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笨蛋/苦夏
黎飞文上了车就呼呼大睡, 所幸他提前说了地址,不至于让林渡他们无从下手。
汽车停在黎飞文住的小区门口,林渡喊醒了黎飞文:“黎老师,黎老师。”
黎飞文梦中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自己黎老师, 咧开嘴笑得开心, 林渡再叫了几声, 把他彻底叫醒了,黎飞文才发觉方才只是梦,而自己正笑眯眯地醒过来, 面前是一脸疑惑的林渡。
他差点没从座椅上跳起来。
“林、林渡……”他这才有点清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
林渡笑道:“送你回家啊, 到你家门口了。”
黎飞文抹了把嘴角的口水,看了看车外,才发现已经到家了,“哦……”
“你自己能走吗?要不我送送你。”林渡担心他的状态。
“能走,能走。”黎飞文说着开始在车门上摸把手,下一秒, 车门自动打开,他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嘿嘿,这车真高级。”
林渡:他真的喝多了。
黎飞文摇摇晃晃地下了车,强行站稳脚步,大喊着向他们告别,然后唱着歌走了。
晏春深降下车窗看着手舞足蹈的黎飞文, “啧”了一声,“他行么?”
“应该没事吧, 怎么说也是成年人了。”
晏春深关了车门,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林渡,见他还在后座坐着,便说:“上前面来坐。”
闻言,林渡下了车,做到前面去。
他刚坐稳,晏春深便侧过身吻住他。
林渡因这突如其来的吻愣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主动迎合晏春深。
晏春深原本想亲一下就算了,林渡一主动,他更控制不住自己,伸出舌头闯进那湿润的口腔。
“唔……等、等下,”林渡躲开,“刚吃了火锅。”
晏春深笑道:“还行,没酒味。”
“都说了我没醉,”林渡有点上头,“黎飞文也真是个人才,头一回见喝啤酒醉成那样的。”
说完,他又咯咯地笑道:“酒量比你还差。”
晏春深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千杯不醉?”
“千杯不醉。”
“谈了个酒鬼。”
林渡笑得更乐了,他捂着肚子:“偶尔喝,早就戒了。”
晏春深:“去我家还是去你家?”
林渡:“你吃饭了吗?”
“没。”晏春深道。
“你还吃吗?还吃的话我去做点。”
晏春深问:“我不吃的话你就不去?”
林渡:“去了还得回去,好麻烦的。”
晏春深状似不高兴:“好吧,送你回家。”
“……”林渡虽然没醉,但却被酒精刺激得有点兴奋,他抓晏春深的领带把他拉过来,贴在他耳边说:“笨蛋,你就不会去我家么?”
“……”
“林渡,”晏春深缓缓抬眼,他们双唇间的距离不过两厘米,“我现在就想旰你。”
“回家。”
两分钟后,汽车保持着高速扬长而去。
目的地是林渡的家。
*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将手挡在眼前。
“林渡。”晏春深眯着眼叫了声。
“……”
“……嗯?”床铺里侧动了一下,林渡从被窝里探出头,“怎么了?”
晏春深按开手机:“九点了。”
林渡猛地睁开眼,顿时清醒过来,“今天是不是还要陪宵宵去买文具?”
晏春深“嗯”了声,手指在手机上点弄,“不着急,我跟他说下午。”
林渡松了口气,重新闭上眼,在被窝里游了两下,抱住晏春深,“累。”
“累?”晏春深轻轻抱住他,抚着他的背,“昨晚没做几次啊。”
“不是这个,”林渡听笑了,“头痛。”
“是不是酒喝多了?”
“也许吧。”
两人在床上躺着腻歪了会儿,干柴勾地火,颇有再来一次的气势,林渡赶紧从床上坐起来,“不了,不了,袁医生说了泻火要适度的。”
晏春深低声笑了笑,说:“哎,你这床太小了,我夜里睡觉的时候几次感觉要翻下去。”
林渡一愣,然后若有所思道:“等七月份我再搬家,搬完家之后刚好把林澈林溪接过来。”
“我可以给你介绍地方,”晏春深说,“离我家近一点。”
“离你家近?”林渡看了眼晏春深,“你家附近的房子都很贵吧。”
“以你的工资来说足够的。”
“好吧,那你帮我留意一下。”
“嗯。”其实地方晏春深早就想好了,只是在等林渡说,按照晏春深的经济情况,他大可以直接送林渡一套房子,但他知道林渡不会接受这样的施舍,也只能尽量地帮帮忙了。
下午陪宵宵去买文具,艳阳高照,连着逛了好几家文具店,都没有宵宵中意的,晏春深耐心耗尽,强行拽着宵宵去了一家奶茶店吹空调。
“休息一会儿在逛。”
晏春深吸了口奶茶,被甜得心慌,忍不住皱了眉。
他是极讨厌逛街的,对着同样的物品只是颜色不同挑来选去,他没有这个耐心。
林渡倒还好,只出了层薄汗,脸颊微红,在那里静静地喝柠檬水。
宵宵虽然热出了一身汗,却好像还有使不尽的牛劲,坐在椅子上动来动去。
晏春深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掀开手机一看,原本被热得压下的唇角也勾了起来,“林渡,妈妈的手续办好了,现在就能转了。”
“这么快?”林渡惊道。
“手续好办,”晏春深说,“只是转院途中需要人花心思照顾,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林母的目的地医院就是时照所在的那所私人医院,对于需要长期康复疗养的林母来说是个好地方。
这件事上晏春深没让林渡操什么心,因此现在事情即将办成,林渡还有种不敢相信的虚幻感。
“晏总,谢谢。”
林渡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笑起来,脸颊上的微红倒像是羞涩一般,晏春深看得一怔,半晌,只挑眉道:“对我好点就行了。”
林渡轻声细语地道:“说的好像我对你不好一样。”
见他笑,晏春深也笑:“那就再好一点。”
“嗯……”
“舅舅,休息好了没有——”宵宵已经坐不住了,“走吧,走吧,啊?”
他跳下凳子,拉着晏春深的衣角央道:“快点好不好,我还有好多没买呢。”
“行,行,你别拽我。”晏春深无奈地起了身,转头又对林渡说:“走?”
林渡笑着跟上去:“来了!”
*
见到母亲的时候,林渡恍惚了一瞬。
床边围着几个神经科和康复医学科的大夫,对着林母的检查报告讨论。
林母是下午转院过来的,一路上都有专人看护,进了现在的单人病房,林渡下班后才有时间过来。
母亲还和他过年时见到的样子一样,睡得安详。
顷刻,林渡问道:“医生,我母亲还有醒过来的可能吗?”
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医生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主动说道:“林先生,病人目前的身体情况还算稳定,但已经昏迷了四年之久,自然苏醒的概率已经非常低了,但并不是没有可能,我们现在的方案是尽可能地采取一些辅助促醒手段,或者进一步进行神经调控手术,但患者最后能不能醒来……”
医生说着摇了摇头:“我们也说不准。”
林渡沉默良久,又问:“如果一直不醒来,会怎么样?”
医生说:“有可能保持现状几十年,也有可能引发一些并发症,最后……”
“好,我明白了,”林渡没有让他们继续说下去,转过身道,“我母亲就交给你们了,麻烦你们尽心尽力。”
“一定,一定。”几位医生点头道。
林渡关上病房的门,晏春深正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便问:“怎么样?”
林渡摇了摇头:“不太好。”
晏春深请来的已经是国际上知名的专家,专家都不抱希望,林渡也不敢再期许什么了。
面对着晏春深,他想笑一下,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心里那块大石头紧紧压着他。
他快想不起来母亲说话的样子了。
记忆中只有模糊的动作,明明人就在眼前,却什么也无法回应。
下一秒,晏春深将他揽入怀中,“别怕,有我陪着你,就是几十年我们也要坚持。”
坚持无疑是最难的,面对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林渡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如果以前乖一点就好了,也许这样妈妈就能没有遗憾……
“嗯。”他回抱住晏春深,“我还是希望她能醒过来,我觉得她能醒过来。”
除非医生彻底宣判死刑,否则他不会放弃的。
因为他们离得近了,林渡每周都抽时间去陪伴妈妈,按照医生说的方式进行感官刺激,多说说话,放点妈妈曾经常听的音乐什么的,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转眼间到了七月,今年的新泽比曾经任何一年都要炎热,尽管晏春深在的地方一直有空调,但他还是难免地犯起了苦夏。
下午的时候,林渡给他切了点水果,晏春深吃了一半便没有再吃。
林渡:“不吃了?”
“嗯。”晏春深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胃里一阵阵犯恶心。
“累吗?要不要睡会儿?”林渡坐过去问。
晏春深没什么幅度地摇了摇头:“不困。”
“你最近吃得都很少。”林渡说。
今日林渡的饭菜尽量往清淡里做,晏春深依旧没胃口。
林渡摸了摸他的脸,道:“瘦了。”
晏春深终于睁开眼,一把把他拉到怀里,“你不用担心,今年例外,等天气凉下来了,我会再吃回来的。”
林渡被他逗笑,问:“这也行吗?”
“行,”晏春深摸着他的腰,“林澈林溪什么时候放假?”
“过两天就放了。”
“那你还不去看房子?”晏春深抬眸问。
林渡是有这个心的,但是这段时间晏春深不舒服,他也就没问。
他说:“明天去?”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早点把他们接过来,早点弄完这些事。”
林渡亲亲他:“好。”
作者有话说:
我糊涂了,这章是周五要更的,我怎么昨天就更新了
这周就这些了,下周见。
正文我写完啦,刚好25w字,收拾收拾开始码番外了
第62章 哥哥/选择
亲完, 他看着晏春深光洁的面颊说道:“还有个高兴的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的钱还完了。”
晏春深先是一愣,而后不自觉地笑出来:“真的?太好了。”
林渡再也不用背着那么沉重的包袱了。
“真的,”林渡说道,“晏总, 谢谢你,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其实, 他想和晏春深出去吃个饭庆祝一下的,但晏春深胃口不好,他也就没说。
“恭喜, 你自由了。”晏春深这么说。
“嗯, ”林渡抱紧晏春深, 重复道:“我自由了。”
*
为着应对晏春深苦夏的情况,林渡又去研究了清淡一些的食谱,变着法子给晏春深做,晏春深一来二去地也是多吃了点。
房子很快看好了,晏春深给他找的是最符合他情况的房子,适合一家人住, 价格也很美妙。
花了一星期装修和搬家,处理好新泽这边后,林渡就回家接林澈林溪。
这次回家,林渡并没有提前跟林澈林溪说,打开门的时候,两个小孩皆是一愣。
还以为家里有坏人进来了。
电视里正响着嘈杂的说话声,林溪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直到哥哥走到面前她还是愣着。
林渡歪了歪头:“林溪?”
“……”林溪看着面前的哥哥蹲下来, 笑着捏了捏自己的脸,真实的触感不会骗人, 她欣喜地呼吸急促,下一秒,大喊了一声“哥”,径直扑到他怀里。
林澈忙关了电视,也扑到他怀里叫哥。
“林澈,林溪,好久不见。”
林溪松开他,“哥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渡看了看时钟,刚好中午,便问俩小孩:“饿了吗?要不要出去吃?”
“要!”林澈林溪异口同声地说。
“想吃什么?”
林溪:“汉堡!”
林澈:“披萨!”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林澈说:“那去吃汉堡吧!”
对于小孩来说,不管是什么快餐都是好吃的。
林渡于是带着他们去了一家汉堡店。
点了两份儿童套餐,林渡问他们:“林澈林溪,你们觉得我们去个新城市生活怎么样?”
林溪捧着汉堡吃得正香,听完抹了抹嘴边的渣渣,说:“去哪里啊?”
林澈问:“离这里远吗?”
“去新泽,离这里很远。”林渡说,“你们要去那个地方上学,到时候哥哥在那里,妈妈也在,怎么样?”
林澈不理解:“为什么要去啊?”
“因为那里是大城市,妈妈去那里治病了,哥哥不想把你们留在这里,所以想把你们也带过去,”林渡顿了顿,又说,“在那里,你们也可以接受到更好的教育。”
林澈林溪互相看了看,他们不懂什么教育好,什么教育不好,林溪问:“那我们还回来吗?”
“放假可以回来。”
林澈转过头,问林溪道:“去了大城市,是不是就见不到鹏鹏小陌他们了?”
“嗯,好像是这样。”林溪吃了一口汉堡,眼神投向林渡。
“平常是见不到了,”林渡回答道,“放假你们想回来就回来,到时候可以再约着见面。”
对于离开自己生活已久的地方,林澈林溪不太能接受。
林澈:“我们会一直生活在那里吗?”
林渡:“大概率会的。”
林溪:“那我们怎么上学呢?”
“转学,”林渡说,“如果你们想去,就办理转学,和我一起生活。”
林溪垂下头,看了看手里的汉堡,认为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林澈忽然感到难过,“转学……那岂不是又要认识新的同学了?”
林渡:“对。”
林澈放下汉堡,“哥哥,我不想,我讨厌和不认识的同学说话。”
比起林溪,林澈的性格是要内向一些,他平时说得上话的朋友就那几个,还是当了好几年同学才熬出来的,一想到要去一个陌生的环境,他就感到畏惧。
“可是……到那里可以和哥哥一起生活哎,”林溪说道,“以前我们都见不到哥哥的。”
林渡早早就外出务工,两个小孩对他也没亲到像父母一样,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血缘这层关系,林渡跟他们的关系可能还没有陈姨跟他们来的熟。
而且……林澈其实挺怕哥哥的。
林澈犹豫万分,看林溪那样子,她肯定要去,他忍不住问:“你、你就不舍得这里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林溪用力咬了口汉堡,架势好像要把整个汉堡吞下,“这里难道很好吗?你还想天天有人来讨债?”
说到这儿,林溪脑中想起什么,抬头问林渡:“哥哥,去了大城市我们住哪儿呢?”
她在网络上看到过,说大城市房价都很高的。
林渡说:“我已经看好房子了,足够我们三个人住。”
“这样啊……”林溪喃喃道,“这样我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对了,我还没跟你们说,”林渡想起来,“我们的债务已经还完了,以后都不用再担心这个啦。”
林溪一愣:“还完了?”
他们是小孩子,对钱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家里欠了很多钱,具体有多少,林渡没有告诉他们。
林渡嗯了一声,得到他确定的答复,林溪才忍不住地笑出来:“……哥哥,你好厉害!”
“还完了?!”林澈叫道,“也就是再也不会有人来我们家了吗?”
“差不多吧。”林渡说。
林溪眼眶一阵湿润,她想哭,但忍住了,她把饮料推给林渡,“哥哥,你喝。”
他们的哥哥是最伟大的哥哥。
这次回来林渡主要目的是接林澈林溪,他们还太小,不能自己做决定,询问他们是否愿意也只能是询问,最后拍板的人是林渡,林渡说去,两个小孩没有理由说不去。
林澈一开始也只是有些焦虑,林溪一说要去,他便开始动摇,他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林溪也并非是完全不害怕,她担心自己不能适应,如果去了,会不会被当成乡巴佬啊?
但是,这是一个困难,也是一个机会,哥哥千辛万苦才争取来的。
她……一定得抓住才行。
不过,什么样的担忧在他们到了新泽后全部都迎刃而解了。
新家很好,新泽又漂亮又繁华,两个小孩在出租车上看得目不暇接。
远离故乡的焦虑一下子被抛到了脑后。
“哥哥,这里好漂亮!”林溪看着又大又亮的家说。
其实这栋房的面积跟长水的家差不多大,只是装修现代,看着敞亮些。
林渡把包放到扔到沙发上,“好了,先把东西放下,等会儿我们出去玩。”
因为林渡把孩子接来,晏春深特地给他放了几天假,让他好好带孩子们适应适应。
林澈林溪异口同声说:“好——”
另一边,晏家。
准确来说,是晏元青家。
这天晏元青通知晏春深回家吃饭,把宵宵带上。
晏春深下了车,看着这座略显冷清的别墅,迈开步子踏了进去。
进门后,佣人熟练地接过手里的外套挂到墙上,又带着宵宵去洗手漱口。
晏元青和谭翠柔已经在餐厅等着了,两人正襟危坐,餐桌上难免沉寂。
晏春深比宵宵先一步到餐厅,他拉开椅子坐下,叫了声:“爸,妈。”
坐下后,晏春深才有时间注意到餐桌上的菜,色香俱全。
一看就不是潭翠柔做的。
他挑了挑眉。
谭翠柔一直关注着他的神情,见他疑惑,便立刻说道:“这是家里厨子做的,味道很不错的!等会儿你多吃点!”
晏春深淡淡应了一声:“嗯。”
“上学,上学,我要上学……”宵宵漱完口过来,嘴里念叨着上学的事。
他被佣人抱到椅子上,宣布道:“爷爷奶奶,我要去上学啦。”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他已经蓄势待发了。
谭翠柔温声说道:“这么高兴啊?”
“高兴!”宵宵咯咯笑道,“我可以去交朋友啦。”
人都坐齐了,谭翠柔招呼道:“快吃吧,快吃吧,元青,小深,快尝尝。”
席间响起动筷子的声音。
谭翠柔亲自照顾宵宵吃东西,晏元青则开始查问晏春深。
“你还跟你那个助理在一起。”不像是问句,而是个肯定句。
“当然了。”晏春深说。
晏元青毫不避讳宵宵在这里,冷笑道:“不过几个月,你何必让他全家都到这儿来。”
晏春深抬眼:“你监视我?”
晏元青很无语似的,“我监视你什么?你做得那么大摇大摆生怕我不知道吗?你简直是鬼迷日眼了,被一个狐狸精勾引还……”
“林渡哥哥不是狐狸精!”晏春深还没反驳,一旁的宵宵先说话了。
晏元青和晏春深同时投过去诧异的眼神,谭翠柔给宵宵夹的菜都掉了,宵宵突然又怯了起来,小声说:“他、他是好人……”
晏元青表情顿时阴沉了下去,质问宵宵:“你从哪儿学的词!”
奶奶看电视的时候他听到了,电视剧里这么说的。
宵宵撇了撇嘴,并没有回答。
“跟你学的呗。”晏春深一点也不客气地说。
晏元青和谭翠柔开放式婚姻,几十年来身边的女人就没断过,难免会有争风吃醋的时候,学生时代的晏春深见过不止一次。
“噗。”宵宵没憋住笑。
晏元青沉声,宵宵怎么说也是自己孙子,他压下心中的怒气,继续训斥晏春深:“我看他肯定是用了什么伎俩勾引你,也就你会上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一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让你结个婚而已,生个孩子而已,有那么难吗?”
晏春深不认同他的话:“而已?难道要像你们一样结了婚后各玩各的吗?这种婚姻有什么意思?”
“你……!”晏元青不允许晏春深质疑他的选择,“现在有几个是因为真情实意结婚的!我们这个阶层能接受你的情况的人也不在少数,反正都是利益结合,你婚后照样可以跟你那个助理在一起,只要……”
“只要结婚,只要生孩子,”晏春深已经预判到他的话,“我说过多少遍了,我要平等的感情,不想因为那点利益牺牲,更不想欺骗任何一个人。”
晏元青呼吸颤抖,半晌,他道:“你难道要跟你姐姐走一样的路吗?”
晏春深顿时来了气:“跟我姐有什么关系?”
晏元青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不明白,我是真的不明白!明明结个婚就可以解决的事,你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添堵呢?到时候,你怎么跟媒体交代,你怎么跟亲戚朋友交代!
“难道要我告诉他们我儿子是个同性恋吗?!”
晏春深依旧坐在位置上,“我又不是明星,为什么要跟媒体大众交代?至于亲戚朋友,你要是嫌丢脸,不说不就好了,或者,你说我是单身主义也行,只要我和林渡能正正经经地在一起,别的无所谓。”
晏元青被他气得眼前一阵晕眩,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当年,你姐姐死活要嫁给那个姓李的,结果他两三年的时间就原形毕露,你看看你那个助理,跟当年的李承有什么区别?一样的的穷酸气,鼠目寸光不三不四,就凭着一张脸把你们姐弟两个迷得神魂颠倒……你清醒点吧,啊?算爸爸我求你了……”
晏春深一直垂着眼,几秒沉静后,他坚定道:“不。”
“铛——”谭翠柔放下了喂宵宵用的小碗,她听不下去了。
“小深,你爸爸都这样劝你了,你忘了你姐姐是被怎么对待的吗?你怎么确定他是靠谱的呢?如果他是个跟李承一样的人,你也要为了他付出生命的代价吗?我……我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我不想再因为这种事重蹈覆辙。”
“对不起,妈,”晏春深出乎意料地平静,“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你们相信,只有我知道他有多好,他不是李承那样的人……”
晏元青道:“所以,不要冒这种险了,与其去赌那些没有把握的事,不如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就算你不动心,也不至于被感情冲昏头脑。”
晏春深气笑了:“怎么又绕回来了?我是想跟你们说,你们就不能试着接受一下他吗?至少跟他说几句话相处相处吧?
“当然,如果你们不接受,我也没办法,这件事只能你们改变,爸妈,对不起,这件事我认定了,我只要他。”
时间会证明一切,十年,二十年,他都耗得起。
晏春深说完,抱起旁边的宵宵,径直离开了餐厅。
“小深,小深!”谭翠柔追了几步,眼见着晏春深出了大门,终于也没再追出去。
晏元青则还在原处一言不发。
……
“舅舅。”
宵宵被晏春深抱着除了别墅,在黑夜中摸上了他的脸,“你难过吗?”
晏春深没有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
上了车,晏春深给林渡拨过去电话。
“喂?”
听到听筒里悦耳的声音,晏春深胸膛一阵起伏,轻声道:“你在哪儿?”
第63章 烟花/晚餐
“跟林澈林溪在景区玩呢。”听筒里的声音有些嘈杂。
这边的景区晚上九点有烟花活动, 三个人已经逛了很久,找了个地方坐下,两个小孩一人一个棉花糖舔着吃。
晏春深深吸一口气:“发我地址,我去找你。”
林渡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对劲:“你吃完饭了?”
“嗯。”
林渡知道晏春深这是要见面说的意思, “那过来吧。”
他挂了电话, 给晏春深发过去一个定位, 见两个小孩正吃得开心,给他们擦了擦嘴,说:“等会有个哥哥要来, 我们跟他一起玩儿好不好?”
林溪抬头问:“谁啊?”
“还记得过年的时候来我们家的那个哥哥吗?”
林澈“啊”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
林渡:“就是他。”
林澈不解地问:“哥哥, 他不是你老板吗?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玩?”
“这个……”林渡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其实,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所以……”
“哦,这样啊。”林溪舔了舔棉花糖,并没有对此过多在意。
他们走了一下午, 这时都有点累了,林渡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静静等着晏春深过来。
半小时后。
晏春深发来消息:【我到了,人怎么这么多。】
林渡回:【你待在入口,我过去找你。】
林澈林溪还小,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于是林渡把他们都带上了。
两个小孩的棉花糖刚好吃完,林溪擦了擦有些粘腻的嘴角, 对这个半年未见的帅气哥哥感到期待,“走吧走吧, 出发!”
晏春深排队买了票,光进来就花了十几分钟,所幸宵宵是小孩,免票。
他进去之后,就将宵宵抱了起来,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不得不前进了几步。
他干脆退到边缘一侧,站在一条长椅旁,等着林渡过来。
“舅舅,我饿。”刚才在晏元青家并没有吃多少,光听舅舅和爷爷吵架了。
晏春深道:“等着。”
人流很密集,但晏春深身形高挑,手上还抱着个小孩,林渡一路快步到了入口处,一眼就瞥见了晏春深。
只不过他没想到,晏春深还把宵宵也带来了。
三个小孩,着实有些令人头大。
“晏总。”林渡牵着两个小孩过去。
晏春深闻声看过来,宵宵的眼睛顿时一亮,“林渡哥哥!”
林渡笑道:“宵宵,又好几天没见了。”
两个小孩原本蹦蹦跳跳地过来,听见有人这么叫林渡,皆是一愣。
“林渡。”晏春深语气比先前轻松了不少,“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林渡说,“你……”
“没谈好,”晏春深脱口而出,但又不想再在几个小孩面前谈这个,便转移话题,弯下腰问两个小孩:“小鬼,还记得我吗?”
当初晏春深给他们留下了那么深刻的印象,林澈林溪不可能不记得。
但由于刚才事情的冲击,林溪也只是稍稍点了点头,蚊子般轻声细语道:“记得。”
景区嘈杂,晏春深没听见她的回答,轻笑一声,直起身道:“看来是忘了。”
一听这话,林溪急得赶紧叫道:“记得!!!”
晏春深一愣,见她急切的样子,忍俊不禁道:“我给你们准备了礼物,在我车上,等走的时候一块拿着。”
晏春深是个有仪式感的人,原本送礼物应该更正式一点的,但现在也没那个心思了。
林渡吃了一惊,忙道:“晏总,这两个小孩……”
“不需要礼物”还没说出口,晏春深就又转移了话题:“你们吃饭了吗?‘’
“没呢。”
“那正好,晏良宵有点饿,不如我们找个餐馆坐下说?”
林渡点点头:“好。”
这片景区是个古镇,古色古香的饭馆不少,他们随便找了家面馆,看起来还不错。
不过景区的东西一向很贵,一碗普通的牛肉面也要四十元。
林渡把菜单递给晏春深,“看看想吃什么?”
晏春深没大胃口,点了一碗牛肉面,“我跟宵宵吃一碗就行了。”
林渡点了两碗,他和两个孩子一起吃。
等餐的期间,三个小孩大眼瞪小眼,林澈林溪更是面露不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他们几百万似的。
林溪:刚才那个小孩管哥哥叫林渡哥哥。
林澈:哥哥是我们叫的。
林溪:哥哥被抢走了。
无言间,两个小孩默契地对上了脑电波。
宵宵不知自己惹到了谁,一抬眼便有两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着他,好像要把他吃了。
他以为是错觉,于是低头抠了会儿手指,再一抬头,两双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下意识往晏春深旁边靠了靠,“舅舅……”
原来是这小孩是哥哥老板的亲戚!
林溪看着这小孩,年纪比她小很多,却一脸胆怯的样子,连林澈都不如。
她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就这,还想跟她抢哥哥?
林澈听宵宵叫了一声舅舅,满腹疑窦,这孩子这么小,不应该跟着爸爸妈妈吗?为什么跟着舅舅出来呢?甚至——还想抢他的哥哥!
宵宵如坐针毡,面对着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哥哥姐姐”,他是很想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的,可是两人这么气势汹汹,他都不敢说话了。
难道交朋友都是这样的吗?哎,交朋友可真难啊……
三个小孩各自在脑海中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唯有两个大人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林渡问晏春深:“你跟晏董吵架了?”
“嗯,”晏春深没反驳,“虽然能说上几句,但他们还是主打一个劝我。”
“而且,”晏春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们果然又搬出我姐那事儿来……”
宵宵在一旁,他不好多说,食指敲着桌子:“李承前段时间刚出狱,不知道后续会干什么,晏元青现在就跟个刺猬一样,全面进入戒备状态。”
“晏董这是……害怕他报复?”林渡疑惑。
“有这方面原因,但不多,”晏春深道,“我们家无非是最恨他的人,他也相当恨我们,他的刑期太短,一直是我们心中的一个结。”
李承这个人,如同一团黑雾,常年笼罩在晏家每一个人头上。
当年判决宣布后,晏元青直接抄起桌上的塑料牌要跟李承拼个你死我活,最后还是被拦住了。
李承的罪行只够判这些刑期,关于晏芳宜的死,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与此有关,没办法因此定性,法律程序上只能到此为止。
“只要李承这个人还存在,晏元青就不可能彻底放下心,”晏春深耸耸肩,“结果就是,我们也被他波及到了。”
晏元青时刻关注着李承出狱后的经历,他的存在就在不断地提醒着晏元青,当年的决定是个错误,而今,他不应该再冒同样的险。
“久等了——”服务员将面端上来,“先生,扫码打卡可免费领饮料一瓶哦,需要吗?”
“啊。”林渡才回过神来,掏出手机道:“要。”
扫码打卡完,服务员递给他一瓶汽水。
林渡:“谢谢。”
他把面分到小碗里,给孩子们一人一碗:“吃吧。”
两个小孩刚吃了棉花糖,此时也不是很饿,一边吃饭一边试图用眼神瞪死眼前的敌人。
宵宵老老实实低头吃面。
“那个人现在还在新泽?”林渡没有直呼李承的名字,他总觉得说出来会脏了自己的嘴。
“不清楚,”晏春深抱着臂,“也许走了,也许还在。”
林渡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没有再提,“你不吃点吗?”
“不了,”晏春深摇了摇头,“我不饿。”
“这里九点的时候有烟火大会,要不要看?”林渡问他。
“烟火大会?”晏春深吃惊道,“现在的景区都这么时尚了?”
“看!我要看!”宵宵吃了几根面条,一听到“烟火大会”四个字耳朵就竖起来了,他只玩过仙女棒,烟火大会那得多热闹呀。
“行行行,”晏春深无所谓,“想看就看。”
在孩子面前,两个人不得不成熟些,自然不可能抱着腻歪,吃完饭后,他们找了个地方坐着,视野好,等会儿看烟花方便。
虽然他们共进晚餐了,林澈林溪仍旧对宵宵抱着敌意,吃完饭后,他们两个百无聊懒地玩起剪刀石头布,宵宵扭扭捏捏地过去说他也想玩,秉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战略战术,林溪觉得她至少要了解一下面前的敌人,于是大方地同意了。
然而现在三个小孩已经玩开了,在周围跑来跑去,偶尔尖叫几声,把什么策略战术全都抛掷脑后了。
夏夜的晚风些许粘腻,灼热地扑面而来,晏春深在黑暗中摸上了林渡的手。
林渡的手骨节分明,晏春深只摸了一下便忍不住握紧。
林渡没说话,只静静地回握他。
“这次回家怎么样?”晏春深问。
林渡说:“挺好的,小孩一开始还害怕,现在一来什么都适应了。”
晏春深:“家里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好,他们的转学手续应该很快就能下来,开学就能跟着其他人一起上六年级了。”
“嗯。”林渡轻轻应了一声,“谢谢。”
不远处的大屏幕上突然亮起了倒计时,林渡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九点了,烟花大会即将开始。
“林澈,林溪!赶紧回来坐好!”林渡回头喊道。
宵宵则被晏春深拽了回来,老老实实地坐他腿上。
“10——”
“9——”
“8——”
“我第一次看烟火大会。”林渡说着,眼里难掩的期待。
因为要放烟花,周围的灯几乎全关掉了,黑黢黢一片。
“4——”
“3——”
“2——”
“1——”
“我也是第一次。”晏春深转头看林渡,烟花瞬间绽放,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美丽的光线。
下一秒,一个吻忽然而至,随着烟花在空中盛开的落幕,晏春深迅速撤回了身子。
林渡甚至有些没回过神,刚才晏春深是不是亲了自己?亲了还是没亲?
他一转眼,晏春深的手正盖在宵宵的眼睛上,宵宵在努力挣扎,另一旁的林澈林溪看烟花看得入迷,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再看晏春深被烟花照亮的脸庞,那得意的神色——看来刚才不是错觉,晏春深的确是亲了自己。
“你……”林渡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没点数。”
晏春深却笑得很开心,“有数,我可有数了,这么浪漫的时候,不得亲一个?”
烟花绽放的那一刻,啪——
接吻。
林渡想了想,似乎是那么个事。四周有那么多人,但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幸福里。
“晏春深,”林渡笑了笑,难得叫他的名字,“希望以后几十年还能在一起看烟花。”
林渡看着他,满眼都是笑意,随着烟花的绽放一闪一暗,晏春深突然泄力一般靠到他肩上,“嗯,一定。”
第64章 条件/灯笼
三天后, 林渡已经处理好两边的事,第二天就重新投入工作,却不想当晚刚离开晏春深的家,就被晏元青派来的人拦住了。
“是林助吧, ”那人出示了名片, “我是晏董的秘书兼助理, 姓陈。”
林渡接过名片,看了眼名片上的“陈易”二字,平静地问了个好, “你好。”
陈易笑道:“我们晏董想请你吃个饭, 方便吗?”
“不太方便, ”林渡说,“刚吃过了。”
陈易还是笑着:“不一定要吃饭,喝个咖啡也行。”
“晚上喝咖啡会睡不着的。”林渡忽略他话里的含义。
说罢人就要走。
陈易拦道:“林助,希望你能识时务一些,晏董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林渡脚步顿住,片刻思考过后, 他缓缓开口:“去哪儿?”
陈易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他的身后就是车。
林渡按下心中的紧张,步伐稳健地上了车。
车并没有开多久,大约十分钟后,汽车在一家咖啡馆前停下。
咖啡馆颇有欧风古典气息,里面人不多,黑胶唱片里放着音乐,林渡进去后, 紧接着感到一阵寒冷。
屋里空调开得有点大。
服务生似乎是提前知道他要来,说:“先生, 请上二楼。”
林渡跟着服务生上去,一上二楼,就看见晏元青在一处位置上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林渡走了过去,坐在他对面,“晏董。”
晏元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开口便是:“要怎么样你才肯离开他?”
林渡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晏元青面前却什么都没有,不知是喝完了还是压根没点。
“晏董,我不会离开他,您放弃吧。”
“你别着急,我有的是好处给你。”晏元青说,“你想要什么?你要钱,我就给你钱,你要男人,我就给你男人,当然,他不行。”
林渡失笑:“晏董,你不明白吗?我只要他。”
晏元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道:“你最好不要现在拒绝我,我知道你曾经是个厨师,你的家人也都在这里,如果你离开他,我可以给你足够的钱开餐厅,也可以派专业的人来经营,你只需要坐等着拿钱,至于你的家人,我保证养他们一辈子。”
不愧是个老狐狸,一下子就戳中了林渡最在意的点。
“晏董,”林渡深吸一口气,“感谢您的诚意,这些好处虽然很诱人,但恕我不能接受,晏总也不会同意的。”
晏元青冷哼一声,似乎是觉得他不识好歹,“你迟早会发现比爱情重要的东西太多,它根本不值一提。”
“我早就发现了,”林渡淡定地回答。
但他还是做了这样的选择。
晏元青眯起眼睛看着他,第一次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实在不好搞。
“不着急,”这三个字像是说给林渡,又像是说给自己,“我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想好了可以再联系我。”
晏元青站起身,径直下了楼,林渡看了看眼前冒着热气的咖啡,叹了口气,“晚上喝咖啡还是不好啊……”
直到从窗户里看到楼下的汽车缓缓开走,林渡才起身离开。
他没把这件事告诉晏春深,之后的时间里,晏元青也没有再联系过他。
炎夏一过,知了不再叫了,新泽又开始一天一天地下雨。
清晨,顶着黑压压的乌云,林渡送林澈林溪去学校。
两个小孩走在前面,一人一把伞,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为了适应新泽的生活,他们苦练了两个月的普通话,闲着没事就对着彼此练习,平常跟林渡说话,也不再冒出方言了。
有晏春深的帮助,转学手续办得很顺利,他们提前几天拿到了学校的校服。
这样一去学校,只要林澈林溪不说,谁又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呢?
林渡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坑,嘴里叮嘱道:“去的时候不要紧张,把自己当成那里的一员,我问过老师了,新年级重新分了班,很多同学都是互不认识的,你们没必要怯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溪颇为正式地理了理校服领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之前一直都不太紧张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今天,马上要去学校了,却突然这么害怕。
林澈心里也很慌,但没表露出来,他跟林溪是一个班的,他已经打算好了,到时候就寸步不离地跟着林溪,不怕没人说话。
林渡又说:“开学这几天我陪你们去,等之后熟悉了你们就自己坐地铁啊。”
“好——”林溪嘴上应着,脚步又快了不少。
她现在的心理很矛盾,既想赶紧去学校看看老师同学都是什么样的,又不想进入那么一个新环境,总觉得好压抑。
“怦,怦,怦。”
她听到自己飞快的心跳,脸上也开始发热。
她转过头问林澈:“林澈,我的脸红吗?”
林澈细细打量了下,说:“有点。”
林溪感到很懊恼。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能表现出来!不管有多紧张多兴奋,都不能表现出来!
波澜不惊,波澜不惊,呼——
“还紧张啊?”林渡摸了摸林溪的头。
“啊,哥哥不要摸!我的发型要乱了!”林溪赶紧护住自己的头发,“我要保持一个完美形象的!”
林渡哭笑不得,赶紧拿开手,“好好好。”
其实他也有点紧张,担心林澈林溪不能适应,又说道:“我对你们的成绩没要求,但是要尽力学,不懂的地方多问老师,在学校里要乖乖的啊,如果有人欺负你们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啦,”林澈不耐烦道,“哥哥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好,不啰嗦了。”下了地铁站,两个小孩熟练地找到地方等车来。
其实暑假期间他们已经把从家到学校的路线走过很多次了,但林渡仍旧不放心,打算再陪他们走几天。
*
另一边,宵宵也去上学了。
家里的佣人一下子变少了,林渡还有点不习惯。
钢琴老师周梦璇从原来的两天一次换成一周一次,早教老师房雯被介绍给了别的客户,荣莉只需要早上晚上来做两次饭,宵宵白天又不在,晏家又像最开始那般冷清。
宵宵是有些社交天赋在身的,上学第一天就交到了不少朋友。
“小猫,小猫,我把班里同学的名字全都记住了哦。”幼儿园每天三点放学,回家之后时间还早,家里除了田姨外,没有人陪他玩,他只能和小猫说话。
猫比以前长大了,身形抽条了很多,细细长长,虽然伙食良好,但也不见它胖多少。
宵宵每天见它第一句话就是:猫,你怎么又变丑了。
他偶尔从舅舅的相册里翻到猫小时候的照片,常常跟面前的这只瘦猫匹配不上。
“你小时候那么可爱!”宵宵心痛万分地说道,“现在变得又大又丑!”
猫却什么都听不懂,只悠哉游哉地躺在沙发上理毛。
但有一点不变,猫长大了,宵宵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着猫毛茸茸软绵绵的身体。
晏春深和林渡回家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宵宵把猫按在沙发上,像给它做马杀鸡一样一遍遍从上到下捋着他的肚皮。
这天是周五,幼儿园的老师给他们布置了一个作业——做一个手工灯笼。
晏春深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就被宵宵拉着要出去。
宵宵:“我们去买做灯笼的材料吧!”
晏春深蹙眉道:“做灯笼?”
宵宵:“嗯!每个小朋友都要做的。”
真是没一点清闲的时候,晏春深犯起愁来,白天在公司面对一群笨蛋一样的下属,晚上回家还要帮孩子做这么幼稚的玩意儿。
但该做还是要做,今晚晏春深没什么胃口,林渡给他做了点清淡的,他没十分钟就吃完了。
宵宵像个监工一样在沙发上盯着晏春深,一看他吃完,就迫不及待地说:“好啦,可以走了吗?”
晏春深喝了口水,突然觉得晏良宵去上幼儿园上了个寂寞。
他的耳边还是清净不了一点。
“行,走吧。”本着早去早回的原则,晏春深重新披上了外套,又问林渡:“一起?”
“好。”林渡正好想去杂货店买点工具。
转眼间,宵宵如愿以偿地上了车,随时准备出发。
晏春深开车,林渡坐副驾。
开了一会儿,晏春深忽然问:“你要不要去考个驾照?”
“不用吧?我平时又不开车。”林渡没这个打算。
“万一以后有车了呢?平时出去玩什么的,你不得开车带着林澈林溪?难道你要全凭地铁啊?”
“也是,”林渡想了想,“之后有时间我去报名吧。”
“对了,”宵宵提醒道,“要去晓丽杂货店买,老师说那里的材料很齐全,做灯笼用的都能买到!”
“晓丽杂货店?”晏春深没听过这个店名,“在哪儿?”
林渡随即打开导航,输入了店名。
宵宵:“应该是在学校附近……”
“那不远。”晏春深掉了个头,林渡的导航已经搜出来了,距离幼儿园五百米。
位置在幼儿园后面,开车需要绕路,加上便利店在巷子间,车停不进去,他们只能停得远了一些,剩下的路步行过去。
杂货店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暗藏玄机,进去之后琳琅满目,什么东西都有。
林渡饶有兴致地逛了逛文具区,虽然他已经不学习了,但是可以给林澈林溪买点。
现在的文具越来越精致了,林渡几乎是看到一个想买一个,一个货架还没逛完手上已经拿了一堆,只好把手里的全放下了,打算先逛逛再说。
宵宵把自己要买的东西用小本本记着,挨个问收银员有没有。
晏春深正跟在林渡身后看货架上的东西,摸了摸口袋,没摸到手机,说道:“我好像忘记带手机了。”
“在车上?还是在家里?”林渡看到一个好看的便利贴,漫不经心地问。
“在车上,”晏春深说,“我去拿,你们先在这儿等我。”
“别拿了,我来付吧。”
晏春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去拿,很快回来。”
第65章 突发/失踪
“林渡哥哥, 你看这个便签纸好可爱!小渡在上面呢!”晏春深出去拿手机,宵宵在货架上翻来翻去,淘到了好东西。
听到“小渡”俩字林渡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差点以为宵宵在叫自己。
他弯腰看了看宵宵举起来的便签纸, 上面的图案是几只猫, 其中的橘猫毛色分布的确和他们家的猫很像。
林渡拿过来仔细看了看, 忍俊不禁道:“真的……”
“林渡哥哥,我们买这个吧!虽然现在还用不到……”虽然宵宵的生活一直过得很优越,但很少亲自购物, 没有乱花钱的习惯。
林渡说:“买吧, 以后总有机会用到的。”一个便签纸而已, 就算买一些垃圾又怎么样,人生用不上的东西多了去了。
“做灯笼的材料买好了吗?”林渡问他。
“嗯……差不多了,”宵宵看了看清单,“还差流苏和灯串,问了店员姐姐,她说现在没货。”
“没有?那我们再去别的店看看。”他说完, 走到店门口看了看,一个人影都没有。
晏春深怎么还不回来。
又过了两分钟,还是没见晏春深过来,林渡对店员说:“你好,结账。”
付完钱,他领着宵宵出去,巷子人烟稀少,林渡蓦地感到脊背发凉。
“舅舅呢?”宵宵拎着刚买的东西边走边问。
“……舅舅回车上拿手机了。”林渡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加快脚步拐过巷子口,车还停在那里, 人不在。
“……晏春深?”林渡叫了声他的名字。
寂静的街道上,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舅舅?”宵宵也小声地试探着叫。
无人回应。
林渡掏出手机,给晏春深打过去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听。
一滴汗从林渡的额头上滴下,他再次低声喊道:“晏春深?”
“林渡哥哥。”宵宵抓住他的衣角,心里感到害怕。
“怎么了?”
宵宵抬起懵懂的双眼:“舅舅去哪了?”
林渡不信邪一般,重新拨打了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突然,他注意到车窗内有什么东西正在闪动。
他走到车窗边一看,是手机。
晏春深的手机。
他没拿手机,人却不见了。
总不可能是尿急吧?
林渡拉了下车门,没锁。
他重新把车门关上,在车附近绕了一圈,路就这么宽,并不能躲人。
林渡排除了晏春深突然想躲起来吓他们一跳的可能。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重新把车周围搜寻了一遍,企图找到什么晏春深来过的痕迹。
在车后方不远处,一条巷子口正对着的地方,一个灰色的东西正躺在地上。
林渡捡起来一看,是晏春深的小灰狼挂件,车钥匙还完好地挂在上边。
林渡把它拿了起来,心中不祥的感觉陡然升起。
他靠到车边,说道:“宵宵过来,舅舅可能有事离开了,我们等一下。”
“哦,好。”宵宵乖乖和他并排站着。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除了偶尔经过的路人,什么都没有。
林渡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那么大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如果晏春深是主观意愿离开的,总得跟他说一声吧?
他看了看周围,巷子口有一个监控器。
他赶紧跑回店中,询问店员巷口的监控器是哪家的,“我朋友联系不上,他刚刚才从巷口出去……”
店员闻言忍不住笑了,认为他是小题大做,“先生,我们这儿虽然偏了点,但治安一直很好,您的朋友可能是暂时有事离开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不可能!”林渡握紧拳头,“如果是临时有事,不应该不带手机,甚至都不跟我说一声……”
店员被他打断后愣了愣,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巷口那个监控又不是他们的,于是说道:“监控器是巷口左手边那个快递站的,他们一般是八点半关门,现在不知道有没有人在。”
林渡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了,快递站早已一片漆黑。
他咬着唇,糟糕的情绪越来越大。
“林渡哥哥,舅舅难道被坏人抓走了吗?”宵宵一脸担忧地问他。
“……我也不知道,我打电话问问警察叔叔。”林渡想不出一个好借口敷衍宵宵,打给110宵宵又不可能听不见,只好这么说。
“喂?110吗?我朋友失踪了……”他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小灰狼挂件,同警察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十五分钟后,两名警官便赶了过来。
两个警察一高一矮,形成了鲜明对比,高个子的那个表情随和,问林渡:“你是报警人?”
“是我,”林渡说,直接开门见山,“四十分钟前我朋友说回车上拿手机,结果人就不见了,车在这里,没锁,手机也还在车上,但就是等不来人。”
“还有他的车钥匙,”林渡把车钥匙递给警官,“我在那边捡到的。”
矮个子警察记录着他说的话,顺便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的道路纵横交错,一条小巷可能通往繁华的公路,这条路上这个点显然是没什么人。
高个子警察又看了看车里,手机的确还在,“能解锁吗?如果有什么人在他失联前联系过他,说不定可以当突破口。”
林渡一噎:“解锁……”
之前他只看过一次晏春深的手机,是他感冒的那天早上,他们互相看了手机,用的面部识别解锁,密码他也没问过。
林渡顿时无力,那种感觉仿佛考试最后一秒想起了答案却没机会改。
“抱歉,警官先生,我不知道密码。”
“行。‘’高个子警察没有太在乎,毕竟顶上还有个监控,“先查一下这个监控吧。”
矮个子警察说:“不过这位置……好像拍不太到啊,哦对了,你是他家属?”
林渡:“不是。”
矮个子警察:“能联系上他的家人吗?”
林渡:“可以。”
高个子警察:“那麻烦你联系一下。”
林渡打给了晏元青。
第一次没人接,林渡又拨了一次,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边传来晏元青平静的声音:“怎么,你想好了?”
距离那次开条件的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林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晏元青说的什么。
他强行冷静下来:“不是,晏春深失踪了,联系不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林助,你在逗我?”
晏元青不觉得晏春深这么大个成年人会莫名其妙失踪。
“是真的!”林渡急道,“在双生路这里,我报警了,警察已经过来了,他的车和手机都在,但是人不见了。”
晏元青沉默良久,“……林渡,这件事最好不是真的。”
林渡被晏元青的顽固气笑了:“我有必要骗您吗?”
啪。
电话挂了。
“爷爷要来吗?”宵宵抓住林渡的裤子问道。
宵宵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中有些害怕,“林渡哥哥,舅舅还回来吗?”
林渡不忍心看到宵宵这样一脸难过的样子,轻声说道:“会回来的,相信我好吗?”
“嗯……”宵宵嘴上应着,却抱住了林渡,显然没有接受林渡的说法。
林渡叹了口气,转头跟警察说:“通知过了,应该一会儿过来吧。”
高个子警察比了个ok的手势,“我联系快递站的人了,他说一会儿过来调监控。”
“好,谢谢您。”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晏元青的车和快递站主人的车一前一后赶过来。
车门被助理拉开,晏元青慢悠悠地下了车,表情却是比平常都要严肃。
一旁的快递站老板则完全不同,下车后看见两位警官,额头上都冒了汗,他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陪笑道:“两位警官,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警察向他说明了情况,希望他能配合调取监控看一下情况。
“当然,当然。”快递站老板笑着掏出了钥匙,拉开了快递站的卷帘门。
晏元青抢在林渡前面跟着进了门,始终都没同林渡说一句话。
老板打开了快递站的灯,晏元青这才注意到一直躲在林渡身后的宵宵,拧眉道:“你怎么在这儿?”
宵宵还躲着:“我、我让舅舅和林渡哥哥陪我来买东西。”
儿子失踪,晏元青露不出好脸色,更何况他平时也没没怎么露出过好脸色。
“陈易。”
一旁的陈易颌首道:“我在。”
晏元青说:“送小少爷回去。”
“是。”陈易应完便过去拉着宵宵要走。
宵宵抓住林渡的衣角:“不……我不走……我要等舅舅回来!”
小孩子确实不适合待在这儿,林渡握住宵宵的手,轻轻地掰开他抓紧自己衣服的手指,劝道:“宵宵,九点半了,你该睡觉了。”
见林渡也这么说,宵宵迟疑道:“可、可是……”
“听话,”林渡摸了摸宵宵的头,“回家睡觉,睡醒了就能见到舅舅,东西明天我们再买,好吗?”
听此,宵宵这才松了手,“唔……好吧。”
紧接着晏元青一个眼神示意,陈易就将宵宵抱走了。
警察和快递站老板那儿已经调出了监控,不过他们的车停的位置不好,只有车头进入了监控范围。
高个子警察回头问林渡:“他是什么时候回车上拿手机的?”
林渡:“八点半左右。”
“看看八点半的时间。”高个子警察转头对快递站老板说。
林渡凑到电脑旁细看,晏元青也稍稍弯了腰,待那监控在八点半的时间慢速播放了一遍后,晏元青蓦地皱紧了眉。
因为天黑,监控只能拍到个影子,可以看到晏春深绕到驾驶位旁,打开车门,身影被车门挡住,车内灯亮起,但他并没有钻进车里,而是保持着直立的姿势,身体似乎是向着车的后方,过了三分钟,车门被关上,晏春深的身影向后方走去。
画面放完,众人都沉默不语。
又将画面重看了一遍,矮个子警察神情没有先前的放松,嘴里啧道:“那边的视角被车门挡住了,不然还能看到更多。”
高个子警察沉思道:“车门关上后人就不见了,应该不只是单纯的离开,看他的动作,是什么人把他叫走了吗……”
快递站老板失笑道:“难不成是被绑架了?不然为什么会凭空消失呢。”
矮个子警察到快递站外观察了一下,另一个监控离得有点远,拍不到这边的画面。
他回来询问林渡:“先生,从他离开到你发现他失踪大概过了多长时间?”
“五分钟,最多不到十分钟。”
高个子警察狐疑道:“如果他是主动离开的,为什么不带手机呢?这不合理啊……如果是被动离开的,能把一个成年男性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带离这条道路,犯人可能至少有辆交通工具。”
“如果不是主动离开的,应该得打晕了才能带走吧,毕竟清醒着的话,这位失踪的先生肯定会大喊大叫的,”快递站老板也在一旁一本正经地推测,“而且,犯人应该不是女性,要把一个成年男性搬上车,要么同样是个男的,要么有好几个人……”
他低声说着,连两位警察的目光都向他投去。
快递站老板感受到那灼热的目光,赶紧笑道:“我、我只是瞎猜,因为平时会看一些破案推理的玩意儿,你们不要当真……哈哈哈……”
高个子警察若有所思:“不,恰恰相反,你说的很有道理。”
这时,一直在一边沉默的晏元青突然开口:“警官先生,如果是有人蓄意谋害,我有个可以提供的嫌疑人信息。”
第66章 证人/犯人
“什么?!”两位警官震惊。
矮个子警官忙说:“呃……先容我确认一下, 您是受害者的……”
“我是他父亲。”
“哦,哦……既然您说您有个怀疑的人……”两位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现在这件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晏春深到现在还没回来, 结合监控里的内容, 显然不是普通的离开, 而是可以定性的失踪,需要回警局立案。
林渡身体僵硬地站着,刚才的推理他全都听到了, 脑子有点跟不上, 或者说, 他压根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都是他不小心……那个时候……就应该让晏春深留下的,几十块钱而已,他坚持付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犯这种错误……!
上次是食物,这次又……
“先生……先生!”高个子警官叫了他好几声, 林渡才回过神。
高个子警官:“麻烦您也跟我们去一趟警局。”
他怔怔地回答:“好、好……”
晏元青瞥了他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他们都上了警车。
十几分钟后到了派出所,警察带他们分开做笔录。
证人询问室。
“警官先生,我现在只怀疑一个人,”晏元青此时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像是认定了一样,“那就是我的前女婿,李承。”
负责审讯的警官吃了一惊:“前、前女婿?”
他们不知晓晏家那一出狗血大戏, 也就不知道这位前女婿跟他的小舅子有什么仇什么怨能做出这种事。
晏元青闭上眼,思考该从何说起。
半晌, 他开口道:“是这样的……”
“我叫林渡,是晏春深的助理。今天晚上我们是陪宵宵……他的外甥去买做灯笼用的材料……”
另一间证人询问室里,林渡和警官详细说明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警察点着头,时不时问些细节,之后又问:“关于嫌疑人你有什么可以提供的信息吗?”
“嫌疑人?”林渡蹙眉,“抱歉,我……我现在没什么思绪。”
警察低头记录,片刻后说:“你做他的助理几年了?有印象他跟什么人结过仇怨吗?”
“这……”林渡思考了一会儿,脑中灵光一闪,“倒是有一个……算不上有仇,但怨气是难免的。”
警察挑眉:“请你详细说一下。”
“他叫商弛,和晏春深是中学时期的同学,他们关系一向不好,见面的时候……总是剑拔弩张。”
虽然提出了商弛可能有嫌疑,但林渡不认为商弛有那个闲心干这种事。
林渡:“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有嫌疑,但目前……”
他脸色不太好,等他说完这句话后,审问的警官都忍不住说道:“林先生,你身体没问题吧?你脸色很差。”
林渡一愣,而后揉了揉太阳穴道:“是吗?可能有点累了。”
嘴上回答着警察的问题,林渡脑子里还在想究竟是谁会做出这样的事。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警官!”他一拍桌子,“还有一个人……是晏春深之前的姐夫,他、他很有嫌疑……”
警官一听,接着问:“麻烦你把你了解的说一下。”
林渡于是又把晏春深或者说晏家跟李承的恩怨讲了一遍,最后说:“关于这方面,我也只是听晏春深简单讲过,具体的细节……您们可以去问他的父亲。”
……
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了。
林澈林溪已经睡了,屋内一片安静,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衣服也没脱便直接栽到床上。
从警局离开的时候,还是没有一点晏春深的消息。
他到底去了哪里?
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的。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了。
为什么……
他将头埋进被子里,俄顷,整个房间只有他隐隐的啜泣声。
林渡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期间噩梦不断,五点钟的时候睡意全无,爬起来一看手机,晏春深失联的消息登上了各大新闻热搜。
是晏元青放出了消息。
这样自然能扩大影响力,可如此的消息一旦放出,就代表晏春深的确出事了。
他重新埋进被子里,逃避般不想面对眼前血淋淋的现实。
*
头很疼,即使被蒙着眼睛走路,他也感到很晕眩。
晏春深恢复意识的时候,就是在被人推着走。
左右两边各一个人,握着他被绑住的胳膊连推带搡,他什么也看不见,几次差点摔倒。
“吱拉……”
铁锈的大门发出老旧的声音,像是九旬老太凄厉的惨叫。
晏春深这才有些清醒,回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扯开嘴角想笑,但却引得头上的伤口发痛。
这种事他早该预料到的。
晏家与李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当时,他打开车门刚想拿手机,就听到有人在叫他。
这道声音久远又熟悉,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
他直起身,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那个人。
——李承。
李承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当年他凭借一副好相貌吸引了晏芳宜,对自己的形象也相当在意,再怎么样也不会让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头发短的可以看见头皮,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色衬衫,一件破了洞残线纠缠的牛仔裤,以及那看起来穿了很久的男士凉鞋。
他的脸上也多了几道疤,笑起来便显得有些凶残,“晏春深,没想到吧。”
晏春深的确是没想到,但比起李承的形象,他更好奇李承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有话快说。”晏春深不想与他多言。
李承嘿嘿笑了几声,气息很短,笑得很费力,“很久不见,咱们叙叙旧吧,你过来。”
晏春深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不了。”
李承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顷刻,他又说:“其实,我是来忏悔的。”
“忏悔?”晏春深挑了挑眉,显然是不相信这两个字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我对不起芳宜。”
“芳宜”这个名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太过刺耳,晏春深听得嘴角一抽。
“你知道的吧?晏家自从我出狱后就一直在制裁我,搞得我在新泽待不下去,只好去别的地方另谋生路,”李承眼神悲伤,“我想诚挚地跟晏家道个歉,用我的后半生赎罪——如果你们能让我后半辈子安稳点的话。”
“赎罪?”晏春深嚼着这两个字,倍感离谱地笑了,“人都没了,赎罪有什么用呢?”
李承急道:“有用!我、我告诉你当年芳宜出事的真相!我以后都守在她的墓前好吗?我守一辈子!”
晏春深思索片刻,皮笑肉不笑:“说。”
“咱们别站着说了,”李承道,“过来坐下吧,这件事很复杂,我得仔细跟你说说。”
他说着,率先做到了旁边的长椅上。
晏春深先是往后退了一步,他怀疑其中有鬼,但是……
他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俄顷,他关上车门,迈开了步子。
“当年,我的确是对不起你姐姐,因为我的缘故,她当时状态很不好……”还没等他过去,李承已经开始说。
晏春深加快了步子,他要细细听。
突然,巷口猛地钻出来一个人,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人,便被当头一棒敲了上来!
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就是现在。
李承解下了蒙在他眼上的布条。
晏春深这才看清面前的人和周围的环境。
他现在在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
眼前除了李承,还有个瘦得跟麻杆一样的青年,面色焦黄,像个小猴。
说是青年,可能有点过分,看他的外表,也就是个青少年。
晏春深皱眉:“这是谁?”
“你不用管这是谁,”李承笑道,“只是我的帮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晏春深对李承已经没了好脸色,“这件事之后,你一旦落网,至少几十年刑期。”
“是啊。”李承这么应道,却没了下文。
晏春深盯着他,李承却也不再看他了。
李承:“小昭,把他吊起来。”
那个小伙应了声,绕到晏春深身后,又一棍子下去,晏春深还没恢复多久的意识再次坠入黑暗。
*
六点钟的时候,林渡接到了一通电话。
晏元青打给他的。
“来盛世华庭。”他在电话里沉着声说。
“……好。”
虽然晏元青是以命令的语气说话,但他现在不想再计较这些了,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能尽快找到晏春深,越早越好。他心里着急,但他和晏春深非亲非故,想参与调查,只能从晏元青这边入手。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就赶往晏春深的家。
彼时已然入秋,半蓝半白的青空下,林渡踏入了晏宅。
第67章 谈话/赎金
宅子里很安静, 除了偶尔擦过的几声鸟叫和虫鸣,再无其他,哪怕是林渡刚入职的时候,晏宅也没有这般沉寂过。
客厅里坐了几个人, 晏元青, 谭翠柔, 其余的他都不认识。
每个人都神情严肃,仿佛这里不是客厅,而是审判庭。
林渡不卑不亢地打了声招呼:“晏董, 夫人。”
晏元青咳嗽了一下, 说道:“昨天晚上的事, 你仔细说一下。”
林渡道:“我已经和警察详细地解释过了。”
“跟警察说那是跟警察说,现在让你跟我们说。”他不认识的人中,一个声音极为尖细的女人说道。
“你别紧张,我们是想仔细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女人旁边的男人开口道,“警察那边该查还是要查, 我们这边呢,也要尽一份力的。”
林渡垂眸,不厌其烦地又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谭翠柔全程沉着一张脸,听林渡说完后,不满地问道:“没了?就这样?”
林渡:“我见到的只有这些。”
“你为什么不跟着他呢?!”谭翠柔腾地一下站起来,失声叫道,“或者你当时帮忙付一下钱,不就……不就不会……”
话说到后面, 潭翠柔已经有些哽咽。
一个孩子含恨而终,一个孩子下落不明, 她压抑在心底的那道伤口重新开裂,不断地渗出新的血迹。
林渡张了张口,想道歉,又觉得道歉没用。
“翠柔。”晏元青叫了一声,示意她冷静,“几位叔伯姑姨都在,找到他不算难事,至于他助理这边……”
晏元青冷冷地瞥了林渡一眼,“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咱们先准备好赎金吧,等会儿就给送过去。”
“赎金?”林渡瞳孔缩了缩,顿时抬起头来,“发生了什么?”
晏元青坐在那里不动,陈易在一旁很有眼力见地解释道:“半个小时前绑匪打来电话,索要三千万赎金。”
林渡愣了愣神,心下既惊喜又担心,惊喜的是,嫌犯索要赎金,那说明晏春深还活着,如果交了赎金,晏春深就有得救的可能;担忧的是,绑匪毕竟是罪犯,能否真讲信用还不一定,万一中途撕票,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晏总,”林渡嘴唇嗫嚅了几下,说道,“让我参与这边的调查吧,在场的除了您和夫人,没有人比我更担心晏总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那个声音尖细的女人站了起来,面色涨红,似乎是气急了。
晏元青和潭翠柔的身体皆是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尽管动作幅度不大,还是被林渡捕捉到了。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晏家的长辈,晏春深如果没事,对他们不会有什么影响,如果出了事,于他们却有好处。
看来晏元青也不是很信任他们。
“抱歉,”林渡道歉,“我只是太担心晏总了,晏总出事,有我的一份责任,我也希望能尽快找到晏总。”
“琼英,你先坐下,”半晌,晏元青沉吟道,“这件事,你当然要负责任。”
他看着林渡:“只不过,你凭什么让我再信你一次呢?”
上次的过敏事件,晏元青对林渡的好感度已然降为零,后来晏春深宁死也要跟林渡在一起,林渡还多次顶撞他,某种程度上说,林渡早就成为了他的心腹大患,他实在是不放心把晏春深交给他。
“如果您让我参与调查,晏总能成功得救的话,那我就离开晏总。”
“……”
此话一出,陈易心头一跳。
这事可大发了。
连晏元青也愣了愣,确认他的话:“你确定?”
“确定。”林渡不动声色地说。
晏元青知道自己此刻不该笑,但他还是忍不住感到开心。他根本不把李承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李承很快就会落网,而晏春深一定会得救,此时林渡给了这个保证——他的心腹大患也就能毫不费力地除掉了。
亲戚们并不知道林渡和晏春深的关系,他们见晏元青反应这么大,云里雾里地瞪大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眼神示意。
晏元青扶着沙发站起了身:“各位都先回去吧,我即刻安排人调查小深的下落,这么早把大家叫来,实在麻烦了。”
其实这群亲戚不是他叫的,听说晏春深出事后,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凑上来献殷勤,为了明面上的和谐,晏元青还得做做表面功夫。
嘴上说着着急,一等晏元青发话,这群亲戚客气几句就走了,走前还是笑着的,晏元青只在心里冷笑,这群人果然靠不住。
送了客,晏元青回来,先让哭成泪人的谭翠柔上楼休息,又叫陈易道:“你把现在的进展和他讲一下。”
四舍五入就是准许他参与了。
不用指名道姓,陈易明白晏元青说的是谁,他正要开口,晏元青道:“出去说。”
陈易只好又点点头,点头哈腰地笑道:“是,是。”
*
他们出来了。
从压抑的屋内出来,林渡呼吸都通畅了不少。
“陈助理,”他急道,“您赶紧跟我说说吧。”
其实林渡那句话说的没错,他真是在场除了晏氏夫妇外最担心晏春深的人了,甚至……比晏元青还要担心晏春深。
“昨天晚上的事你在场,我就不多赘述了,”陈易理了一下思绪,“早上五点多的时候,嫌犯打来电话,声称少爷还活着,要我们用三千万来换他的命,特别叮嘱要上午十点前把钱送到草浦立交桥下,只能晏董一个人去。”
“晏董……去?嫌犯要是借机做什么……”
怕是晏春深救不回来,晏元青也要搭上。
“这也是我们担忧的,”陈易说,“虽然他们说不要联系警察,但我们还是联系了,警察那边已经在追踪电话的拨出地,至于去送钱的人,我们已经决定好由警察扮演了。”
“这样……”林渡喃喃了句,“关于绑匪,你们这边有头绪吗?”
“有,晏董认为一定是李承,”陈易站得有些累了,找了个花圃边坐下,“我——我们也一致认为李承嫌疑最大。”
陈易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用眼神问他:可以抽吗?
林渡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伸出手问:“能给我一根么?”
陈易叼着烟的嘴唇微微张开,而后赶紧摸出一支烟,笑道:“林助,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抽烟的人。”
“是吗?”林渡不以为意,“我经常抽。”
其实他早就戒了。
陈易递给他打火机,林渡按了几下才点着,尼古丁的气息窜上大脑,太久不抽,他没有因此感觉更好。
他甚至呛了几下,猛烈咳嗽。
“晏董和少爷都不吸烟,我就很少抽了。”那语气,就差问他“少爷不介意吗”了。
林渡垂着眸,说:“我以前经常抽。”
陈易笑了笑,心中的答案得到了验证,“我觉得少爷会没事,少爷是个有福气的人,不会死在这里的。”
林渡没说话,掐了烟望着花圃。
园丁不在了,花都少了几分朝气。
“钱已经准备好了吗?”林渡忽然问。
“嗯……晏董亲自安排的,应该已经取完了吧。”陈易不大确定地说。
“晏董亲自安排?”林渡眯起双眼。
晏元青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亲自安排人去取钱?林渡心中感到怪异。
“对啊。”陈易弹了弹烟灰,“可能八九点钟就会送去了,到时候你跟晏董上一辆车,在远程监视,配合警方的行动,兴许就能抓到犯人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两章比较短,主要是写到这段剧情的时候严重卡文,删删减减改动了很多,原本断好的地方不想再改了,最终就是这个样子……
下章就恢复正常长度了
还有一件事,之前在哪章的作话里说过,要写一个老板渡x助理晏的番外,我原本计划这个番外有个五万字左右,试写了几千字后,发现有点崩人设,正文里晏林二人的性格是由于他们的经历和地位造成的,脱离这种基础之后,原本的人设就很难保持,即使是写if线,我还是想保留主角二人原本的人际关系模式,比如朋友和家人,这使得if线里两个人的人设和他们周围的环境更不协调了,我能力不足,对于这个if线实在是有些无力,经过再三考虑,只好放弃了,对不起大家。
新的番外目前想了三个,家庭秋游番外、小岛度假番外、情侣主播番外,我先写着这些,如果有别的灵感就再更新。
感谢阅读的每一位读者,爱你们
第68章 援手/父亲
“林助, ”陈易吁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有事随时联络。”
“好。”林渡点点头, 和他互换了电话号码和微信。
“陈助理, 你是个好人, 谢谢。”林渡感谢道,这不是奉承,也不是敷衍, 他是真的认为陈易是个好人。
陈易道:“没什么, 我也希望少爷能平安。”
陈易在晏元青身边混了这么久, 早就学得一身圆滑功夫,昨日你看不起的人,明天就可能踩在你头上,环境是瞬息万变的,情绪要藏得住,给别人留余地, 也是给自己留退路。
当然,对于林渡他没什么意见,他觉得他是个好青年,只可惜摊上晏家这样的人家。
他在心里边叹着气,没注意到林渡已经转过身,推开宅子的大门。
“嘎吱”一声,陈易才回过神。
“林助!”陈易叫住他,“你……”
“我要找晏董。”林渡平静地说。
“你还有话要跟他说?”陈易赶忙站起来, “晏董现在心情不好,要不你……你等会儿?或者你跟我说, 我转告他。”
林渡回头定定地看着陈易,他没有说话,眼神里有乞求,更多的是悲伤。
陈易不自觉心软下来,劝道:“你知道晏董的脾气,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没好处,你和少爷的事上,要是还想有转圜的余地,就不要跟他硬碰硬了。”
“陈助理,谢谢你,”林渡再次道谢,用力推开门,“以后的事我不想了,只是这件事,一定要现在说。”
他进了门,陈易闪身进去想拦他,却见二楼楼梯上晏元青正缓缓走下来。
陈易动作瞬间顿住,他站直了身子,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稳重一些。
林渡毫不畏惧地抬起头:“晏董。”
晏元青缓步下楼,坐到沙发上,神态略显疲惫,“什么事?”
“您认为绑架晏总的人是谁?”林渡相当认真地问出这话。
晏元青挑了一下眉,无论如何,他已经决定在这件事结束后彻底与林渡划清界限,现在回答他也无所谓,便说道:“自然是我的前女婿,李承。”
“您真的准备了三千万现金吗?”
听到这话,晏元青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关你什么事?”
陈易在一旁听得心突突跳,他真想捂住林渡的嘴,让他别说了,但转念一想,林渡的确很有勇气。
晏元青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他都想让两个人在一起了。
可惜,他说了也不算。
林渡说:“我担心晏总,如果钱款不能顺利交给对方,对方真的撕票了就不好了。”
晏元青冷笑一声:“林渡,你的问题让我感到很愚蠢,难道我会拿不出三千万来吗?”
“可是您好像没有打算真的给李承钱。”
“……”
此话一出,客厅死一般的沉寂,连外面的鸟叫声都震耳欲聋。
良久,晏元青才抬起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已经说了。我只希望晏春深能没事,如果您有一些幼稚的想法,还请不要以他的性命为代价。”
“……我还不需要你提醒。”晏元青站起来,表情前所未有的冷酷,“陈易。”
“在。”陈易赶紧应道。
“去开车。”
“是。”
陈易大踏着步上了晏元青平时用的那辆车,等晏元青上来了,陈易迟迟没发动。
……晏元青没说要去哪儿啊?
他在后视镜里看了看晏元青,他正气定神闲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晏董……”陈易额上流了汗。
“回家。”晏元青适时地说道。
陈易麻利地开启动了车子,汽车很快驶离晏宅,林渡此时出来了,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晏元青离开。
车内,晏元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思考了很久。
车行到半路,晏元青连呼吸声都极其微弱。
陈易频频向后视镜看去,生怕自己的顶头上司一个没看住就撅了过去。
总不能是被林渡气到了吧?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后座的晏元青忽然有了动作。
他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小严,去银行提钱,三千万,一分不少。
“□□?找地方处理了,用真钱。”
陈易握方向盘的手骤然发抖,他似乎听到了不该听的。
□□?
晏元青准备的钱是假的?
如果罪犯发现钱是假的,当场撕票怎么办?晏元青不怕自己的儿子因此丧命吗?
他流着冷汗瞥了眼后视镜里正端坐的晏元青,他跟了晏元青十几年,晏春深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父子关系再怎么僵硬,他也看得出来,晏春深根本不恨晏元青。
虎毒还不食子呢,晏元青就这么心狠,拿孩子的生命做赌注?
他心里觉得庆幸,还好林渡提醒了一下晏元青,不然依照他刚才的推测,晏元青真要拿那□□开赌了。
*
林渡坐在台阶上,不断刷新新闻,现在心急也无事可做,他看着微信里置顶的草莓头像,止不住的心痛。
他关了微信,在一个个晏春深相关的热搜词条里翻弄,进入,退出,反反复复。
下一秒,一通电话打过来。
林渡已经有些麻木,他面无表情地接了电话,“喂?”
“林渡!你看新闻了吗?光链集团的公子被绑架了!!”电话是黎飞文打来的,他的声音比平常要激动。
“看了,”林渡的声音有气无力,黎飞文顿时察觉到不对劲。
“我、我打电话是想问问你,”黎飞文酝酿了一下,“新闻上说,他的助理是第一发现人,发现后立刻报了警,然、然后……”
黎飞文说到后面,逐渐磕巴起来。
林渡因为这事本就心烦,没好气道:“你想说什么呀?”
“我……我看到那个助理的名字,叫林渡……跟你同名呢,有可能不是同名,但我觉得应该还是同名吧,”黎飞文不断否定着自己的话,终于问道,“那人该不会是你吧……?”
末了,又强调道:“我、我随便问问啊……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是我。”林渡承认道,“没有打扰我工作,我现在没有工作可做。”
他忍不住苦笑,有一瞬间抓住了黎飞文话里的重点:“等一下,新闻有报我的名字?”
“对啊,”黎飞文说,“我还奇怪呢,怎么直接把人的名字登上去了……”
啧。
不是被人扒出来的,就是晏元青主动放出来的。
得亏他在新泽没什么认识的人,不然直接……
“好吧,那个人的确是我,晏春深是我老板,也就是我的……男朋友。”
“什么?!”黎飞文的世界受到了巨大冲击,他迅速捋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那天他喝醉了,跟林渡的男友有一面之缘,虽然模样记不清,但好像是姓晏……?
黎飞文心想林渡还是太谦虚了,竟然说他是在写字楼里工作的,他还以为他男朋友是个白领呢。
他懊恼道:“哎我真的是……抱歉啊,我、我不是刻意在这个时候打扰你的,他……他怎么样了?”
林渡隔着电话摇头:“没消息,绑架犯管晏家要了三千万赎金,等会儿就要送过去了。”
“三千万?!”黎飞文又惊了,这一个下午的信息量比他一年接触的还要爆炸,“你心里边也挺着急的吧,真不好意思……”
“没事,”跟人这么一说,林渡反而情绪好了些,“他能回来的,就在今天。”
“行……”黎飞文觉得自己还是消失比较好,“着急归着急,别伤着自己的身体,绑架这种大事,交给警察处理吧,区区一个绑架犯,咱们人民警察一定能把他抓起来!”
“嗯,谢谢。”
林渡道了谢,挂掉电话,转眼望着那漂亮的花圃,脑子里闪过各种糟糕的想法:
——晏春深还活着吗?
——有没有受伤?
——现在是昏迷还是醒着?
日头升起,橙红色的太阳光线很是刺眼。
林渡静静地坐着,任由那道火热灼烧着自己。
七点时,宵宵的营养师荣莉来了。
“咦?”荣莉有点近视,但平常没有戴眼镜的习惯,直到走近了,她才确认是林渡。
“林助啊,”荣莉走过来,露出一个笑容,“怎么在这儿坐着。”
林渡思绪转回来,见荣莉冲自己笑,于是也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荣莉见他的样子,不由感到一阵难过,便也不笑了,轻声安慰道:“……晏总会回来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林渡眼神暗了下去,新闻大肆报道,荣莉肯定是知道了,荣莉和林渡不同,她只是晏春深手底下干活的,没什么必要的话,几天说不上一句话,她和林渡也只限于没事能聊聊天的普通朋友,肯安慰他一两句,林渡已经很感激了。
“谢谢,我也相信晏总能回来。”
语罢,他才察觉到他今天已经说了很多声谢谢,对着不同的人。
他呼吸滞了一瞬,他似乎没有曾经那么孤立无援。
“对、对了,你吃饭了吗?”荣莉试图为他增加点士气,声音也提高了一个度,“我正要给宵宵做饭呢,没吃的话一起吃点?”
她艰难地抬起手中的塑料袋,以此表示食材很多。
林渡怔了怔,而后真心笑道:“好啊。”
第69章 现场/搜寻
林渡很久没吃这么丰盛的早餐了。
尽管他情绪不太高, 但还是能尝到早餐的美味,荣莉的确是个烧菜的好手。
他做厨师那么长时间,是能感受到饭菜里的“力量”的,它看不见摸不着, 存在而且强烈。
其中有两样一看就不是宵宵的口味, 是荣莉特地为他做的。
林渡看着荣莉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心里充满感激。
“小林。”田姨打扫完客厅,同他搭话。
林渡:“怎么了,田姨?”
“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去……送钱?”田姨脸上尽是愁容, 她为晏家工作十几年了, 不管是晏元青夫妇还是晏春深。雇主出了事, 自然也担心。
“应该快了。”林渡说。
“田姨,你就放心吧。”荣莉这时候从厨房出来,声音努力提着,“晏总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的。”
田姨笑了笑,“呸呸呸, 我这嘴,我是不该担心,肯定今天就回来了!”
“雯雯姐姐……”宵宵揉着眼睛走过来,虽然头还有些晕,但已经换好了衣服,“啊,林渡哥哥。”
林渡朝他点点头。
林渡哥哥在,那舅舅呢?他回来了吗?
田姨看了看表, 惊讶道:“还没到起床的时间呢,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睡不着了。”宵宵坐到椅子上, “雯雯姐,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呀。”
“每天不都有好吃的吗?”荣莉把宵宵应该吃的摆到他面前,“吃这些。”
宵宵:“嗯。”
他今天天刚亮的时候就醒了,昨晚很晚才睡着,因为不知道舅舅在哪里,他心里总慌慌的。
“哎哟,”田姨走进,看清楚宵宵的眼睛,“眼睛怎么肿了?又肿又红的。”
“没什么,可能水喝多了。”
宵宵随手抹了抹眼睛,被田姨按住,“别揉了,对眼睛不好。”
宵宵便没有再摸了。
这个时候,小渡跑过来,围在他们脚边哇哇叫,时不时蹭蹭他们的裤脚。
昨晚宵宵因为害怕,把小渡留在屋里陪着,今天早上,小渡似乎很想出去了,在他洗漱的时候,一会儿在他脚边叫,一会儿去门口叫,来来回回好几遍。
等宵宵开了卧室门,就一瞬间窜得没影了。
喂食器八点放粮,现在还没到时间,它只好在这里转圈,期盼吃饭的人能给他一点吃的。
林渡夹了个虾仁给他,小渡嗅了嗅,立刻放开嘴吃。
“林渡哥哥……”宵宵迟疑了半天,最终还是问道,“你来了,舅舅是不是也回来了?”
“……”林渡薄唇翕张,斟酌着语言:“他还没回来,不过我等会儿就去接他。 ”
“真、真的?找到舅舅了吗?”宵宵惊喜不已,勺子都掉了。
“嗯,”林渡肯定地说,“找到了。”
荣莉在一旁赶紧转移话题:“宵宵,快尝尝这个丸子,新口味的哦。”
四个人,都默认了晏春深还活着。
人一多,时间总是过得快,过了半个小时,林渡接到了陈易的电话。
“我在门口了,警方那边准备去送钱了,你出来吧。”
林渡看了眼窗外,“好。”
他刚起身,宵宵在后面叫道:“林渡哥哥!”
“怎么了?”林渡闻言回头。
“拜托你一定要把舅舅带回来哦!”宵宵握着拳头,“等你回来我把我的零食都给你!”
“嗤。”林渡低声笑了,“那说好了。”
宵宵:“嗯!”
陈易开的是一辆很普通的私家车,即使开到交赎金的地方也完全不会被怀疑,只会被认为是过路的车辆。
陈易在驾驶座上,林渡见后座有个装得满满的大包,便坐到了副驾上。
“晏董呢?”林渡首先问。
“晏董在别的车上,已经先过去了,”陈易边开车边道,“我带了一些药品和水食以备不时之需。”
说完,陈易又向他递了个东西,林渡握在手里一看,发现那是个望远镜。
“我们不能离得太近,现场估计是看不到,我知道你担心,”陈易思忖着说,“就……用这个看看吧。”
虽然即使有这个,也不一定能看到。
“好。”林渡道了谢,看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忐忑的心情越来越大。
草浦立交桥离这有些距离,开车要半个小时,到了一处的桥头,陈易靠边停车。
前面还有一辆黑色越野车,晏元青就在那里站着。
现在是九点整,立交桥上车流络绎不绝,林渡下了车,用望远镜看了看,没办法确定位置。
晏元青旁边有两个保镖守着,他和警方那边的人在地下车库互换了衣服,手机始终和警方保持通信状态。
远处,狙击手已经就位,待犯人出现后,瞅准时机当场击毙。
立交桥宛如一条盘龙,蜿蜒曲折,上面的穿行的车辆如流水,桥上的人并不知道,平静的水下正有暗流酝酿。
时间流逝,林渡看着手表上规律跳动的秒针,鼻尖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还有一分钟到十点。
他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绑匪的要求是把赎金放到立交桥下的桥墩夹缝里,位置刁钻,扮演晏元青的警察是徒步过去的,这里的位置平常不会有人来,林渡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就看到一个人影缓缓越过路边障碍走了下去。
林渡的心霎时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望远镜跟着那身影走,放到第二个桥墩旁边后,警察在原地带了两分钟,不见有人过来,于是便退了回去,重新爬到了上面。
林渡嫌位置不好,他心里着急,跑到一个不会被挡的位置,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放赎金的地方。
“林助,林助!”陈易叫了几声,眼见林渡已经跑远,只好撒丫子跟上。
林渡举着望远镜观察,陈易在后面喘粗气,“呼……林、林助……你跑得还真是快啊……”
林渡没有回应陈易的话,他在等绑匪出现,他想亲眼看看到底是谁能做出这种事。
他看了十分钟,眼睛又酸又疼,只好放下望远镜缓了缓,又不舍得错失一秒,揉了揉一只眼睛后就赶紧举起望远镜看。
“林助,”陈易在一旁劝道,“你别这样看,会把眼睛看坏的。”
“我没事。”
“犯人只说十点前放好赎金,却没说它什么时候来拿,你休息一会儿吧,万一他明天才来拿,难不成你要看到明天?”陈易苦口婆心劝道。
“……”林渡没说话,没过多久,肩膀也开始酸痛,他才终于认输般移开望远镜。
眼睛酸得流泪,他抹了一把,手上一片水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哭了。
他改成肉眼看,肉眼只能看到一个黑点在那里,但也足够了,如果有动态的东西经过,他肯定能看到。
起初只是十几二十分钟,渐渐地过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林渡站得腿都酸了,来回踱步了几圈,焦躁不安地喃喃自语:“绑匪怎么还不来呢……”
陈易已经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不会真像我说的,绑匪要到明天才会去拿那玩意儿吧。”
时间已经接近正午,正值高峰期,立交桥上开始堵塞,前后不停地开始按喇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听得林渡更加心烦。
“林助,你饿不饿?我车上有吃的。”陈易问道。
“我不饿,你吃吧。”林渡没胃口,但他总不能拦着陈易不让他吃,于是让他回去吃东西,自己在这儿等着。
林渡休息过来,再次举起望远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处地方,可那里依旧平静如水。
晏元青的车还在那里,人不知道去了哪儿。
下午一点,陈易接到了晏元青的电话。
“喂,晏董。”
“啊?哦、哦,是,行行,行……”虽然隔着电话,陈易依然在点头哈腰。
“怎么了?”林渡转头问。
“晏董说,警方锁定了少爷可能在的地方,就……在坪市的络成县。”
林渡怔了几秒,惊喜道:“晏总没事?”
“不确定,”陈易的话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只是说可能在那里,但还没找到人,已经联系坪市警方协助了。”
坪市是新泽市北边的城市,那次坐直升机去出差,就是去的那里。
“我要过去。”林渡说着,已经在向车走去。
走了几步,他才想起来自己不会开车,他顿住:“陈助理,你能开车载我去高铁站吗?不方便的话我就打车。”
“你这就太见外了,”陈易小跑着过过来,“我当然是要去的。”
陈易开车走了高速,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坪市。
络成县是坪市西边的县区,那边大部分不很发达,有很多农村,一般住在三四百米的山上。
他们和晏元青汇了合,为防止打草惊蛇,大部分警察还是便衣。
坪市警方派出了几只警犬配合搜救,络成县多山,他们从比较靠南的山开始搜。
其中一个警察牵了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与他们同行,陈易很快就和他聊了起来。
陈易好奇道:“警官先生,这位置是怎么确定的啊?”
警察说:“绑匪打出勒索电话后,我们就追踪了这通电话的拨出地,显示是在这附近的一个公共电话亭打出的,我们觉得绑匪应该离这里不远,起码方圆几十公里还是很有可能的,跨市跨省的可能性很小。”
“原来如此,”陈易恭维道,“还是你们厉害,辛苦了啊。”
听此,警察立刻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没有,没有,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坪市的天气不太好,黑云压境,快要下雨了。
他们跟村民打了招呼,村长陪同他们上山,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林渡只一抬头的功夫,雨点迅速砸在他脸上,生疼。
由于地势原因,这边的山上多种作物和果树,有些林地旁边会有一间简单的仓库存储工具,林渡经过一间仓库后,心中警觉。
“警官先生,那边的仓库……”他叫住同行的警察。如果晏春深还活着,应该不会暴露在荒野之上,绑匪至少会找个地方关着他。
警察看了看,也觉得诡异,正要请示,对讲机里突然说道:“那边传来通知,钱被取走了!”
警察大惊失色:“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得很早喔~嘿嘿,快夸我!
第70章 离开/解救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林渡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朝着对讲机含:“没有抓到那个绑匪吗?”
“不知道……”雨势渐大,淹没了对讲机里的声音,“好像在追捕了……”
林渡的希望再次升起, 赶紧同牵着警犬的警官说道:“警察先生, 赶紧调查一下附近的仓库吧, 说不定晏春深就被关在哪一间里。”
“好。”警官点了点头。
山上的仓库大多是有主人的,有些还在使用,有些则因为主人进城务工, 常年弃置, 他们一边搜查一边留意那些简陋的仓库。
过去了一个小时, 雨没有要停的架势,警察有雨衣,但没有多余的,没法分给他们,陈易带了两把伞,一把给晏元青用, 林渡和陈易共用一把伞。
伞虽然是双人伞,可在这样的瓢泼大雨之下也形同虚设了,脚下的土变成了泥,身上也早已湿透了,雨斜着打进来,有时连眼睛都睁不开。
但林渡没有退缩,他只想快点找到晏春深。
在搜到不知第几间仓库时,村长站在门口“咦”了一声, “警官,这可奇怪了, 这间仓库的主人家八年前就搬到城里去了,地早就不种了,锁怎么会这么新呢?”
警官过去看了看,的确,这把锁很新,像没用几天。
一旁的狗狗也叫了起来。
警官戒备心升起,忙问道:“有钥匙吗?”
村长摇摇头:“以前都是用门闩的。”
十分钟后,开锁人员来了。
老旧的木制门发出巨大的摩擦声,穿透了雨夜,打开门的一瞬间,林渡闻到了血腥味。
后来他想起来,觉得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他内心太过笃定晏春深就在这里。
但他的感觉是对的,晏春深的确在。
灰暗的仓库内空荡荡,一股尘土的气味,警察打开了手电,强光照亮了仓库,里侧,有个身影虚弱地躺在木板上,头上流了很多血,衣服也一片殷红。
“啊……”林渡眼前逐渐模糊,他第一个冲进去,“晏——”
“等一等,林先生!”警察拦住他,“我过去看看情况。”
林渡冷静下来,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警察过去探查晏春深的鼻息。
“还活着。”警察道,“赶紧让救援队过来!!”
听到这句话,林渡先前吊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紧接着腿一软,全身的触感都恢复过来,裤子和鞋袜都是湿透了,泥巴站在上面,又潮又黏。
晏元青站在门口,没有动作,也没有什么表情。
仿佛现在历经千难万险被救出来的人与他无关一样。
半晌,他只问了一句:“人没事吗?”
“应、应该……没事吧。”陈易嗑巴道。
活着跟没事不是一个概念,晏春深是活着,但身体是否真的没问题,还得等进一步检查才知道了。
晏元青看着一旁泪眼汪汪的林渡,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
“陈易,通知夫人,告诉他孩子没事。”
谭翠柔因为身体问题,被晏元青按在了家里,他再三向他保证,晏春深一定会回来。
“是,”陈易应道,从口袋里掏手机,因为裤子湿了,他蹭了好久才把手机拿出来。
他到一旁去打电话,医护人员把晏春深抬上了担架,林渡的眼睛全程不曾离开过晏春深。
他和晏元青一起上了救护车,晏元青全程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
救护车上,医生给晏春深做了初步检查,头部虽然流了很多血,但没伤到致命的地方,身上多是皮肉伤,手臂和腿可能有骨折,具体情况还要到医院做详细检查。
“晏春深……?”林渡轻轻叫了一声,想握住他的手,但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在一旁喊他的名字。
叫了几声,躺在担架上昏迷的晏春深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林渡呼吸一滞,立刻保持安静,想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晏元青的眼神此时也有了变化,他身体微微前倾,竖着耳朵仔细听。
过了一会儿,晏春深缓缓睁开了眼。
医生惊道:“哟,还醒了啊。”
晏春深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没力气,他现在浑身都疼。
林渡说道:“你现在在救护车上,马上就到医院了,坚持一会儿。”
晏春深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再次“嗯”了一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
他再次醒来,已经躺在干净的病房里了。
五感重新回到他的身体上,他听到了病房外微弱的人声,稍稍转过头,就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是林渡。
林渡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
陈易奉晏元青的命来给晏春深送水果,看看他恢复状态怎么样,正和林渡说着话,余光瞥到床上的人脑袋动了动,差点叫出来。
“林、林助……”他结巴道,“少少爷他、他他……”
林渡见他这样,嘴里说着“安静点”,回过头一看,他当时就站了起来。
他不敢相信道:“晏、晏春深?”
晏春深没力气说话,但眼睛很明亮,一双黑色眼珠转得很灵活,仿佛是在用眼神回答他。
陈易拂了拂额前的头发,语气中震惊不减:“少爷,从你被救出来到现在,你睡了两天了。”
林渡在床边蹲下,问他需要什么。
晏春深手动不了,只能以眼神示意,他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水杯,林渡顿时会意,因为晏春深起身不便,他把吸管插进杯子里,让他小口小口地吸入。
陈易见晏春深已经醒来,忙不迭地掏出手机,打算给晏元青打个电话告诉他。
陈易叫道:“林渡。”
林渡闻声回过头,因为太高兴了,他的脸上是带笑的。
陈易晃了晃手机:“我出去打个电话。”
林渡颌首示意自己知道了,晏春深这边,喝了几口水,缓过来了一点,想说话,却还是没力气。
林渡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叫医生过来看看。
医生刚好在查房,很快就过来了,看了一下晏春深的报告,说他没什么大碍,只需注意身体,好好休养即可。
林渡殷切地点了点头,他比晏春深还希望他能好。
晏春深这次主要伤在右臂和右腿,他当时侧躺在地上,手脚被捆缚,那个叫小昭的男孩对着他身侧卯足了劲打,打到后面,他连呻吟都做不到了,脑海中只涌出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要死了。
后来他昏了过去,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再醒过来时,就看见了林渡。
“我知道你现在还说不了话,多休息一会儿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晏春深这次怎么也得伤筋动骨一百天了,往后一段时间都得坐轮椅,他想想就有些悲催。
虽然没力气,但他不困,他现在很想听林渡说话,于是挣扎着问出几个字:“现在是几号?”
“三十号。”
距离他被袭击那一天,已经过去了三天。
也没有他想象中的久。
林渡做到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清醒的晏春深,有很多话想说,又怕他刚醒过来,精神不好,一时间接受不了太多信息。
他能来看他,还是他向晏元青百般请求后才被允许的。
晏春深得救了,他的诺言就得兑现,昨天晏元青就想给晏春深转院,转到一个林渡找不到的地方,最后还是谭翠柔据理力争,说晏春深都这样了,就不要再折腾他了。
晏元青这才勉勉强强地同意。
晏春深睁着眼缓了会儿,又蓄了一口气,说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林渡正要说话,房外的陈易打完电话,推门进来:“林助,我还有工作,先走了啊。”
“哦,好。”林渡应了声。
陈易又对晏春深说:“少爷,晏董让我送了水果,你什么时候状态好了就吃些,补点营养,你这次可是消耗大了!还有……”
晏春深不耐烦地点点头,这头点得有些艰难,他还被人抡了两棍子呢,不止手臂和腿痛,头也痛。
陈易喋喋不休地走了,临出门前还在叨叨,直到彻底关上门,病房才安静下来。
林渡坐回去给他掖了掖被子,掖完,又从床尾绕到床的另一侧,晏春深满眼疑惑地看着他绕过来,正想问怎么了,下一秒,林渡就握住了他的手。
林渡没想干什么,就是想牵他的手。
右手被包着,牵不了。
晏春深笑出了声,扯到腹部的伤口阵阵发痛,他赶紧收了声。
“你这次失踪,可真是吓死我了,”林渡坐到床边,打算娓娓道来,“不应该说是失踪,应该说是绑架。”
晏春深眨巴着眼睛,听故事一样认真。
他立刻明白李承应该是管晏元青要赎金了,不然以李承这样的决心,没必要一直留他活口。
“李承……抓起来了吗?”
“抓起来了,现在在拘留所里,”林渡说,“你还关心他呢,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手也伤了,腿也废了,你当时怎么就跟他走了?”
晏春深默默握紧了林渡的手,以示道歉,“我太久没见李承了,一时间放松了警惕,他拿姐姐当年的事故诱惑我,我还没走近,就被人敲晕了。”
“被人敲晕?”林渡一双秀眉皱了起来,“这和李承说的不一样啊……”
晏春深目不转睛得盯着林渡,昏迷的时间过得很漫长,他有种很久没见林渡的错觉,代价就是——林渡又变好看了。
林渡的脸庞,属于见第一眼一定会惊艳的那种,至少晏春深,每次分别又再见,看到林渡时,总会怦然心动。
“到时候,警察估计还得来找你做笔录,”林渡说,“还有一个小男孩也抓起来了,好像才十六七岁。”
“就是他。”晏春深说道,气息微弱,说到“他”这个字,就难免地破了音,“……打的我。”
“怪不得,”林渡若有所思地说,“想他也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些事儿。”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晏春深问他,当时醒过来看到林渡,不可谓不惊喜,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警方那边追踪了李承勒索电话拨出的地点,在络成县附近,下午我们就开始大范围搜山了。
“也真是幸运,你就在我们搜的那座山里。”
林渡没把对晏元青的承诺告诉晏春深,他刚醒来,听到这个一定会情绪激动,他不想让他影响到伤口。
晏春深又问:“我们现在是在络成县?”
“对,晏董打算等你状态好点儿再转去新泽的医院。”
晏春深左右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单人病房,挺不错的。
林渡说:“你不见了,宵宵可担心你了,等下午有空的时候,给他打个电话吧。”
“好。”晏春深笑了一下,出这样的事,林渡和宵宵会担心他,被人牵挂的感觉真好。
晏元青和谭翠柔呢?有吗?
他希望是有的。
“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林渡起身,晏春深的手却没松开,拽得他一踉跄。
晏春深全身的劲都用在这儿了,他不想他走。
“留下来。”
“等会晏董和夫人就来了,他们……也一直很担心你,你跟他们说说话吧。”林渡说到后面,神色黯淡下来。
关于当时说过的话,林渡其实很想毁约,面对晏春深,他说不出分手这种话来,他也不想跟晏春深分手。
在给出晏元青一个交代之前,他只能周旋。
然而,林渡又不是什么谋略家,所能做的不过是一拖再拖。
晏春深觉着他不对劲,微微蹙眉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我等他们来了再走吧。”
“……好。”
他当然是很想追问,但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正人又跑不了,他总能问到。
晏元青半个小时后过来了,晏春深找到后,他就回新泽处理公司事务了,这次过来是坐的直升机。
晏元青一来,林渡就走了。
他们没有半句交流。
谭翠柔紧随其后,一见到晏春深,便忍不住掉起眼泪来,又是给晏春深倒水又是给他切水果,晏春深只说了句“放那儿吧”,没有吃,潭翠柔只好悻悻地放下。
晏元青在床边坐了会儿,等谭翠柔又哭又笑完了,才说道:“既然你醒了,身体没什么大碍的话过几天就转到新泽去吧,来回也挺不方便的。”
晏春深对此没有异议,应过后,病房陷入寂静,外面的嘈杂瞬时变得突兀。
良久,晏元青开口说道:“我跟林渡谈过了,他说他会离开你,你应该知道了吧?”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下周就能正文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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