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见面/想念


    三小时前。


    晏春深给林渡发过消息后, 就靠到墙边耐心等待。


    然而,没等到林渡的消息,等来了一个不怀好意的人。


    楼道里的灯骤然亮起,一个男人走进楼道, 看到晏春深漆黑的人影后, 大叫了一声。


    “我X!”男人吓得一哆嗦, “谁啊!乌漆嘛黑的搁这儿吓人呢?!”


    晏春深站直了身子,打量面前的人,“你是?”


    男人只瞥了他一眼, 没有回他的话, 径直走向林渡的家门口。


    他砰砰砰敲了几下门:“林渡, 开门!我是袁硕——”


    晏春深听见林渡的名字,说:“你找他?他不在。”


    袁硕有点烦了,“啧”了一声,满脸凶煞地转过头:“关你什么事?”


    晏春深不知道这人哪来的火气,他只是好心提醒一下。


    他没说话,袁硕则继续回头敲门。


    敲门力度之大, 速度之频繁,晏春深听了忍不住皱紧眉头,“屋里有孩子,你不要敲这么大声。”


    袁硕动作一顿,“哦,有孩子?他弟弟妹妹在是吧?那还不给我开门?”


    说着,他用力捶了一下门。


    “砰!”


    连带着门框都晃了晃。


    “开门啊!”


    晏春深眼睛微眯,踏出一步用力握住袁硕的手:“你干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蠢, 刚才竟然没察觉到这人原本就是不怀好意的,他甚至暴露了两个孩子在家里。


    袁硕被他握得手腕发疼, 暴怒道:“你神经病吧!我找人关你什么事?你给我放开!!”


    晏春深没有被他震慑住,依旧紧紧攥住袁硕的手腕,冷冷说道:“当然关我的事。”


    他扭了一下袁硕的手腕,整条胳膊当即反了过来,袁硕疼得嗷嗷叫,“等等等……X的,你他X先放开!”


    晏春深被他一口一个X喊的头疼,这人嘴巴怎么这么脏?


    他一脚踹在袁硕的屁股上,将他踹出去几米。


    袁硕跪在地上,揉了揉胳膊,细细看了看面前的人。


    这人不好惹。


    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应该不便宜,凭借他多年混社会的经验,他判断此人的身份一定非尊即贵……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在这儿,但他还是立即换了笑脸。


    “这位兄台,哪位啊?咱们认识一下?”


    晏春深冷眼看着他:“你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哟,真高冷。


    袁硕并没有放弃:“别这么说啊,您是不是来找林渡的?我也是来找他的啊。”


    晏春深警惕:“你找他干什么?”


    “呃,这……”袁硕笑眯眯地搓了搓手,“还能有啥事,兄弟们好久不见,见个面叙叙旧呗。”


    晏春深背靠到门上,双手插在兜里,“有你这样叙旧的吗?”


    “哎,我这……我刚才是冲动了点儿,不过,我们兄弟俩一直是这么相处的,林渡都习惯了,没想到这会儿不在家……”


    晏春深不听他瞎说:“嗯,你走吧。”


    袁硕不太乐意:“兄弟,你都在这儿等了,我也等一会儿呗,我不着急。”


    晏春深眼瞧着他走过来,突然说道:“你就站在那儿,别动。”


    袁硕:“为什么?”


    “他来了也不会让你进去的。”


    朋友不是这样的。


    袁硕见好言好语已经没招,于是开始卖惨:“其实……我在这儿等他是有急事。”


    晏春深掀起眼皮。


    “林渡这小子,几年前借了我的钱,到现在还没换呢,现在过年了,大家手头都紧,我这不就过来……”


    “你胡说八道!”


    晏春深身后的门突然一股推力,他让开身子,门开了个小缝,“袁硕你别胡说八道!我们欠你的钱早就换完了,别污蔑哥哥,你滚!你滚!”


    被当场戳穿,袁硕表情很难看:“死丫头你懂个屁!林渡就是欠了我的钱,你们想当老赖怎么着?!”


    他骂了句,三步两步走过去想要拉门,晏春深哪能让他过去,拽住他的领子往地上一扔,“滚远点。”


    晏春深摘下了围巾,如果袁硕要跟他打架,那他奉陪。


    袁硕又摔了一次,他挣扎了一会儿才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晏春深,没有一点好脸色:“你他X的到底谁啊?一个小白脸管什么闲事?你最好给我让开,小心我找人打死你,我*&……%”


    “我……”


    晏春深摸了摸脖子,想了一会儿后,自我介绍道:“我是他金主。”


    他走过去,“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你报啊,我怕你?”


    袁硕握紧了拳头,想要给他一拳,被晏春深往旁边一躲闪开。


    他一愣,又伸出左拳,晏春深以同样的招式躲开,速度很快。


    “你……!”


    “没用的,我练过散打,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


    袁硕腿颤了一下,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纹身,瞬间露了怯,结结巴巴说:“你、你要是打伤了我,我会报警……你想坐牢吗?!”


    晏春深以同样的话回他:“你报啊,我怕你?”


    “……”


    袁硕:“你他……”


    晏春深:“你他X,你他X,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能换句话说么?”


    他毫不留情地嘲讽,原本以为袁硕会恼羞成怒,却没想他竟然只是低声骂了两句,转身就走,进电梯前,还不忘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晏春深在楼道里发出一声轻笑:“蠢货。”


    感应灯按了又灭,晏春深疲惫地叹了口气,不一会儿就感到脖子上一阵凉意,他赶紧把围巾戴上。


    身后的门“吱拉”一声。


    “那个……”


    门后闪出个小脑袋,“谢谢你赶走了他……”


    “哦,”晏春深愣了一下,“不客气。”


    小女孩把门彻底推开:“外、外面挺冷的,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哥哥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外面的确是冷,高级的羊绒大衣也顶不住。


    “好。”


    晏春深进来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很干净。


    林澈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他到沙发上坐着,林溪给他倒了杯热水。


    晏春深趁这个空给林渡发了消息,又问:“你们哥哥干什么去了?”


    林溪说:“跟另一个哥哥出去玩了。”


    晏春深蹙眉:“另一个哥哥?”


    “对,是柿子哥哥!”林溪回忆了一下,“他跟哥哥认识很久了呢。”


    晏春深喝了口水,觉得身上暖和了些。


    “那个……”林溪扭扭捏捏地问,“您……真的是哥哥的金主吗?”


    “啊,这个……”晏春深怕带坏小孩子,“刚刚是我随口说的,其实我是他老板,我姓晏。”


    “哦,”林溪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没回消息,可能没看到吧,麻烦您再等一下了。”


    她说着,去橱柜里拿出自己珍藏的零食,抱到晏春深面前,试探着问:“吃点儿?”


    晏春深哭笑不得,这小孩儿年纪不大倒还挺懂事。


    “放那儿吧,我等会吃。”


    “好的。”


    房间里有暖气,晏春深坐了一会儿就不冷了,他解下围巾,忽然想起刚才的事:“小朋友,刚才那个人说林渡欠他钱,是……”


    “他撒谎,”林溪说,“我们之前确实欠了,但是去年就已经还完了,那个叫袁硕的是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只是来找哥哥麻烦的而已。”


    说着,林溪话锋一转:“对了,不要叫我小朋友,我叫林溪。”


    她指了指林澈:“他叫林澈。”


    “好,”晏春深乖乖说道,“林溪,林澈,你们好。”


    这俩小孩,比晏良宵可爱多了。


    ……


    “我等了很久不见你回来,就跟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大富翁。”


    桌子上正散落着地图、骰子和游戏货币。


    林渡从张柿手中接过东西,放到桌上,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晏总,我跟朋友出去玩没看到消息……”


    张柿在一旁急忙说:“是我的错!是我约林渡出去的,老板您别生气!”


    晏春深才注意林渡身后有个人,这应该就是林溪说的柿子哥哥吧。


    晏春深笑了笑:“没关系,我没什么急事儿。”


    他转眼看向林渡。


    张柿见这氛围,识趣地把两个小孩带到卧室,只留下林渡和晏春深在客厅。


    林渡神情没有放松,“那……您是来干什么?”


    晏春深重新坐下,笑道:“只是来看看你,不欢迎我?”


    “……没有,”林渡说,“您饿不饿?我给您做点吃的吧。”


    晏春深没有推辞:“好。”


    林渡脱下外套,“那我去做饭,您先……玩玩大富翁?”


    “好,两个小孩玩的挺不错的。”


    林溪从房间里冲出来,叫道:“那是当然!”


    张柿没拦住,不过看这架势,孩子似乎跟这老板相处的还行。


    林渡叹了口气,趁这两个小孩跑出来,他过去同张柿说:“你留在这儿吃个饭吧?今天谢谢你了。”


    张柿摆摆手:“不了不了,你老板在这儿呢,不麻烦你了,咱们下次再聚吧。”


    林渡没有强留:“那你路上小心点儿。”


    “得嘞。”张柿说着,往门口走,顺便同晏春深打了个招呼,“老板好,我走了啊。”


    晏春深同他点了点头,林渡一直把他送到电梯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才回去。


    这波轮到晏春深掷骰子,他随意扔了一个,问林渡:“那个是你朋友?”


    “嗯。”


    “袁硕呢?”


    “他不是。”


    “哦。”


    林渡去厨房做饭了,晏春深放下手里的钱,跟两个小孩说:“我去跟你们哥哥说几句话,你俩先玩。”


    毕竟晏春深是老板,林澈林溪也不敢勉强,只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在那儿互相扔骰子。


    林渡正洗菜,听到厨房的门开了,回头一看是晏春深,“怎么了?”


    晏春深把门关上:“我听那个袁硕说你欠了他钱?”


    “是欠了,但是已经还清了。”


    晏春深抓到重点:“所以你还是欠了钱。”


    林渡意识到晏春深关注的地方,马上说:“没有很多……”


    “为什么欠钱?只欠了他的吗?”


    林渡面露难色,“晏总,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晏春深无奈:“为什么不想告诉我?”


    “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渡感觉到来自面前人的灼热的视线,看得他很不自在,他用手扣弄着灶台边缘,希望晏春深善罢甘休。


    下一秒,一个怀抱将他包裹住,还没等林渡反应过来,晏春深已经放开了手。


    “你不说,我下次再问。”


    林渡耳朵红了,“晏总,你做什么……”


    晏春深笑说:“想见你就来见了,想抱你就抱了一下,不行吗?”


    第42章 察觉/匆匆


    林渡脸也红了, 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我要说不行呢?”


    “不行我也抱了。”


    林渡长舒了口气,“你出去等着吧,我做饭, 很快的。”


    晏春深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 话还没问出口, 就被林渡推出了厨房,并关上了门。


    晏春深看着玻璃门对面忙碌的人,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林渡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他摇摇头, 到客厅继续跟俩小孩玩大富翁。


    林渡心不在焉地做饭, 倒不用担心会出错, 做饭的程序已经是肌肉记忆,即使不全神贯注也没关系。


    现在他已经百分百确定,晏春深对他并非单纯的上下属关系和友情。


    他害怕晏春深点明自己的感情,虽然有点不厚道,但他真的想就这么保持着纯粹的关系一直等他赚完钱。


    晏春深一旦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林渡就不得不做出选择, 同意还是不同意。


    说实话,晏春深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从哪个身份来说,他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人。


    就因为是这样,林渡才不想做选择。


    如果他同意,晏春深父母那边该如何处理,他们之间本身的差距该怎么考虑,在一起就会面临这么多的压力, 他累了,他真的累了。


    晏春深扛不住的话, 这段感情只能是徒增感伤。


    如果他不同意,这份工作就没有干下去的可能,那他的梦想就……


    他看了一眼正在客厅专注地玩大富翁的晏春深。


    也许他很自私吧,但他已经决定了。


    ……


    “吃饭了。”


    林渡做得很丰盛,晏春深几天没吃林渡做的饭,看到那一桌的菜忍不住吞口水。


    “晏总,”林渡将筷子递给他,“你今晚有地方住吗?”


    晏春深回过神,拿起筷子,“有,我订了酒店。”


    “哪家酒店?”


    “一个叫蓝河的。”


    “哦,挺好。”


    晏春深挺会订,一下子就订到长水县最好的酒店了。


    “怎么?”


    “没什么。”林渡淡淡说了句,夹了一筷子菜。


    林溪喝了一口汤,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


    她一口一口夹菜吃,速度比平常快了许多。


    “哥哥,”林澈突然开口,“你平时也要给晏哥做饭吗?”


    经过几场大富翁的友谊,林澈已经管晏春深叫晏哥。


    林渡说:“要。”


    “哦,那晏哥这次是来吃饭的咯?”


    “林澈!”林溪在桌下掐了一把林澈的大腿,只想求他赶紧闭嘴。


    林澈反握住她的手,没有要停的意思。


    晏春深咳了一声,“算是吧。”


    “别说了,”林渡制止道,“林澈,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林渡难得严肃,林澈低下头,偷偷嘀咕:“哥哥刚才也讲话……”


    “什么?”


    “没……没!”林澈埋头扒饭。


    晏春深注视着碗里的饭,心里忽然不是滋味儿。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吃完饭,晏春深说要回酒店。


    林渡:“这么快就走?”


    “嗯,”晏春深穿上大衣,“回去早点休息。”


    林渡看见了,问:“再穿件衣服吧?这样会感冒的。”


    晏春深动作一顿,笑说:“你的衣服我穿着不合适。”


    林渡去房间里找了一件长款羽绒服,“这种大的应该还可以吧?穿穿试试呢?”


    “不用了。”晏春深直接拒绝道。


    “好吧,”林渡放下衣服,“我送送您。”


    林渡把他送到楼下,晏春深用手机打了个车。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晏春深突然问:“林渡,我来找你,给你添麻烦了吧?”


    “没、没有啊……”林渡心里慌慌的。


    “可你明显不开心。”


    林渡失笑:“怎么会……。”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吧,”晏春深自顾自地说,“对不起,打扰你了,下次不会了。”


    “晏总,不要这样好不好?”林渡是真的慌了神,晏春深什么时候这样正经地道过歉?


    他一手抓住晏春深的胳膊,试图示好。


    晏春深看着他的眼神,仿佛是知道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一团白气从他嘴边冒出,“你放心吧林渡,不用担心工作,我不会开除你的。”


    虽然他早就知道林渡对他没有爱情方面的感情,可当自己亲身面对的时候,还是有点难受。


    “我……”林渡说不出话来。


    车已经到了跟前,晏春深不顾林渡还握着他的胳膊,径直往车走去,“走了——”


    林渡站在原地,看着车走远,心里空荡荡的。


    *


    过年期间,酒店没什么人,和新泽一样的冷清。


    房间内有空调没有暖气,推门进去还是一样的冷,不像林渡家那样暖和。


    晏春深随手打开空调,就这么躺在黑暗之中。


    他反思了自己,突然感觉有点无理取闹。


    又不是小孩子,纠结这些东西干什么。


    可是,如果不纠结的话,那还叫喜欢吗?


    没等他想明白,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黑夜中的寂静。


    来电人显示“晏元青”三个字,晏春深皱着眉接了:“喂……”


    “你人呢?”电话里劈头盖脸一顿骂,“大过年的跑哪里去了?!”


    晏春深幽幽开口:“你冷静点,我只是出去出个差。”


    “出差?”晏元青听笑了,“你所谓的出差就是把孩子丢给我们然后去找那相好?”


    “什么相好?你们不是想照顾晏良宵吗?就照顾两天呗,我很快就回去了。”


    晏元青沉声道:“明天天亮之前回来。”


    “我这出来都没一天……”


    “我不管你什么情况,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在家。”


    晏元青丢下这句话,啪得一下挂掉了电话,空荡的房间内只剩嘟嘟嘟的声音。


    晏春深:“……”


    人老了控制欲就是强。


    他叹了口气,床还没躺热乎就得走了。


    他自己订了飞机,凌晨的时候返回了新泽。


    到家的时候七点多,晏元青沉着脸抱着手臂坐在他家的沙发上。


    晏春深:“真在这儿等我啊?我只是出个门,您年纪大了,不用担心我。”


    晏元青脸色不好,不与他多说,开门见山:“两件事,你爷爷去世了;李承狱内表现良好,减刑了,还有一个月出来。”


    “……”


    晏春深表情变了,他坐到晏元青对面,无奈道:“好吧,那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


    林渡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给晏春深发消息。


    【晏总,你醒了吗?我给你送点吃的吧?】


    过了五分钟,晏春深回:【不用,我回新泽了。】


    林渡心里一紧,立刻回复:【什么时候?】


    晏春深:【凌晨,有点事。】


    心情阴沉了一晚上的林渡现在更沉了。


    晏春深是被他气走的吗?


    纠结来纠结去,林渡发了句:【好吧,那您好好休息,我七号就回去。】


    晏春深没回复。


    林渡仰靠在沙发上,复盘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


    后悔,但也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


    来不及伤心难过,今天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他要去拜访赵弘和,最后一笔欠款早上刚打过去,两人久违地通了一次电话。


    赵弘和刚好在家,林渡便说自己要过去。


    赵弘和没想让他来,怕麻烦他,直到林渡说他已经在路上了,赵弘和才没有再拒绝。


    其实那时他还没出门。


    林渡暂时把晏春深的事放到一边,内心有了初步打算,虽然他的想法没变,但歉肯定还是要道的,等见到晏春深的人再说。


    简单收拾后,林渡嘱咐了两个孩子吃早餐,便打车去了赵弘和的家。


    还是四年前那间工厂旁的房子。


    出租车在工厂外边就停下了,林渡下了车,远远地看见赵弘和朝他挥手,小跑着过来。


    赵弘和比四年前沧桑了些,脸上全是饱经风霜的痕迹。


    林渡心中不好受,他带了一些礼品,赵弘和一见,忙推着说不要。


    “你说说你来还带什么东西!家里有的是!”


    林渡惯例客气道:“那不一样,这些都是些补品,您平时跑工作累,吃点燕窝补补,还有给孩子带的零食……”


    赵弘和见他实在诚心,也没有拒绝,外面寒风刺骨,他先把他请进了屋。


    屋内很暖和,依旧是那熟悉的布置,小女孩正在看电视,女主人不在家。


    见到林渡,小女孩礼貌地叫了声“哥哥”,并起身给他泡了杯茶。


    林渡谢过,赵弘和给他拿了个马扎坐下,亲切地问:“你现在还在新泽干厨师?”


    “是的。”


    他这个半厨子半助理的四不像解释起来太麻烦,为了避免废话,他也就干脆说自己是厨师。


    “挺好挺好,这满打满算三年多快四年了,多少也稳定下来了,小林啊,你好好干几年,攒攒钱,到时候回家娶个媳妇,那都没问题的!”


    林渡笑着回应,赵弘和并不知道他三年来在新泽的工作并不顺利,要真论稳定,其实也不过这一年的事。


    两人聊东聊西说了一个多小时,赵弘和问他之后有没有事,林渡说没有。


    赵弘和从椅子上站起来:“那走,咱们去下馆子。”


    林渡急忙说:“叔叔,不麻烦了,我现在就回去了……”


    “哎哎哎,麻烦什么,不麻烦!!走走走!”赵弘和拽着他,“闺女,我跟你哥出去吃哈,我给你点钱中午你自己吃啊。”


    小女孩专注地看电视,随口应道:“知道啦爸爸。”


    林渡问:“闺女一起去吧?”


    小女孩还没来得及拒绝,赵弘和抢先说道:“你不知道这小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喜欢吃些外卖零食,咱们俩去吧。”


    小女孩嘻嘻笑道:“爸爸,还是你最了解我了,慢走啊。”


    她说话间,赵弘和已经把他拉了出来。


    外头冷风呼呼,林渡一下子打了个哆嗦。


    今天至少得零下。


    “就这附近有个不错的羊肉汤馆子,”赵弘和看了看手机说,“天这么冷来碗羊肉汤正好,走吧!”


    林渡也很久没有吃羊肉汤了,他一年在家待得少,新泽那边没有吃羊肉的习惯,几十家店里有一家做羊肉的,也不是老家这边的味儿。


    饭桌上,赵弘和煞有介事地问他:“欠款快还完了吧?”


    林渡点头:“再有个半年多就能还完。”


    赵弘和听了,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那不错,那不错!你在新泽工作这几年挺辛苦吧?”


    要还那么一大笔钱,林渡肯定是拼了命的工作。


    前三年的确是挺辛苦的,辛苦的感受主要来源于付出与收入不匹配,累死累活干那么久,工资也就一两万,这一年虽然也累,但是好歹钱多。


    “是有点辛苦,”林渡笑道,“不过现在好多了,我已经没那么累了。”


    这是真心话。


    林渡身边的长辈不多,能关心上他的,也就叔婶一家和赵弘和了。


    赵弘和总能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情绪,就算只是口头上的关怀,这也足够了。


    这顿饭林渡没让赵弘和请,自己偷偷结了账,他感激赵弘和一直以来的照顾和理解,自然是该请这顿饭的。


    同赵弘和告别,林渡没回家,而是去了爸爸的墓地。


    作者有话说:


    没有存稿的我每天都匆匆(T_T)


    第43章 最后/提前


    林兴文是农村出身, 死后葬在了农村老家的后山上。


    这里是规划出来的一片墓园,村里大部分人都葬在这里。


    林渡原本计划明天来看爸爸,看完爸爸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了,但是今天跟赵弘和聊过之后,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冲动, 一路推着他到了这里。


    过去多年, 他觉得自己有勇气面对爸爸的墓碑了。


    上面写着“林兴文”三个字,林渡静默了一会儿,突然跪下。


    他往酒盅里倒了一杯白酒, 洒在墓碑前。


    “爸, 我又要走了。”


    白酒是来的时候在超市里买的, 林兴文生前的时候爱喝这个。


    “今年我遇到了好人,生活顺利了很多。”


    “我比以前正经了,不当小混混了,也没有再抽烟喝酒,你看到的话,会不会高兴?”


    ……


    他在墓前说了很多话, 说自己这些年的变化,说自己对未来的打算,说林澈林溪表现很好,懂事又努力。


    可惜,爸爸再也听不到看不到了。


    林渡难得在墓园待这么久,回去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


    几年的时间,他早已没有当时的痛楚和难过,他总有一天要走出来, 回看过去,简直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他很快地调节好了情绪, 好回家面对林澈林溪。


    两个小孩正在吃着薯片看电视,见他回来打了声招呼。


    “林澈林溪,我跟你们说几句话。”林渡说着,把电视按了暂停。


    林溪见他如此正经,紧张地问:“怎么了哥哥……”


    “我明天早上就走。”


    林溪手里的薯片掉了。


    林澈从沙发上猛地坐起来。


    林澈:“为什么?!不是说好七号走吗?”


    “嗯……”林渡移开视线,“我有点事要处理,只好先早走一天,你们能自己生活一天吗?”


    林溪:“这倒是没什么问题,我们都习惯了,不过为什么要早走一天啊?”


    “工作上的事,你们别担心,我提前给你们做好饭,到时候热热就能吃。”


    “是因为那个老板吗?”林溪小心翼翼地问。


    林渡惊觉她的敏锐,无奈地说:“小小年纪懂这么多了?”


    “我也看出来了,”林澈一只胳膊压在林溪肩上,“那个老板有猫腻!!”


    林溪大胆推测:“哥哥,他不会要开除你吧?他果然还是生气了?!难道你要去负荆请罪?!”


    “这都什么……”林渡笑了出来,“没有,别瞎猜了,我去收拾东西,你们看电视吧,今晚想吃什么?”


    林澈抢着说道:“我想吃披萨!”


    “你个馋嘴小子!净吃些没营养的!”林渡笑骂了一句,还是去厨房醒了面。


    林澈想吃的披萨不是网上订的,而是林渡做的。


    所有原料都可以在超市里买到,林渡出手又大方,芝士撒的那叫一个豪横,同样的尺寸比店里卖的撑肚多了。


    林渡决定好了,明天去了新泽,休整一晚上,初七再联系晏春深,既然晏春深给了他一个“惊喜”,那他也给晏春深一个惊喜。


    只希望晏春深别搁那儿想不开了。


    要带的行李不多,他忽然想起晏春深原本还说要去机场给他接机,他这么一早去,晏春深估计是去不了了。


    他自言自语地“哎”了一声,嘀咕道:“工作哪有不委屈的,还是跟他道个歉认输算了。”


    “嗯?跟谁道歉?”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吓得林渡心突突跳了两下,转头看见是林溪,他继续收拾东西,“干什么?进房间之前不敲门吗?”


    林溪举双手叫道:“冤枉啊我!老哥你自己没关门,我敲什么?”


    林渡:“……”


    他没关门?


    “不说这个,”林渡转移话题,“你找我有事儿?”


    林溪嘻嘻笑道:“老哥,还是你懂我,我想让你帮我在网上买个东西可以吗?”


    林渡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东西?”


    “笔袋。”


    林渡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一个笔袋而已你去超市买不就行了。”


    “不行!”林溪急道,“这个只有网上才卖!”


    “你自己用微信买不就行了?”


    林溪犹犹豫豫地说:“呃……我微信里的钱不够……”


    她和林澈平时用不到手机,微信里就十几块钱。如果要买东西,一般是林渡给陈姨转账,陈姨给他们现金,原本她是不想拜托林渡的,但是同学都在聊这个,她越看越想要,每天都要点进链接十几次。


    “微信里钱不够?”林渡将最后一件衣服当进去,关上了行李箱,“多少钱?”


    “五十……”


    “五十?”林渡声音提高了八个度,“什么笔袋要五十?”


    “是、是国外一个牌子的,真的很好看,哥,我给你钱,我用我的压岁钱买……”林溪越说声音越小,她似乎也五十买一个笔袋有些太过奢侈了。


    林渡站起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问:“长什么样?”


    林溪一听有希望,举着手机跟在他屁股后面:“你看你看,就这样!”


    林渡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就这么一个贝壳卖五十?


    他没说话,从面盆里拿出发好的面,摊成饼,抹了油,又用叉子戳洞,林溪就这么在旁边看着他行云流水地操作完,也没等到回复。


    她知道希望终究是落空了。


    林渡的沉默证明了一切。


    她缓缓垂下手,“还、还是算了吧,我不买了,我刚才想了想,确实有点贵。”


    林溪自打请求的一开始心里就没底,她自己不认为这件事能成,于是没怎么坚持就放弃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林渡还是没说话。


    他转身从冰箱里翻找芝士和培根,芝士还剩很多,培根没有了。


    “林溪,”林渡一开口说话,把林溪吓得一激灵。


    “我、我在!”


    “没有培根了,你跟林澈去买点可以吗?”


    哥哥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林溪自觉自己刚才提了个无理要求,现在是个将功补过的时候,因此林渡刚说完话,她便用力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林澈还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是某猫与某兔系列,这动画片好几部,林渡也不知道他看的那部,总之如痴如醉,被林溪拽了好几下也没动。


    “算了,我自己去买!”林溪泄了气,打算只身前往。


    林渡觉得不安全,制止道:“我去吧。”


    林溪看着他,要哭似的,她捶了一把林澈:“你为什么不跟我去!”


    她不是在问理由,只是单纯地发泄了句。


    哥哥知道她一个人外出不安全,所以才要去的,如果林澈跟自己去,哥哥不就不用出去了吗?外面天还这么冷。


    这一刻,林溪对林澈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她坚持道:“哥哥,还是我去吧。”


    林渡摆摆手,已经去穿外套:“别了,外面挺冷的,你出去会冻着的。”


    林溪还要再坚持,林渡已经推开了门,“砰”地一声,门关了。


    那一瞬间,林溪哭了出来。


    她用遥控器关了电视,朝林澈发脾气:“你烦不烦你烦不烦!”


    林澈无缘无故被打了一拳,这会儿又被关了电视,火气噌一下上来,他冲林溪叫道:“你关我电视干什么?!”


    林溪泪流不止:“你就知道看电视,就知道看电视!”


    平时两个小孩也常有小吵小闹,他们之间,林溪更像姐姐,林澈则像个不懂事的弟弟,林溪体谅了林澈那么多年,委屈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像洪水放闸,一边哭一边骂林澈,可再脏的话也不过是一句“你是个混蛋”。


    林澈被林溪的口水和眼泪淹了几分钟,忽然想起自己还是个哥哥,跟在林溪屁股后面久了,他自己都忘了。


    “好吧,我错了,”林澈难得大度起来,“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林溪的愤怒随着林澈的一句道歉瞬间没了气焰,转瞬之间,她觉得她无理取闹。


    林澈把她拉到沙发上,依旧认为林溪突然发飙与他关系不大:“哥哥不会是凶你了吧?”


    林溪撇了撇嘴。


    林澈:“真凶你了?!”


    “怎么可能!”林溪吸了吸鼻子,“我这么优秀,哥哥凶你八次也不会凶我一次的好吗?心里有点数!”


    这个时候还不忘同林澈贫嘴,林澈已经知道林溪没大事。


    “那你生什么气?”


    “我没有生气。”林溪说着,回想起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意识到不太占理。


    林澈抽了张纸给她擦眼泪,“我不信,难不成刚才你是突然狂犬病发作了?”


    “滚!”林溪笑骂他,过了一会儿,表情又变得难过,“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哥哥。”


    林澈愕然:“对不起哥哥?你干啥了?!”


    林溪虚虚地说:“我还没干呢,我……我是想买一个笔袋……”


    林澈零秒猜出:“该不会是那个大贝壳吧。”


    “你……你怎么知道……”


    “那么丑的笔袋也就你喜欢。”


    听到林澈攻击自己的品味,林溪又差点化身黑毛狮王,“怎么丑了?!好多人都喜欢!”


    还没来得及辩论,门吱拉一声响,林渡回来了。


    林溪赶紧抹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去门口接哥哥。


    林渡没让她拿,“就两个东西,不用接。”


    “哦……”林溪失望地收回了手。


    林澈依旧没心没肺,“太好了,再过半小时,就可以吃披萨了!”


    林溪一个眼刀杀过去,林澈差点没摔下沙发。


    林渡手里切着培根,思绪还在想着林溪方才的请求。


    一个笔袋七十块钱的确不便宜,更何况对他们这种经济不宽裕的家庭来说。


    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还是林溪第一次向他要东西。


    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跟爸妈撒泼耍赖呢。


    新年红包他给两个孩子一人一百,林溪的压岁钱是够买这个玩意儿了。


    红包给了孩子那就是孩子的,既然她想要……


    他叹了口气,把披萨放进了烤箱里。


    吃披萨的时候,林渡叫了声林溪。


    林溪乖乖低着头吃饭,被他一叫,立刻直起身来,两只眼睛黑亮黑亮的。


    林渡缓缓说:“那个笔袋你买吧。”


    “……”林溪手里的披萨掉到盘里,连林澈也愣了一瞬。


    林溪:“哥哥。”


    林渡:“怎么?”


    “真的吗?”林溪不敢相信。


    林渡失笑:“我骗你干什么?”


    林溪沉默了一瞬,然后跳下凳子猛地抱住林渡:“哥哥,我爱你——”


    林渡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咳咳……那倒不用……你先放开我……”


    家人团聚的最后一天,林溪如愿买上了她心爱的大贝壳。


    翌日一早,林渡在晨曦中拖着行李箱再次离开了家。


    第44章 逃避/小渡


    新泽国际机场人不少, 林渡在吵嚷声中出了大厅,被早就在机场外拉客的出租车司机推上了车。车上还有两个人,他也没嫌挤,直接报了地址。


    车上, 林渡没忘记黎飞文交给自己的使命——帮他介绍客户, 他把黎飞文的状况同张柿说过后, 张柿欣然同意,


    “我X,你还有这种朋友?快推给我, 以后给老头儿祝寿不愁送东西了!”


    林渡看着这一串话勾起唇角, 他想, 黎飞文和张柿应该聊得来。


    他把黎飞文推给他,和黎飞文说了声,黎飞文发来一个亲吻动作的大嘴唇表情包。


    林渡露出了难评的表情,这趟车怎么突然让人感到头晕目眩呢?


    林渡回:【我要吐了。】


    黎飞文:【嘻嘻/】


    林渡:……


    好在司机第一个送了他,三点钟的时候,他到了小巷前。


    “帅哥儿, 前面有辆车,开不过去咯,你在这里下吧!”


    这个巷子住的多是像他一样的打工人,不常有车停,林渡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确定有辆车堵在巷子口,而且还是辆他非常熟悉的车。


    是晏春深的车。


    做了助理之后,家里的车他都了如指掌, 一共三辆,车牌号他都背下来了。


    的确是其中一辆没错。


    司机已经从后备箱把他的行李拿了下来, 他满心不解地下了车,接过行李箱。


    他皱着眉往巷口走,想不通晏春深为什么会来这里。


    刚到巷口,就见一个男人蹲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根火腿肠,面前是一只团成一团的的橘色物体。


    一只又瘦又脏的小猫。


    许是感觉到有阴影覆上来,男人抬起了头,和林渡的表情如出一辙:“林、林渡?”


    毫无疑问,这个人是他的大老板,他的顶头上司——晏春深。


    晏春深:“……你怎么在这儿啊?”


    “晏总,”林渡呼了口气,“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吧。”


    “呃……”晏春深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中午吃多了,我出来逛逛。”


    “逛逛?”


    要知道,林渡去晏春深家通勤都得一个多小时,晏春深哪来的闲心“逛逛”?


    林渡一副“傻子才信”的表情。


    晏春深没有穿正装,上半身一件羊毛衫,下半身一件牛仔裤,即使是在新泽,这身多少也有点冷了。


    看样子是不准备长时间待在外面。


    林渡瞥了一样停在巷口的车,这更佐证了晏春深不可能只是出来逛逛。


    晏春深将火腿肠放到地上,让小猫自己啃,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试图转移话题:“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今天才六号。”


    “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林渡语气如常,“所以您为什么在这儿?”


    难得的机会,轮到林渡对晏春深刨根问底,虽然不合时宜,林渡心里却有些小得意。


    晏春深见绕不开,直接说道:“买东西的时候想到你就过来了。”


    他一开始真的没想来林渡家,他给林渡买了一些衣服,一边开车一边纠结怎么跟林渡开口,又回想起他们第一次交谈的那个巷口,想了一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这里。


    “……哦。”


    林渡不问了,生怕晏春深再来句惊人的暧昧发言。


    再说下去,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晏春深调戏他是无所顾忌的,林渡的顾忌则太多,反而不能像晏春深逗他玩一样放得开。


    他蹲下看地上的那只小猫,脏脏的缩成一团,一身橘黄色的毛覆了一层灰,面前有一根拆开的火腿肠,一小盘牛奶。


    火腿肠只吃了一点,牛奶已经见底了。


    晏春深解释道:“我来的时候就看到它在这儿。”


    这只橘猫显得小是瘦的,林渡摸了它一下,他就颤巍巍站起来,身子和四条腿都溜细,估计才两三个月。


    “真可爱,”林渡挠了挠它的下巴,略带遗憾地说,“这么冷的天,说不定哪天就冻死了。”


    这个毛色让林渡想起晏春深送给他的橘猫钥匙扣,一模一样的样子,只是玩偶橘猫胖得要死,而这只真小猫瘦骨嶙峋。


    他的眼神有些悲怆,他很可怜橘猫,但他也没条件养他。


    晏春深也蹲下,动作堪称粗暴地摸了几下,“你喜欢猫吗?”


    “嗯,”林渡如实说道,“挺喜欢的。”


    晏春深轻轻拧了拧猫耳朵,轻笑一声,突然把小猫捞了起来,“给我养吧。”


    林渡手里一空,心下却是欣喜的,他眼睛反射出亮光,期待地看着晏春深:“真的?”


    晏春深点点头:“正好晏良宵少个伴儿,你平时来的时候,也可以跟他玩。”


    末了,他又说:“这就它就算我们共同抚养的小毛孩了。”


    林渡听了,别过脸去,声音毫无起伏地道:“请您不要这样说。”


    晏春深哈哈大笑:“开玩笑。”


    他拿着小猫晃了晃:“先去给这小东西做个体检吧,一起?”


    林渡原本想拒绝,想起自己早来一天的目的——要哄好晏春深,于是同意了:“等我一下,我先把行李放下。”


    晏春深“嗯”了一声,转身往车上去,打开车门后,他身体一僵,过了一会儿才坐进去。


    林渡速度很快,没两分钟就下来了,他上了副驾,余光瞥到后排座位上堆着满满当当的纸袋盒子。


    “哦,那个是……”晏春深启动车子,把小猫丢给他,“那个是给你买的衣服。”


    林渡一愣:“我?”


    “嗯,新年礼物。”


    听到新年礼物这四个字,林渡一瞬间笑了出来——不是嘲笑,是无措的笑。


    “新年礼物……”他默默念了一遍,有些头痛。


    晏春深买的衣服价格不菲,他收了,只怕会欠他的。


    一次两次,越欠越多。


    林渡:“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新年礼物。”


    晏春深:“把衣服穿上就是你的礼物了。”


    林渡嘴角一丝颤抖,说:“我是换装娃娃吗?”


    晏春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以后每年过年都会给你买衣服的,平常有合适的,也会送给你,我要你每天不重样的穿给我看。”


    “……”


    林渡靠在椅背上,用视死如归的眼神问:“晏总,你房间里那个衣柜的衣服……”


    “都是你的。”


    “……”林渡带着笑长出了口气,有无奈也有慌张,他甚至用手理了理头发,又把它抓乱,“晏总,别这样行不行?”


    晏春深却专心开车,不再同他说话,留林渡在副驾上如坐针毡。


    到了一家宠物医院,晏春深解了安全带,下车前蓦地说道:“不行。”


    林渡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晏春深到底说没说,他也拿不准,他看了眼怀中的小猫,点了一下他的头:“这下你舒服了。”


    林渡把小猫抱进医院,登记的时候,医生问小猫叫什么名字。


    林渡跟晏春深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纠结。


    晏春深说:“就叫小渡吧。”


    林渡挑眉:“什么?”


    他赶紧转身同医生说:“不叫这个!”


    医生笑了笑,问:“这是刚捡的?”


    “对,流浪猫。”晏春深说完,转头对着林渡,“那你说叫什么?”


    “叫……”林渡是个起名废,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干脆说:“叫橘猫算了,应该不会重。”


    晏春深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评价:“不好听。”


    “可是……”


    晏春深抬起手:“剪刀石头布,怎么样?赢了的定名字。”


    林渡握了拳头,有豁出去的架势,比就比!


    “来!”


    两人同时出拳,晏春深剪刀,林渡布。


    “……”林渡手顿在那里,晏春深已经迅速决定,说:“我赢了,医生,就叫小渡了。”


    “哪个du?”


    晏春深一笑:“三点水的渡。”


    “等一等,”林渡再次制止,“刚才才一局,我们三局两胜。”


    晏春深摇头:“不行,说好了赢的定名字,我已经赢了,再说,等会儿三局两胜你要是输了,不会要跟我来五局三胜,七局四胜吧,嗯?”


    “你……”


    林渡无话可说,他本就不是会耍赖的人,晏春深一拒绝,他就已经放弃了,破罐子破摔道:“随你吧。”


    几分钟后,小橘猫如晏春深的愿获得了“小渡”的名字。


    一顿检查过后,结果显示这是只健康的小猫。


    年龄两个多月。


    他们把他带回了家。


    晏春深今晚想吃林渡做的饭,于是一手抱着小渡,说:“你顺便去我家做饭吧,我会给加班费。”


    回去的路上,他们先去超市买了点食材。


    林渡推着购物车,问:“想吃什么?”


    晏春深还是一如既往好打发,他只买了盒草莓,“随便,多买点,给晏良宵也做。”


    到晏家后,宵宵见到林渡颇感意外,问他怎么现在就来了。


    “林渡哥哥,我记得你是八号来上班,六、七、八……”宵宵一边嘀咕,一边伸出手指数数,“没错呀。”


    “改计划了。”林渡没有过多解释,摸了摸宵宵的脑袋,“吃晚饭了吗?”


    “没呢。”


    晏春深拎着猫进屋,动作自然地像拎一个塑料袋,等走近了,宵宵才察觉,大叫:“是小猫!”


    他说着,就跑到晏春深身边,两手捧着小猫的脸端详,嘴里嘀咕着:“它好可爱,不过为什么有点脏呢……”


    晏春深把猫收了一下,严肃地说:“这是我刚捡的,以后就在咱们家了,你不准欺负它。”


    宵宵全神贯注地逗小猫,嘲讽似的说了句:“我才不欺负它呢,我跟舅舅不一样。”


    晏春深“嘿”了一声,也许是因为生气,尾音都有点破,“臭小子还会顶嘴了,难道我欺负过谁吗?”


    宵宵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小猫抱走,放到沙发上,狠狠地留下句:“你欺负我!”


    晏春深一口气没上来,想争辩几句,又觉得自己跟孩子闹实在没意思,反而显得他幼稚,便说道:“我不跟你计较,这猫叫小渡,你好好对它,如果看到它掉一根毛我唯你是问!”


    说完吭哧吭哧上了二楼。


    宵宵对着晏春深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略——我当然会好好对它!”


    晏春深拿着那盒草莓到了厨房。


    林渡正在厨房做饭,右手握着锅柄一个流畅的颠锅。


    晏春深喜欢看林渡的背影,他的身段很好看,修长而不瘦削,白皙的皮肤从脸颊延伸到脖颈,从手指连接到手臂,然后藏进衣服里,只是一个背影就令人肖像无限。


    真不怪晏春深看他直播时总是冲动消费,虽然林渡没露脸,但他觉得那副身体就应该有一张和林渡一样好看的脸。


    林渡转身到冰箱里拿调料,看到了晏春深。


    他浅笑了一下,晏春深还愣着。


    “……我来洗个草莓。”半晌,他说道。


    经过林渡的启迪,晏春深对加热草莓有了执着的追求,正值冬天,从微波炉里端出来的草莓最好吃了。


    晏春深拿了一个又大又红的,送到林渡嘴边。


    他站在林渡身后,几乎没有距离,林渡正炒好一个菜,看见面前的草莓,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炙热,心跳忽然加速。


    “……”林渡一言不发地把晏春深递草莓的手按了下去。


    下一秒,他端起果篮里的草莓,放到晏春深怀里,连人带篮一并推出了厨房。


    “别再进来。”


    然后“砰”地一声,厨房门被牢牢关上。


    晏春深:“?”


    第45章 衣服/相亲


    林渡确信, 晏春深在作死,且在逃避,他在享受,却不表达, 不是顾忌着晏春深还是他老板, 他真想对着晏春深骂两句。


    晏春深自己一个人快活, 留他在这儿苦恼。


    好事是晏春深没计较林渡在长水县面对他时的表现,坏处是晏春深把问题抛给他了,自己做甩手掌柜。


    他叹了口气, 准备再一次颠锅, 手腕却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 差点把锅翻了。


    林渡“嘶”了一声,老老实实地用左手拿起铲子翻炒。


    他心中的不愉快到达了顶峰,摆盘的时候,他的表情也闷闷不乐。


    晏春深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越界了,坐在餐桌前静静吃草莓,饭做好的时候, 草莓还剩一个。


    还是刚才递给林渡的那个,现在他又递给了林渡,“吃一个?很好吃的。”


    “你吃吧,我不吃。”


    晏春深不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只是单纯不喜欢。”


    晏春深遗憾地把最后一个草莓吃掉,喃喃道:“多好吃啊。”


    林渡握了握右手手腕,说:“我去叫宵宵。”


    晏春深瞥见他的小动作,没说什么:“嗯。”


    宵宵还在跟猫玩, 他不叫它小渡,而是一口一个“猫猫”, 林渡很满意,他可不想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一个小孩这么叫来叫去。


    晚上是晏春深送他回家,车上还有一堆衣服,晏春深和他一起搬了上去,林渡粗略估计了一下,衣柜要不够用了。


    晏春深干脆说:“你尽早换个地方吧,这儿太小了,你很缺钱吗?”


    “不缺钱,我改天看看。”


    林渡确实有换房子的想法,只是总被各种各样的事耽搁,搬家太麻烦,现在的房子也没什么大问题,就一直没换。


    把衣服放进衣柜后,林渡有一搭没一搭问:“你是什么时候关注我那个账号的?”


    他想了想,这些衣服可以当赞助,要么拿来直播要么拿来发视频,那个账号又有的做了。


    横竖算一笔收入。


    林渡看晏春深的目光突然复杂了起来,晏春深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吗?


    “你刚拍了没几个视频的时候。”


    “你怎么找到我的。”


    “首页刷到的。”


    “哦,你一直知道做那个账号的人是我?”


    “没,第一次来你家之后,才基本确定的。”


    晏春深想了想:“不过,自从跟你在现实里说上话,就一直有种隐隐的感觉,一开始不相信而已。”


    巧合是一种如同奇迹般的存在,早一秒晚一秒都不会是现在这样,林渡想起一个词,命中注定。


    他的脸颊窜上一抹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为自己感到难堪,晏春深早就知道,他明明暴露无遗了。


    晏春深:“干嘛,不要这样脸红地看着我行吗?”


    林渡立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急道:“我只是太热了!”


    搬了一堆衣服,晏春深有点出汗,他抽出林渡直播用的圆凳坐下,“我等会儿走。”


    “我会把那个账号重新公开。”林渡突然说。


    晏春深愣了一秒:“真的?”


    “骗你干嘛。”


    “……”晏春深一副“我很高兴”的表情,“太好了,以后也继续直播吧,成为百万博主。”


    林渡忍俊不禁:“我要是真成为百万博主,还在你这儿工作?”


    晏春深脑子有点不清醒,“也是,你有我一个金主就够了,不需要别的。”


    林渡:“……”


    晏春深没待太久,林渡将他送到了楼下,看着他驱车离开,在湿润朦胧的夜色中呼了口气。


    再也没有北方那样的白气了。


    他握住右手手腕,情况比起下午的时候好了许多,但仍旧时不时传来阵痛。


    他用冰袋冷敷了一下,第二天就去医院看了看。


    腱鞘炎,所幸不是很严重,针灸了一次好了很多。


    医生又给他开了敷药,说:“你这个情况,还得多灸几次,以后少用右手比较好,平时也别拿重物。”


    林渡第一次知道自己得腱鞘炎是在两年前,那时他在中餐厅工作,环境不算好,平时客人很多,在后厨里从早站到晚,右手基本闲不下,不是握锅铲就是握锅柄,累得很。


    有一天他实在疼得受不了,去了个小诊所看,说是腱鞘炎,让他以后少用右手。


    林渡当天辞了工作,休息了两天,但不工作不行,他很快找了新的,是家西餐厅,不怎么炒菜,手伤就渐渐好了。


    没想到现在又复发了。


    第二天初八,所有人都开始上班,林渡跟着晏春深重新开始了忙碌的生活。


    这段时间,光链新一批产品投入市场,并且收购了一家现在势头很大的智能ai公司,晏春深仅仅上任两年,已然成为光链的领导者之一。晏元青在逐渐放权给他,随之而来的是忙碌,林渡安排每周工作的时候看得心惊,晏春深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但好消息是晏春深最近不怎么吃助眠药物了,甚至有时林渡早上来到晏家,晏春深还没起床。


    周五晚上,林渡核对下周日程,共享日历上明晃晃标着周二晚上有一场相亲。


    林渡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昨天的时候还没有,应该是晏春深新加上去的。


    下周晏春深社交事务多,周三还有一个订婚宴,周五要和别的老板吃饭……


    难怪晏春深怀疑自己适不适合这份工作,搞那么多社交,林渡看着都累了。


    他靠到椅背上,晏春深就在他外面的办公室里工作,对于突然的相亲,晏春深是怎么想的?


    他在网络百科上看见过晏春深的出生年月,今年二十七岁,正是适婚的年纪。


    但晏春深大概没那个想法。


    周二晚上,晏春深早早处理完工作,赴约了原本订好的餐厅。


    林渡在车上等他。


    晏春深一直沉着脸,不悦的心情跃然脸上,即使林渡知道他要去相亲,但什么也没说。


    相亲对象是晏元青介绍的,和他同年,在新泽有家族企业,她自身独立自强,有自己的公司,是个新时代的成功女性。


    晏春深见到她后就知道这是场根本没可能的相亲,这位相亲对象不说是打扮得很随意,而是根本没怎么注意形象,来的时候神色匆匆,说话也相当着急,赶着投胎一般。


    晏春深知道做到她这个位置的人不可能会因为失误出现这种情况,显然是故意的。


    饭吃到一半,相亲对象走了,晏春深松了一口气。


    他把自己的那份吃完了,准备结账时,服务员告诉他相亲对象已经结过账,用意不言而明。


    晏春深离开了餐厅,慢悠悠地走向停车场,迎面吹来一阵风,已经不是冷风了,新泽的春天要来了。


    他拉开车门,林渡在车里正襟危坐。


    林渡:“结束了?”


    晏春深:“嗯。”


    林渡:“怎么样?”


    “不怎么样,”晏春深揉了揉太阳穴,“你觉得呢?”


    林渡哑然失笑:“我觉得?我又没见过对方。”


    “我是说你觉得我相亲好吗?”


    林渡垂眸,他不笑了,只道:“您喜欢就好。”


    “……”


    晏春深没有说话,林渡一瞬间就察觉到他心情不好,但这句话是无论如何也要说的,他不说,只怕晏春深会越陷越深。


    “姚叔,先送林助回去。”半晌,晏春深开口道。


    他是真的郁闷,林渡不生气?不吃醋?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林渡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呢,他不相信林渡没感觉到他的感情。


    他斜靠在车门上毫不掩饰地看着林渡。


    很久之前,他也在直升机上这么看着他。


    只不过那时候林渡不知道,现在他应该知道了。


    林渡还是坐得板正,神情跟往常一样。


    “晏总,不要这样看我。”林渡被他盯得难受,忍不住开口提醒。


    “好。”嘴上应着,晏春深并没有移开他的眼神。


    现在林渡穿的衣服都是晏春深送给他的衣服,林渡很会穿搭,晏春深的眼睛时刻在享受。


    到了林渡家的巷口,晏春深说:“今晚早点睡。”


    林渡下车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晏春深隔着暗色车窗目送林渡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正出神时,一通电话打到了晏春深的手机上。


    晏春深看了眼来电人,接起:“喂?”


    “你还知道接电话!”说话的人是韩常,电话那头有点吵,传来阵阵的音乐声,“阿深,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晏春深闻言,回看了一下来电记录,韩常打了五次。


    “什么日子?”晏春深对今天是什么日子没有印象,“抱歉,有点事,手机静音了。”


    “大蒲的生日!你给老子过来!”


    大蒲是他们高中时期的共同好友,他的经历说来也传奇,高中的时候家道中落,从人人追捧的小少爷变成了无人问津的穷光蛋,但他心气儿甚高,不服输,努力奋斗了几年,虽然没把家族企业救回来,但好歹找到了自己的事业,在新泽连开了好几家酒吧,马上就朝着全国连锁进发。


    大蒲为人随和实在,周围人不同他深交的也对他尊敬几分,就算是晏春深,也多少会照顾一下。


    晏春深略带歉意地笑:“不好意思,工作太忙给忘了,我这就过去。”


    韩常:“城东那家哈,别走错了,都等你呢!”


    “好。”


    晏春深挂了电话,按了按太阳穴,同司机说:“去蒲绒酒吧。”


    第46章 贪心/主动


    韩常看着刚刚挂断的电话, 嘴上啧啧不断,他没想到这次叫得这么容易,换做往常,晏春深还得跟他拉扯几句。


    他回到卡座坐下, 左拥右抱着美女, 喝了两口小酒, 顿时飘飘欲仙。


    他对旁边的好友说道:“你们别喝了,阿深要过来,等他过来了一起。”


    “阿深, 哪个阿深啊?”


    韩常拍了一把他的脑袋:“还能有哪个阿深!不就一个阿深吗?!”


    好友摸了摸脑袋:“不是, 阿深……要过来??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有啊。”


    “大蒲生日嘛, 他多少得给点面子。”


    韩常随口应道,内心当然也稀奇,他断定晏春深不可能闲着没事过来,于是抬了抬下巴,“等着吧。”


    现在还未到酒吧最热闹的时候,人不算多, 大蒲带来几瓶好酒,听韩常说晏春深要来,原本正开酒的手顿了顿,“那还是等阿深过来再开吧,到时候咱们一起喝。 ”


    韩常替晏春深拒绝了:“嗐,等他干什么,他来了也不喝,咱们先喝就是。”


    大蒲摇了摇头, 不打算开,“先玩游戏吧, 边玩边等。”


    韩常是了解晏春深的。晏春深来了之后,果然拒绝了大蒲的喝酒申请,只让他倒了一杯,半天喝了没两口。


    晏春深来的时候带了礼物,是临时买的,学生时代他们常聚在一起,大蒲喜欢什么,晏春深没有忘。


    大蒲把那杯本来就没喝多少的酒满上,“真不是兄弟刻意不叫你,今年光链收购的消息一传出来,我就知道你肯定忙得要死,没时间应付咱们这些小虾米。”


    晏春深颇给面子地笑了:“哪里的话,你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就是在火星也得过来。”


    大蒲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正正经经地跟他碰了杯,两人各自喝了一杯。


    大蒲对晏春深这个人是佩服的,当年他家道中落,有不少一起玩的兄弟当场就翻脸了,晏春深虽然一直对他不咸不淡,但好的时候没有阿谀奉承,坏的时候也没有落井下石,对高自尊的他来说,他愿意亲近晏春深这种人。


    他的生日派对要在深夜才算是真的开始,几个人凑在一起玩大话骰,韩常一眼看出晏春深心不在焉,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哎,你咋回事啊?”


    晏春深看着大蒲摇盅,其中一个人积极地猜了骰子点数,大蒲神秘莫测地摇摇头,开盅后,竟然只对了一个。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晏春深突然说道。


    韩常听了,知道这十有八九是感情上的事,他轻笑:“之前那个小助理?”


    晏春深吃惊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韩常极为夸张地“嘁”了一声,大声道:“你也太小瞧兄弟我了吧,你这么明显难道我看不出来?”


    “好吧,我现在有种冥冥之中的感觉,”晏春深摸了摸鼻子,“我觉得他不会接受我。”


    韩常被他说地频频摇头,用力拍着他的肩,表情难以言喻:“阿深,我猜你肯定没明确跟他说你的感情吧?你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啊,你不说难道等他说吗?别说兄弟不客气,你要是一直这样,你就等着他被别人抢走吧。”


    “可是,我怕说了会把他推得更远。”晏春深蹙着眉,方才的酒精令他上头,换作平常,晏春深不会对别人说吐露心声。


    “难道你不说你们就能离得更近吗?”


    “……”晏春深把这话琢磨了下,觉得有些道理,“我今晚去相亲了。”


    韩常挑眉:“谁啊?叔叔安排的?”


    “嗯,”晏春深点点头,“大宁集团的。”


    “宁玥?”


    晏春深想起了她的名字,“对,是她。”


    韩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可巧了,她是……这个啊。”


    他说着,竖着一根手指弯了弯。


    晏春深诧异:“真的?看不出来。”


    韩常:“你整天两耳不闻窗外事,跟个圣人似的,自然不知道风言风语。


    “……所以说啊,人家都出柜了,你也趁早吧!”


    旁边的朋友已经是半醉的状态,听到出柜,大着舌头说:“出轨?谁出轨了?”


    “没你的事儿,”韩常一把推开他,“兄弟我阅人无数,见到林助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那种……外放的人,你懂吧?这件事只能你去说。”


    晏春深若有所思,又喝了一口酒,“这酒不错。”


    “别转移话题。”韩常拿走他手中的酒,“你在害怕什么?林助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指望他跟你说了!”


    “他家里的情况?”晏春深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他家里什么情况?”


    “……”韩常定定地看着他,“姑爷爷啊,你该不会还对林助一无所知吧?你这一年跟他相处了个寂寞啊?!”


    “我没找到机会聊过去的事,”晏春深揉了揉眉心,突然动作一顿。


    不是没有机会。


    之前他跟林渡聊过姐姐的事,林渡总是默默地听。


    如果他问一句,林渡也许会告诉他。


    他呼了口气,霎时清醒不少。


    他站起来,将酒一口气饮尽,同大蒲说:“大蒲,我明天还有工作,得先走了,祝你生日快乐。”


    “哎行,你工作也得悠着点啊,别把自己累坏了。”大蒲跟着站起来,正打算送他。


    韩常也站起来,叫住大蒲,“我去送他我去送他!你一个寿星待在这儿玩就是。”


    “……”大蒲还想说什么,被韩常三言两语劝下,“行,那麻烦你了阿常。”


    韩常把晏春深送到酒吧门口,司机的车停在不远处。


    外面一阵风吹来,晏春深酒劲还没过,内心一股冲动难以压制。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还有叔叔阿姨那儿,你得找个法子处理,可别跟宁玥一样,直接把人二老气进医院。”


    晏春深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


    他客气地说道:“谢谢,再见。”


    韩常看着晏春深上了车,黑暗的夜色下像个孤魂野鬼。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喧闹之中。


    *


    当晚,林渡在家里算了一下现在的账,已经不多了,很快,很快就能还完。


    他简单在平台上看了一下房源,眼花缭乱,人有钱了要求就变多了,看了几十套也没一个相中的。


    他揉了揉眼睛,环顾了一圈这个十几平的房子,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顺眼,他竟然觉得自己离开后一定会对这儿有所怀念。


    睡觉前,他在手腕上敷了药,凉丝丝的,感觉很好。


    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饱暖思淫/欲,换做以前,他绝对不会这么纠结来纠结去,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老板。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晏春深对他来说是什么?


    称得上恩人一般的存在。


    他觉得自己太贪心,他想要晏春深的钱,又不想回应他的感情,不,不是不想回应,而是无法回应。


    一旦回应了,这份工作还能干多久呢?


    还能撑到他还完钱吗?


    “呼——”他长舒了口气,闭上眼,决定睡觉。


    手机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充电,也许是因为太累了,林渡入睡得很快,没有注意到晏春深在这时发来的消息:


    【在不在?】


    一分钟后,消息被撤回。


    翌日,林渡比闹钟醒得要早。


    他看着聊天界面里的“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心生疑惑,什么时候的事?


    今晚晏春深有一场订婚宴要参加,作为要和晏春深同行的人,林渡也需要穿得很正经。


    他换了一套西装,是之前晏春深送给他的。


    傍晚下班后,晏春深先离开办公室上了车,林渡给部门送完资料后才匆匆地赶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说:“不好意思晏总,您等久了吧?”


    “没。”


    林渡上车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橘猫钥匙扣在骤然亮起又随着车门关闭而消失的车灯中一闪而过,晏春深瞥见,眸光一动。


    晏春深调整了坐姿,没头没尾地问:“林渡,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们各自靠着车窗坐,中间隔了很大一段距离。


    林渡微怔,下意识说:“您非常优秀。”


    “林渡,”晏春深咬着他的名字,“我是问你这个吗?”


    “……”


    “那您是说……”


    晏春深长舒了口气,他真的错了吗?


    林渡什么都不知道,那之前他们一起去游乐园,林渡为什么要牵起他的手,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要挂着他送他的钥匙扣。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相信。”


    林渡眼神躲闪:“晏总,这个时候说不太合适吧。”


    “那你想什么时候说?”


    林渡看了眼前座的司机,轻声说:“等婚宴结束?”


    “好,”晏春深采纳了这条建议,“那就等结束再说,姚叔,走吧。”


    婚宴的地点在新泽一家相当有名的酒店,婚宴的主角双方都是名门望族,包下了一整层,楼下停着各式各样豪华的车辆。


    林渡一路跟着晏春深进了宴会厅,酒店层高八米,会厅说是一场名流聚会也不为过,各式各样严肃整装的人聚在一起,互相碰杯。


    林渡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比公司年会员工团建什么的规模大了不止一点两点。


    林渡看到了很多眼熟的人。


    之前参加过游艇聚会的全都在这里了。


    韩常一眼瞄见了晏春深,快步走过来,“阿深,好久不见。”


    晏春深笑了笑,明明昨天才见过。


    韩常朝林渡点了点头:“林助,晚上好。”


    林渡礼貌回应:“韩总晚上好。”


    晏春深问:“文娴姐呢?”


    韩常:“在楼上,你一会去找她吧,她肯定在等你呢。”


    “哟,这不是晏春深吗?”


    身后传来一阵从未听过的声音,晏春深和林渡同时回过头。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在一起


    第47章 惊吓/意外


    “欸!真是你!”


    来人旁边跟着的是商弛。


    林渡下意识往晏春深旁边靠了靠。


    晏春深凝眉看着面前的人, 半晌,问道:“你是……?”


    这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和晏春深年龄差不多大,他一手插兜, 眼神中充满着嚣张:“您贵人多忘事, 不记得我们这些小人物了。”


    晏春深扯开嘴角, 露出一个职业假笑:“哪有的事,只是我真不记得了。”


    男人脸色骤然变差,他压低声音说道:“晏春深, 我是从航, 你脑子是被谁开瓢了吗这都不记得!”


    “哦, 是你啊。”晏春深语气淡淡。


    林渡侧眸看向晏春深,他第一次见晏春深露出这种表情。


    轻蔑,不屑一顾。


    气氛剑拔弩张。


    韩常赶紧站到两人中间,试图打哈哈蒙混过关:“是小航啊,你们两个这几年都没怎么见吧,阿深不记得也正常, 小航你别介意。”


    从航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蓦地笑道:“恭喜你啊晏春深,收购了恒信,光链这下子得是你的江山了吧?”


    尽管不情愿,从航还是做了表面功夫,晏春深却不顺他的意,毫不客气地回了句:“关你什么事?”


    他一点面子不给从航留。


    “你……!”从航气得脸涨红。


    “怎么,”晏春深抬起眼皮, 淡笑道,“难道你还想和上次一样跟我打一架吗?只不过我担心你又要输了。”


    从航正要上前, 被一旁的商弛拉住,“阿深,小航都多久没回国了,咱们以前不都是朋友吗?你怎么一见面就这样说话呢。”


    商弛从桌旁拿了一块蛋糕递到晏春深面前:“消消气,我们现在是比不上你了,事业有成,身旁还有佳人二十四小时跟着……”


    说着,他挑衅般地看了一眼林渡。


    “佳人,谁啊,”从航嗤笑道:“哦——该不会是?”


    晏春深表情彻底沉了下去,原来搁这儿等着他呢。


    “商弛,你要明白一点,我是不会像你一样的,被人闹到公司这种事,还是你比较有意思。”


    他伸手接商弛递过来的蛋糕,在手触上碟子的那一刻,“啪嗒”一声,蛋糕当即掉到地上。


    晏春深:“抱歉,没拿稳。”


    商弛表情难看,他一向沉不住气,他想看晏春深吃瘪想看得不得了,可次次都不如意。


    他咬牙道:“晏春深,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朋友们,伙伴们——别吵了,”最后还是韩常出场,将从航和商弛推走了,“今天文娴姐大好的日子,不要坏了大家的兴致啊,你们赶紧一边玩去。”


    他回头朝晏春深喊:“别忘了去找文娴姐啊!”


    晏春深笑道:“忘不了。”


    韩常爱管闲事不是没有好处,省事儿,耳边清净。


    服务生收拾了地面上的蛋糕,晏春深回头寻找林渡,却发现他在长桌旁偷吃。


    晏春深忍俊不禁,问:“好吃吗?”


    林渡一幅被抓包的样子,咽下嘴里的蛋糕,说:“好吃,我先尝尝,方便之后给你做。”


    晏春深心中柔软的地方被触了一下,他说:“我也想吃。”


    林渡挑了一个样式好看的纸杯蛋糕,“你尝尝这个。”


    晏春深拿过来,看了看蛋糕的外形,“跟你之前在西餐厅里做的不一样吗?”


    林渡:“不一样,我做西餐一般。”


    晏春深咬了一口,想起当时刚遇见林渡的场景,“我觉得你做得不错,当时恨不得吃两盘,但想想还是算了,本来就害你加班了。”


    林渡想起这个事,仍然不平:“你当时真是挑了个好时间,我好不容易能下班了,结果你来了。”


    晏春深笑说:“你那个时候是不是挺恨我的?没见过我这样的吧?”


    林渡垂下眼睫:“嗯,有一点吧。”


    “那现在原谅我了吗?”


    林渡浅笑,抬头看着晏春深:“早就原谅啦。”


    嘈杂的宴会厅里,只有林渡的笑容。


    晏春深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不能自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林渡边吃蛋糕边问:“刚刚那个人是谁?”


    晏春深:“以前的同学。”


    “关系不好?”


    “嗯,”晏春深道,“本来我们没什么关系,因为他欺负别的同学,我只好把他揍了一顿。”


    听罢,林渡咯咯笑了,“那揍得挺开心?”


    “当然。”晏春深扬起唇角。


    “小深!”不远处有人叫他。


    文娴听说晏春深来了,便直接过来找。


    晏春深回头,露出一个笑容:“文娴姐。”


    文娴比晏春深这一辈人大个几岁,跟任骞同龄,从小一起长大,她对晏春深这样沉默寡言不多语的孩子很是照顾,晏春深同她关系也好,两个人见了面,礼貌地拥抱了一下。


    文娴:“好几年没见,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晏春深客气了几句,文娴请他到楼上,“你姐夫也在,过去说会儿话吧。”


    晏春深应了,回头同林渡说:“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林渡点点头。


    晏春深不在,他顺着长桌把上面摆的糕点分别都尝了一些。


    不甜不腻,味道都刚好。


    晏元青和谭翠柔都在楼上坐着,见他上来,晏元青不冷不淡地点头示意。


    一旁的文娴夸了几句晏春深,晏元青鼻子里哼了一声,倒也是高兴的模样,话题很快被其他人引走,晏春深难得清静了会儿。


    他记挂着和林渡说话,没在楼上待多久,宴会还要过些时候才开始,晏春深找了借口离开,直接去找林渡。


    文娴的未婚夫看着晏春深匆匆下楼,说:“怎么上来一会儿就走了。”


    文娴温和地笑:“这你不懂?我看小深是有心上人了——”


    未婚夫大惊:“这能看得出来?”


    文娴一脸神秘莫测:“直觉!”


    下楼的时候,晏春深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呼吸困难,他大喘了几口气,嗓子也有些干。


    他在密集的人流中寻找林渡的身影。


    林渡的身板比起其他人来说也是鹤立鸡群的类型,他扫了几眼就看见了他。


    晏春深走过去,林渡还在品尝美食。


    “这么好吃啊?”晏春深轻笑。


    林渡回笑:“婚宴的主人应该很喜欢西点,居然有这么多不同的款式。”


    “没错,文娴姐一向……”晏春深忽然皱了眉,他按住喉咙:“我有点难受。”


    林渡放下手中的点心,见晏春深状态不对,立刻扶住他:“怎、怎么了?”


    “有水吗?我想喝点水。”


    他现在不止嗓子干,还感到胸口发闷,脖子上也痒。


    林渡赶忙给他倒了一杯水,却发现他脖子上窜上一股异样的红。


    晏春深接过水,还没喝下去,已经是满头大汗。


    林渡被吓到了,说话都有些结巴:“晏、晏总,你还好吗?我……我马上叫救护车!”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下一秒,晏春深身体一阵麻痹,扶着桌子的手软了下去,囫囵一整个人倒在林渡身上。


    “晏总……晏总!”林渡忙抱住他,晏春深的体格相当有重量,他差点没跟着一起栽倒。


    水杯掉到地上,登时碎裂,巨大的动静引来了其他人的侧目。


    “喂?120吗?”林渡扶着晏春深打电话,“xx大厦这边有人晕倒了,不知道什么情况,他现在脖子上有红疹……可能是过敏,情况很严重,请快点过来……


    “肾上腺素针?不,没有这种东西……”


    晏春深平时行动林渡都了如指掌,从来没见他用。


    “林助,怎么了?”韩常听到这边的声音,立刻赶了过来。


    林渡抱着晏春深,声音很慌张:“我、我不知道……晏总突然就……我已经叫救护车了。”


    韩常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从林渡手中接过晏春深,以平躺的姿势放到地上。


    韩常看清楚蔓延在脖颈上的红疹,瞬间睁大双眼,他冲晏春深喊:“你他X吃什么了?!”


    晏春深回答不了,他已经陷入昏迷。


    韩常让晏春深就地侧躺,又解开晏春深的衣领,保持呼吸通畅。人群骤然安静,原本在楼上的晏元青一众人闻声下来,谭翠柔远远地看见晏春深躺在地上,大叫了一声跑过来,“这、这是怎么了?!”


    韩常:“阿姨,阿深可能过敏了,不知道是吃了什么……”


    谭翠柔原本怔愣的表情立刻一闪,压着嗓子说:“坚果……”


    她扑过去按住晏春深的肩膀:“你是不是吃坚果了?你瞎吃什么啊?!”


    林渡忽然反应过来,那个蛋糕……!


    “救护车来了!”服务生急匆匆地跑过来说。


    几个医护人员很快抬着担架过来。


    宴会现场一片混乱,不明所以的人们在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


    “不清楚……”


    “有人晕倒了?这么大好的日子真晦气啊……”


    “别这么说,你知道晕倒的人是谁吗?”


    “谁?”


    “晏氏那个独苗!”


    所幸医院离婚宴场所较近,救护车一路疾驰,迅速赶来,又迅速往医院赶去。


    林渡跟着上了救护车。


    医生检查了晏春深的情况,“患者现在出现了休克,现在进行急救……”


    林渡心突突直跳,休克……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晏春深,手不停地颤抖,坚果……蛋糕……


    “你尝尝这个。”


    当时他把那个蛋糕递给晏春深之前,自己也吃了一个,厨师的味觉让他断定,那里面绝对有坚果。


    他在做什么……他差点把人……


    “医生,他可能是过敏了,刚才吃了一点含有坚果的东西……”林渡跟医生沟通情况。


    谭翠柔也赶紧在一旁说:“没错,医生,我儿子他一直对坚果严重过敏……”


    医生听罢,确认过敏反应后,立即注射了一次肾上腺素。


    吸氧、测血压和心率、对症处理后,救护车到了急诊。


    第48章 期许/表白


    林渡全程跟随, 一进医院,他顿时被消毒水的气味一闷。


    熟悉而又讨厌的味道。


    林渡脚下发软,心跳居高不下,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晏春深有那么严重的过敏反应, 他却不知道。


    虽然情况危急, 好在抢救及时,晏春深经过一通激素和抗过敏药的使用,情况稳定了下来, 被推进病房里吊点滴。


    看到病床上安静躺着的人, 林渡才察觉到额头上已经冷汗涔涔。


    谭翠柔显然也惊魂未定, 等护士给晏春深打上点滴离开后,她才有工夫注意到一路跟过来的林渡。


    她将目光移到林渡身上,不花多时便认出了他。


    换做以前,她不会特意记住晏春深身边的助理秘书,但林渡身形修长,相貌惹眼, 即使是阅人无数的谭翠柔,在第一次见到他时也不免多看了几眼。


    直觉告诉她,林渡和晏春深身边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谭翠柔闭上眼长舒了口气,她不知晓晏春深从未将自己过敏的事告诉过林渡,自然而然地认为是面前这位助理的疏忽导致了现在的情况,她颇为不满地朝他责问:“你是他助理?你怎么看的人?怎么能让他吃这种东西?!”


    晏元青和韩常几个人此时也自行开车来到了医院,进病房后看到的就是谭翠柔对林渡声色俱厉地数落:“你这助理是怎么当的?随便给他吃东西?!人死了你负责吗?!”


    林渡则一直低眉垂眼地道歉。


    潭翠柔到底是有教养的家庭里出来的,这么生气的情况下, 也没有说一句粗言。


    韩常知道林渡对于晏春深的重要性,赶忙过去挡在林渡前面, “阿姨,阿姨,您别急,阿深他没事了吗?”


    韩常一过来,谭翠柔喋喋不休的话语被打了岔,她看了眼躺着的晏春深,说:“情况稳定了,打完针再观察观察就好了,吓死我了,这个助理真的是……”


    话说到后面,话题又绕到林渡身上,韩常立刻打圆场:“没事就行没事就行,我们也是吓了一大跳,阿深这毛病都多久没犯了,我都快忘了,上次……好像都是高中的时候了吧?”


    谭翠柔神色缓和了些,“是高中的时候,这小孩总是不听话,乱吃东西,还想拿这个来……”


    韩常转移了话题,谭翠柔就跟他聊起来,说到高中时候晏春深企图用坚果自杀的“壮举”,谭翠柔整个人又伤又恼地梨花带雨,自然也不说林渡了。


    晏元青找了个凳子坐下,他显然没谭翠柔那么好糊弄,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渡聊起来:“你是他新招的那个助理?我记得之前好像见过。”


    林渡点点头:“是的。”


    “他对自己过敏的情况非常清楚,要么是自己主动去吃,想以此自杀,要么是不知道情况,别人给他吃……”


    “是我给晏总吃的蛋糕,”林渡主动认错,“我不知道晏总对坚果过敏,抱歉晏董,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晏春深当时试图自杀的举动给晏元青和谭翠柔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他会怀疑晏春深用过敏反应来自杀也不奇怪,只不过提到这些东西,相比起谭翠柔怒气冲冲的样子,晏元青冷静的有点不正常。


    “下次?”晏元青冷笑一声,“如果我说你没有下次了呢?”


    林渡的心咯噔一跳。


    “我……”


    “晏叔叔!”


    林渡话还未说出口,有人推门而入,神色匆匆。


    是今天订婚宴的主角,文娴。


    “晏叔叔,谭阿姨,”文娴同他们问了好,忐忑地问,“小深没事吧?”


    晏元青站起来,“你怎么过来了?婚宴那边……”


    文娴一挥手:“交给我爸妈了,我担心小深,所以过来看看。”


    文娴身后还跟着她的未婚夫,是他开车载文娴过来的。


    谭翠柔:“你这孩子,过来做什么,订婚宴那么重要的事,这又不是你的错,别出来了,快回去吧。”


    晏元青:“他没事儿,过敏而已。”


    过敏而已,晏春深差点就死了。


    文娴夫妇没待太久,同晏谭二人聊了几句,就准备回会场。


    文娴说:“那我明天再来看小深。 ”


    潭翠柔跟她客气了几句,一直把他们送到病房外。


    晏元青没跟出去,回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靠在椅子上,神情冰冷:“就像我刚才说的,你没有下次机会了。”


    韩常一听,心叫不好。


    ……不行,他无论如何也得把林渡留下!


    “叔叔,”韩常道,“林助跟了阿深一年多,阿深对他可满意了。”


    晏元青嗤之以鼻:“一年而已,这算什么?你们这群小年轻,跟个一年两年就这个舍不得那个舍不得,等你们活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那根本不算事,跟个一二十年那才算本事。”


    韩常继续劝:“阿深您也知道的,他那个臭脾气,上个助理还是阿深的同学呢,不也没干一年就走了吗?林助能待一年多,那说明他有本事呀。”


    “有本事?”晏元青挑眉,“有本事还给他吃这种容易过敏的东西?吃之前不知道问问吗?”


    韩常:“可是……”


    “韩总,谢谢您为我说话,”一直沉默的林渡突然开口道,“这次的确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如此草率地给晏总吃东西,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晏元青依旧冷眼,他纵横商界多年,无情踹掉的人多了去了,一个助理对他来说连个虫子都不算,随手弹掉不过一念之间的事,他压根不会考虑林渡对晏春深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用说了,”能做助理的人海了去了,不缺林渡一个,“我已经决定了。”


    韩常看了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晏春深,难得露出了烦躁的神色。


    晏春深这家伙,打算一睡不起吗?!


    “唔……”


    像是听到了韩常内心的呼唤,病床上传来一阵呻吟。


    晏元青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韩常动作一顿,而后伏在床头边叫他:“阿深?阿深?”


    晏春深缓缓睁开了眼。


    他意识不清,似乎做了个梦,睁开眼便看到了韩常和晏元青。


    但是……林渡呢?


    “林……”他嗓音沙哑,喉咙还残留着水肿的感觉,“林……呢?”


    “渡”字因为喉咙难受,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林渡听到晏春深叫他,下意识迈了一步,又顿在原地,他不敢往前。


    晏春深会怪他吗?


    晏元青目光一暗,缓缓坐回椅子上,沉声说道:“你就作死吧!你是不是想死?!”


    父子二人一向不和,剑拔弩张也不稀奇,晏春深说不出话来,没精力跟他吵,韩常只好在一旁缓和气氛:“叔叔,阿深刚醒呢,您就别说他了,不过是不小心,现在人都没事了……”


    出去送文娴的谭翠柔此时回来,见晏春深醒了,快步走过来,“深深,你醒了!哪里难受吗?”


    晏春深摇了摇头,艰难地说:“我没事,林渡人呢?”


    晏元青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彻底炸了:“林渡林渡!你脑子里除了他就不会想点别的吗?!”


    晏元青表情阴沉,他冷哼了一声,起身直接朝门外走去。


    谭翠柔追在后面喊:“元青,元青!你等等……”


    门因惯性“砰”得一声关上,病房内骤然陷入寂静。


    半晌,韩常叹了口气:“这下好了,都走了,我也不用装了。”


    他说着,泄力般坐在椅子上,发出巨大的“嘎吱”声。


    晏春深躺在床上,又叫了一声“林渡”。


    “我在。”林渡应道。


    “你过来……”


    韩常又叹了口气,别说晏元青生气了,他搁这儿打了这么久圆场,晏春深一醒来开口就是林渡林渡,他呢,晏春深看都没看一眼。


    林渡走到床边:“需要什么?”


    “咳咳,”韩常咳嗽了两声,“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晏春深,晏叔叔要把林助开了,你想想办法吧,我是没招了。”


    他自觉待在这里也是当电灯泡,与其等晏春深请他出去,不如自行先走。


    晏春深这才侧过头,淡笑:“多谢你帮忙,改天请你吃饭。”


    韩常笑了声,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那改天见。”


    又走了一个,病房只剩他们二人。


    晏春深轻声说:“你坐下。”


    林渡听话地坐在椅子上,再一次道歉:“晏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给您吃了有坚果的蛋糕,害您过敏,差点就……”


    他数不清今晚说了多少句“对不起”了。


    “是我忘记说了,跟你没关系。晏元青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你是我的助理,他没权利开你。”


    “嗯。”林渡有点想哭,如果抢救不及时,晏春深真的会死。


    可能失去晏春深的恐惧、丢掉工作的担忧、失而复得的喜悦交织错杂在一起,一个晚上心情像坐了过山车一般。


    短短几个小时,他经历了两次失去晏春深的恐慌。


    一次是晏春深昏迷不醒,医生宣布他陷入过敏性休克的时候,一次是晏元青说要开了他的时候。


    他想的不是丢了工作没法还钱,而是无法再见到晏春深,无法同他好好道个别再走。


    如果就这么走了,他真的不甘心。


    晏春深默默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动手臂,挣扎着想坐起来,林渡扶住他,“您先不要起来了。”


    晏春深扯开嘴角笑笑,还是坐了起来:“你不是说等宴会结束说那事吗?现在也算是结束了吧?”


    林渡动作一顿,垂眸道:“您现在还病着,思绪不清醒,先好好休息吧。”


    “我现在很清醒,”晏春深看着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林渡,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晏总……”


    “你知道我陷入昏迷之前想的是什么吗?”


    林渡抬眼:“……什么?”


    晏春深:“当时我意识到我过敏了,一过敏就有可能死,死了就见不到你了,却还没跟你说我喜欢你,觉得特别遗憾。


    “后来你抱住了我,我突然又没那么遗憾了,死在你怀里也不错。”


    晏春深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我喜欢你”四个字传入林渡的耳朵,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欺骗自己。


    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喜欢,不是友情的喜欢,是爱情的喜欢。


    他不想让晏春深拿生命来跟他表白,脑海里却一阵阵回放他刚才说的话。


    林渡双手交叉在一起,良久,只问出一句话:“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不明白。


    晏春深闭着眼想了想:“见你第一眼就心动了;后来跟你相处久了,渐渐地每天都想见到你,我觉得这是喜欢——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第49章 喜欢/初吻


    如果不是遇见林渡, 他都不知道怦然心动原来是这种感觉。


    “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吧?”


    林渡没接他的话,而是说道:“晏董对我很不满意。”


    晏春深伸出打点滴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我说了,晏元青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对你什么态度都不能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你……”晏春深试探着问, “不反感我对吗?”


    “如果你讨厌我, 现在就告诉我,我不会做什么的。”


    “我不讨厌你。”


    “那你对我没感觉吗?”


    “……”林渡沉默一瞬,“我不知道。”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 他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怎么样的才叫喜欢?像晏春深说的那样, 怦然心动吗?


    他刚见到晏春深那会儿,因为他是老板,平时又比较冷漠,他不敢肖想什么。


    ……


    是没有肖想,还是不敢肖想?


    林渡蓦然睁大双眼,他……


    “我以为, 你多少会对我有一点。”


    晏春深垂眼,盯着自己插着针的手,“在游乐园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握住我的手?”


    林渡:“我不想让你害怕。”


    “仅此而已?”晏春深的神情难掩失落,“你做这份工作,靠近我,只是因为钱?”


    不,不只是因为钱。


    他有认真考虑过, 如果和晏春深在一起会面临什么,晏春深对他来说, 是无可替代的人,是换什么工作给多少钱都不可能再有的人。


    他对晏春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离开家乡的那一天,一片漆黑的凌晨,夏末的夜风把火车的车窗吹得吱吱作响。


    他带着对未知的恐惧和希望对自己发了誓。


    不要再像以前一样摇摆不定,不要再做曾经的自己。


    不要再逃避。


    ……至少应该勇敢一次。


    至少……应该留住可以留住的人。


    良久,林渡舒了口气,郑重说道:“一开始确实是抱着赚钱的目的去的,当时我很需要钱,你刚好提供了那么一份工作,任谁都无法拒绝,一开始觉得你很高冷很严肃,后来发现你是个挺随和的人。”


    林渡的声音很平静,他对晏春深的看法,从前到后,变化相当之大。


    “有一天我突然觉得这份工作不累了,因为见到你很开心,今晚你晕倒之后,我又很害怕,从来没这么害怕过,不是怕承担责任,只是怕你不在了,到现在这个地步,我竟然只是想待在你身边,”林渡抬眼看着晏春深,轻轻靠近了一些,“这算是喜欢么?”


    晏春深的大脑一瞬间宕机。


    他的手在颤抖,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来。


    林渡继续说:“从客观条件来看,我们有很多不合适的地方……”


    “等一等!”晏春深一手捂住他的嘴,“你刚才说……喜欢,你、我……”


    林渡一脸懵地被他按住嘴,又看见晏春深一脸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晏总,我说得夸张一点吧,你真的……救了我。”


    他没有移开晏春深按在他唇边的手,说话间,灼热的气息扑在晏春深手上,他触电一般收回手。


    晏春深按了一下太阳穴:“等等……让我缓一缓……”


    “晏总,你刚刚质问我的时候可没让我缓一缓。”林渡握住晏春深没打针的那只手,“我现在也是在很清醒地做决定,你喜欢我,我喜欢你,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了?”


    晏春深感受到林渡手心传来的真实的热度,他语无伦次:“我、我、我我还是不敢相信……”


    “那要怎么样你才相信呢?”


    林渡平常是这样的吗?林渡会这样说话吗?他该不会还没醒吧?难道一切只是个梦?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林渡,却意外地发现林渡并没有声音展现出来的平静。


    林渡脸红了。


    他也是花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番话的。


    林渡对上晏春深的视线,笑道:“晏总,你知道我现在心跳有多快吗?如果你不是这个意思,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反、反正,唔——”


    晏春深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吻上了他的唇。


    近乎粗暴的一个吻,毫无章法地啃咬林渡的嘴唇。


    林渡模模糊糊从亲吻的缝隙中说道:“晏、晏总……”


    晏春深伸手抱住林渡,这是一种从来没有的感觉,明晃晃地、彼此不藏心事的拥吻。


    晏春深来势凶猛,林渡下意识往后躲,晏春深恨不得从床上下来。


    “哐当——!”


    一阵巨大的声响,点滴药瓶掉到地上,晏春深手上传来刺痛,他皱了眉,终于是停止了这个吻。


    “晏总!”林渡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看见晏春深手背上扶起的鼓包,“鼓针了……我、我去叫护士!”


    林渡冲出病房的速度极快,几乎是逃出去的。


    晏春深还没来得及说话,病房里已经没了人影。


    他叹了口气,径自拔掉了针管,摸了摸还残留着余温的嘴唇,这是他的初吻。


    ……感觉真好。


    最终,今晚混乱的一通闹剧以他们被护士劈头盖脸的痛骂收场。


    “你们这群年轻人,电视剧看多了?在病房里胡闹,以为打针是玩吗?你以为你打的是生理盐水?事关人命的你知不知道?”


    “是,您说得对,下次不会了。”晏春深低头认错,表情上却没有一丝后悔的样子。


    别说拔个针了,只要林渡接受他,让他跳楼他也愿意啊。


    护士扎完针后,再次千叮咛万嘱咐一顿,二人目送护士离开,默契地同时呼了口气。


    二人相视一笑,林渡关了灯,过去给晏春深掖了掖被子,“不闹了,你睡吧。”


    晏春深握住他的手,“不睡,我现在太开心了,一点也睡不着。”


    林渡哭笑不得:“那你闭目养神,过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晏春深听话地闭上眼,半晌,又睁开。


    他盯着坐在黑暗里的林渡。


    “林渡,”晏春深开口,“你别在这儿守着我,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过来。”


    “不用,我在这……”


    “你回去,”晏春深不让他继续说,“你都要我睡觉了,你也得睡。”


    他顿了顿,又说:“明天晚点来上班,反正我醒得晚,给我带点你做的早饭,我想吃。”


    林渡听完,也没有再反驳,“好,那我明早过来,有什么想吃的吗?”


    晏春深想了想:“想吃鸡蛋羹,甜的。”


    “好,”林渡从椅子上站起来,窗外微弱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我走了?”


    “嗯。”


    “等一下, ”林渡刚迈开步子,就听晏春深叫道,“走之前再亲一下。”


    林渡闻言,凑在床边轻轻地亲了一下晏春深的脸颊。


    晏春深不满道:“嘴。”


    林渡只好又亲了一下他的嘴,小鸡啄米一般,“行了吗?”


    晏春深还想深吻,但又怕控制不住,再把针鼓了,只好憋着一股气,等明天林渡来了再好好亲。


    “行了,你走吧,回去好好休息。”


    林渡:“好,晚安。”


    晏春深:“晚安。”


    林渡推开房门,一阵风吹来,不冷不热,他这才惊觉,春天真的到了。


    *


    早上林渡醒来,有一瞬恍惚。


    昨晚发生的事一帧一帧补进他的脑海,他在床上僵硬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昨天晚上……!


    他将两根手指覆在唇上,真实的触感和另一个人唇齿的余温似乎还留在那里。


    那不是梦。


    他把自己的头发揉成鸡窝,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过后,他又想起晏春深说想吃鸡蛋羹,马上开火做饭。


    直到做完饭后,他才从另一个世界回过神来。


    深夜的确很容易做出冲动的决定。


    林渡彻底信了这句话。


    但是。


    他把早餐装进保温盒里。


    他不后悔。


    ……


    推开病房的门,一片寂静,晏春深还没醒。


    来的路上,林渡买了牙刷和杯子,方便晏春深醒来后使用,手上提的东西不少,他轻手轻脚地进去,将早餐放下,坐在病床旁静静地端详熟睡的人。


    晏春深睡相很好,舒展的眉宇更显骨相的英廷。


    晏春深平时似乎总是皱着眉。


    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一点,林渡心想。


    等适应房间的内的环境后,林渡才察觉病房并不是那么安静。


    窗外的鸟鸣叽叽喳喳个不停。


    清脆,有穿透力。


    他的注意力被鸟叫吸引,鸟越鸣,他越是忍不住去听,越是听,鸟鸣声越大。


    他在脑中和鸟鸣声争斗,想打开窗户把小鸟赶走,又怕吵到晏春深。


    他聚精会神地思考如何悄无声息地赶鸟,以至于都没察觉到晏春深醒来。


    “林渡。”低沉的声音将他思绪唤回。


    “晏总。”


    晏春深笑道:“想什么呢?看你半天了。”


    “没什么,”林渡摇摇头,“昨晚睡得好吗?”


    晏春深直白地说道:“非常好,二十多年来最好的一次。”


    林渡失笑,给他倒了杯水,“有这么夸张?”


    “毫不夸张。”


    晏春深睡眠不好林渡也是知道的,如果一直是之前那个状态,说不定哪天就英年早逝了,他能好好睡觉,林渡也是开心的。


    晏春深的状态的确比平常好,他说:“我下午就出院。”


    “这么快?”林渡拆开新的牙刷和杯子,递给晏春深,“不多休息一会儿?”


    晏春深接过:“不,还得工作呢。”


    “好吧。”


    晏春深去洗漱,林渡把饭盒打开提前凉着。


    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因为晏春深醒来而消失的鸟鸣再次响起,林渡叹了口气,往洗手间走去。


    晏春深正在刷牙,林渡突然从背后抱住他。


    晏春深动作一顿,含糊不清地问:“是谁啊?”


    林渡忍住笑意:“你说是谁?”


    晏春深故作不懂:“我不知道。”


    林渡缓缓收紧两手,将晏春深抱在怀里,头也磕在他的背上,温暖有实感。


    晏春深漱了漱口:“我以前怎么没意识到你是这样的呢?”


    “哪样的?”林渡埋着头问。


    “当然是——”晏春深回过身,将他搂在怀里,“这么主动。”


    林渡蹭了蹭他:“之前我们什么关系,现在什么关系,多简单的道理?”


    “好好好,知道了——”晏春深松开他,“吃饭,宝贝。”


    林渡脸一红,小声说:“别叫这个……”


    作者有话说:


    认清自己心意的渡宝还是很主动的


    第50章 接吻/上瘾


    饭后, 文娴和她未婚夫过来看了一次,坐了半个小时,带了不少补品,确认晏春深的确没事后, 才放心地离开。


    他们一走, 晏春深已经坐不住, 开始回复工作消息,林渡看到文娴后,才将昨晚的记忆翻了出来, 他们还没过晏春深父母这一关, 现在他就开心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怎么了?”晏春深一心二用, 眼睛盯着手机,却注意到他忧心忡忡的样子。


    “昨天晚上晏董就那么走了,你要不要再去看看他们?”


    林渡还记得晏元青昨晚生气的样子,鉴于他跟晏春深目前的父子关系恶劣,一味地跟他作对不会有好结果,能平和解决自然是最好, 得林渡和晏春深拿出诚意来。


    晏春深“嗯”了一声,“晚上我过去。”


    *


    下午晏春深回到了公司,一切照旧,晏春深坐在办公桌前,吩咐秘书:“去查一下林助的情况。”


    秘书愣了一下:“林助理吗?”


    晏春深斜睨了他一眼。


    “马上去。”秘书低头说。


    原本晏春深抱着等林渡说的想法,但现在一看这个想法过于不现实。


    即使他们现在在一起了,林渡也不愿多谈过去。


    韩常说的话点醒了他。


    他是得主动。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现在才明白呢?


    人生在世,什么都得靠抢的。


    哪有不争不抢人淡如菊就能发生的好事。


    晚上他们两个人一起回家, 一开门,猫已经在门口等着。


    宵宵跑过来, 相当不满:“舅舅,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来也不提前说!”


    晏春深没让任何人告诉宵宵他住院的事,按照宵宵平时的表现,如果知道了一定要问东问西,他可不想平白惹麻烦上身。


    晏春深按住他的脑袋,一如既往地犯贱:“胆小鬼,我才一天没回来你就怕成这样?”


    “哼,我哪有怕?”宵宵撇了撇嘴,“以前你都提前告诉我,这次没有说,我还以为你死了!”


    确实是差点死了。


    林渡这么想,他蹲下摸了摸猫脑袋,经过这段时间的养护,小猫越发圆润可爱,半点不见流浪的影子。


    小猫亲昵地蹭着他的手,一个劲往前拱,力气倒真不小。


    “怎么样?我养的不错吧?”晏春深得意地说。


    林渡笑了一声,站起来道:“还行吧,我去做饭。”


    晏春深不满他的回答,一路追上:“什么叫‘还行?’明明是超级好,超——级——好——是不是?”


    “……是是是。”


    “舅舅,林渡哥哥……”被晾在一旁的宵宵看着上楼的二人,满脸不解。


    怎么感觉舅舅跟林渡哥哥的关系变好了?


    宵宵跺了跺脚,抱着小猫跑上二楼,“我也要吃,林渡哥哥,给我做点!!”


    他看到林渡在疾行的脚步中顿了一下,示意自己听到了。


    而后,厨房门被关上。


    晏春深卡在最后一秒闪身进去。


    “你又跟进再来做什么?”林渡闷声闷气地说,嘴角却是噙着一丝笑。


    晏春深笑着说:“学做饭啊。”


    “学做饭,你?”林渡没当回事,“你要是会做饭了,那我干什么?”


    “什么都不用干,”晏春深从背后抱住他,“做我的贴身助理就行了。”


    只需要贴身。


    林渡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准备洗锅。


    铁锅有点重量,前几天手刚针灸了几次,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又用右手拿锅,却传来一阵刺痛。


    林渡瞬间皱了眉,手上下意识松了劲,晏春深环着他的手臂赶紧伸了出去,防止锅掉到地上。


    “怎么了?”


    “没拿稳。”林渡试着动了动手腕,痛感立刻传来,他才二十二岁,现在手就不行了,以后怎么办。


    他心情不愉,但也没表现出来,用左手拿了锅去冲洗。


    晏春深不相信,他还记得之前林渡握着手腕的动作。


    他抓住他的手,“手不舒服?”


    林渡闷哼了一声,低声说:“没事。”


    “你这像没事的吗?”晏春深没好气地说,“要演好歹演得像一点。”


    又说:“明天去看医生。”


    “我已经看过了。”林渡说,“不是什么大病。”


    “我陪你去。”晏春深没理他的拒绝,“今晚我做饭吧。”


    “啊?”


    晏春深把他推开:“我刚刚说了,我学做饭。”


    “你在旁边教我。”他熟练地洗锅,“今天晚上要做什么?”


    “小炒牛肉,土豆炖豆角,还有宵宵的番茄乌冬面。”


    晏春深嗐道:“给晏良宵做什么,他一天吃四顿,胖得没人喜欢怎么办。”


    林渡笑了:“那不给他做了?”


    “不给,”晏春深坚决道,“一天吃什么都是安排好的,他不能瞎吃。”


    厨房门开了一条小缝。


    林渡抱着胳膊回头。


    门立刻关上。


    晏春深知道是宵宵在偷听,过去直接拉开门,“晏良宵,干什么呢?”


    宵宵毫不畏惧地叉着腰:“我听到你在说我坏话!”


    “呵,”晏春深冷笑一声,弯下腰,“我就说了,你能怎么样?”


    “你……!”


    “晏总。”


    最后还是林渡出声制止,“等会儿还要去晏董家呢,早点儿吃完早点去。”


    “嗯,知道。”


    关上门前,还不忘提醒宵宵:“别偷听啊。”


    宵宵在外面气得跺脚:“谁愿意偷听你!!”


    他的声音被隔绝在厨房外,晏春深顿时觉得清净了不少。


    他一边摇头一边说:“晏良宵这小孩太幼稚了,一点也不成熟。”


    林渡没忍住笑:“人家四岁的小孩,幼稚一点怎么了,倒是你,天天跟他吵来吵去,跟他一个层次。”


    晏春深“嘿”了一声,“我们在一起之后,你这张嘴是越来越会说了。”


    晏春深轻轻捏住他的下巴,靠近他的脸:“你说,你是故意的吗?”


    林渡的腰靠着灶台,扭头拒绝道:“别亲我。”


    晏春深自然不可能听,他细细打量着林渡圆润饱满的嘴唇,低声问:“接吻会上瘾吗?”


    林渡垂眸:“会……吧。”


    “那你还拒绝我?”不等林渡回答,晏春深已经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深吻。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长。


    唇贴唇之后,就是伸舌头了。


    晏春深没有舌吻的经验,不过是在林渡的口腔里乱闯。


    “唔……”林渡被他毫无章法的亲吻堵得呼吸不上来,没一会儿就开始推他,在混乱的呼吸中说道:“等、等一下……”


    晏春深快把他压倒在灶台上了。


    “你不要躲,”晏春深放过了他,竟然认真地跟他讨论起来,“这样我们怎么亲得愉快?”


    林渡擦了擦嘴,流汗道:“我快窒息了,你是亲人还是杀.人啊?”


    晏春深听了,面露难色:“有这么夸张?”


    林渡看了眼手表,“没时间了,先做饭吧。”


    林渡因为要去拜访晏元青的事心里还忐忑着,晏春深这个时候没心没肺起来,叫他怎么放心地跟他接吻。


    晏春深这次没再闹了:“慢慢练吧,下次我肯定亲得更好。”


    林渡:……我可以相信你吗?


    晏春深拿过食材,“好了,教我做饭吧。”


    “先把豆角洗一下,”林渡双手环抱在身前,突然话锋一转,“等去见了晏元青,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晏春深开水洗菜,“直接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就是你,正好他也不用逼着我相亲了。”


    “你直接说是我,晏董恐怕接受不了吧。”


    晏春深轻笑:“怎么?你还担心他?他昨天还说要开除你呢。”


    “也不是……”林渡思索着说,“要是给晏董气出什么病来,我岂不是罪魁祸首?这气死了还好,气不死的话,晏董找人暗杀我可怎么办?”


    林渡说得夸张,虽然晏元青这人不讨喜,但他也没有希望晏元青气死。


    晏春深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林渡心里一紧:“我……我开玩笑的,我不是这么恶毒的人——”


    下一秒,晏春深伸出还沾着水的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水花四散,林渡顿时感到额头湿湿的,“你干嘛……”


    晏春深噗嗤一声笑道:“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哪有这么夸张?晏元青这个人还是有底线的,他自己最大,不会被气死,也不会找人暗杀你,信我,他肯定要给自己一世清白的。”


    “好吧,”林渡道,“我信你。”


    在厨房待了快半个小时了,他们一道菜还没做成。


    林渡催道:“做饭吧做饭吧,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急什么?有我出手,还有你在旁边指导,做两道菜不是超快——”


    晏春深嘴上损着,还是加快了动作,林渡在一旁细致指导,勉强花半个小时做完了。


    晏春深往桌上端菜,洋洋得意:“师父,我这速度如何?”


    “还行。”


    “只是还行?”


    “我十五分钟能做三道菜的。”


    晏春深:“……”


    嗯,还是你厉害。


    饭菜量多,两个人一起吃的。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不是以上下属的关系吃饭。


    没有给宵宵做,他正要闹,被晏春深一个大饼摁住了:“明天带你出去吃。”


    宵宵眼睛一亮:“出去吃?吃什么?”


    晏春深:“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宵宵快哭出来了,舅舅也有做人的一天。


    “好!”他立正了,以示对晏春深的尊敬,正当晏春深要给他免礼的时候,宵宵抱着小猫跑走了。


    晏春深:“……”能不能有点诚意。


    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了,晏春深漱了漱口,赶去了晏元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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