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十六景 漫天星辰之
新学期开始就是初二了, 九月同样有军训,训练内容和初一刚进来时没太大差别, 但这次是去山区军营,为期一周,最后一天额外多一项野外拉练。
从芝汀三中坐大巴到山区军营,大概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司莼怕晕车,坐到前排去,令衍陪她一起。
大巴车开出去还没十分钟,司莼就不太舒服,想枕着令衍睡一会儿,但又怕像第一次被这人送到机场那样,一睡一小时这人都不吭声,忙找前排的班长明琼说:“每十五分钟, 麻烦你喊我一次。”
“好嘞!”明琼爽快点头。
“怎么不跟我说?”令衍却问。
司莼已经躺在她膝上了,闻言张了张口, 无奈地用口型比划:“你会惯着我!”
令衍轻笑一声,指尖在她脸颊肉上戳了戳:“睡吧, 会喊你。”
现在她说会做什么, 就一定是什么,不再隐瞒,也不再勉强自己。
司莼就这样坐一会儿膝枕一会儿晃到了军营。
女生们六人一寝室,司莼和令衍要了同床的上下铺。
躺在下铺, 感受着铁架床发出吱呀的轻响小幅度晃动, 令衍想了想,发现自己已经回忆不起当年初二军训的场景了。
会被她的敏感大脑自动删除的记忆,通常都狠狠刺伤了她。
她立即打住试图发散开的思绪, 翻身爬起,给自己找点事做。
这会儿还是内务整理时间,年轻的教官姐姐凶着脸表示一会儿来检查,如果弄得一团糟,就要罚深蹲。
司莼和令衍早就经历过一遍军训,倒是一点也不慌。
同样不慌的还有打小干家务活的班长明琼,但另外三个女生已经被教官的警告吓怕了。
哆哆嗦嗦捏起被角,因为哆嗦,迭出来的被子满是褶皱。
“怎、怎么办啊?!”
“呜呜呜感觉已经预定每天都要深蹲……”
甚至还有一个平时自称“小财迷”的女生戳了戳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司莼:“能不能……做个交易?”
“那可不行呀!万一我们刚好都不在,你们又不小心把被子弄皱不能复原,一样要受罚的。”司莼摇摇头,过去把被子展开,“既然给了足够多的时间,那就是给咱们练习的。而且教官也说了,只是到时候检查发现不合格,才要罚,可没说到时间前不能向她请教!”
“对、对哦!”
“我们要好好利用这种机会嘛!”明琼也点头接过话,“怎么说,我们教你们,还是让教官来一趟?”
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少对严厉的大人有所畏惧,赶紧一人认领一个“小老师”,努力练习迭被子。
令衍甚至干脆把每个细节都拆解了,让司莼帮忙录到相机里——这次军训手机是不允许带的,但相机可以。
实在学不会的人暂时不急着看视频,盯着“小老师”们的动作,想办法模仿、运用。
一班的大家学习能力都没得说,这种生活琐事相关也只是平时没什么训练机会,在这种高压环境之下,只要稍有人帮助,学习进度就相当可观。
教官半小时后才进来,检查完上下铺,特意问:“是自己领会的,还是求助了会的同学?”
“是、是司莼手把手教我!”
“是令衍帮我了,她还拆了详细过程!”
“班长教得特别好!”
孩子们答得很诚恳。
“好,这三位乐于助人的同学各加一分。”教官点头,“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已经领悟了,也可以去隔壁寝室看看有没有同学需要帮忙。”
等到教官查完了寝,学生们也休息得差不多,训练正式开始。
“初一那次,我军训的时候老想到你。”站完二十分钟,教官宣布解散乘凉时,司莼拉着令衍躲到树荫下,悄悄和她讲,“脑子里也时不时冒出你的声音。”
她刚穿越来那阵子,还以为自己因为车祸重生了,再也回不去,特别特别想令衍。
“……哪怕我们那时候刚吵过架。”令衍喃喃。
“吵了我也想你,想见你,想回到你身边。”司莼语气笃定。
自从在海岛旅行的那天晚上做了梦中梦,知道了自己梦回之后一直带着怨气扒拉的令衍幻影就是她本人后,司莼偶尔也会跟她提及自己的情绪。
包括幽怨,也包括思念。
令衍反而庆幸她什么都愿意讲给自己听,而不是瞒下来独自承受,嘴上说着“没事”,其实心里早就被难过侵蚀。
她们想要维持长久的关系,就必须把问题一个一个解决掉,放置并任其积攒只会扩大两个人之间的裂痕。
待休息结束,司莼站回原位,心情好了不少,感觉人也莫名轻松了一点。
甚至因为知道令衍在自己身后,一眼就能把整个自己的背影看清楚,她把背挺得相当直,也算给令衍一点持久站的动力。
这导致她今天一回寝室就被脊背酸得趴床上,到了洗漱的时间也挣扎不起来。
令衍踩上铁梯,探了个身去喊她:“走,该洗漱了,晚了没热水。”
司莼拖长音哀嚎:“我酸得走不动路——”
“我扶你走。”
“可是你要拿盆子……”
“我力气大。”
最后司莼还是被她半拖着走了,洗漱用具全在令衍另一只手上,被她端得稳稳当当。
“以前没我的时候,你怎么办?”令衍凑到她耳旁故意问。
“那我肯定不会把背挺那么直!”司莼小声解释。
正因为她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如今在梦境世界有了互相看幼年体的机会,司莼就希望多在令衍面前表现一下,努力让年少的自己也在她心中留个清晰印象。
“那你明天放过自己。”令衍碰了一下她的脑袋。
“不要!”
“又犟。”
“就要犟给你看!”
两个人一路乱七八糟说着不过脑的轻松话,去洗漱间这段路好像也没那么漫长。
到了隔间,别人都是单独进,令衍直接和司莼待一起,反正长大以后该看的都看了,这会儿大家都是小孩,也没什么见不得。
司莼说累的时候跟谁都不客气,动不了就是动不了。
令衍给她解了全身衣服,让她扒墙上,调好温水泡上毛巾,拧得半干给她仔细擦身,顺便按摩缓解酸痛的位置。
轮到她自己,只是迅速冲洗一遍擦干,刷完牙就结束。
有令衍的悉心照顾,本该累坏的第一晚,司莼睡得格外香。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她就被外头比菜市场还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
大早上开什么例会吗!
司莼其实提前有所准备——她带了耳塞,也叮嘱令衍带上,这会儿就放在枕头边的小盒子里。
但什么耳塞戴一晚上都不行,她本打算醒得比外头山里群鸟早,立马戴上接着睡回笼觉,结果还是被吵醒。
在心里骂骂咧咧一通后,司莼边戴耳塞,边悄悄去看令衍。
……令衍耳朵上塞着耳塞。
昨晚睡前是没有的,她确认过了。
这个女人果然能做到醒得比鸟早!
“你明早醒来的时候喊我一声。”吃早饭时,司莼忙跟她讲,“我提前把耳机戴上,就不会被鸟吵醒了。”
“被我喊醒不也是吵醒?”令衍扑闪了一下眼睫。
“那能一样吗!”司莼往她餐盘里丢了两勺炸得喷香的花生米,“总之喊我!”
被喜欢的人每天喊起床是一种幸福!
上午的训练依然是先来二十分钟立正,之后才开始走正步。
由于昨天的教训,司莼今天没有那股逞强劲了,但很快就进了另一个极端,开始放空大脑麻木遵从命令。
休息的时候,令衍总觉得她呆呆的,水也不知道喝,光顾着靠自己,不由得拧开水倒了一瓶盖递过去:“张嘴喝水。”
肩头人照做。
“你以前状态不好的时候就这样。”令衍继续给她喂水,“累了、精力透支了、月经特别不舒服、感冒发烧……软乎乎的,说什么都听。”
“是因为说的人是你,所以我才听——”司莼拖长音强调。
令衍其实喜欢她这样。
自从被告白后,每次夜深人静,无事可做又失眠的时候,她的脑子都会不受控制自动思考,不断反思自己究竟有哪一点值得被喜欢。
她能轻易看到别人身上的闪光点,却总是找不到自己的价值,必须被一个人反复强调“我需要你”,才能得到“我确实应该被喜欢”的安全感。
而司莼恰好喜欢依赖她,但并不会完全把事情都压在她肩上,这种依赖更像是司莼对她的特殊撒娇法,也正因为是她,司莼才愿意说那些话,做那些举动。
自从失去双亲后,只有司莼坚定地选择了她-
军训倒数第二天的晚上固定是文艺汇演晚会,来军营的第一天,教官就和大家讲了这件事,方便大家休息的时候准备节目。
考虑到参考数据、时间、场地都有限,这种晚会的节目通常以方便短时排练出成果的唱歌、跳舞和朗诵为主,相当高质量的节目会交给随行的校乐队和校剧团负责。
司莼随了妈妈,天生一副好嗓子,既能去唱低声部,也可以唱海豚音,这次也积极报名了节目。
歌唱曲目无所谓国界,她便选了一首高中晚饭期间偶然听见的外文歌,想要将歌词中最触动自己的那部分唱给令衍听。
正因怀着私心,她连练歌都是悄悄去找场地,不让令衍听见。
令衍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小心思,不去过问,只在她回来的时候递上提前冲泡好的润喉小甜水。
她也不止一次给司莼准备过惊喜,很清楚惊喜被提前撞破有多失落。
真到了文艺汇演那晚,整个室内场地提前架好了聚光灯,下午四点有节目的学生可以提前解散去彩排,六点过后就是晚会。
彩排的时候,场地内只有表演者和工作人员,座位和看台全是空的。
当晚会真正开演,司莼去后台准备的时候,从门缝间看见乌泱泱一片人,心跳不自觉地快起来。
负责播放伴奏的教官最后一次向她确认了曲目,不多时,她听见外头广播叫到自己的名字。
“下面有请初二一班司莼同学为我们带来女声独唱:《屋塔房》!”
聚光灯将司莼整个笼罩,她下意识眯起眼睛,随后目光停留在台下的令衍身上。
这首歌的前奏几乎等于没有,音乐一响,司莼便踩上拍子开唱。
“你牵起我的手,说一起去看星星。”
“仅此一次,月光就沉入我眼中。”
练习这首歌的时候,司莼代入更多的其实是令衍的视角。
想象自己就是拉走了她的那个人,自己就是她心中高悬天际的月亮。
可月亮遥不可及,月光清冷,月景寥落,而她也从不甘心只做月亮。
她要落到令衍身旁,成为她的宇宙,把自己的光芒照满她心房,让她的目光难以从自己身上移开。
唱到动情处,司莼很自然地闭上眼,脑中不断闪过她们从相识到现在共同经历的一切。
“漫天星辰之中,你是最特别的那一颗。”
“可你从来对此浑然不觉。”
她对令衍无疑是特别的,然而反过来也一样。
于白雪纷飞的异乡,这颗闪耀着幽蓝色光芒的星辰握紧她的手,怀着最纯粹的愿望,将她拉入了自己警惕着的领域。
星辰像只靠近即逃走的猫,又似离群孤狼,对谁都冷漠疏离,仅保持必要的社交距离,却唯独对她敞开种种,允许她在自己的巢xue快活无忧地过着一天又一天。
她并不知道令衍已经听得怔住。
这首歌对于令衍来说并不陌生,同居的时候,司莼干家务就无意识哼唱过一点,她觉得旋律好听,事后对着听歌识曲软件唱了一次,看着有翻译的歌词听完了整首。
事件太小,司莼甚至都不知道。
令衍一听就知道这首歌一定是唱给自己的,除了自己以外别无二人。
当一曲唱完,司莼笑着鞠躬时,伴随雷鸣般的掌声,令衍抬眼,目光穿破聚光灯的封锁,直直落在司莼脸上,将她此时此刻的每一个神情细节尽数捕捉。
回到班上,司莼第一个找上令衍,笑眼弯弯,还没开口问她“我唱得好听嘛”,就被她圈入怀中。
“就请你一直做我的宇宙吧。”
耳畔响起少女极轻的恳求,特意用了刚才那首歌里对应的歌词。
听得司莼一惊,随后不受控制地红了脸。
这就好像自以为用了对方听不懂的语言装作若无其事告白,谁知对方不仅全听明白了,还用同样的语言响应。
“我、我一直都是。”等坐下之后,司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星辰不可以离开这个宇宙。”
无论梦境还是现实,幽蓝色的星辰都要在她这里闪耀-
司莼最期待的就是野外拉练这一天。
早上收拾完行李就可以出发,路过的山区空气特别好,还有风景和湖泊看,回来之后吃顿午饭,等大巴车开过来就能回家,直接进入双休日的假期。
四舍五入相当于短途旅行——和心爱的人一起!
她很庆幸早早地就跟令衍互相道明了“梦回”的真相,从那之后的每一次共同经历都可以继续成为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记忆,不用再担忧是不是抛弃了未来的彼此。
令衍整理行李时,想的却是司莼不太喜欢爬山,觉得累,对膝盖也不好。
不过看司莼此刻哼着歌的高兴模样,她又觉得至少这时候的女朋友是不用自己操心了。
野外拉练简单概括来说就是纯溜达,主要考验耐力。
每个班都排成两列长队,如果中途走不动了,就跟在后面的班级队伍里慢慢走,每个孩子的身体情况都不一样,老师和教官们都能理解。
司皎女士已经扛着令衍的相机在旁边拍了,她是自愿跟车的,也事先告诉过女儿们有困难去哪里找自己寻求帮助,无论是她们的还是同班同学的问题,就把她当成一个可靠的跟车老师。
但一周观察下来,女儿们总能想办法解决问题,甚至还能腾出手,有余力帮助同学,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孩子们已经长大了,再过没几年就能独当一面,不免感到欣慰。
司莼和令衍平时勤加锻炼,下了晚自习要是还有体力,会结伴去操场夜跑,哪怕慢慢地跑个一两圈也好,既为了初三的体育中考,也为了从现在开始起就能保持身体健康。
她们的体力都不错,完成野外拉练不在话下,于是一路上的重点就全在风景上。
野外拉练也算训练的一环,不要求走姿,想说话想唱歌倒是都自由,但路上不能离队。
司莼只能拉着令衍远远地把一处风景指给她看,或者被她拉着看森林与湖泊。
“以后还想爬山吗?”到途经点休息补水时,令衍忽然问,“有些山有奇石溶洞,有些山有天池温泉,还有避暑山庄可以体验农家乐。”
“嗯……到时候看情况吧!”司莼这会儿走得双腿已经开始发酸,失去了最开始那股兴奋劲,闻言不由得面露尴尬,捏起手指比划,“爬山这事儿……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克我。”
令衍点点头,她也只是随口一提。
结束野外拉练之后的这顿中饭,司莼感觉自己吃成了大饭桶,就连一会儿要坐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的大巴而自己可能会晕车都不管了。
上车以后,她连膝枕都费劲,只好靠在自己座位上熬到返校,回家以后肚子还撑着,在家里来回走来走去消食。
大巴上人多,也不方便,这会儿令衍倒是能去网上确认一下消食xue道,然后把司莼喊过来,给她揉肚子和胃经。
“叔叔婶婶不太管我,我生病了基本都是自己想办法。”她边揉,边对司莼道出了自己隐瞒的一些琐事,“但总有些病是我一个人没办法解决的。”
“就算是推拿,一个人也会有地方碰不到吧?”司莼摸摸她的手腕。
“是,更何况,我的病没办法只靠吃药和推拿就彻底痊愈。”令衍说,“不过我遇上了好‘医生’,是她告诉我,病和问题都一样,总有办法解决。实在没招的,那本来就是在人类的能力之外。”
“那你医生真挺靠谱的。”司莼被她揉得哼哼唧唧,响应的时候没带什么脑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口中的“好医生”居然是自己!-
一周军训结束,初二恢复正常课程。
给司莼补课的工作真的交给了令衍,于老师起初还不太放心,但自从感受过令衍的硬实力后,她就没再干涉孩子们了。
反正两个孩子都是有什么疑难立即寻求帮忙,不用担心她们会在学习方面藏着掖着。
一晃又是三个月,到平安夜那天,刚下晚自习、到家打开手机的令衍收到了瑞缇柯打来的一笔钱。
【Radical:[压岁红包]】
令衍哭笑不得,想提醒瑞姨国人不过圣诞节。
但司莼见了却说:“瑞姨只是想找个借口给你打钱,这就跟我送你礼物说‘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差不多,本质只是想对你好。”
令衍这才收下钱,对瑞姨好好道了谢。
【Radical:不客气,你才是帮了我大忙。】
也许是冥冥之中的预感,又或者是血亲间跨越漫长距离的心灵感应,令衍总觉得这话意味深长。
——瑞姨恐怕还瞒了她什么。
莫非是觉得期末考试将近,所以才没有拿想说的事件打扰她?
这念头只是在脑中闪了一瞬,就被令衍暂时放进脑海一隅。
眼下她最要关注的事情确实是学业,等考完试再追问也来得及。
她如同一个老练猎手,耐心等待着。
直到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一天,又将迎来新一年的寒假与春节,令衍刚和司莼母女结伴走出校门,就看见瑞缇柯那辆私人车停在路边,人则站在车外静候她们。
“Yan,杀害卡尔雅和你爸爸的凶手已经找到。”
回到司莼家中,瑞缇柯特意去了令衍书房,开口就是一个惊天大新闻,“不,准确来说,已经就地正法。幕后黑手我正在追责,的确是我们家族的人。”
她还说了些什么,但令衍已经听不进去了,脑中反复回响着“杀害的凶手”那番话。
果然,爸爸妈妈的遇害是意外……
未来的瑞姨虽然一直在追查,但缺少关键线索,整整十一年没有结果。
而梦境世界的瑞姨充分利用了这份源自未来的情报,为妹妹和其爱人讨回了公道。
见令衍愣神,瑞缇柯特意停下来,等她意识回笼,再耐心把刚讲过的一切都从头说了一遍。
“Yan,我会把详细情报和线索全部告诉你。如果你还能回到现实世界,请务必将它们告诉未来的我!”
瑞缇柯难得如此严肃,一双幽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压制的怒火。
令衍张了张口,还没应下,只觉世界自动暗下来。
和之前每一次突然回归现实的感觉一样。
她在巡天大境别墅的大床上惊醒时,手腕被躺在身旁的司莼用力握住。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司莼穿越前还在大扫除,扫一半感觉人好困,赶紧坐到沙发上,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合上眼。
令衍蹙眉跟她讲了瑞缇柯带来的消息。
等司莼也从震惊中缓过来,她才道出自己讲述时推测的猜想:“我大概知道穿越的契机了。”
“假设是我们之间的诸多意难平构成了梦境世界,那么我们在梦境世界的努力,就是在填补这些内心空洞。”
“每一次‘梦回’和‘回归’,都意味着抵达了一个重要节点,也许是一个阶段的结束,也许是一次心境的改变。并且两个世界的变化一直都在互相影响,把总体情况往最好的方向慢慢推进。”
“如果我们经历梦境世界后,现实现状始终毫无改变,反而才会被梦境困住……或者说,被美梦所束缚。就像我最初的认知那样,因为难以面对现实,所以选择一再逃避,躲进梦里,甚至试图靠梦来弥补现实。”
说这番话时,令衍的语气是冷静的,但声音明显在颤抖。
“我们之间的拉扯已经结束,关系也重归稳固,而双亲的离世真相……是我仅剩的、最大的意难平,所以这次我又被送了回来。现在或许该轮到你了吧?”
“你年少时最大的意难平,应该是当年的中考结果,对不对?”
当年司莼中考失利,理科全部都考差了,得到了第一重高的保送资格,却没能够上第一重高的保送分数线。
“……你的意思是,等我们的意难平都得到弥补后,梦境世界就会关闭吗?”司莼恍然大悟,“具体来说,也就是等到高中录取通知下来,我们将再也无法‘梦回’?”
“这种可能性很大,不过,不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谁也不会告诉我们结果。”令衍轻声说,像是在同时安抚自己。
司莼抿了抿唇,张开双手捧住她的脸。
“虽然我很喜欢梦境世界,但如果一定要做出选择,我依然会拥抱现实。”她嘴上说着两个世界,此刻眼里心中却全是令衍。
她们在现实中邂逅,因现实产生交集,结爱恨、共悲喜,即便未知的存在开辟了全新的世界,她们依然坚定地握住了彼此尚且稚嫩的手。
梦境世界是天意或命运赐予她们的一份礼物,但并不是她们生命的全部-
8月28日,令衍生日。
现实里的她们已经搬入装修完毕的巡天大境别墅,装修团队特意按照她的要求精装修了别墅厨房,这样就能在家烘焙各种点心。
生日这天,令衍吃过司皎女士做的“寿星早点”,就开始和司莼一起准备各种配料。
仍是熟悉的黑森林蛋糕,和梦境世界那只的区别只在食材价格上——特意来看望她的瑞缇柯带来了伦城排名第一的酒渍樱桃和黑巧。
得到令衍提供的详细情报后,瑞缇柯直接动用家主的手段、资金与人脉,对当年的凶手和幕后黑手进行了清剿。
早就被她逐出家族的垃圾亲戚万万没想到,时隔十几年居然还会被追杀!
伦城法律在这方面相当严苛,外加上令衍的母亲卡尔雅是以合作大国户口在外国遇难,真要追究起来可不算小事,甚至不需要瑞缇柯多催促,审判很快下达,相关人员全部判处死刑。
瑞缇柯索性将这作为令衍的二十四岁生日礼物之一,处理完事件,第一时间飞过来通知她。
“用你们国家的话来说,这叫‘人在做,天在看’。”瑞缇柯边刨巧克力碎屑,边冷笑。
薇汀若今天也来凑热闹了,顺便和已经长成大胖狗的耶耶玩。
大云朵一如既往黏她,在她怀里瘫成一团烂泥,被她笑着赶下去后,走了一圈又过来扒她膝盖,最后卧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呼呼大睡。
司莼来客厅送茶的时候,薇汀若正在洗一副牌。
“是塔罗牌吗?”司莼好奇问,“我听说您很擅长塔罗占卜。”
“只是一点点个人乐趣啦,什么超自然事件相关,我都喜欢接触一下。”薇汀若朝她弯起眼睛笑,把手中刚洗好的纸牌递给她,“抽一张吧!不是塔罗牌,是我自己做的,但也能解,信不信随便你,我无所谓的!”
司莼眨眨眼,挑选半天,从中间位置抽了一张牌,翻过来一瞧,卡面上是一把朴素的灰色钥匙,但周围缠绕着金黄、天蓝二色的星光。
“嗯……你抽到了很特殊的一张呢,我想想该怎么用你能听得懂的话解牌……”薇汀若收走牌,夹在指缝间翻了又翻,思索好久才开口,“算一种暗示吧,‘妥协并非解决,机会只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
她想了想,“如果你近期遇到什么可以自己选择,也可以顺其自然的事,要是有能力,就尽量抓住它吧!”
司莼一怔,望着薇汀若愣神时,星光环绕的钥匙已经被对方笑吟吟地塞回了她手中。
也许是心理作用,又或者“宁可信其有”,当晚司莼就把这张卡片放在了自己床头。
二人都怀着“梦回”的强烈愿望入睡,再睁眼,果然双双回到了年少时期-
前往中考的旅途漫长又短暂。
真到了初三,即便只是第一学期,司莼依然感觉自己如同拉磨的牛马,每天一睁眼就是试卷,闭眼休息时,脑子里飘的也是理科公式。
令衍心疼她,时不时提醒她歇一歇。
司莼也不逞强,累了就把练习卷摆一边,哼哼唧唧往她身上靠,任由她像rua耶耶那样把自己从头rua到背。
大家都是女生,在校也能理直气壮亲近彼此。
反而双休日在家学习时,司皎女士一见司莼老黏着令衍,就忍不住打趣:“你以后干脆就跟衍衍搭伙过日子得了!”
吓得司莼一哆嗦直起身,人也清醒了。
但她立马觉得妈妈这话是对的,梦境和现实的自己确实都打算跟令衍过一辈子,没一会儿又哼哼唧唧黏回去了。
到了次年四月中旬,平日里勤加锻炼的二人轻松通过体育中考,各自拿下满分,随后继续往终点冲刺。
尤其对司莼而言,最后两个月就像运动会三千米的最后一百米,而她此刻正冲在最前面。
她要赢,她可以赢。
她们共同的坚定意志,令时间牢牢稳定在梦境世界,从8月28日“梦回”至中考出成绩那天,“回归”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司莼这段时间一直在“这次一定没问题”的自信和“要是真有万一”的焦虑之间反复横跳。
直到返校领取录取通知书,她翻开自己那份,抚摸第一重高的校徽和钢印时,才终于真切意识到,自己多年以来的夙愿也得以了结。
她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和令衍的摆在一起,边拍照,边笑着说:“我把你叼回了身边,我的坚持和努力同样也得到了来自命运的奖励。”
令衍圈她入怀,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都是你应得的。”
无论梦境还是现实,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两个世界的她们都不会再分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番外十月再发!感谢大家的喜欢和陪伴我们下个箱庭再见!再宣一下甜甜预收,下一本写这个《人!请跟我孵蛋!》绫笑笑是赤凰族的小公主,自幼深受宠爱,任性刁蛮。 某天她赌气离家出走,去花鸟市场变成玄凤鹦鹉,让族人找不到自己,结果被来找灵感的画家买走了。 画家因为缺觉和DDL变得阴郁憔悴,但绫笑笑最能识美人,不仅一见钟情,还沉迷在她的rua毛手法和无微不至的关照里无可自拔。 她并不知道自己体质特殊,心动就会怀孕,和画家甜蜜相处一段时间后,因为剧烈的腹痛狠心不告而别,回家求医。 结果下了一个蛋! 绫笑笑:我、我得回去找你娘QAQ她抱着蛋,在族人的护送中再度下山,主动拜访找自己快疯了的画家。 “人,你好!我跟你生了个蛋,你能和我一起养小鸟吗qwq” 画家:???谁的孩子?我吗??-娇气包小公主x阴郁画家1v1互攻互宠————*本章歌词出自N.Flying的《屋塔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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