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按摩/推倒()
“……”
商弛扶着门框, 头晕眼花,差点一个踉跄倒下去。
他咬紧了牙,脑海中浮现晏春深离开的背影,恨不得一刀捅上去。
这个神经病!
从小到大, 他总被人拿来和晏春深比, 晏春深做什么, 爸妈就让他也跟着做,晏春深永远做得比他好,两个人被放在一起对比的时候, 晏春深还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露出个笑容:“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真他X能装!
是, 晏春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而他,却只配在后面望着晏春深!
“砰!”
他脸色阴沉,一拳砸在门框上,白色的指节立刻泛了红。
看来得消停一段时间了。
突然,一个想法从他脑海中冒出来, 瞬间浇灭了他的愤怒。
对了,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一个可以制服晏春深的人。
他笑起来,算算日子也到了,那个人快出来了。
*
林渡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关着灯,他打开手机一看,才过去两个小时。
晏春深不在房里,他在床上躺了会儿, 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他得在晏春深回来前洗完澡。
两个人住一个房间多少有些不便, 如果被晏春深看到纹身那就不好了,于是他立刻起身,去浴室洗澡。
热水从花洒喷出,浴室很快布满一层雾气,他想起今天下午晏春深的举动,怎么也不明白。
起先他以为晏春深那副样子会是个很难伺候的人,但是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他还是个挺讲理的人。
晏春深会为自己出头,他也没想到。
这种情况倒也不是第一次了,姜风那次也是如此。
林渡先前接触的奇葩老板太多,真不怪他没把晏春深往好地方想。
自从遇见晏春深,似乎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照这样下去,不仅能还完钱,还离他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他没办法报答晏春深,他不知道晏春深想要什么。
钱?晏春深有很多,他应该不想要了。
有这么多钱,晏春深却还是看起来闷闷不乐。
林渡叹了口气,心想要是他有这么多钱,早就乐开了花了。
正穿衣服的时候,外面传来开门的“滴滴”声,林渡加快手上的动作,穿好衣服后,推门出去。
晏春深刚进门,看见他后,一脸意外。
他说:“你醒了?”
林渡点点头:“嗯,刚洗了个澡。”
晏春深从衣柜里拿了睡衣,看样子是要休息,“林渡,帮我把药拿过来。”
药还是晏春深之前吃的那个,这段时间他一直药不离手,林渡从行李里找出药瓶,突然觉得晏春深也不容易,虽然他没钱,但不用这样一顿一顿吃药,觉也睡不好。
林渡接了水,将药片递到他面前。
晏春深吃了,就要去洗澡,林渡看见晏春深眼下的乌青,默默下了个决心。
好好回报晏春深吧。
不管晏春深怎么看他,至少钱给够了,哪怕只为这份钱,他也得多点人情味儿,把老板伺候舒服了。
晏春深洗完澡出来,径自躺到床上,现在是九点钟,他现在躺下,至少要两个小时才能睡着,他已经习惯了。
“晏总。”还没闭上眼,他听到林渡在一旁叫他。
他眼睛也没眨一下,说:“怎么?”
“您不是睡眠不好吗?我前几天刚学了个按摩的技术,您要不要试一下?”
“按摩?”
晏春深很是新奇,按摩这种东西他从前也试过,没用。
林渡说:“对,按摩。”
抱着不按白不按的心态,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又不急着睡觉,晏春深干脆说道:“那你过来吧。”
林渡从床尾绕到另一侧,坐在床边。
他提出要给晏春深按摩,并不是毫无准备。
他现在看书很多,也很杂,什么书都读一点,恰巧看到一本养生的书,里边讲了很多按摩的手法,还有穴位的说明。
有句话说,技多不压身,他刚下定决心要好好对晏春深,现在这不就用上了嘛。
晏春深特地往床边躺了躺,此时他们距离只有几厘米,他看着林渡的手伸过来,按上他的太阳穴,心怦怦直跳。
林渡被他看得浑身刺挠,说:“晏总,闭上眼。”
晏春深乖乖把眼闭上了。
林渡动作轻柔,刚好按到穴位上,有一点痛,但又很舒服。
也许是因为靠得近,晏春深虽然闭着眼,漆黑一片的视野里却浮现出林渡伏在他身上的模样。
偶尔有几声轻缓的气息扑在他脸上,那是林渡的呼吸。
晏春深很想现在就睁开眼,然后把林渡抱到怀里,带着他翻到床上,又立刻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他在想什么。
不过,方才林渡自告奋勇要给他按摩,他的确是很意外。
他们的关系……是不是有变好了一点?
晏春深的思绪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左右不过是在想这件事,无关欲望,他只是想参透林渡的心思。
当思绪集中在一件事上时,意识就会渐渐模糊。
林渡给晏春深按了十分钟,手有点酸,发觉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俨然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这么快就睡着了?
林渡松了口气,大任完成,他轻手轻脚地去关了灯,躺回自己的床上。
看了下时间,还不到九点半。
他印象里似乎只有小学的时候睡这么早。
他闭上了眼。
过了不知多久,他重新睁开眼。
他……一点都不困!!!
房间里一片漆黑,旁边传来晏春深平稳的呼吸声。
晏春深睡相很好,不打呼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跟他睡一个房间倒不用担心会被吵到。
也许是白天睡多了,林渡安慰自己。
他打开手机,打算刷一会儿再睡。
既然现在没有睡意,那就不强行躺着了,翻来覆去的还怕吵到晏春深。
*
第二天一早,晏春深睡到了自然醒。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半,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很久没有睡这么好了。
林渡的按摩技术的确不错。
想到这儿,他侧头一看,旁边的床上没有人。
他咳了一声,感到有些口渴,下床倒了杯水喝。
林渡从外面回来,一开门就看见晏春深放下杯子。
林渡笑道:“晏总,您醒啦。”
他的神色有些许疲惫。
晏春深敏锐地察觉到,直接问:“昨晚没睡好?”
林渡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昨天晚上突然想玩手机,就忘记时间了,最后睡得有点晚,没什么事儿的。”
“哦,”晏春深不信他的话,但也没有戳穿,“你技术挺好的。”
“您是说……”
“昨晚的按摩,挺好。”
林渡脸上难得露出了堪称欣喜的表情,“嗯,您喜欢就好。”
他们又在海上漂了一个白天,傍晚时刻,游艇靠了岸。
晏春深提前叫了司机来接他们,简单收拾完行李后,他们就从别墅回了晏家。
晏春深外出两天,宵宵很是寂寞,他一回来,宵宵就一边大叫着扑过来。
扑完晏春深,又过来扑林渡。
小胳膊抱着林渡的腿,格外有力。
林渡摸了摸宵宵的头,林澈林溪这么大的时候,也像宵宵一样可爱。
宵宵问:“舅舅,你们在海上都玩什么了呀?”
晏春深故作夸张地气他:“我们啊,不仅下海游泳了,还玩了很多游戏,吃了很多好吃的,都是你吃不到的。”
宵宵听了,立马急了,扯着嗓子说:“你一口也不给我带……一口也不给我!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人!”
晏春深毫不客气地说:“我小气?既然你都这么说我了,那我更不能给你带了。”
宵宵被气得脸涨红,挥着小拳头喊:“我也要出去玩我也要出去玩!!!”
晏春深不同意:“不行!你病刚好,出去玩又感冒,不准去!”
宵宵没想到晏春深拒绝得如此决绝,硬生生别过脸去,“我不理你了,我再也不理你了!”
晏春深脱了外套,到沙发上坐着,“那你最好永远都别理我了啊。”
宵宵赶紧跑过去把沙发上的秘密花园护住,晏春深回来之前,他正在这儿画画呢。
晏春深又跟宵宵较上了劲,原本没注意到他的画册,宵宵一护,他反而感兴趣起来,伸手去拿,宵宵不给,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晏春深笑着说:“我看看你画的怎么样,有没有进步啊?”
宵宵还是不肯放手,向林渡求助:“林渡哥哥——”
林渡很无奈,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就很少有和平相处的时候。他想起口袋里之前给晏春深带的零食,翻了一下,掏出几个小包装的,蹲下身递到宵宵面前,“要不要吃?”
宵宵一看,立刻撒了手中的画册,去拣零食,晏春深拿到了画册,向林渡投来赞许的目光。
不过,林渡方才绝没想帮晏春深抢画册,晏春深一笑,他才意识到他刚才的举动站到了晏春深这一边。
好在宵宵没有生气,已经完全将画册的事抛之脑后,心满意足地吃着零食。
晏春深打开画册翻了翻,宵宵又画了不少页,颜色依旧是乱涂的,不过均匀了不少,也没有很明显的深一块浅一块,他大为满意,颜色规不规范并不重要,最关键的是认真!
他这么想,万一宵宵以后能成为一个毕加索一般的人物,那也是不错的!
旁边的“毕加索”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想法,眼睛里只有零食。
到了饭点,林渡去做饭,宵宵吃完了零食,看见晏春深在翻他的画册,却没有生气,说:“舅舅,我让你看我的画册,是有条件的。”
晏春深听了,笑问:“什么条件?”
宵宵直起背脊,自认为这是一场交易,晏春深未经他同意就看了他的画册,自然得补偿点什么,于是说:“我听房老师说,咱们这儿有个超大的游乐园,叫什么丝的,你带我去行不行?”
晏春深靠到沙发上,心想原来宵宵打得是这个算盘,他说:“你才多大?去也玩不明白,等你再大一些带你去。”
宵宵抓住晏春深的裤子:“我能玩明白,我想去,舅舅——”
晏春深说:“光想着玩,最近你有好好学习吗?老师讲的东西,你就记得这个。”
宵宵差点要急哭了:“我有好好学习!那是休息的时候说的,我、我都记得呢……”
宵宵说着,看见晏春深不为所动的神色,顿时没了底气,他刚才都那么低声下气求他了,晏春深还是不答应,得,他知道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他放开抓着晏春深的手,抱着自己的画册跑了。
从现在开始,再跟晏春深说一句话他就是猪!
林渡做晚饭的时候,下来找晏春深,只见他一个人在客厅坐着,他问:“宵宵呢?”
晏春深眼皮也没抬一下:“跑自己房里去了。”
“哦,”他过去收拾宵宵吃剩的零食,“饭做好了,您趁热吃吧。”
晏春深放下了手机,一句话没说,径直上了楼。
林渡不明所以,他哪里惹到晏春深了?
第22章 试探/察觉
后面晏春深还是出来吃饭了, 吃之前,他若无其事地告诉林渡可以下班了。
林渡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回了家,在海上虽然玩了两天, 但也会累。
回到家后, 林渡一头栽在床上, 使劲蹭了蹭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游艇上的床虽然舒适, 但终归与家里的不同。
他这么趴了一会儿, 想起还有任务, 于是点开了视频app。
前几天连续撞见晏春深刷到他的视频,应该不是简单的巧合。
既然上次直播的时候大佬没过来,那他就发个穿西装的的视频——穿晏春深之前给他在herton买的成品。
如果“哦”真的是晏春深,看到那件衣服一定会愣神的。
不能穿定制的,他本意是试探一下,暴露自己不是目的。
他找出一套常见的款式换上, 花了半个小时拍了视频,用系统自带的音乐随便一配,发表出去。
他最近的确是有点懒,直播还停留在上次,视频也很久没有更新,这次一发出去,就收获了一堆呐喊质问。
【在这个博主这里我说的最多的话是你终于更新了……】
【太过分了啊,怎么老是动不动就断更!】
【奶奶, 你关注的博主更新了。】
林渡一一回复道歉,同时也表示最近工作实在是忙, 很难稳定更新,大家可以随意取关。
因为跟着晏春深赚的钱变多了,他反而没那么多心思去运营这个账号,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视频发出十分钟后,“哦”在新视频下发表了评论。
【衣服在哪儿买的?】
林渡对着这个评论发了一会儿呆,“哦”最先关注到的是他的衣服,以前哦从未问过这种问题,诡异,太诡异了。
他放下了手机,思绪万千。
半晌,他开了直播。
许是太久没直播了,直播间过去十分钟也才堪堪来了几十个人。
没货要带,林渡只跟弹幕闲聊天。
【你还记得你还有个账号啊!!!】
发弹幕的人ID叫小兔跳跳,他很眼熟,从他第一次直播就在他的粉丝团里,林渡开了变声器,道歉:“对不起啊,最近工作多,以后我不直播也尽量会发视频的。”
【算了,原谅你了。】
【啊啊啊你不开播我都差点忘了还关注了你!】
【我擦居然直播了?还以为你把号卖了呢。】
【人家主播都是定时直播,就你,老是动不动就消失。】
林渡不是没考虑过定时直播,但跟着晏春深干下班时间不定,到时候估计不能准时直播,他不想做言而无信的人。
“以后有机会再定时直播吧,现在实在没条件。”
【最近有接商单吗?】
【可以推荐点夏天穿的衣服吗?我想给男朋友买。】
“最近没商单,”林渡一边看弹幕一边说,“我平时穿的衣服都挺随便的,要是有商家找我的话我再推荐。”
直播了半个小时,人渐渐多了起来。伴随着华丽的特效,林渡看到那个顶着“哦”字的人进到了直播间。
林渡说:“欢迎哦老师,好久不见。”
【哇,大佬来了!!】
【话说大佬上次是不是没来啊,刚好没看到临临穿西装。】
【的确是没来,后面临临也没再直播了。】
看到粉丝叫他“临临”,林渡恍惚了一瞬,他的账号名叫“临江”,总是被人吐槽像个中年大叔,平时的评论和直播间要么叫他“博主”要么叫他“主播”,很少有叫他网名的。
一个人叫了,剩下的人全都跟着叫。
之前也许很多人只是路过,看到在直播就凑了个热闹,现在突然有人这么称呼,难不成他要有真的粉丝了?
林渡对哦说:“这次我还是穿的西装,正好上次您没来,这回可以补上了。”
过了一会儿,林渡跟弹幕聊了半天了,也不见“哦”回复。
但右上角显示他一直在直播间,中途还刷了个五千块的礼物。
大佬不说话,林渡也不敢硬凑上前,换了一件自己买的西装给直播间的大家展示。
“这个没刚才那个贵,所以质感看起来也差一些,不过平常穿是够了。”
【刚刚那个多少钱啊?】
【我觉得这个比那个好看。】
【楼上你懂什么,明明刚才那个更好看啊。】
【只是我自己觉得啊,你觉得那个好就那个好呗。】
林渡说:“刚才那个应该至少五千吧,我也不太清楚,这一件不到两千块。”
【哭了,两件我都买不起。】
【你好有钱哦主播。】
【这么有钱还出来卖艺?】
【这是广告吧?偷偷打广?】
“不是广告,”林渡站起来三百六十度展示了一下衣服,和身材,“只是说说我的感受,主要是给你们看。”
弹幕瞬间也不吵了,纷纷夸好看,让他摆各种动作。
只要不是擦边或者太有难度的,林渡都照做了。
待在直播间的大佬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帅,太帅了,我已经脑补出一颗帅气的人头了。】
【前面的你太惊悚了。】
【主播为什么不露脸啊?长得帅会不露脸吗?】
【不露脸才好呢,露脸的话我的美好幻想就崩了。】
【有这身材就别奢求脸了。】
【前面的,必须得要脸啊,脸不行身材再好也没用!】
……
林渡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他重新做回圆凳上,跟弹幕聊了几句,觉得大佬已经没有说话的可能了,于是悻悻地打算下播。
“不早了,我先下播了,大家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临临。】
【大家晚安~】
关了直播,林渡舒了口气,手腕莫名地有点痛。
不知道哦不说话是不是因为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是晏春深的概率更大了。
但新泽老板这么多,HERTON也不止接待晏春深一个人,说不定是别的某个有钱人也在HERTON定做,认出了他的衣服。
也许是因为在海上飘了两天有点疲惫,林渡收拾过后,没躺多久就睡过去了。
*
翌日林渡去上班,晏春深莫名其妙盯着他看,林渡慌里慌张,心想难不成“哦”真是晏春深?
他强作镇定切菜,晏春深半晌未语,等林渡开始将菜下锅,他才开口:“林渡,你那按摩技术哪儿学的?”
“……”
搞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害他紧张半天。
他说:“书上看的。”
晏春深说:“自学的?”
林渡当学渣当惯了,总觉得自学这种词安在自己身上简直是异想天开,那天的效果,也许只是个巧合。
不过他没有反驳:“算是吧。”
“了不起,你以后可以做的工作又多了一份。”
林渡一听这话,觉得晏春深有压榨的嫌疑,立刻停止手上搅汤的动作,扣上锅盖:“晏总!”
晏春深哈哈大笑:“这么激动做什么?以后你可以经常给我按摩,一次一千,怎么样?”
一次一千。
一次一千。
晏春深说了一串,他只记住这四个字。
自从跟了晏春深,他有时都觉得来钱太容易了。
他继续搅汤,闷声闷气地说:“您需要的时候,告诉我就行了。”
晏春深靠在厨房的柜子旁,看林渡站得板正地做饭,上上下下打量,不管是身高,还是胖瘦,都与那个人很像。
甚至连纹身也是同一个位置。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林渡有察觉到他的身份吗?
他记得之前林渡瞥见过自己的手机,他刷什么视频,从未遮掩过,林渡会不会是那时候看到了?
这样的话,那个博主突然发了一个西装视频的事也能解释了。
虽然他之前点了,但是刚好跟面前的这个林渡有同样的衣服,也太巧合了吧?
昨天晚上碰上那主播直播,他原本想在直播间里问问,但秘书突然打电话过来,公司的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急需解决,他开着直播处理工作,弄完的时候主播已经下播了。
错过了一次机会。
晏春深若有所思,看来还是得找机会确认林渡的纹身。
第23章 带孩/游玩
林渡在网上买了个沙袋。
跟着晏春深工作, 最主要的不是压力,而是忙碌,与此同时他还要处理家里的事,晚上在出租屋里对账单的时候, 总想对着空气来两拳。
他一直想买解压的玩意, 只不过没找到合适的, 碰巧在购物软件刷到,林渡果断下单。
周五,林渡拿到了沙袋的快递, 同时收到了晏春深的加班申请。
【有空吗?明天加个班。】
【什么事?】
【加班费两倍。】
【几点到?】
【六点。】
这么早?
林渡看着消息, 难道晏春深又要出差?
不对啊, 晏春深的日程他都了如指掌,不可能突然出差的。
虽然很疑惑,但毕竟明天去了就能知道,林渡也没有太过纠结,双倍工资不要白不要呢。
他将沙袋挂到墙上,心满意足地捶了两下, 很合适。
早上林渡到了晏家,做了顿丰盛的早餐,晏春深穿着一身常服伸了个懒腰,见他穿着西装来,略带歉意说:“我忘记告诉你了,今天没什么正事,其实不用穿西装。”
“……”林渡很无语,此时此刻也不可能回去换衣服了, “那麻烦您下次不要忘了。”
晏春深发现林渡这人很神奇,之前他做过好几次在自身眼里会让他勃然大怒的事, 林渡最终都轻轻一笔带过了,虽然不知道这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这种被包容的感觉……的确很好。
他说:“要不你穿我的衣服?虽然可能大点儿,但今天这么热,你出去会中暑的。”
林渡说:“我们要去哪里?”
晏春深说:“游乐园。”
“啊?”林渡一愣,“是要去看什么项目吗?”
转念一想又觉不对,晏春深的项目似乎也涉及不到游乐园啊。
“当然是去玩。”
林渡想象不出:“我们两个……?”
“还有宵宵。”
林渡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可能是他们两个去玩,他们什么关系啊去游乐园玩。
“哦。”
晏春深替他做了决定:“你还是把西装换了吧,我去给你找衣服。”
千算万算,还是料不到这样的事发生,居然真的要在晏春深家里换衣服,一想到他就不自在。
晏春深的卧室有个独立的衣帽间,里面很大,每层柜子里都藏着暗灯,看起来像某个商场。
晏春深在衣柜里翻翻找找,从头到脚给他搭配出一套,很休闲的短袖短裤,仅从材质来看就很不便宜。
他把衣服放在林渡身上比了比,对自己的搭配很是满意:“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林渡没什么要求,说:“我都行。”
“那就这样吧,你现在换上。”
晏春深说着,自觉退出衣帽间,林渡对于上次晏春深擅闯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于是跟着他一直到到了卧室门口,礼貌地说:“您到卧室外面。”
晏春深哭笑不得:“有必要吗?还得防两层。”
“有必要!”林渡不与他多话,把他推了出去,关上了门。
晏春深在门口站定,他不就误闯了一次吗?林渡竟然如此不信任他。
又想到,这可是他的房间!
晏春深气不打一出来,又不想再闯进去是他的信誉度降地更低,于是悠哉悠哉下楼去叫宵宵起床。
现在还不到六点半,宵宵平时这个点是绝对起不来的。
他气定神闲地推开宵宵卧室的房门,吹了一阵口哨,大声道:“晏良宵!”
宵宵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睡眼惺忪。
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晏春深说:“九点了,赶紧起床。”
宵宵顿时清醒,叫道:“九点了?!”
他从床头扒拉出闹钟,定睛一看,六点多!
他气得颤抖,恨不得把闹钟扔到晏春深身上。
“舅舅!你为什么不让我睡觉!”
宵宵的性格底子里就不是个急脾气的人,连质问都没有气势,比起一向促狭惯了的晏春深,很快就败下阵来。
他气鼓鼓地看着晏春深,等他一个道歉。
晏春深将他从被窝里拉出来,“好了,赶紧换衣服洗漱,咱们去游乐园。”
宵宵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游乐园……游乐园?
下一秒,他的疑惑立刻被打消,他确实没听错。
晏春深说:“快点啊,你不想去游乐园吗?”
“……”
“……”
“舅舅!!”宵宵忽然大喊了一声,感动得破音,抱着晏春深的腿嚎了起来。
晏春深动了动腿,宵宵抱得死紧,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一挪腿,宵宵也跟着一动。
晏春深勾唇一笑,说:“这下开心了?”
宵宵不叫了,头磕在他的腿上。
晏春深说:“别太感动,我只是觉得你太烦。”
突然,腿上传来一片湿润感,晏春深定在了原地,半晌,他弯腰一手捏起宵宵的脸。
妥妥一张小花脸。
晏春深笑了,又下意识止住,对于宵宵,他一向是冷脸多过笑容,要笑也是冷笑,要么就是嘲讽地笑,他固执地认为这样有助于保持他作为长辈的尊严。
他推着他去盥洗室,“快点快点,你林渡哥哥还在等你呢。”
宵宵惊喜:“林渡哥哥也要来吗……”
话还没说完,晏春深就把他推了进去,关上了门。
有一墙之隔,晏春深才笑了出来,走去了楼上,看看他精心搭配的成果。
林渡整个过程都心惊胆战——他怕晏春深再闯进来。
不过幸好没有,一整身换下来,什么也没发生。
衣服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林渡常在晏春深身上闻到的,有点上头。
他在镜子前左右打量,这身衣服并没有晏春深说的大了多少,相反,恰好合身,晏春深那个体格穿,似乎不太行。
他看了一眼晏春深给他找衣服的那个衣柜,里面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是崭新的,还挂着吊牌,应该是一次都没穿过。
吊牌上的尺码,也是林渡平时常穿的尺码。
牌子很集中,都是几个叫的上名字的高端货。
他毫无厘头,晏春深买了一柜子自己不能穿的衣服?
没打量两圈,晏春深就上来了,特地在外面敲了敲门:“我的助理,你换好了吗?”
晏春深这么一问,顿时让林渡臊得脸红,是啊,他是个助理,怎么向主人一样把人家赶出去了。
他赶紧过去把门拉开,“换好了。”
晏春深上下看看,再次对自己的审美表示满意:“好看,我就知道你适合。”
林渡不自在:“晏总,这衣服不是您穿的吧?”
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准备的一样。
晏春深瞬间转过身,不明所以一般:“嗯……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宵宵起床了,先下楼吧。”
林渡:?
纵然奇怪,他还是记得管家的叮嘱,晏春深不喜欢多话的人,他没有多问,跟着他下了楼。
一听说要去游乐园,宵宵洗漱的速度快了不少,比起平时拖拖拉拉的样子现在简直就是风驰电掣。
“我好了,走吧!”几分钟后,宵宵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到游乐园大概要多久啊?”
晏春深把他抱了起来,随手戴上一顶棒球帽:“很快。”
到游乐园时,时间尚早,因为是新开的,不在特殊日子,人也不是特别多,他们没排一会儿就进去了。
晏春深走在前面,手臂和脖子上的纹身引起了不少小孩的注意。
宵宵看习惯了,视若无睹,别的小孩与晏春深擦肩而过时,总忍不住回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对于不了解晏春深的人来说,纹身的确会让他显得可怖。
在林渡的老家那边,脖子上有纹身是要被看成黑社会的。
但实际上,晏春深恰恰是那个离黑社会最远的人。
宵宵远远地看见了过山车,指着它大声说:“我要玩那个我要玩那个!”
晏春深蹙眉:“上来就玩这个?你不应该先玩点简单的吗?”
宵宵坚持道:“过山车有什么难度?”
晏春深一噎,侧头看向林渡。
林渡花了零秒便猜出他在想什么。
晏春深害怕坐过山车。
下一秒,晏春深说:“林渡,你陪宵宵去?”
“好,交给我吧。”
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这个时候自然要挑起重任,否则以工作名义来的他多少会有些不安。
他从晏春深手中接过宵宵的手,说:“走吧,我们一起去。”
宵宵回头看了眼晏春深:“舅舅,你不玩吗?”
晏春深说:“不玩。”
宵宵不明白:“为什么?”
晏春深这样要强的人,自然不可能亲口承认自己害怕,他只用手赶着宵宵:“反正就是不玩,去去去,你赶紧跟你林渡哥哥去!”
“可是……”
宵宵还在坚持,他们难得出来玩一次,他想跟舅舅一起玩。
但是对于晏春深来说,恐惧不是那么容易就克服的。
做一次过山车并不能改变长期以来的惧怕,这个时候,需要林渡出场了。
他蹲下面对着宵宵:“宵宵,你为什么要先玩过山车?”
宵宵说:“因为我喜欢……”
林渡说:“宵宵喜欢,所以要去玩,那你想舅舅为什么不玩?”
宵宵说:“因为……舅舅不喜欢?”
林渡说:“对,如果有人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你会不会不高兴?”
宵宵说:“当然不高兴了。”
“那我们就不要让舅舅玩过山车了,我陪你去好不好?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玩?”
“我当然想和你一起玩!我想我们三个一起玩……”宵宵说着,看了眼不远处的晏春深,终究是改变了主意,“好吧,我不想强迫舅舅,林渡哥哥,我们两个去吧。”
宵宵虽然年纪小,但却是个很好沟通的孩子,比林渡曾经见过的那些熊孩子懂事太多,他笑着说:“那我们走吧。”
他牵起宵宵的手,朝晏春深挥挥手,晏春深身体一僵,顷刻,也向他们挥挥手。
晏春深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向过山车的方向走去,认为这次带林渡过来真是带对了。
和林渡在一起,他无时无刻不觉得满意。
还好,林渡遇见他了。
“先生……”
正乱想的时候,有人从背后叫他。
第24章 暧昧/挂件
他回过头, 见一个身着玩偶服的人站在那里,后面拉着一个装饰漂亮的推车。
玩偶服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先生来游乐园玩啊,要不要买点小玩具?送小孩送朋友都很好的……”
推车上满满当当地摆放了一堆精致的物件,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边上还有一大簇气球。
晏春深瞥了一眼, 新泽正值盛夏, 这样的天气穿着玩偶服,里面的人肯定热得不行。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从一堆气球里挑挑选选, 找到一个眼熟的, 是晏良宵平时会看的动画片里的角色, 他拜托那摊主把这个气球拿下来,又看了看推车里的东西,有钥匙扣、挂件、发卡之类。
他伸手拨了几下,发出叮当碰撞的响声,扫过之后,选定了两个钥匙扣, 不知道是那个动画片里的角色,也有可能是单独的卡通形象,一个灰色小狼和一个黄色大胖猫。
摊主笑眯眯地看他挑选,见他没有立刻付款,又向他介绍别的小件:“先生您也可以看看这种毛绒的呢,小小一个携带方便,可以送给女朋友哦——”
晏春深摇摇头,把那两个钥匙扣握在手里:“不了, 就这两个吧,多少钱?”
“这样吧, 今儿天气热,我给您打个八折,再抹个零,三样一共一百,怎么样?”
晏春深没说话,直接付了钱,穿玩偶服的男人见他如此爽快,语气里都透出喜悦:“先生可真大方啊,谢谢惠顾,谢谢惠顾啊——这样,咱们加个联系方式,有什么需要的您可以……嗳!嗳!别走啊先生!”
晏春深一手拽着气球,一手拎着钥匙扣,往过山车那个方向走去。
虽然人不少,但林渡他们应该也差不多排到了吧。
他找了个长椅坐下,长椅的另一头,一对情侣正在互相给对方喂冰淇凌。
他们嘴中甜言蜜语不断,听的晏春深满脑子烦躁。
“宝宝,你尝尝这个巧克力的~”
“好好吃,你也尝尝我的~”
“嗯~真不错,不过,我还是喜欢……”
“喜欢什么呀?”
“喜欢吃你~”
晏春深听不下去,突然站起来,呼地带起一阵风,把旁边小情侣吓一跳,虽然天气很热,但晏春深周遭却散发出一阵凉气。
他继续往排队的地方走了走,看见了林渡和宵宵正在排队。
快要到他们了。
他远远地打量着林渡的一身衣服,觉得自己衣品很是不错,尺码合适,搭配的也好看,那一衣柜衣服,是晏春深早就买好的,只是没找到机会送出去,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论,好像到不了过节送礼物的程度。
生日的话,晏春深没问,也没去查,查一查是很简单的事,调一下员工资料就知道了,但他一根筋,他一定要听林渡亲口跟他说才行,拐来拐去,没有合适的时候,衣服就那么堆了一个衣柜。
为什么要给林渡买衣服?
答案是不知道,他就是在网上逛的时候偶尔刷到哪件衣服觉得林渡适合就下单了。
林渡的身材穿什么都很好看的。
正愣神的时候,他盯着的两个模糊的小人突然朝他挥了挥手。
他下意识伸出手挥了挥,而后才回过神,林渡和宵宵看见他了。
打招呼的同时,工作人员把门栏打开,轮到他们了。
晏春深目送他们进去,依旧神情恍然。
*
林渡跟宵宵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排队,回头就看见晏春深在栏杆外,宵宵叫了一声舅舅,不过隔得远,晏春深没听见。
排队的时间虽然只有十几分钟,但对小孩子来说顶得上半辈子,原本坐过山车的期待已经被磨掉大半,宵宵有些打退堂鼓。
不过看见了晏春深,彼此挥手招呼,就像送孩子进考场的家长,宵宵瞬间鼓起了勇气,决定好好体验一把过山车,把感受都跟舅舅说,希望他之后也来做一次。
林渡和他并坐一排,帮他扣好了安全带和安全压杆,叮嘱宵宵坐稳,千万不要乱动。
宵宵一脸淡定:“放心吧林渡哥哥。”
林渡见他自信的样子,心想宵宵胆子实在不小,这一点跟舅舅可是完全不一样。
他回身做好,同他说:“等会儿启动了,会不会害怕?”
宵宵摇摇头:“我一点儿也不害怕。”
他笑了:“既然这样,那就好好享受吧。”
林渡在此之前做过两次过山车,是在他们老家那边的一个游乐园。
那里的过山车里程只有这儿的一半,也没有翻转螺旋那么多玩法,除了俯冲还是俯冲,实在没什么意思。
像这种的,也还是第一次坐。
他有点兴奋,连带着手上出了点汗。
很快,过山车缓缓启动了。
林渡握紧了安全压杆,有点紧张。
一旁的宵宵倒是淡定,已经跟着其他人小声的叫唤。
过山车一开始的速度比较慢,缓缓爬坡,到了顶点之后,一个停顿,骤然下坠。
“啊啊啊啊——”
其他人都在尖叫,林渡一声不吭。
其实他同其他人一样兴奋,但是叫不出来。
一开始他紧闭着双眼,一个下坡过完之后,才觉得这样紧闭双眼没什么意思,过山车就是要睁着眼才好玩啊。
宵宵在一旁大喊,显然是乐此不疲。
这小子,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过山车保持着高速到了一个圆形的翻转轨道,林渡做好了准备,全程大睁着双眼,看着世界倒转旋转,心怦怦跳。
刺激,好玩。
之后又经过了好几个俯冲,林渡借着高度向下面望去,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了晏春深,也有可能看错了,但在这个时候,他希望能看见晏春深。
一圈下来后,宵宵比他更兴奋,吵着说自己还要再玩一次。
林渡倒是无所谓:“想玩就玩,不过还要花时间排队,你不想先玩点别的吗?”
说起排队,宵宵又没了兴致,于是说:“那还是先玩别的吧,过山车之后再玩。”
出去的时候,晏春深正在那里等他们。
气球被他绑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右手小指串着钥匙扣,手里还拿着三杯饮料。
宵宵一看到气球,立刻飞奔过去。
林渡则是跑过去接饮料,他是助理,按理说这些跑腿的活,应该他干才是。
“晏总,麻烦您了。”
晏春深摇摇头:“没什么,今天我们就不要以上下属的关系相处了,过山车怎么样?”
林渡拿了饮料,先分给宵宵,那杯是不加冰的。
“好玩!”宵宵接过饮料,激动地说,“就那么一会会,根本不够玩的呢!”
“没玩够?后面还有更刺激的呢。”
晏春深说着,将无名指上缠着的气球绳揭开,递给宵宵,宵宵兴高采烈地接过,拽了拽绳子,气球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很新奇。
“舅舅,我不会被气球带飞吧?”
晏春深哭笑不得:“不会的,你那么重,他怎么可能带飞你?”
宵宵生气了:“我才不重!”
“是吗?天天那么能吃。”
“哼!”
宵宵别过脸去,看到了远处的摩天轮,立刻指着它说:“我要玩那个大圆盘!”
摩天轮还属于比较安心的项目,晏春深这次总得去,过去之前,他们先去不远处的报亭随手拿了份地图,有地图在身,不怕迷路。
他一边看地图,一边将橘猫的挂件递给林渡,“你的。”
林渡愣愣地接过,反应过来这是晏春深刚买的,“给……我?”
晏春深没有看他,嘴里嘟囔:“随便买的,刚才碰上个人死缠着要我买……我没办法就买了啊。”
林渡一眼看出这是谎话,没说什么,握紧了那钥匙扣,笑说:“谢谢。”
晏春深这个人,送人礼物也不带面对面,嘴硬地别过一张脸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渡欠他的。
不过跟了晏春深这段时间,他什么脾性林渡已经摸得上来,虽然不知道晏春深为什么突然送他礼物,但他的心意林渡已经感受到了。
晏春深不说话,眼睛粘在地图上,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
林渡看到他手指上还挂着另一个钥匙扣,忍了半天还是没问,晏春深要跟他用同款?
这个……暧昧了吧。
摩天轮离得不远,两个人各有心事,只有宵宵一个人对摩天轮纯粹地渴望,排队的空档,林渡摸出钥匙把钥匙扣挂上了,以前他是不挂这些东西的,现在觉得,挂上个似乎也不错。
晏春深默默掏出自己的钥匙,把那个卡通小狼给挂上了。
他没两串钥匙,这么一挂,钥匙扣反而成了大头。
日已三竿,大太阳火烤一样照着大地,尽管穿的少,林渡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他看见晏春深头上的帽子,心中懊恼,早知道他也戴一顶。
所幸摩天轮里面有空调,进去之后很凉快,他一身热汗瞬时变成了冷汗。
摩天轮缓缓升高,宵宵整张脸趴到窗户上,观察周围可以玩的地方。
他突然叫道:“啊!我要玩那个!那里有个大面具!!”
晏春深皱了眉,也贴到窗户上看,心中暗叫不好。
“鬼屋?”
“鬼屋……鬼屋……”宵宵听到名字,兴奋地说,“鬼屋是什么啊?”
晏春深试图劝阻他:“鬼屋就是有怪兽的地方。”
宵宵一听,更兴奋了:“鬼屋可以见到怪兽?那我要去!!”
晏春深:“……”
这孩子,怎么都不带怕的呢?!
晏春深继续恐吓:“如果你去了,怪兽晚上就回来找你,爬上你的床,吃你的肉哦。”
宵宵有点露怯:“……游乐园有这样的东西?而且……还有好多人进去呢!”
他指着鬼屋的位置,试图挣扎。
“因为他们是大人,而你是小孩,大人不怕怪兽爬床。”
林渡看得哭笑不得,恐怕晏春深才是那个害怕怪兽爬床的人。
宵宵无法反驳,“可是”了半天也没找出新的理由,正巧摩天轮已经升到了最高点,宵宵立刻将鬼屋抛之脑后,叫道:“好高!”
林渡默默看着窗外,真的很高,不仅是游乐园,甚至可以看到远处的海,美极了。
晏春深松了一口气,问林渡:“好看吗?”
林渡点点头:“好看。”
到顶点的时刻总是那么短暂,晏春深还没放下心多久,片刻过后,宵宵不再扒着窗看了,转头对晏春深说:“舅舅,我们下去之后去鬼屋吧!”
晏春深一倒,能不能不要这么执着?!
第25章 职责/谢谢
他们最终还是去了。
晏春深不肯承认自己害怕, 只好担着被吓死的风险硬上。
鬼屋而已,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今时不同往日,只要保持扑克脸就好。
林渡仰头看着门口的鬼头, 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尖叫声, 有人的有鬼的, 内心毫无波动。
游乐园里的这些设施根本吓不到他。
有人在他们前面进去,一阵凉风吹来,鬼屋里面比外面凉快得多。
林渡忽然很想进去凉快凉快, 他转过头:“晏总, 我们赶紧进……”
晏春深一脸严肃, 脸上的汗不像是热出来的,而是吓出来的。
“……”
“咳,”林渡轻咳了一声,“晏总,要不还是我陪宵宵进去玩吧。”
话是这么说,宵宵抓着晏春深的手抓得死紧, 不像是会放开的样子。
晏春深的倔强劲也上来了:“不,我去。”
林渡视线下移,看见晏春深的手还在微不可察地颤抖,他叹了口气,随他吧。
鬼屋不像过山车,总不至于给人吓出病来。
很快就排到了他们,三个人前后排着进了鬼屋,林渡走在最前面。
进去之后, 空间相对宽敞,两三个人并行不成问题。
“啊啊啊——”
“嗷——”
“桀桀桀——”
“嘶嘶——”
各种鬼哭狼嚎霎时扑了上来, 林渡面无表情,只觉得有点吵。
晏春深和宵宵两个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砰!”
“啊!”
宵宵大叫出声,晏春深则强行保持沉默。
一只鬼扑倒玻璃门上,面目狰狞地盯着他们。
林渡淡定地推开了门,只是个人偶。
越往里走,环境越暗,因为鬼叫的声音,林渡察觉不到身后人的动静,正回头确认的功夫,一道绿光打下,照亮了晏春深的脸。
鬼屋气温比外面低得多,晏春深还是流了汗。
林渡沉默一瞬,是在害怕吗?
晏春深这样的人,就算害怕估计也不会大喊大叫。
他心中又叹气,自己憋着多难受啊,说好的不要以上下属关系相处呢,现在还有包袱。
宵宵在另一旁抓着林渡的衣角,表情严肃,还是被吓到了。
林渡一边跟着前面的人走,一边向后伸出手,精准地牵到了晏春深的手。
晏春深手有些僵硬,林渡牵到他时,感觉到他动作一顿,似乎是愣住了。
在这样吵闹的鬼屋里,彼此说话也很难听清,林渡只能以行动示意,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晏春深并没有收回手,任他牵着。虽然一言不发,但脚步快了些,与林渡靠得很近。
林渡认为这是自己职责之内的事,今天他拿着工资来这儿工作,照顾老板的情绪也是应该的,如果老板高兴,顺手涨个工资那就更好了。
他一手牵着宵宵,一手着晏春深,神情淡然地路过每一个鬼,这样一边一个,林渡忽然想起了林澈林溪,他都没有这样牵过他们。
他和林澈林溪相差十一岁,家里出事之前,他和弟弟妹妹一直处于互不干扰的状态,初中的时候他就不怎么关心家里的事,跟道上的混混称兄道弟,全然忘了家里的两个。
走了一段路,宵宵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松开林渡,跑到晏春深身旁握住了他的手,嘻笑着说:
“舅舅,你害怕吧,我牵着你就不怕啦!”
晏春深说了什么,这时候鬼叫适时响起,已经听不清人话,他喊了两遍,连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只好放弃。
他们就这么又走了几分钟,到了鬼屋出口。
远远地看见白色的亮光,林渡眯起眼睛。
每有一个人掀起帘子,眼前就兀地一闪,晃地人眼睛痛。
出去之后,一股热风扑面而来。
林渡:好想回鬼屋。
宵宵是第一个冲出鬼屋的,大喊着:“我赢啦!我赢啦!”
也不知道他赢了什么。
不过对于这么大岁数的孩子来说,勇气可嘉。
林渡正想将喝完的饮料扔进垃圾桶,意识到手上还有一股力。
他与晏春深对上视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双方的手。
晏春深还紧紧握着他呢。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什么关系?
晏春深触电一般松开了手,林渡笑笑,说:“饮料瓶给我吧,我去扔。”
晏春深鬼使神差地把瓶子递给他,看着他走远,心中一阵惘然。
林渡一定是对他有感情才这么做的。
正常人不会这么对老板。
他兀自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舅舅!”
宵宵撒野回来,抓着他的衣角:“你在想什么呢?”
晏春深擦了把汗,“没什么。”
“哦,”宵宵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刚刚是不是害怕了?我跟你说,我可不害怕哦。”
刚才在鬼屋里,晏春深说的是“我才没害怕呢”,如果是当时他兴许还有心思跟宵宵吵两句,但现在出来后,已经完全没有了。
那时候宵宵抓住他的手,他也很意外。
晏良宵是怎么看出来的?他明明藏得那么好!
晏春深摸了摸宵宵的头,第一次承认道:“是,你比我勇敢。”
宵宵一愣,舅舅一向以胆大自居,这个时候,竟然说他更勇敢?
谦虚心顿时升起,他自豪地接话:“不,舅舅,你更勇敢。”
舅舅是大人,大人就是更勇敢呀。
晏春深没说话,他也许真的没有晏良宵勇敢。
平时两个人争得你死我活,这时候反而谦让起来。
“抱歉,久等了。”
林渡一路小跑过来,笑着问:“下一个玩什么?”
林渡对方才鬼屋里的事只字不提,晏春深不打算多问,他看了眼地图,说:“玩个简单的吧。”
他为宵宵选了旋转木马。
这种东西,晏春深和林渡自然是不可能去玩,只在围栏外面看着宵宵转了一圈又一圈,显然,宵宵对旋转木马的喜欢不亚于过山车。
游乐园很大,他们一直玩到傍晚,金乌西坠,蹦跶了一整天,宵宵累得睡着了,趴在晏春深背上,呼吸平稳。
太阳一落山,温度就降了些,没有那么热,两个人漫步在太阳的余晖下,彼此无言。
司机在门口不远处等着,人来人往,他们快速上了车,晏春深问林渡:“你家在xxx对吧?”
林渡一懵,下意识答道:“嗯。”
晏春深说:“先送你回家吧。”
林渡说:“不用做晚饭吗?”
晏春深看他一眼,说:“今天就算了,辛苦你了。”
晏春深还记得他家在哪儿,司机开着车到了他租的房子附近,依旧停在了他们那次相遇时的巷口。
在这里,晏春深替他赶走了混混,向他递出了名片。
距离那天也过去了好几个月。
林渡下了车,说:“麻烦您了。”
晏春深浅笑:“林渡,今天谢谢你。”
这是发自真心的笑容和感谢。
没有林渡,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和晏良宵在游乐园这种场合相处。
林渡回笑:“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晏春深眼眸暗了一瞬,转瞬即逝。
林渡进了巷口,听到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舒了口气。
就算是玩乐,连着玩一整天也会累,下车前他不觉得,现在才感到肩膀酸痛。
到了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看见钥匙上的橘猫挂件,动作一顿。
虽然很累,但也很开心。
“……”
居然觉得加班很快乐,他应该是疯了吧。
回到家后,林渡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晏春深的衣服。
想了想,他给晏春深发过去消息:【晏总,您的衣服还在我身上。】
晏春深秒回:【送你了。】
这套衣服穿起来倒挺舒服,看着价格也不便宜,不要白不要。
林渡把这当工资收下了。
*
到了十月一,林渡迎来了第一个长假。
之前的周末,没什么意外的话,林渡还要过去给晏春深做饭,晏春深为此在周末开了两倍工资。
他高强度干了半年,现在想休息一段时间,晏春深没说什么,只让他好好休息。
林渡已经打算好,这七天他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睡觉。
也许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林渡在家里躺到第三天,已经开始坐不住,总觉得得干些什么。
他叹了口气,难不成他就是干活的命?
他将那不大的出租屋上上下下角角落落收拾了一边,自己在墙上订了个书架,把最近看的书一一摆上,显得很有文化。
又把之前看过的书送去收二手书的地方卖掉,回来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
他看着干干净净的房子,一时无措。
现在气温还很高,屋内有三十度,林渡只开了风扇,原本不觉得有多热,心下一烦躁,反而满头大汗。
他打开空调,决定久违地开一次直播。
之前把商单拍完之后,账号又陷入摆烂状态,视频都不发,更别说直播了。
【我去?!诈尸了!】
【震惊,某主播本月仅更新零条视频!】
【临临国庆快乐呀。】
林渡开了变声器,熟悉的小黄人声音响起:“大家好,国庆快乐。”
【主播国庆不出去玩啊?我现在在长城,人好多!!】
【我在外面桂林玩,太热了,早知道去东北。】
【前面的,我也在长城!好巧!!】
林渡看着飞速刷走的弹幕:“不出去玩,我是宅男。”
【学生党泪目了。】
【想出去玩,但没钱。】
【我也宅在家,这么好的假期必须在家睡觉!】
因为人还不多,林渡干脆开了把游戏,一边打游戏一边回弹幕,时间也完全足够。
游戏刚开始,下一秒,一条带着很多华丽徽章的弹幕显示出来。
“哦”进入了直播间。
第26章 蛋糕/纹身
林渡突然坐直了身子, 说道:“欢迎哦老板。”
【哦:好久不见。】
林渡说:“好久不见。”
“You have been slain。”
游戏人物死亡的播报响起,他的手机瞬间黑屏,他干脆放下手机,专注地看着弹幕。
【哦:怎么开始玩游戏了?】
林渡说:“没什么事干, 很久没玩了, 打发时间。”
他玩的是一款正热的moba类游戏, 今年刚好是十周年,他上学的时候玩得如痴如醉,多少算个高手, 现在水平下降, 已经没有当年的风采了。
【哦:放假了吗?】
林渡:“放啦, 老板呢?”
【哦:算是放了吧。】
这样的说法,应该是工作比较忙。
他说:“很忙吗?”
【有点。】
林渡关心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哥还是多休息一下吧。”
又想起了自己,笑说:“像我,本来不应该休息的,但我想休息, 我就不干了。”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呃,服务业。”
林渡想了半天,给了一个宽泛的回答,这个账号做了这么久,他从来没有透露过一丝个人信息,现在人这么少,说自己没看到这条似乎不太可能。
刚说完,他就复活了, 他重新操作起人物,一边打一边看弹幕。
【你们两个聊得好火热啊, 当直播间没人吗?】
【哦老师今天来的挺早呀。】
【临临上午好~】
【这么久没更新,我猜又没有商单。】
“哦”没有再发话,林渡先回答了别的弹幕:“上午好。是没有商单,明天我会更新视频的。”
过了一会儿,“哦”说:【上次你直播,我有点事,没来得及看几眼。】
林渡反应过来,问:“那我现在换吧,现在可以换的。”
【不用了,我现在不想看正装。】
林渡心中不详:“那您有什么想看的吗?我尽量换。”
【露脐装。】
林渡:“……”
林渡:?
“这个……我没有露脐装啊。”
他低下头全神贯注打游戏,虽然镜头拍不到他的脸,但他不敢看。
【哦:现在天气热,你应该穿的少一点。】
说的是挺对的。
林渡:“我现在穿的很少了呀。”
里里外外就一件短袖一条短裤,再薄就没有了。
【哦老师,咱们这是直播!!】
【请你们二位注意一点!】
【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过分了!】
哦似乎是看到了弹幕,又说:【我只是提个建议,你不想穿就算了。】
林渡不想让榜一不开心,还是说道:“没有,我下次直播穿吧,先买点衣服。”
【哦:你在新泽?我可以给你寄衣服。】
林渡看了,赶紧说:“不了哥,我就随便展示衣服,不私联的。”
这话说完,弹幕立刻有个连粉丝牌都没有的人说:
【搁这儿耍什么大牌,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明星呢。】
之前直播也偶尔会有这样的人来直播间捣乱,但那时候人多,一般都很快被刷走,要么会被其他粉丝给骂走,现在人少,那条弹幕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
林渡心中咯噔一跳,谁都不喜欢被冷嘲暗讽。
他也不例外。
游戏里的他又死了一次。
真的是他耍大牌了吗?
“哦”给他刷了很多礼物呢。
刚才他直接拒绝,是不是不太给大佬面子?
他如坐针毡,直播间一时冷场,他该怎么说?
他看了眼排在榜一的全黑头像,大佬没有走。
下一秒,满屏特效占据了他的眼睛。
【“哦”赠送了一个火箭。】
【哦:关你什么事?】
林渡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哦”是在骂那个人。
后面紧接着其他有粉丝牌的人也迅速跟上,都在安慰林渡。
……大佬!
不说别的,林渡现在真的有种想以身相许的冲动。
大佬不仅没生气,还给他刷礼物。
泪目了。
“老板……我、我下播了就去买衣服!”
大佬没说话。
林渡又开了一把游戏。
他何其幸运,遇到了一个这么好的榜一。
他之后连着打了好几把,手感极佳,大佬一直在直播间,却像上次一样没说话。
直播了四个小时,眼看到晚饭的时间,林渡才同直播间的观众道别,又一一谢过了送礼物的粉丝。
这个时候,“哦”才说:【你随便就好。】
林渡动作一顿,而后笑了一声:“好,老板晚安。”
……
晏家后院的泳池里,晏春深拿着手机趴在泳池边,看着屏幕上“直播已结束”几个字出神。
不管怎么看,那身段、动作、语气,都很像林渡。
他闭上眼睛,现在有70%的把握,还差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那个纹身。
*
这段时间林渡运气出奇得好,第二天他刚发视频没多久就接到了商单,还是两家。
广告费够他吃好几顿豪华大餐了。
这给了他一些动力,每天晚上回家再晚也要保底直播一个小时。
他都觉得自己是劳模了。
某天晚上,林渡前脚跟着晏春深进屋,后脚就听到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说:“行了,你们都出去吧,今天我做饭。”
随后他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两个人。
晏元青和谭翠柔。
林渡疑惑,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啊?他们怎么会突然过来?
晏春深果然脸色不好,转过头对他说:“你先出去吧,今天可以早下班了。”
林渡没意见,马上说:“好的。”
关上大门之前,林渡看到谭翠柔挽起了袖子,似乎要大显神通。
回想起晏春深满面愁容的样子,他推测谭翠柔的厨艺应该不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回头就看到周梦璇站在不远处同他挥了挥手。
周梦璇笑说:“林助,你要走了吗?”
林渡说:“嗯,有事吗?”
周梦璇略微腼腆地说道:“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订了蛋糕,想和大家一起吃来着……”
周梦璇是宵宵的钢琴老师,林渡刚入职那天就和她打了照面,当时宵宵跑到二楼看他做饭,被她抱了下去。
这段时间在晏家工作的人彼此间都熟悉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笑的也会分享,周梦璇想和大家一起吃蛋糕倒也不稀奇。
“祝你生日快乐啊,”林渡笑说,“我没什么事,等会儿走也不影响。”
周梦璇旋即露出欣喜的表情:“快过来快过来,大家都在呢!”
林渡跟着周梦璇往花圃走去,越往里走越觉奇怪,看到花圃尽头的微光后,他心下了然。
一越过花圃,大家果然都鬼鬼祟祟地蹲在这里。
荣莉、房雯、田姨、司机、园丁都在。
几个人围着一个大蛋糕。
别墅里灯火通明,他们这小角落里也有别样的快乐。
园丁丰峻看到林渡,半开玩笑地说道:“林助,咱们在这儿偷偷吃蛋糕,可不要告诉晏总啊。”
林渡笑说:“怎么会,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其他几个人哈哈乐了。
林渡过去,和其他人以同样的姿势坐下,看着周梦璇点燃蛋糕上的蜡烛。
周梦璇笑嘻嘻地说:“虽然咱们的工作各不相同,但高低也算是同事,吃了蛋糕,代表以后工作顺利、合作愉快啊!”
“好!”荣莉率先啪啪啪地鼓掌,剩下几个人也跟着鼓掌。
虽然被晏春深的父母赶了出来,但是他们的快乐不比房子里的人少。
周梦璇双手合十开始许愿,荣莉甚至打开手机播放了生日快乐歌,大家顺着旋律开始唱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林渡眼睛盯着那团跳动的烛火,眼睛一阵酸涩,生日快乐歌的旋律既熟悉又陌生,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
生日啊,他好久没过了。
他揉了揉眼睛,下一秒,周梦璇吹灭了蜡烛。
大家纷纷鼓掌,林渡也跟着拍了拍手。
愿望许完,周梦璇将蛋糕分给大家,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林渡看着送到手里的蛋糕,说了声谢谢,蛋糕看起来很好吃。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该接受蛋糕的味道了。
这块蛋糕也跟他讨厌的草莓蛋糕没有任何关系。
他垂下眸,叉起一小块送到嘴里。
“好吃……”
这种蛋糕,跟他以前吃到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周梦璇笑道:“是吧,这一个可贵了!”
房雯问:“你在哪儿买的啊?下次我也去买。”
周梦璇说:“在启河区的露莓子蛋糕店!”
荣莉接话:“啊,这个我知道!那个店里的面包也好好吃……”
他们在角落里聊得热火朝天,别墅内也有一份别样的热闹。
“奶奶,这个真的能吃吗?”
宵宵用筷子戳着有些发黑的黄瓜,忍不住发出质疑。
谭翠柔说:“能吃,怎么不能吃?你不能以貌取……食物,你懂不懂?”
谭翠柔说着,为了证明黄瓜能吃,特地夹起来一个送进嘴里,她的表情有一瞬僵硬,而后笑着说:“呵呵呵,这个好像不太好吃,黄瓜嘛,本来就是这样,宵宵,你尝尝红烧肉呢?”
晏春深看着并不好吃的一桌子菜,劝道:“妈,家里有厨子,您就不要自己做了。”
谭翠柔说:“我一年才做几次啊,咱们一家人难得一起吃饭,我当然得亲自下厨了。”
如果谭翠柔那么容易就放弃,晏春深也不用吃二十多年了。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勉强说:“挺好的。”
宵宵跟接着尝了一口,叫道:“好甜!”
谭翠柔也吃了一口,说:“还行嘛,宵宵,你不是爱吃甜的吗?这红烧肉多适合你啊,快多吃,多吃!”
“……”
宵宵:我现在不喜欢甜的了。
晏元青一直沉默着吃饭,这时候突然说:“下个月五号是你姐姐的忌日,你记得……”
话还没说完,晏春深打断他:“我知道,我会去的。”
晏元青也不多提这个话题,说:“宵宵快四岁了,让他去上幼儿园吧,整天待在家里做什么?”
晏春深:“我有给他请老师。”
晏元青:“现在正是成长的时候,你得让他多接触一下外界,交个朋友什么的,不然到时候突然上小学,他会不适应的。”
这说到了宵宵赞同的地方,他在一旁附和:“嗯!我也想出去交朋友!”
晏春深沉了脸,朋友?
他活了二十多年,也没交着几个真心的朋友。
背叛这种事不管是亲情,友情又或是爱情,一直都在不停发生,尽管如此,人们还是对此趋之若鹜。
明知不靠谱,却还是要豪赌。
他也一样。
不过,晏春深终归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只说:“以后再说吧,我会考虑的。”
*
几个人聊起了各自的生活,丰峻兴致勃勃:“你们都是哪儿人啊?看着都不像新泽本地的。”
房雯说:“我是东北的,在新大读研,学的教育学。”
房雯一副文文静静的样子,与刻板印象中东北人大大咧咧的性格不符,倒很符合老师的气质,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周梦璇说:“我是京市的,成年之后一直在维也纳学习音乐,去年才刚回国,我很喜欢新泽,繁华包容,我就来了。”
田姨说:“我啊,我是广西人,以前在那边开了个幼儿园,后来破产了,我就来新泽工作了。”
其他人有些震惊,林渡倒不意外,反而感到同病相怜,某种程度上,他们家也算是破产。
几个人说完后,目光转向林渡。
林渡低下头,轻声说:“我是从北方一个小县城过来打工的,以前都是在做厨师。”
田姨笑了:“难怪晏总喜欢吃你做的饭。”
林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房雯问:“对了,林助,你多大了啊?看起来好年轻。”
林渡如实说:“我二十一岁。”
众人都震惊不已,司机更是感叹出口:“二十一?!我二十一的时候,还在学校里瞎混呢。”
丰峻说:“你应该是咱们这几个人里最小的。”
二十一岁,通常这个年纪,一般还在学校学习,如果早早参加工作,也做不到林渡这个程度。
按常理来说,成为公司一把手的助理,不仅有学历要求,还要有工作经历,很多人挤破头都难。
不过,林渡不是按常理当上的,所以不适用于这些规则。
也正因为如此,他真的很感激晏春深。
林渡还是笑着,没说什么,众人也不再问了,只当他是难言于口。
没过多久,蛋糕吃完了,大家互相道别着散了,该工作的工作,该下班的下班,烛光一吹,热闹也瞬时消散,林渡在原地坐了会儿,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手机“叮”一声响。
晏春深:【你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傻了!改动的太多脑子混乱了
周三更新的25章剧情有误,已经修改了,应该还没有人看到吧
第27章 暴露/确认
林渡回复:【没。】
他站了起来, 从花圃的暗处远远看见了晏春深。
他走出去,叫了声:“晏总。”
晏春深听到声音,皱着眉看向他来的方向,“你在干什么?”
林渡下意识握紧手机, 心虚道:“没干什么, 只是找个地方待着。”
晏春深说:“怎么不回家。”
林渡说:“正准备回了。”
晏春深目光一转, 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说:“走吧,我送你。”
林渡一怔,晏春深要……送他?
“晏总……”
晏春深已经往车库的方向走去:“快走吧, 我送你不比坐地铁舒服?”
几分钟后, 林渡战战兢兢地上了车。
这是他当助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晏春深开车。
林渡担心晏春深记不住他家的地址, 贴心地提醒:“我家在……”
晏春深启动车子:“我知道。”
林渡不说话了,晏春深似乎心情很好。
虽然已经十月底,但秋老虎如期而至,天依旧有些热,晏春深将两侧车窗降到最低,晚风呼呼, 倒有些凉快。
缠在手上的纹身在霓虹灯的映射下显出奇异的光泽。
到了一个路口,红灯亮起,晏春深突然问林渡:“你觉得送晏良宵去幼儿园怎么样?”
林渡愣了一下,,没想到晏春深会问他这个。
他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林渡试探着说:“可以……让宵宵试一试。”
红灯在倒数,晏春深侧头看着他,手臂撑在车窗边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林渡不敢与他对视, 只目视前方。
绿灯如救星般亮了,汽车重新启动, 仪表盘上的指针快速移动,连带着人往后一仰。
林渡轻轻吸了一口气,晏春深不满意刚才的答案?
半晌,才听到他说:“你现在除了在我这里的工作,还有别的工作吗?”
林渡心里咯噔一跳,想都没想便说道:“没有。”
回答的出奇地果断。
“真的没有?”
林渡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有。”
晏春深不说话了,仿佛没事人一样继续开车。
林渡心烦意乱,他几乎是一下子就想到了他app上的那个账号,难不成晏春深发现了什么?
晏春深回到方才的话题:“你抽空给小孩看看合适的幼儿园吧,明年九月让他去。”
林渡应了,他不觉得晏春深就这么相信了他的话,很快汽车到了巷口,他连声道谢后,准备下车。
晏春深叫住他:“林渡。”
“嗯?”
“以后跟我说话可以不要用‘您’吗?”
“……好的。”
“还有,不要这么生疏。”
晏春深这是搞哪出?
林渡不明白,但嘴上还是说:“好。”
晏春深叹了口气,“你话太少了。”
……上班已经够累了,亲。
林渡现在是明白了,他这个职位,无非就是做些给晏春深提供情绪价值的工作,晏春深高兴是他所有工作的准则。
林渡放下了按在车门上的手,知道老板想跟他谈心了,没关系,这是他分内的事。
他说:“我担心说多错多。”
晏春深说:“这有什么的?不就聊聊天吗?”
林渡说:“如果您希望我话多一点,那我以后就多说一点。”
“哎——”晏春深拉长声音,“又说‘您’了。”
林渡赶紧道歉:“对不起。”
晏春深:“都说不要这么生疏了,跟你说话,总有一丝距离感。”
林渡敛睫:“我们作为老板和下属,不应该有点距离感吗?”
晏春深难得坦诚:“以前是老板和下属,现在可以做朋友吗?”
林渡蹙眉,晏春深为什么要跟他做朋友。
他似乎一点儿也不了解这个老板。
他说:“平时的我,跟上班时的我可完全不一样。”
晏春深问:“平时的你什么样?”
林渡:“很吵。”
晏春深:“有多吵?”
林渡瞥他一眼:“还要我表演给你看吗?”
他毫无顾忌地怼了晏春深一句,没距离感的他,就是这样。
他补充道:“晏总,这就是平常的我,您大概受不了。”
谁想,晏春深下一秒哈哈大笑,林渡从未见过他有这种表情,“以后你就这么跟我相处吧,我喜欢你这样。”
林渡汗颜,这晏春深怕不是有什么抖m属性吧?!
晏春深接着问:“你为什么来新泽?”
林渡:“赚钱。”
他没有把欠债的事情说出来,他感激晏春深,但不信任晏春深,要是说出来了,万一晏春深拿这个拿捏他呢?他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得体无完肤。
只要晏春深不明确问,他就不会说。如果晏春深真的想知道,早就去查了。
车内一时沉默,密闭的空间内升起一股燥热。
晏春深关了车窗,打开了空调。
“林渡,你觉得我适合这份工作么?”
林渡以为自己听错了,晏春深竟然在怀疑自己?
“你很适合。”
“是吗?哪里适合?”
林渡拧眉想了一会儿,说:“不会刻意为难人,发工资也很及时。”
他顿了顿,又说:“你……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林渡喜欢做饭却不喜欢当厨师,可他从没有怀疑过自己不适合当厨师。
晏春深沉吟道:“嗯,我能去你家做客吗?”
“啊?”林渡惊道,“可是我家什么都没有。”
晏春深:“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用。”
这……
林渡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晏春深,见他笑着,似乎没什么恶意,于是说:“好吧。”
二人下了车,经过曲折的小巷,到了林渡的家。
林渡的租的房子在二楼,进门的时候,林渡掏出钥匙开门,晏春深看到他送给他的钥匙扣,满意地笑了。
林渡的家不大,不到二十平米,他平时没什么需求,能睡觉就行,除了必要的家具外,也就墙上的书架有点东西。
晏春深进来后巡视领地一般环顾四周,率先注意到了那个书架。
上面摆的书很杂,营养师、心理学、计算机、食谱等等,还有一本……
《成功的秘诀》。
然后他看到了作者:晏元青。
晏春深知道晏元青有出书,但这在他们这群人眼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因此他从没看过。
他抽出一本心理学翻看,“你还看这些?”
林渡给他倒了杯水,脸热道:“随便看看。”
晏春深一眼看出他的谎话,说:“你又不说实话。”
只要老板和下属的关系存在,林渡就永远不可能对他说实话的。
他没回答,晏春深也没在意,余光瞥到墙边的沙袋,颇为感兴趣,走过去问:“这是做什么的?”
林渡赶紧跑过去挡在前面,“呃……这个是用来锻炼的。”
晏春深摸了一下,“锻炼?”
林渡说:“我在家打拳,每、每天练习一下。”
晏春深不摸了,正当林渡以为他相信了,他又说道:“还是我刚才说的,你为什么防着我?”
林渡沉默了,少顷,他说:“那些书是看着学习一下的,从前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沙袋就是买来解压的。”
晏春深自顾自找地方坐了,问:“你多大了?”
平常没人问他几岁,偏偏今天一问就是两次。
林渡说:“二十一。”
晏春深挑眉,显然很震惊,“二十一?”
“嗯。”
“你没上大学?”
“……”
看来他当初提交的文件晏春深是一点儿也没看。
他何止是没上大学,他连普通高中也没上。
他摇摇头。
晏春深蹙眉:“为什么?”
林渡微垂下头,他倒不是为自己学历低感到羞耻,而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学习不好?本来就没打算上?欠钱上不起?
其实这几个原因都有。
紧接着晏春深说:“抱歉,你不想说就算了。”
他对林渡的感觉就是剥洋葱,剥完一层还有一层,谎言下面还是谎言。
解释起来太麻烦,林渡还是决定糊弄过去:“没什么原因,只是成绩不够。”
晏春深说:“你坐下。”
林渡抽出放在桌下的旋转圆凳,晏春深脑中白光一闪,这凳子,怎么有点眼熟?
林渡一顿,想起来什么似的,转瞬又若无其事地坐下,这个微不可察的动作被晏春深捕捉到了,“你怎么了?”
林渡语塞:“没、没什么啊。”
他将一只脚搁在五星脚底座的一个角上,正对着他,晏春深恍惚,这个视角,再熟悉不过。
他喉结一动,说:“林渡,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那个纹身……”
话还没说完,林渡打断他:“怎么又问这个?我说过了,是朋友给纹的。”
“我能再看看吗?”
“……”林渡没说话,小幅度地在圆凳上旋转,这动作被晏春深尽收眼底,他看得出来,林渡紧张了。
许久,他听到林渡轻声问:“为什么要看?”
晏春深直说:“我觉得跟我的纹身有点像而已。”
“所以就要看?”
“不可以吗?”
林渡重重舒了口气,他怎么可能这样掀衣服给晏春深看呢?
他咬牙说:“确实是有点像,但是,这只是个巧合。”
晏春深有些玩味地笑了:“巧合?那你再给我看一眼,我确认一下。”
今天晚上,晏春深是不看不死心。
林渡说:“不行。”
晏春深一副难过的样子,“好吧,你过来坐。”
林渡很防备:“做什么。”
“你不想给我看,咱们聊聊总行吧,你什么时候纹的?”
晏春深说着,直接把他拉过来。
“五年前纹的,那个时候我都不认识你,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刻意效仿你的纹身!”
晏春深笑了,重点不是这个。
林渡还不知道,今天晚上他暴露了太多。
“是吗?那确实是巧,我的也是五年前纹的。”晏春深趁机将林渡推到床上,迅捷地将他的衣服撩开一角。
林渡的脸立刻漫上一股红:“晏、晏总!”
晏春深轻笑:“真的是一模一样啊,林渡,你骗我。”
作者有话说:
抱歉,周一又忘记更新了。
每次事情都在周二,周一火急火燎地准备,就忘记了。下次一定提前放到存稿箱里。
第28章 过往/朋友
晏春深松开了手, 林渡赶忙将衣摆拉下,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晏春深太冒犯。
林渡:“还请不要误会,我刚才也说了,是五年前纹的, 虽然挺巧的, 但真的就是巧合。”
晏春深纠结的根本不是这个。
“哦, ”晏春深顺着他的话说,“五年前?你十六岁就纹身了?怕不是个小混混吧?”
林渡听到这句话,整理衣服的手一顿。
他把晏春深推开, 说:“没什么事的话, 您就请回吧, 我送送您。”
又开始“您”了。
晏春深有点懵:“你生气了?对不起,因为我很想知道……”
本来还想问问账号的事,这下他也也问不出口了,“林渡,我跟你开玩笑的,要不, 我给你发个红包……?”
晏春深的确是不会哄人,脑子一抽想出来发红包,他还真要做,掏出手机就要发。
林渡已经开始推他,“嗯,我知道。”
虽然没有看他,但却露出了一个笑容,“不用发红包, 真的不用。”
嘴上说着,直接伸手把晏春深的手机按灭了。
“……”
晏春深忽然感到过意不去。
林渡连钱都不要了。
“你别生气, 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给你。或者休假两天也行……”
林渡说:“晏总,我没生气,只要您别再纠结这个纹身的事。”
他的语气里,全然没有以前的温柔。
晏春深:“不纠结,你原谅我。”
林渡这才跟他对上视线:“好,原谅你了。”
不用“您”了。
一场似有若无的硝烟在还没有发散之时就立刻被吹散。
晏春深下楼的时候,甚至怀疑刚才是否是他多想。
生气了吗?没生气吗?
他心中郁闷,还是下了坏结论,林渡生气了。
车前,晏春深问:“那我走了,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林渡浅笑:“当然,我要上班啊。”
他的语气正常得诡异。
晏春深吁了口气,只要人还在,那都不是问题。
他在林渡的目送下开车离开,直到汽车消失在巷口,林渡原本假笑的面容才变得冰凉。
夜深了,原本湿热的气息消了些,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竟然有人要跟他做朋友,那个人还是自己的老板。
原本以为不需要与他人谈及那些自己都快要忘却的过去,结果……
今年二十一岁……马上就二十二岁了。
房子的楼梯置在楼栋外侧,铁制的,踏上去嘎吱嘎吱作响,像锤子一般敲在林渡心上。
回到家,他重重地往沙袋上打了一拳。
来新泽后,他做了好几种人,老实工作的下属,卖弄风姿的主播,身心俱疲的普通人。
“平时的你什么样?”
什么样呢?
他也不知道。
但似乎不管哪一个都不是他。
他打开手机,将那个集结了陌生善意的账号设置成私密。
往事一旦被勾起就停不下来,当晚林渡就做了个梦。
已经称不上是梦,因为它没有一点虚构,全都真实得可怕。
……
他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了,天差地别,称得上是新生。
“有人有人,快躲!”
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林渡在网吧里,一手不停地敲着键盘,一手挪动着鼠标操作。
伊凡躲避不及,被敌人击倒在地,张柿从二楼跳下去刚枪,但没刚过,直接被打死了。
张柿气得一把甩了鼠标,“操!”
伊凡靠了过来,“林渡,靠你了!全队的希望啊!”
林渡看到右上角的剩余人数,总共六个,他们四个人,其中一个路匹的队友早就死了,剩下一个苟延残喘的伊凡,他救不了,只剩他还活着。
他往楼下扔了几个烟雾弹:“我去打。”
正在他打得火热的时候,电话响了。
张柿帮忙接起:“喂?
“哦、哦——蛋糕啊,马上过去拿,马上!”
林渡知道他订的蛋糕来了,他喊了句:“柿子你帮我去拿!”
其实不用他说,张柿已经跑远了。
到十二点,就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了。
张柿把蛋糕提上来的时候,对局刚好结束。
赢了。
伊凡一阵欢呼,就差原地跳起舞。
好日子,赢了比赛,还有蛋糕吃。
在长水这个小县城,时光平淡。
林渡没有在这里活出不平凡的生活,那是小说里才有的故事,当然,他也不甘于平淡,于是反向堕落,他平平无奇,他不学无术,他游手好闲。
但因为他爹是个中年发迹的暴发户,日子倒也过得风光,吃穿不缺,玩乐不愁,勉强当上了“少爷”。
当然,他离真正的少爷还差得远,只不过在那样一个小县城里,已经足够了。
小的时候,父母从不过问他的学习,他性格安静,虽然未曾在学校里闯过祸,但也没将心思放在学习上,因此成绩一直都是吊车尾。
初中的时候,家里就变得越来越有钱,他享受着父母给他的各种条件,然后不干人事。
他和张柿、伊凡认识了七八年,共同的厌恶是学习,共同的喜好是游戏。
从初中开始逃课,抽烟,去网吧。
中考结束后,林渡的成绩不出意料地拉跨,上个普通高中都还差一大截,老爹愤怒地将他送去了职高,希望他能后悔,改过自新,说不定就花钱给他买个普通高中的名额。
——事实是并没有。
林渡在那样的环境下被同化了,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混混,喝酒烫头纹身,连以往最后那一点不在学校惹祸的原则都没了,三天两头就被叫家长。
唯一认真的时候是烹饪老师上实践课的时候,他觉得做饭挺有意思的。
以后要当一个厨师,开一家自己的餐厅。
爸爸说了,等他毕业,就出钱给他开餐厅。
那个凤凰纹纹身,也就是当时纹的。
后来被老爹发现了,揪着衣服揍了一顿,那是老爹第一次打他,也是最后一次打他。
林渡将蛋糕拆开,插上蜡烛,静静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咔嗒……咔嗒……
时针与分针重合时,点蜡烛,吹蜡烛,许愿望。
鼓掌,欢呼,分蛋糕。
一气呵成。
虽然是普通的草莓蛋糕,但味道很不错。
张柿把胳膊撑在林渡肩上,指挥他切蛋糕:“那边那边,我要吃那个大的草莓!”
然而蛋糕还没吃完,班主任打来了电话。
第一次他没接,张柿在一旁劝他:“老班干嘛这时候给你打电话啊,说不定是有急事呢,接一下你又死不了。”
林渡跟他赌:“说不定是查到我在宿舍里摆的假人了。”
那是林渡为了逃避查寝在网上买的充气假人。
他接了,听到班主任火急火燎的声音:“林渡!你现在在哪儿?你家里人出事了!快回来!”
林渡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往头上涌,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他不知道老师口中的“出事”到底是个什么程度的事,他讷讷地说:“我在xx网吧。”
班主任确认了一遍,说:“你叔叔一会儿过去接你。”
林渡说了声好,张柿和伊凡都愣住了,原本嬉笑的欢快氛围消失不见,林渡一手撑着桌子:“老师说我家里人出事……”
他家里人除了爸妈,就是弟弟妹妹,谁出事?出什么事?
伊凡率先说道:“嗐!能有什么事,你爸之前不是下巴脱臼了两次吗?说不定这次又脱了……”
话说到后面,伊凡也没了底气,如果只是下巴脱臼,他妈在身边,没必要大半夜给林渡打电话。
没心情吃蛋糕了,林渡静坐着,等着叔叔来。
怦。
怦,怦,怦。
寂静的包厢只有他心跳的声音。
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过来,林渡接起。
是叔叔。
叔叔让他下去,他在门口等他。
林渡下去的时候,伊凡和张柿一起送他。
张柿宽慰道:“别想太多,肯定会没事的。”
林渡点点头,看到叔叔站在车旁抽烟,表情凝重。
林渡瞬间明白,不会没事的。
“你爸妈出车祸了,现在还在医院。”
开车行在路上,叔叔这么说。
“车祸……?”林渡抬起眼眸,一副迷茫的样子,“怎么会突然……”
叔叔说,爸爸妈妈是从隔壁县回来的时候,被疲劳驾驶的大车撞了。
他爸开的冲压件加工厂,偶尔会去邻近的县对接供应商和客户。
“今天时候晚了,运气不好,怎么就碰上……”叔叔说着,抹了把脸。
林渡低垂着头,大睁着双眼,试图消化叔叔说的话,但脑中却一片乱麻,他焦躁地抖腿。
到了医院,叔叔停了车,却迟迟没动。
林渡解开安全带,急着下车,“我爸我妈在急诊还是……”
“侄儿啊,叔叔跟你说,你、你可得坚持住啊……”
林渡哑然:“叔叔,您这是干什么……”
叔叔突然崩溃道:“你爸他送到医院的时候就不行了!嫂子她……还在抢救,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叔叔几句话,打碎了林渡的希望。
送到医院前就不行了……
还在抢救……
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仔细想一想,上次联系父母还是一周前,他都不知道他们最近在干什么。
他一直住校,却不是为了专注学习,而是为了更好地和他的狐朋狗友一起玩。
甚至没能见爸爸最后一面。
他颤颤巍巍地跟着叔叔到了手术室,门顶上的红灯亮得刺眼,叔叔的妻子正在那儿等着。
林渡神情恍惚,他是不是在做梦啊?
难道不是他打游戏太累睡着了吗?
叔叔说,这次车祸很严重,驾驶位的爸爸首当其冲,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坐在副驾驶位的妈妈,受到撞击,肋骨插入肺部,头部也受了伤。
林渡没站稳,差点栽到地上。
过了一会儿,林渡跑去卫生间,把吃的蛋糕全部吐了出来。
吐到最后,只是在干呕,生理性眼泪流出,他抹去那些泪水,眼睛瞬间干涩无比。
这个时候他才切实地体会到,人难受到极致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五个小时后,妈妈被一群人从手术室推了出来。
医生说:“目前还需要ICU观察,我得跟你们提前说一下,因为病人受到了大面积的脑挫伤,她的意识能不能恢复,我们还不能断定,很可能醒不过来,也就是……植物人状态。”
林渡的心坠到了谷底。
叔叔和阿姨忙着跑上跑下,他站在妈妈的病床旁,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直到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林渡回过神,眯着眼看向窗外,天亮了。
第29章 然而/然而
他动了动嘴唇, 舌头发麻,“叔叔,阿姨,这里有我就行, 你们先回去吧。”
叔叔看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真不是他对这个侄儿有什么意见, 只是林渡在他心中的印象一直不太好,整天跟着一群混混瞎玩,也不好好学习, 交给他?
光他跟他老婆办理这一堆事都忙的焦头烂额了, 林渡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
在他看来, 林渡就是一个被他哥和他嫂惯坏的小孩,身体年龄十八岁,心理年龄不知道有没有十岁,养尊处优惯了,能处理什么事?
林渡说出这句话是下意识的,实际上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
从没人教他。
不。
他一直像个混账一样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就算是有人教他, 他估计也不会学。
须臾,他听到叔叔重重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如同重锤一样敲击在他心上。
“你爸还在太平间,这个事你一个人办不了,林澈林溪还在家,你先去把他们接过来吧。”
林渡这才想起来他还有弟弟妹妹,慌里慌张地听了叔叔的话,回家去接两个小孩。
到家的时候, 不到七点。
林澈林溪刚起床,林溪听到动静, 从盥洗室探出脑袋:“爸爸,妈妈?”
林渡抬起疲倦的双眼,想露出个笑容,却发现他笑不出来。
“是我。”
发现是哥哥,林溪有些不知所措,嗯嗯着又钻回了盥洗室。
他们年龄差十多岁,彼此之间也不是很亲,林渡从初中开始就不怎么着家,对于这对龙凤胎弟妹,他没有太多好感,认为他们抢走了爸爸妈妈对他独有的宠爱。
林澈林溪两三岁的时候是林渡最烦他们的时候,又吵又闹,简直就是熊孩子。
他们一靠近,林渡就恨不得朝他们哈气。
在林澈林溪的眼里,这个哥哥多少是有点可怕的。
刷完牙,林溪出来,见林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局促地问:“哥哥,爸爸妈妈呢?”
林渡没有直接回答:“你们两个去换衣服,等下我们去医院。”
话一出口,林渡即刻感到懊恼,面对这俩小孩,他总是感到别扭,语气冷冰冰的,但他们两个又做错了什么呢?
林澈林溪站着没动,他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渡终于艰难地笑了一下:“快去,我们等会儿在路上买点东西吃。”
林溪向来比林澈聪明,她察觉到哥哥的不对劲,赶紧拉着林澈去换衣服。
林渡不知道该怎么同他们说,这个年纪的小孩,估计还不能理解什么是死亡。
去医院的路上,林澈林溪还在为能吃到外面卖的早餐感到开心。
林渡吃不下,只给两个小孩买了点,到医院后,去太平间辨认遗体确认身份,领取了死亡证明,薄薄的一张纸,就是一条人命。
叔叔联系了殡仪馆处理丧葬事务,姨妈在照顾妈妈,林渡给林澈林溪请了假。
林溪看着躺在床上的妈妈,仿佛明白了什么,抬头看向林渡,“哥哥,爸爸呢?”
林渡想不出什么让他们好接受的说法,低声说:“爸爸死了。”
林澈不明白:“什么是死了?”
林渡说:“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溪捏着手里的包子,执着地问:“为什么不会回来了?爸爸不要我们了吗……?”
“林澈,林溪,”姨妈抱住他们两个,“爸爸没有不要你们,但是没办法回来了。”
林澈先哭了。
紧跟着林溪也哭了。
林渡心中涌起莫名的烦躁。
他跑去洗手间,他还想吐,明明什么都没有了,但他还想吐。
这场车祸事故严重,属于刑事案件的范围,当天林渡又配合警方做笔录,提供了爸爸的信息,处理完所有事务后,叔叔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先回去休息。
“你一晚上没睡也累了,带林澈林溪回去休息吧。”
这一天下来,忙里忙外的人明明是叔叔和姨妈,他根本没帮上什么忙。
他还是那个总让别人为他考虑的人。
他把林澈林溪送回了家,然后再回医院照顾妈妈,总不能让姨妈一个人忙。
他找了个地方给手机充电,本来手机的电量就不多,他一天没管,差点关机了。
一堆未接电话。
是张柿伊凡打来的。
他没回,在病房里守到天亮,又回家给林澈林溪做早饭。
他先敲了林澈的房门,听到里面有回应后,又去敲了敲林溪的房门。
没有回应。
“林溪?”林渡心里咯噔一跳,直接推门进去,林溪不在床上。
他直接推开林澈的房门,没有林溪的踪影。
他问林澈:“林溪呢?”
林澈还迷糊着,闻言愣愣地说:“我不知道。”
林渡转身去了爸妈的房间,房间干净整洁,好几天没人来过,远远就看到床上有个小鼓包。
林渡松了口气,“林溪,起床了。”
他过去掀开被子,见林溪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身体颤抖。
林渡心中一阵难过,他俯下身,摸了摸林溪的头,“怎么了,害怕吗?”
林溪哽咽着说:“哥哥,爸爸不回来了,妈妈没在家,你也走了,我、我……”
林渡听了,鼻头一酸,他把林澈林溪想的太成熟了。
昨晚他不打招呼就走,六七岁的小孩子,自己待在家肯定会害怕的,他竟然以为只有自己在难过和崩溃,简直……
“别怕,哥哥不会丢下你们的,起床吗?哥哥去给你们做饭。”
林溪点了点头,他把林溪从被窝里抱了出来。
“你想去上学吗?不想的话,咱们就请假。”
林溪点点头,又摇摇头,“林澈去,那我就去。”
他又问林澈,林澈说:“去吧。”
这次事故之后,林澈比林溪淡定,不是因为林澈更成熟,而是因为林澈还是没能理解死意味着什么。
因为第二天,林澈又问林渡,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好在还有面包片,林渡简单地做了两份三明治,两个小孩吃了后,又送他们去学校。
目送着两个小孩进了校园,林渡眼前一阵眩晕,这段时间没睡觉也没吃饭,精神高度紧张,现在骤然放松下来,所有的疲惫感全部涌了上来。
回家之后,他断断续续睡了四个小时,只要一陷入睡眠,梦魇就立刻覆上来,车祸的画面不断在他眼前上演。
他没有亲眼见到车祸现场,梦里的却是那么真实。
几天后,林渡从警方那里领回了父亲的遗物。
东西不多,杂乱地堆在箱子里,关于爸爸的遗产,还有后续车祸事故起诉赔偿的一系列流程,都需要用到爸爸的手机。
他把爸爸的手机冲上了电,刚开机,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你怎么才接电话?货呢?!”
“不好意思,我爸……林兴文先生已经去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那人问:“你是他儿子?”
“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
对方突然暴跳如雷:“那我的货呢?货款呢?!我管你死不死,倒是把东西给我啊!”
林渡被吓到了,忙说:“您、您之前的定金,我先退给您。”
他核对了对方的姓名,找到了之前的合同,按照上边定的五万定金退了回去。
然而,事情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接了一个电话,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天下来,他接到了至少几十个电话,催货的、催债的、还有工厂的工人催工资的。
车祸的事还没结束,工厂的事又全都凑了上来。
林兴文的工厂上下游客户很多,一天下来,林渡什么也没干,光在那里算钱,爸爸欠别的人的,别人欠爸爸的,这下供应链一断,全线崩盘。
林渡看着纸上的天文数字,怀疑自己是不是多算了个零。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继承遗产的同时,还要继承债务。
林渡长舒了口气,身心俱疲。
要不,他干脆什么都不要算了,不要钱,也不要债,可是,林澈林溪怎么办?妈妈怎么办?
抵上全部身家还不够还钱的。
他还没毕业呢,他这个学历,这个水平,能找什么样的工作,就算找到了工作,什么时候能把钱还完?
他又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一早,林渡机械式地给林澈林溪做早饭,然后送他们去上学。
回来的时候,有人站在他们家门口。
林渡心中顿时警惕起来,莫非是哪个债主迫不及待上门要债了?
那人看样子四五十岁,穿着朴素,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似乎穿了很久,面上一层已经发干的油光,鬓角黑白交错,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干活的人。
这样子,不像是债主。
林渡走了过去,“您找谁?”
男人看见他,露出善意的笑:“我找林兴文先生,他在家吗?”
林渡说:“抱歉,我爸爸前几天去世了。”
男人震惊不已:“去、去世?林老板他……怎么就!”
“车祸。”林渡开了门,“我是他儿子,这几天忙着处理事务,还没有联系他的朋友,您……是他的朋友吗?”
直到现在,男人也没有表明身份,不过看他和声和气说话的样子,林渡还是把他请进了屋。
男人很局促地坐在沙发上,说:“我真没想到,林老板已经……要不,事情我还是改天再说吧,我……”
林渡已然麻木,事情多一件少一件,又有什么区别呢。
“您说吧,我先听听看。”
听罢,男人也不多犹豫了,说道:“我是安福的工人,现在刚月初,林老板上个月的工资还没……”
安福就是他爸的工厂。
林渡了然,原来工厂的工人。
林渡公事公办地说道:“我知道,只能麻烦您等一段时间了,说实话,不仅是工人的工资,还有许多合作伙伴和客户的钱,我们都有点处理不过来,现在……”
男人没有为难他,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只不过现在刚过年来,孩子开学什么的,手头也有点紧,您、您可千万别忘了……”
林渡反复承诺,保证不会忘,一路把男人送下了楼。
不是林渡不想给工人们发工资,他查询了爸爸的账户,里边的钱着实不多,给几个债主还钱就能花完,但现在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债主那边也拖着,工资这边也拖着,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解决。
到了楼下,男人径直走向自己的车,还回头朝林渡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
林渡看见那辆电动车,眼前突然就模糊了,那是一辆外卖车,男人调整角度把电动车开出来,旁边还有两个小孩——跟林澈林溪差不多大的年纪。
一个蹲在电动车前面的踏板上,一个艰难地爬到后面。
工厂的工人是最缺钱的,工厂干不下去,他们必须立刻去找别的工作,像送外卖这样的,没有什么门槛,入行方便,也是不少人过渡的选择。
这位大叔,干活还得带着两个孩子。
林渡低垂着头,在阴冷的风中站了许久。
等到乌云布满天空,骤雨将覆的时候,林渡抹了把脸,神态清醒了很多。
他做了一个决定。
先给工人们发工资!
作者有话说:
十万字了,真不容易呀
第30章 不死/决心
回家后, 林渡先在林兴文的朋友圈发了讣告,接着陆续有人联系他,基本都是工厂的工人,他算了一下, 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将近四十万。
林渡看着这串数字, 心惊肉跳。
等发完工资, 剩下的现钱也还不到几家债主了,他至少得留下十万,一是妈妈住院的钱, 二是两个小孩生活的钱。
他得找份工作才行。
但是找工作没那么容易, 他只会颠勺, 县里的餐馆,再怎么高级也就那样了,给的工资无非三四千,好一点的五六千,光给妈妈请个护工都不够用。
林渡没办法,只能先找了一家干着, 用爸爸卡里剩的钱给妈妈请了护工,林澈林溪暂且他还能照顾,也就没请阿姨。
临近毕业,学校体谅他,特批他可以不用来上课了,到了六月份照常发毕业证,本来这所学校也就是收钱办事,学费早就交了, 林渡来不来上课,他们也无所谓。
早上早早地起, 晚上很晚才回,干了两个星期,林渡就一点笑不出来了。
有人跟他说话他就烦。
这期间,叔叔一家借给他们三万块钱,妈妈那边的亲戚们也凑了两万块,林渡感激不尽,一点钱也是钱,多少能顶用。
与此同时,催债人的电话就没停过。
林渡从一开始的担惊害怕到后来应对自如,再到逐渐麻木,他熟练地背诵着那段话:实在对不起,爸爸出车祸没了,我妈又成了植物人,家里没多少现钱,您宽限几天,我肯定一有钱就先还您……
一开始说这些话,林渡还感到心中钝痛,说的多了,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还能再添油加醋一些,把自己说得更惨点——当然,他的状态确实没多好就是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个月,某天结束工作回家的时候,生活彻底把他的脊梁骨打断了。
他工作的点24小时营业,当天他值夜班,天亮时才回家,给小孩做了饭后,送他们去上学。
刚下楼,就有人堵了上来。
几个身形健硕的人神情嚣张地说:“你老子欠人钱了你知不知道?”
林渡没动,表情还算淡定:“我知道,几位大哥,你们有什么话要说的话,等我把孩子送走再说行不?”
为首的那个人并不打算让路:“等你?你跑了怎么办?先把钱还了!”
林渡还在周旋:“大哥们,不是我不想换,现在手头确实没钱,要不您等几天……”
“哐!”其中一人一拳敲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两个小孩吓得一哆嗦,林澈更是直接哭了出来。
但是他不敢大声哭,只在那里小声抽泣。
“哪儿那么多废话!你老子一个大老板我不信你没有钱!”
林渡挡在两个孩子身前,“咱们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面前说不好,几位哥,咱们到外边说吧。”
虽然是到外边了,也不过是一番拉扯,最后,林渡被打了好几拳,踹了几脚,没给钱。
虽然已经尽力护着脸,但还是挂了彩。
回来的时候,林澈林溪哇哇大哭,现在这个点到了上班高峰期,从电梯出来的人纷纷忍不住侧目。
他看着两个小孩,声音平静得堪称冷酷:“你们能不能别哭了?”
越是淡定的海面,底下越是汹涌。
尽管极力控制情绪,他还是朝林澈林溪撒了气。
他算什么大人。
至少这件事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
当小混混的时候,别人打他,他立刻就会还手,现在的情况,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
看着林澈林溪进了学校,林渡扯了下流血的嘴角,转身就走。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没擦,任由眼泪被风吹干,脸瞬间传来一阵痛感。
他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从未经历过。
这个时候,他希望有个人来帮帮他。
但亲戚朋友们除了借点钱也做不了什么。
谁能帮他呢?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回家躺在床上,却一点也睡不着,一边哭一边抖,他的人生一眼望到头了,以后就是不停地赚钱,还钱,赚钱,还钱。
他去死,他去死行不行啊?
这样谁都别管他要钱了。
他被自杀的念头填满,却还是在到点的时候去厨房做饭,他拿起菜刀,将冷冻的肉一下一下用力切开。
他突然将菜刀反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利刃,刀割在自己身上和割在猪肉身上,都没有什么区别。
无非就是一个会流血,一个不会流血。
一个是活的,一个是死的。
一个会疼,一个不会疼。
他咬紧了嘴唇。
就算要他自杀,他也没有那个勇气。
他还是……不想死。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案板上,他一点也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这个时候。
他闭上了眼,举起菜刀。
“砰!”
菜刀重重落在案板上,入木三分,林渡晃了几下刀,才将它抽出来。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死。
悲伤一下也是难免的,他这样想,现在该干什么干什么。
期间,张柿和伊凡来找他,知道他家里的事,也不好说什么,安慰了几句就走了,他们虽然是“结拜”过的好兄弟,但终归还是十七八岁的青年,没有参加工作,自然不可能为他提供什么经济援助。
债主很多,有亲自上门的,有托人上门的,有放狠话的,有二话不说打人的,林渡用着同一套说辞,挨顿打也就完了。
只是每次被打完,脸上身上挂着伤引得旁人偷瞄时,都有些挫败,回家后,林澈林溪一阵心疼,心疼了他们就哭,最后还是林渡安抚他们。
林渡只觉得自己满心的烦躁无处消解。
像上面那样崩溃的时候,发生了不止一次。
每次崩溃完,林渡总是会想到,他凭什么死,于是自己又把自己哄好了,继续干活,继续还钱。
六月份,他毕业了,拿到一份没什么用的毕业证,他不打算继续上学,而是考虑自己去哪里打工。
在县城是不可能了,县城里赚的太少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所有诉讼流程走完,肇事方大车有保险,理赔足够,他们家获得了170万的补偿款。
这些钱,林渡大部分拿去还债,留下一小部分,当作家里支出。
原本住的房子被法院强制拍卖了,林渡带着林澈林溪换了住处,房子比以前的小很多,但也够用了。
外出务工的城市,他选了离家相对近一些的新泽,但却一直在犹豫。
他出过两次省,都是父母陪着,以吃喝玩乐为目的,这次他一个人去,以工作赚钱为目的,他很害怕。
且不说各方面客观条件他能不能适应,还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接触相处,他不觉得自己能适应。
林渡混了十几年,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平日里嚣张肆意惯了,届时同事之间如果有什么不合,他不能确定自己能忍住。
大城市和小县城不一样,小县城高低算个人情社会,尽管是现在他工作的地方,同事也有他的初中同学,到了大城市,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
要不还是不去了吧?
去了新泽,他一定会想家的。
就这么一直犹豫到了八月,他迟迟未下定决心。
最后让他彻底决定的,是那件事。
那天他照常在店里上晚班,快打烊的时候来了客人。
这种店没那么规矩,有时厨师也当服务员,林渡过去问吃什么,那人看了他一眼,突然就笑了,也不跟自己同行的人说话了,他对他说:“你是林渡吧?”
林渡愣了一下,面对眼前这个跟他爹年纪差不多大的中年人,他露出了疑惑的申请:“您是?”
那人笑说:“我是你爸的朋友,咱们上个月月底不是还联系过吗?”
林渡蓦地反应过来:“您是赵叔叔……”
赵叔叔名叫赵弘和,是他爸生意上的伙伴,林渡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在一众狗血喷头的催债电话中,只有赵弘和慢条斯理地同他说话,甚至也没怎么催他,还说:“你不用着急还,我也不收利息,十年二十年都无所谓,你慢慢来……”
几句话把林渡感动的差点泪流满面。
赵弘和为什么这么宽宏大量,他不知晓原因,也许是因为赵弘和生意做得大,不计较这万把块钱?
他没有问原因,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赵弘和点了点头:“是我,你在这儿上晚班?”
“嗯。”
“什么时候下班?”
林渡说:“十一点。”
还有五分钟。
赵弘和说:“真不好意思,害你加班了,要不等会你下班了来我家做客怎么样,我媳妇儿做饭很好吃,你可以……”
林渡不敢麻烦人:“不用了,谢谢赵叔叔。”
赵弘和坚持道:“哎——这有什么的,你等着,我很快跟你这位叔叔吃完,不准走啊。”
赵弘和都这样说了,林渡也不好再推脱,赵弘和他们是最后的客人,反正也要等他们吃完他才能下班,于是便等着。
赵弘和吃完,与同行的人在门口分手,然后招呼林渡上车:“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林渡之前只和赵弘和通话过一次,他印象中没见过赵弘和,按理说赵弘和不应该认出他,“您……是怎么认出我的?”
赵弘和闻言,哈哈笑道:“这还不简单,你爸天天在朋友圈发你和你弟妹的照片,我能不认识嘛!”
林渡哑然,无话可说,跟着赵弘和上了车,“这么晚了,不会打扰您吧……”
赵弘和爽快地说:“不会!我们一家都是夜猫子!不到一两点不睡的,每天晚上还得来顿宵夜,等会儿回去了,包你有饭吃!”
林渡笑了笑,汽车一路西行,到了车流较少的一条路。
林渡看着越来越偏,心中有些慌。
操,他不会被拐了吧?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行到有路灯处,林渡认出这是哪里,这边是一片工厂区,很多厂子都开在这儿。
到了一栋平房前,赵弘和下了车,“到了,下车吧!”
屋子占地面积很大,林渡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大部分被改成了工作的地方,全都是仪器,一个个工位很整齐,边上有几间房还亮着灯,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有的小厂生意的老板为了节省租金,直接把住处和工作的地方弄在一起,一醒来就能上班,不过这样的坏处是偏远且条件差。
赵弘和推门进了其中一间屋,声音很有活力:“我回来了!”
“爸爸!”
“老公。”
林渡跟在后面,狭小的房间里堆得满满当当,一个小姑娘跑上前来,还有一位女士坐在沙发上捧着碗。
小姑娘见有客人来,立刻腼腆地冲林渡笑:“有客人呀。”
赵弘和的媳妇儿也赶紧放下碗,从沙发上起来,给林渡拿了个凳子。
林渡谢过,赵弘和介绍说:“这是我朋友林老板的儿子,我偶然撞见了,请他来家里吃顿饭。”
媳妇儿闻言,赶紧去厨房盛饭。
赵弘和看了眼桌上的碗,笑说:“今天做的蛋炒饭,虽然不丰盛,但很好吃的!”
林渡笑了笑,有些局促。
小姑娘到一旁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电视。
赵弘和则坐到他对面,压低声音问:“这几个月挺累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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