好摔过之后还能用。手机的光映在墙上,只照了这一小块光亮。
她选择性忽视那99+的短信,打开应用商店,重新下载被她删掉的视频软件。
点进去,在搜索栏里输入岁岁安三个字。
页面跳转,她的账号在顶端,最新一条视频停在血库事件后的那条声明。她没有点开自己的主页,继续往下滑。
一个昵称和头像都是初始状态的号跳了出来,视频的点赞数已经高得吓人。
“百万粉博主作秀式救助,伪善嘴脸终曝光”。
封面用的是她和岁岁的旧照片,背景是安心基地。照片被P过,她的脸旁边拉出一道红色箭头,写着四个字:骗子本人。
李朝穗盯着那张照片,觉得上面的人像另一个自己。
她点开视频,音量调到最低,插上耳机。
一张戴着口罩墨镜帽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变了调的声音诉说着虚假的证词。
她说自己是李朝穗的前助理,说那些聊天记录是她“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公开”,说李朝穗怎么把救助做成流量生意,怎么用岁岁卖惨,怎么在背后说那些粉丝“又蠢又天真”,怎么压榨她这个小员工的。
每一句都像排演过,偏偏配着截图和语气,真实得让李朝穗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她看不下去,又不能关。
不少人相信了她的说法,不对,应该说是所有人相信了。
评论区里一片叫骂,讽刺、侮辱、攻击数不胜数。
私信里污言秽语都能凑出一桶泔水了,还有人造起了黄谣。
就在她准备退出页面时,徐安的消息弹了进来。
【学姐,你醒着吗?】
【网上出事了,有人发了个视频造谣。】
【我已经举报了,但传播太快了,已经有好多人搬运转载了。】
【这个人会不会是……茜茜姐?我看见截图里有你们的聊天记录,打码了,但语气很像。】
李朝穗:【是她】-
第二天上午,许琮的电话打进来。李朝穗接起来,电话那头有风的声音,混着他的呼吸。
“还好吗?”
她沉默了几秒,嘶哑的声音已经透露了答案。
“不好。”
许琮听到这个回答,是欣慰的。
他看着面前紧锁的大门,说:“开门吧,我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心跳 急性心衰,
门打开的那一刻, 许琮看到了双眼浮肿的她。
还是来得太晚了。
“走吧。”
一路上,许琮都在留意李朝穗的情绪。
她安静得有些过头了,全程望着窗外发呆。
许琮的余光一刻也不敢从她身上移开。
李朝穗再次回到许琮家, 不知为何,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总有一种要彻底离开这里的感觉,于是东西越收越多, 就有了现在的两个大箱子。
岁岁这次出奇地安静,没有满屋乱跑, 只是乖乖地趴在阳台自己的小窝里。
许琮坐在沙发上,假意刷手机, 实则一直在注意次卧的动静。衣柜门开了又关,衣服窸窸窣窣地响。他听见脚步声从房间里出来, 赶紧把目光挪到手机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你……”
许琮抬头。女孩拿着牵引绳,满脸歉意地说:“可以帮我去遛一下岁岁吗?”
许琮毫不犹豫接过绳子:“好。”
“谢谢。”李朝穗的声音有点哑, “这几天又要麻烦你了。”
“别说傻话。”他晃了一下绳子,岁岁听到信号立马窜到门口,尾巴摇得飞快。
许琮看她一眼:“你有想吃的菜吗?我待会顺便买回来。”
李朝穗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都可以。”
门关上后,屋子里安静下来。李朝穗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次卧。一夜未眠,她的脑袋刚沾上枕头, 就陷进了一个织网般的梦里。
梦里雾很大,她站在一根独木桩上,被大风吹得左右摇晃。耳边全是风声, 脚下是看不见底的黑暗。她拼命想保持平衡,可风越来越大,最后她重重摔了下去。
刺骨的疼从腿上传来。她抬头想找人帮忙, 却发现周围站满了无头人身。它们没有脸,也没有表情,脖子上的断口像被撕开的伤口,血肉翻涌。黄皮向外翻卷,露出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蠕动,红白相间,像活物一样。
“啊啊啊——”
李朝穗尖叫出声,转身想跑,可腿上的伤让她怎么也站不起来。她用手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往后挪,眼睛惊恐地望着那些东西。
它们开始说话了。
声音尖锐刺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装货,一无是处的装货。”
“拿生命博流量,你就不配当人。”
“怎么不带着你的死狗一起下地狱?”
“全家都该死,你怎么还活着。”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一群苍蝇围着她转。李朝穗捂住耳朵,嘶声喊道:“我没有!我不是!不要过来……不要!”
最后一声尖叫,让她的世界突然陷入了寂静。
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以为自己安全了,可一抬头,那些无头人身还在。它们正一步步朝她逼近,缓缓围拢,把她头顶最后一点光亮也挡住了。
李朝穗低低地埋着头,双臂抱住自己。她感觉那些东西已经贴到了她面前,刺鼻的腐烂味充斥着鼻腔的每一个细胞,继而蔓延到喉咙。
恐惧将她吞没。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水面上。
身下的水流清澈,缓缓托着她的身体。两岸是绿油油的草地,零星开着些不知名的野花,天空很蓝,云很美,这里就像天堂。
她得救了吗?
她不敢动,怕一动就溺死在水里。
河水不急不慢地流着,把她轻轻推向岸边。
李朝穗从水里爬起来,意外地发现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她环顾四周,面前是一座熟悉的房子。青砖灰瓦,院里还有一棵高处围墙的枇杷树。
她不可置信地走过去,站在门口时,忽然没了推门的勇气。
门后面是什么?
这里又是哪里?
她打量着这栋房子,越看越觉得陌生。
若是陌生,刚才的熟悉感又是从哪儿来的?这么想着,她慢慢伸出了手。
门推开的瞬间,她也醒了过来。
李朝穗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湿了。睡衣黏黏地贴在皮肤上,动一下就难受。她翻身下床,定了定神,走过去打开房门。
许琮站在门口。
她吓了一跳,捂住胸口,“你回来了。”
许琮点点头,抬手帮她把额前的湿发捋到耳后:“睡得好吗?”
李朝穗勉强笑了一下:“许医生又明知故问。”
“醒了就吃饭吧。”
李朝穗愣住:“现在已经晚上了吗?”
“晚上八点。要不要出来看看?”
李朝穗走到客厅,窗外一片漆黑,远处霓虹灯在夜色里浮浮沉沉。
她居然睡了十个小时。
岁岁正在阳台埋头干饭,看到主人出来,跑过来蹭了一圈,又回去接着吃了。
简单洗过澡后,李朝穗不想让许琮等太久,用干发帽包着湿发就坐到了餐桌前。
正在拿餐具的男人看到后忍不住皱眉,“怎么不吹头发?”
李朝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待会再吹也是一样的。”
“不行。”许琮放下筷子,拉着她的手腕走进浴室。
距离在爱德医院第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两个月。她刚过肩头的发已经长成了长发,原先榛果色的发丝也变淡了许多。
热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指尖穿过她的头发,带起一丝不可察觉的痒意。
许琮第一次帮女孩吹头发,动作有些生疏,偶尔会扯到几根头发。李朝穗缩起脖子子“嘶”了一声,他就放轻动作,掌心从发根慢慢托到发尾。
头皮上热烘烘的,连带着脖子也暖了起来。
十分钟后,两人才重新回到餐桌前。
三菜一汤,汤还是许琮从灶台上端过来的,飘着一股特殊的香气。
“好香啊。”李朝穗吸了吸鼻子。
“特意放了点安神的药材进去煲的,多喝点。”
李朝穗心里暖暖的,连喝了两碗。
那一晚,她依旧睡得浅,却再没有被噩梦缠住。
第二天醒来,许琮居然还没去上班。
李朝穗有些意外,问起来,他只说加班多了,想多休息一天。李朝穗便没再追问,抱着电脑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
原本只准备告那些泄露隐私的粉丝,如今又多了一个人。周正桓在电话里问她,和对方之前是什么关系时,李朝穗竟有些唏嘘。
曾经的好友,共事多年,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你确定要告吗?”
“告。”她只说了一个字。
徐安发来消息:【学姐,我们要不要发条澄清视频?那些网友已经跑到安心庇护的账号下去骂了。】
李朝穗:【晚点直接发律师函。】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发什么都没人信的。
因为担心基地那边受影响,李朝穗交代她这几天都去,要是有什么情况,也好处理。珊姐和娟姨虽说社会经验丰富,但对网络暴力的程度不了解,徐安在那边她会放心一点。
她处理事情的全过程,许琮都坐在旁边。
沙发大有大的好处,李朝穗各种姿势躺着,丝毫不用担心挤到他。
许琮看她在沙发上呆的久,有时给她倒杯水,有时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手边,不说话却照顾得无微不至。岁岁也陪在左右,闷了就叼着球去找许琮。
一人一狗,把她围在一个很安全的小圈子里。
花了大半天处理完手头的事,李朝穗才终于放松下来。许琮明显也松了一口气,带着岁岁出门散步,顺便买晚上的菜,还特地买了她喜欢的椰子水回来。
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年做年夜饭呢。
许琮蹲在玄关给岁岁擦脚,这家伙一直动个不停,他无奈地哄道:“你老实一点,不然明天我不带你去公园了。”
岁岁一听“公园”,更加兴奋,用黑乎乎的爪子往许琮身上扒拉。
李朝穗:“岁岁,你给我下来!”
“没事,我洗洗就好了,你别生气。”
有人护着的岁岁格外嚣张,丝毫没有要老实的样子,最后勉勉强强擦完了脚。
次日,许琮照常早起上班。临走前蹲下来摸了摸岁岁的头:“好好在家陪你姐姐,晚上等我回来一起去公园玩球。”
岁岁高兴地摇尾巴,目送他出门。
心中多了个牵挂的人,许琮工作都有干劲了。连做两场手术,一天也就过去了。日光由白亮转橙红,他从手术准备室里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正盘算着要买些什么菜回去。
准备下楼梯时,余光扫到旁边抢救室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迈出去的步子立刻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看清了那个人。
李朝穗站在抢救室外面,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许琮的心猛地一沉。
他大步走过去,还没开口,李朝穗已经回过了头。
“岁岁在里面。”
她说话的声音带着不可压下的哽咽,眼睛红得厉害。
许琮有些不敢相信。早晨出门前,岁岁还精神地追到玄关。才过了一天,怎么突然进了抢救室?
“多久了?”他问。
“半小时前。”李朝穗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在客厅玩球,它突然开始大喘气、大喘气。”
“我过去看,发现它舌头都白了……”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着自己的手背。指尖陷进皮肉里,手背上已经刮出几道红痕,有两处隐隐渗着血丝。
许琮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从自己手背上慢慢掰开,整个包进掌心里。
“我知道了,你先放松。”
李朝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直得发木,浑身僵硬。
许琮收紧手指,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又过了一会儿,抢救室的门忽然开了。
陈医生从里面出来,摘掉了一只手套,额头上全是汗。他看见许琮,有点意外,很快又恢复如常。
“怎么样?”许琮先开口。
陈医生没急着回答,先看了一眼李朝穗,才压低声音说:“急性心衰,已经上了心电监护。现在循环很差,强心药一直在给,但指标起不来。”
许琮喉结动了一下,“我进去看看。”
陈医生拦住了他,把许琮拉到一边,“老许,你跟家长沟通一下。”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以目前这个情况,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说完,他重新拉上抢救室的门,但门没有完全关严。
门缝里岁岁毫无生气地躺在蓝白交接的抢救台上,看到它的那一刻,李朝穗冷汗瞬间爬满全身,想要进去。
许琮先她一步,“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它。”
许琮进了抢救室。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起起伏伏,跳得越来越慢。岁岁侧躺在铺了尿垫的不锈钢台面上,肚皮微弱地起伏。舌头从嘴角伸出来,颜色灰白,像褪了色的旧布。它的眼睛半睁着,黑眼珠朝着门口的方向,不知在看谁。
陈医生把听诊器递给他。
许琮接过来,按在岁岁胸膛,微弱的心跳声隔着山谷产生幽幽的共鸣。
陈医生低声说:“能撑到现在,它已经比多数狗都强了。”
他把听诊器摘下来,轻轻放在一旁,然后伸出手,覆在岁岁头顶。
“岁岁。”
岁岁的眼睛转了一下,黑眼珠慢慢移向他。
几分钟后,许琮从抢救室出来。
李朝穗就站在门口,一步也没挪开,看到他出来一丝希望又冒了出来。
兴许是好消息呢。
“进去看看它吧。”许琮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它现在肯定最想见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岁岁去世是一开始就确定好的剧情,可怎么去世,因什么去世,却是我在创作过程中一直不敢面对的。
第60章 去世 死亡不是终
想见她, 就是好消息啊。
李朝穗喉咙紧得厉害,没办法回应他。双手颤颤推开了门,她朝里看去, 冰冷的机器已经撤去,它柔软的身体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如此着急想见到的亲人,李朝穗此刻却有点不敢靠近。
亲人?
脑海里冒出这个词的时候李朝穗鼻头涌上强烈的酸楚。
是啊, 岁岁于她而言,就是亲人。
她忽然有了靠近的勇气, 缓缓挪着步子过去。每靠近一步,岁岁身体上微弱的起伏就更清晰一分, 宛若刚出生的幼崽。
“岁岁。”
变了音的名字从主人嘴里吐出,它还是能认出来, 积极地给着回应。可无论怎么努力,垂着的大尾巴也只能抬动一点。
李朝穗鸡皮疙瘩猛地收紧,她上前抚摸着这个小家伙, 先是手心贴上去,没感觉到熟悉的温暖后她慌了神,嘴里喊着它的名字,整个人弯腰趴在它的身上。
“岁岁……岁岁……”
它的岁岁怎么会变得这么冷呢?
早知道出门前就给它穿件保暖衣的。
想着,她又抱得紧了一点,似乎只要穿过毛发, 就能触碰到皮肉的温度。她还想着,抱得紧一些,或许岁岁就不会感觉到冷。双手用力, 就这么越抱越紧,抱得越紧,恐惧越大。
她不可抑制地发抖, 抬脸看向岁岁的眼睛。眼皮聋拉着,透亮的眼睛正一点一点蒙上黑雾。
李朝穗笑了笑,抚上它长满黑毛的脸,“姐姐在呢,姐姐在呢。”
尾巴又抬了一下。
注视着一切的眼睛刺痛不已,疯狂眨眼就要闭上,李朝穗用力睁开,想要多看几眼。她忍着哽咽,宽慰道:“我在呢……岁岁要是累了,就睡吧……睡吧……”
她像以前一样搂着岁岁,拍拍它的身体,轻轻说话哄它入眠。
直到看着她的那双眼睛彻底变成没有光亮的黑色。
李朝穗静静望着它,眼睛的不适渐渐消失,却还是止不住地眨眼。一黑一白交替的瞬间,她总渴望下一秒岁岁就恢复生机。
奇迹并不会如此轻易的降临。
旁边柜台上放着轻微发黄的牵引绳,这绳子原本是天蓝色的,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清洗一次,干净过后,岁岁的口水会再次将它染脏。
她拿起绳子,给它套上。手心划过它的脸颊,将眼皮合上,随后不停地轻唤:“岁岁…岁岁……”
奶奶说人死后要亲人不停地喊名字,这样魂魄才能跟着回家-
浸着夜色,她和许琮陪着岁岁走完了整个离别仪式。
整个房间被布置得极其温馨,暖黄色的光,四周摆满鲜花,岁岁躺在中间的摇篮里,因为体型太大,又僵硬,有一小部分身子露在了外面。它身上盖着漂亮的小被子,专属的光打下来,这样好的场景,原本应该是美丽的。
李朝穗看了几眼就失焦了,好刺眼,真的好刺眼。
岁岁的嘴巴不受控制的张着,毫无血色的舌头吊在外面,四肢直愣愣的,直愣愣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岁岁似乎变重了,她刚刚差点没把它抱起来。
工作人员夸她照顾得好,李朝穗没回应,只在心里冷笑。
照顾得好,就不会让它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从急救室出来后,许琮告诉她急性心衰发病突然,之前可能也很难察觉到不对劲,让她不要太自责。
李朝穗有些生气,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作为主人,她就是失职的。
她总以为岁岁才不到六岁,算不上老年犬,所以这两年的检查就没做心脏筛查。要是她不在家里陪岁岁玩球,或许就不会诱发心衰;要是她能早点发现岁岁的异样,或许就可以及时医治;要是她能早点带岁岁来医院,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要是、要是……
“亲爱的宝贝,今天——”
李朝穗:“它叫岁岁。”
殡葬师愣了一下,改口:“亲爱的岁岁,今天我们好好与你作别……”
“生命有终点,但你给予的陪伴和忠诚没有尽头。往后没有病痛,你将去往广阔自由的草地,肆意奔跑……不必牵挂人间,我们会带着你的爱好好生活,待到重逢之日,再遥遥相见。”
来做告别的宠物家长没有一个人在听到悼词的时候不哭,眼前这个弱小的女孩却始终呆滞地望着去世的狗,没有一滴眼泪。
他全程认真,生怕哪一点又出问题,惹得客人不高兴到时候不愿意付钱了。
李朝穗选了个素色的小坛子,将岁岁抱入怀中,牵引绳也拿在手上。一切的路都是那么陌生,也听不到岁岁爪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她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地上,整个人却好像飘在空中,没有实感。
该死的冬夜黑得不深刻,还留了一抹月光照在地上,照得纯白的坛子反光,让李朝穗无法忽视。
身旁的许琮陪着她沉默了一路,在回到家的时候,才说了句:“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李朝穗笑了,嘴角的弧度是那么的苦涩。
“我哭不出来,怎么办?”
和奶奶去世时一样,她根本哭不出来。
亲人去世应该哭泣,这是大众的认知。刚刚的殡葬师就几次打量她的表情,李朝穗猜得到他的疑惑,她其实也很疑惑。是不是自己真的想周静姝说的那样,是个白眼狼,所以才不会哭。
李朝穗看着面前没了反应的许琮,僵了的笑脸多了一点嘲讽。
看吧,果然,人人都是这样。
她绕过许琮就要走,却不料撞进了他的怀里。
男人张开双臂将她圈住,温热的体温击破她的冷意。他的手包住李朝穗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低头,贴上她的额前。
“你的心在流泪。”
“眼泪如果不往外流,就会流到心里。”
她也很想哭一场,可悲伤似乎都被紧咬着的嘴唇闷在胸口,哭成了奢望。
李朝穗缓缓抬眼,望着他,许琮的眼里印着她麻木的表情。某一瞬间,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熟悉的色彩,属于岁岁的色彩。
酸痛的泪腺终于有了破土的迹象,泪水慢慢汇聚在眼眶里。
滴答——
同时落在了她的脸上和他的掌心。
许琮右手捧着她的脸,用唇瓣吻去涌出的泪水。
李朝穗抱紧怀里的小坛子,哭得发抖。许琮也抱紧了她们-
黑夜展露出一角亮光,依偎在沙发上的两人齐齐看去。
许琮拉高了两人身上的毯子,把李朝穗整个人裹住。
“放心吧,房子我肯定给你看好。”
李朝穗:“我不一定会不会回来……”
许琮挑了下眉,似在思索措辞,“你这话的意思是,之前答应我的名分不给了?”
“倒也不是。”
都在云栖,在一起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如今她要离开了,但两人的感情并不是距离就可以切断的……
异地恋,她可以吗?
他们可以吗?
许琮:“那就好”
“你在哪我就去哪找你。”
李朝穗:“哪有那么容易……”
说得轻巧,真的这样跑来跑去,谁愿意。
视线里突然闯进了一个手机,屏幕上赫然展示着某人的资产。她诧异地看着许琮,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惊叹还是不解。
许琮:“追得起你。”
“去你想去的地方,去做你想做的事,但要给我站在你身边的权力。”
李朝穗“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的肩头,望着渐渐亮起的窗边闭上眼帘。
网上的舆论没有因为那封律师函而转好,接受律师函的当事人赵茜茜也并没有回复她的消息,这都不重要,证据齐全后就可以开庭,到时候赵茜茜想躲都躲不掉。
把有关网暴的证据收集好后,她又把短视频软件给删除了。
听徐安说,珊姐和娟姨,还有基地的一些志愿者这两天都发了为她声援的视频,遭到了一些网友的谩骂。其中好几个眼熟的ID,是在岁岁安评论区扇起谣言的。
李朝穗懊恼,应该早该提醒她们的。
“先把视频删了,关私信。你们之后也不要在网上为我说一句话,安心庇护账号需要和我划清界限。”
徐安答应下来,却又犯了难,“学姐,后面的可能有点难吧……你还记得血库事件的米线家长吗?他带头在评论区一直反驳那些黑子的话,还单独发了视频帮你澄清。”
“烤鸭店的老板在店里弄了个活动,拿着抖音骂黑子的截图可以领一个鸭腿。现在每天能送十多只鸭腿呢。”
李朝穗又感动又想笑,但还是好好交代了安心庇护之后的运营方向。
公司已经注册完毕,安心庇护是目前唯一能正常运行的账号,必须要和她划清界限。隐藏李朝穗出镜的所有内容,发布账号运营主体说明,商务暂缓,后续的内容只拍动物日常、领养回访、抓流浪猫狗过程。
她给徐安发去几份合同。
“劳务合同是给你的,你想好要不要留下来再签啊。”
“剩下那三份劳务补贴协议是给珊姐娟姨周哥的,补贴的钱从账上出,不算多,你打印出来后和他们见面说清楚,签好后拍照备份。目前只能和他们三个人签,等收入高了,再考虑其他志愿者。”
徐安在电话那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学姐!这工资也太高了吧,我要跟你一辈子!”
“过几天我就去找你,顺便给岁岁带新玩具。”
李朝穗垂下眼,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岁岁不在了。”
徐安:“啊?不在了,那它去哪了?”
事情来得突然,岁岁离开的消息都还没告诉他们。
听着徐安的问题,李朝穗倒是可以坦然地告诉她了。
“急性心衰,昨晚去世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后传来徐安低低地抱歉。
李朝穗看了一眼阳台的小窝,还有脚边脏脏的球。许琮家里的给岁岁的布置一点没动,她坐在这里,似乎还能感受到岁岁遗留的气息。
“我过两天就走了,你好好工作,有什么事线上联系。”
徐安:“学姐…你要去哪啊?”
李朝穗:“带岁岁回家。”
整整三天,许琮都在家里陪着她,她处理完事情后总是有适口的饭菜等着。闲暇时许琮会拉着李朝穗一起拼小屋模型,缠着她讲岁岁小时候的事情。
一拼就是几个小时,李朝穗越讲越起劲,嗓子哑了还能喝口水继续。
她也很高兴能再向人讲述岁岁的过去,每提起一次,就像岁岁还活着一样。
离开云栖的前一晚,许琮提议一起看电影。李朝穗把被子抱到客厅,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经典迪士尼片头曲响起,城堡的烟花次第绽开,许琮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不经意间收拢,悄悄揽住女孩的肩头。
李朝穗怎会不知道,她要是不配合,此刻也不会在许琮的怀里。
幕布的光在昏暗房间里轻轻晃动,电影画面流转,周遭的环境音变得模糊。主角踏过金灿灿的奈何桥,在亡灵世界里辗转,说出那句令人动心的台词。
“When theres no one left in the living world who remembers you,you disappear from this world.We call it the Final Death.”
作者有话说:
文章末尾提到的电影是迪士尼的《寻梦环游记》,非常好看,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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