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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第十二景 她唯独不想


    瑞缇柯还要谈生意, 现场给令衍微信里转了笔数额不小的零花钱,留下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后, 就匆匆告辞。


    “恭喜你呀,令衍!”令衍只听小司莼笑容灿烂地说,瞧着比她还高兴,“今后又能多一个人爱你啦!”


    这话让令衍“不出所料”的同时,不免有些患得患失。


    不过,最坏的路她都已经走过,就算瑞缇柯从此一走了之,再别又是十一年后,她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毕竟瑞姨当真为她遮了雨。


    在这之后,令衍开始采购旅行用品。


    大学同居那阵子,寒暑假的时候,她陪司莼出过几次远门, 当时她主动要求规划行程和购置各种用品,做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


    司莼通常负责执行她的计划, 包括现在。


    她耐心控制着超市的大推车,跟在小令衍身后走走停停, 从她手中接过递来的零食, 整齐摆在推车空处。


    司皎女士就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家伙互帮互助。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之间好像有种微妙的默契和氛围,司皎觉得自己干涉反而会打破这份美好,索性当个快乐“大跟班”打下手。


    结账时, 司皎仗着身高先付了钱。


    “有钱就囤着, 不要着急花。”离开购物区域,她不忘跟小令衍叮嘱,“等你以后有了工作, 再考虑还阿姨。小孩子抢着出什么钱?”


    她心疼孩子,年纪小小就孤身一人,还总是那么懂事。


    三人吃了点东西就出门,采购完已经饿得差不多了,司皎女士一放假就懒得弄晚饭,问她们想吃哪家。


    “三楼的石锅拌饭听说还不错。”司莼出门前悄悄去网上搜过,餐馆评价还是普及很广的,“如果想吃面,就去二楼的西南面馆,烤肉和火锅也在二楼,不过我不太记得店名了,得逛过去找找。”


    “石锅拌饭一票。”令衍说。


    这家店的拌饭种类繁多,但司莼和令衍偏爱经典口味,司皎更希望不踩雷,没一会儿,三份堆得满满当当的石锅拌饭送上来。


    堂食一般都是蔬菜、鸡蛋和牛肉铺满饭上,拌饭酱单独一个碗,喜欢吃什么量自己加,把酱和所有食材混起来,慢慢拌开、搅匀,过程中食物悠悠散发出来的香气令人胃口大开。


    司莼很享受这个过程,拌的时候悄悄观察小令衍,发现她也喜欢,整个人的状态都很放松。


    不过,也许不仅仅是食物美味,还因为收获了新家人。


    今天刚在现实世界见过瑞缇柯,也目睹了她的雷厉风行,司莼目前还挺认可令衍的这位“家人”。


    她能早早地来到令衍身边帮上忙,小令衍或许就不会像大令衍那样感到孤独无助了吧?


    拌饭吃得司莼口干,起身去打了汤,顺路拿了两瓶乌龙白桃汽水,打算跟小令衍一人一瓶庆祝一下。


    令衍没跟她客气,年少时期的胃没有被医生禁止饮用碳酸饮料,她道了谢欣然接过,拧开瓶盖大口往嘴里灌。


    电影倒是没看,司莼私心希望偶遇瑞缇柯的喜悦能在小令衍心里停留久一点,不要被电影内容盖过去。


    她由衷期待小令衍今晚能安心地睡个好觉。


    当晚,令衍睡得并不踏实。


    她只知道昏迷、晕厥和睡觉都能把自己带到梦境世界,却始终没找到自主出去的方式。


    目前来看,带有强烈刺激的外力确实可以把她拉出梦境,但这也意味着需要有个人在发现她入梦的时候拽她一把。


    司莼肯定做得到,也会认真相信她说的一切荒诞事,可令衍并不想拜托她。


    等到出院,她们就两清了。


    到时候她会和司莼认认真真提出分手,然后从她的世界撤走、消失。


    要说跟之前有什么不同,至少现在她不想死了。


    她打算借助瑞缇柯的力量,试一试能不能把病治好,再看看能不能换个性价比更高的工作,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同时又能攒下足够多的钱。


    只不过,这些都是她自己应该解决的问题,在处理完毕之前,她不能再厚着脸皮赖在司莼身旁,让她和司皎女士总为自己操心。


    令衍迷迷糊糊沉入梦里。


    漆黑之中,有什么蒙住了她的眼睛,束住了她的手脚。


    “令衍。”


    熟悉的女声响在耳畔,似在叹息,“明明什么都在好转,你为什么还要丢下我?”


    冷汗瞬间爬满令衍脊背,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没有!”


    她从未想过抛弃司莼。


    只是以她目前的状态,待在司莼身旁只会成为拖累。


    她希望她的月亮好好挂在天上,而不是被她拉下水,浸满她身上的黑泥。


    “你还要继续骗自己吗?”司莼的声音换了一侧,再问。


    令衍陷入沉默。


    “从呈现结果来看,不就是抛弃吗?”司莼的声音继续说,“你自认为这样是为了我好,可你真的问过我愿不愿意你离开吗?”


    “……但我比谁都清楚,这世上只有你会对我紧抓不放。”令衍喃喃,“所以唯独不能让你知道。”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觉有指尖在自己周身轻盈跳舞,令她不受控制发出细碎的轻吟,一如她与司莼情到浓时-


    到了出发那天,司皎女士打了个车去高铁站。


    司莼容易晕不稳的车,本想直接去坐副驾驶位,又不愿把小令衍独自留在后排,最后拆了颗薄荷味的晕车糖含着,跟令衍坐一起。


    熟悉的薄荷清香近在咫尺,令衍不由得投去目光,嗅了会儿,脑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也不知道小司莼晕车的时候,愿不愿意枕在她膝盖上睡觉。


    所幸司机开得稳当,晕车糖甚至都不一定派上过用场,等抵达高铁站,司莼和令衍都松了口气。


    司皎选了连一排的靠窗三人座,上高铁后,她特意把里面的位置留给两个小姑娘,方便她们看风景,自己坐过道,专心翻看订的音乐教育杂志。


    令衍其实往书包里塞了一套竞赛题。


    薄薄的试卷和参考答案,很轻便,就算不小心丢了,再买一套也花不了多少钱。


    她本来想着,要是司莼困了打算睡会儿,自己就刷点题打发时间,结果司莼一路都在拉着她小声叽叽喳喳。


    “这个地方能看见山,春天的时候山上会笼罩雾气,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山被染成蓝色。”


    “这座湖里是养鸭子和大鹅的,鸭子很温顺,但大鹅能撵着人跑,有时候比狗还凶呢!”


    “那片梯田好漂亮啊!水面和镜面一样闪闪发光!下次放超长假或者毕业的时候,咱们去滇南看梯田好不好?”


    “……”


    令衍目不转睛看着小司莼,认真把她所说的每个字都听进去。


    尽管她清楚,有些是小姑娘现编出来的——就像看图写话那样,司莼很擅长这个,一幅风景照甚至就能被她悠悠编出一个动听的故事。但既然司莼找的诉说对象是她,那么她就一定会听。


    司莼说什么,她都信。


    高铁开了快一个小时,司莼也压着嗓子说了快一个小时,生怕小令衍寂寞,或者想起曾经和双亲一起旅行的经历,触发PTSD。


    她不止一次见过大令衍发病的模样,知道那有多痛苦,一个人难以排解,只能靠药物,或者靠强烈的刺激来转移注意力。


    只要有机会,她就想保护好令衍,哪怕是小只的这个令衍,也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下了高铁先去旅馆,司皎女士订了个高档的三人间,反正也就出来个两三天,她要让孩子们尽量感受最好的。


    结果一到大堂,工作人员赔着笑歉意地说了一通话,总之原本的三人间没了,问她们能不能换成两个大床房。


    十年前的旅馆还是敢乱来,运气差就会遇到不认网购票的。


    司皎当场跟人理论起来,俩孩子都那么点大,哪能放她们单独住出去!


    最后争取到了一张大床一张小床的套房,大床是双人的,枕头和被子都有两份。


    司莼和令衍睡大床,司皎睡小床。


    令衍本来打算把大床让给母女俩,却被拉住,目光一转,就是小司莼满怀期待的星星眼:“我还没有和同龄朋友一起睡过旅馆呢!”


    司莼其实有点心虚。


    睡觉的时候,人通常是不设防的,也能够在最放松的情况下展现出平时没有流露的一面。


    她有私心,想借此了解一下小令衍在自己家过得究竟有没有安全感,晚上会不会做噩梦,梦到双亲去世,或者被烂人谩骂、打压、欺负。


    但小令衍只会觉得她想要同伴一起睡觉,睡前还能聊几句,见小令衍用力点头应了声“好”,披着孩子壳的大司莼感觉自己的耳朵根有点烫。


    她好坏啊,居然拿这么幼稚的借口骗小咪!


    商量完床位,她们一起把洗漱用品摆出来,吃了点带来的小西红柿,稍作休息,就打车去古镇。


    司皎没有报团,她们想去哪就去哪,想听历史故事就现场找一个解说员,十一黄金周的解说员只多不少。


    古镇人挤人,司莼一路都紧紧握着小令衍的手。


    就算知道小令衍肯定也会紧紧跟着自己,她依然把这种事当作自己的责任,毕竟是她把小咪早早地抓回了自家窝里。


    “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想拍的,说一声就好,不要怕费钱。”发现小令衍一路都只是看看,司莼忍不住对她说,“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不管是我还是妈妈,都很乐意给你花钱,以后等你长大了,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我们觉得你很好,所以想送你点什么。这不是你要还的债,是你应得的。”


    如果大令衍此刻在面前,司莼也想把同样的话说给她听。


    希望她多依靠她们点,把她们当家人,不要一再推开。


    “但我什么也没做……”令衍喃喃。


    “可你选择了我们,也愿意加入这个家呀!”司莼揉揉她的脑袋,“更何况,谁和谁不是搭伙过日子呢?你想和我们搭伙,这个家就多了个人,哪怕只是每天看着心仪的合作伙伴,顺眼顺心,这不就够了吗?”


    话出口,司莼才意识到不小心漏了“心仪”二字,心中一跳。


    正好旁边路过一个卖桂花手环的流动商人,她忙把人拦下,要了两个手环,给小令衍戴一个,另一个戴在自己腕上。


    戴完才发现两只手环的位置刚好对称,司莼不由得又懊恼起来。


    她下意识就把小令衍当大的看了!


    但摘下来再戴一次又显得多此一举,她最后还是厚着脸皮没去动。


    香甜的桂花气味很是熟悉,令衍垂眸看了一会儿,想起司莼喜欢摘校园指定区域里的可食用桂花回来晒,择出来弄干净,和茶叶混在一起,这样泡出来的茶水就会有淡淡花香。


    她跟司莼住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能喝到一杯这样的香茶。


    路过拐角看见一家老牌奶茶店,令衍想了想,进去要了三杯桂花奶乌。


    趁着司皎女士被解说讲述的故事吸引,她付了钱,把做出来的第一杯递给小司莼:“这个很好喝。”


    这家奶茶店是连锁品牌,杯底是真材实料桂花蜜。


    司莼搅匀以后吸了几口,眼睛亮起,下意识把奶茶递过去:“确实好喝!你也尝尝!”


    令衍很自然地接过,低头咬住管子。


    冰凉清爽的奶茶下肚,她才骤然反应过来。


    在未来,她和司莼交往三年,该看的都看了,该做的都做了,别说互相喝东西,互相吃嘴子都是家常便饭。


    但为时已晚,喝都喝了,小司莼好像既没有意识到问题,也没有对吃她口水感到不适,甚至还在继续喝,令衍深吸一口气,当作没发生过。


    都是十二岁的小孩,互相吃点喝点也没什么奇怪的。


    非要说的话,小司莼对她未免也太不见外了,她们总共才认识半个月,她却莫名在小司莼那里得到了挚友与家人的极高待遇。


    司皎女士很快也喝到了奶茶,她捧着温热的奶茶,瞥了眼价格挑了挑眉,但没有多说什么,打开就喝了。


    收养的孩子乐意为她花钱,那就是她应得的-


    乌篷船一趟最多只能带四个人,船娘一看她们母女三人,挥挥手让她们三个上,不放散客凑人,直接撑杆划走。


    “侬两个妹妹长得蛮好看。”船娘一边划船,一边笑着对司皎说。


    “谢谢,你也很有气质,衣服配得特别漂亮。”司皎也笑。


    “哎哟!侬嘴巴较噶甜!”已经有些上年纪的船娘大大方方收下赞美。


    司莼趴在船沿,看似在看风景和水景,实则时刻关注小令衍的状态。


    只要察觉到一丝一毫不对劲,她就立即让船娘靠岸停下。


    小令衍穿着白色的宽松蝙蝠衫,和衣服上的猫猫一起专注看水,时不时还给她指游鱼和鹭鸶。


    像一只安静蹲坐在船头的小猫,尾巴松垮垮圈在身侧,有意无意翘一翘,轻松惬意。


    “明朝早上头,有人放鸟捉鱼,记得起早来看,六七点样子。”见孩子们对水鸟好奇,船娘提醒。


    初中平时七点十分就开始早读,三个人都习惯早起了,纷纷把上学时候的闹钟打开。


    今天她们到水乡景区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稍微一逛,再去店里转转,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司皎女士问她们想吃什么,司莼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打算去景区外一个小区的犄角旮旯吃手工面。


    这个景区,未来的她经常来,有一家手工面深受小区里上年纪的老饕们喜爱。


    可惜店主后来也上了年纪,把店转交给女儿了,虽然还是那个味,但总归差点意思。


    离开景区的时候下了雨,令衍习惯地撑开伞,把自己和司莼罩进去。


    抬头瞧了瞧伞面,司莼眨眨眼,感觉之前被她压下去的那点异样与违和感,好像又冒头了。


    每次她们出门遇到雨雪天,甚至是大太阳的夏日,令衍总会记得带一把特别大的长柄伞,撑开以后让她离自己近一点,而她也习惯了蹭令衍的伞。


    既然她能披皮年少时的自己,那么令衍有没有可能也像这样披皮呢?


    但在找面馆的路上,她想了想,觉得就算大令衍真的来了,来了这么久还没找自己讲,哪怕是“我做了个长大后的梦”这种话也没提过,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不希望她知道,要么是跟她刚来时一样,默认自己重生了,认定自己遇到的司莼还是个小孩。


    虽然她觉得更可能是前者,但不管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大令衍决定以小令衍的身份继续生活,既然如此,她也应该继续以小司莼的身份陪伴她。


    非要说点什么的话,那就等她们都成年吧。


    三人在小区里弯弯绕绕好久,才找到地处偏僻的平安面馆。


    这个年代还没有所谓的“网红店”,但一家店只要手艺不错,慕名而来的游客依然很多,外头路上已经撑开大伞,支起临时摊位。


    母女三人本想在外面等,有个老伯快吃完了,忙让她们进来坐,别淋着雨,自己端个碗去外头了。


    “爆炒牛里脊面、腰花面、虾爆鳝面。”司皎很快点好。


    旅馆自助餐仅限早饭,晚上得让两个孩子吃顿好的,她自己也是。


    司莼拿到腰花面,就迫不及待夹起来尝了一口。


    果然是熟悉的味道,腰花弄得特别嫩,酱香十足,和洋葱、青红椒、大蒜米炒在一起更是香得让人忍不住变成无情铁嘴,呼哧呼哧吹着把面往嘴里送。


    令衍在大口吞咽同样嫩滑的牛里脊。


    到大小月亮家半个月,她已经长胖了些,被叔叔一家收养以后瘦下来的肉都长回来了,还添了不少。


    她一闲下来就在锻炼身体,争取让自己变得结实又漂亮,将来长大了可以保护好小司莼,谁也欺负不了她的小月亮。


    “好可惜啊,这么大的雨,晚上不能去赏灯了。”司莼吃完发现外头还在下大雨,不由得遗憾,“不过还能看一看湖……”


    “雨太大了,天冷。”司皎截住话,“直接回旅馆吧,你淋不了雨。”


    司莼从小就这样,淋到雨要是不马上吹干头发,当晚就头痛,运气不好直接发烧。


    司皎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很清楚她对雨的免疫力有几斤几两。


    “那我给她打伞呢?”察觉到小司莼的失落,令衍主动问,“附近有超市卖雨衣,穿上雨衣再打伞,就不会着凉。”


    “啧,你俩真是,一个敢想一个敢惯着!”司皎女士轻啧一声,但还是陪她们一起去买了雨衣,回到景区看湖。


    街上的灯淋在雨中,朦朦胧胧,映照水面的小灯却都清晰明亮。


    令衍稳稳当当撑住伞,和小司莼一起站在桥上,陪她看着水面漾开涟漪。


    她知道司莼喜欢这种特殊的美丽,春日的细雨,夏夜的蛙鸣,入秋的月缺又圆,寒冬的飞雪绵绵。


    雨越下越大,几乎令人耳鸣,留在桥上已经不安全,司皎女士这才催促她们去附近躲躲,等雨小一点就回旅馆。


    近日阴雨多,这家店顺便卖起了去寒的姜茶。


    司皎先买了一杯尝,感觉还不如买包便宜生姜红糖粉泡出来味道浓,没让俩孩子喝。


    等到了旅馆,她再从行李中拿出晒干的生姜和托人从黔地带来的老红糖,现场给孩子们冲泡。


    即便能想的措施都做全了,司莼洗完热水澡回来捧着姜茶喝的时候,依然打了喷嚏。


    她着实没想到年少时的自己这么不经淋雨,赶紧喝完热茶裹进被窝里,试图靠发汗把寒气全逼走。


    还是没用,当晚她就发了烧。


    梦里的她也在烧,一边烧得难受,一边把大令衍推开:“离我远点!隔离!不然传染给你,你就没办法去兼职了!”


    令衍心不在焉应了声,没一会儿又过来,给她敷冷毛巾,把温度计塞进腋下量体温。


    她想挣扎,又怕不小心给水银温度计夹断,只好瞪着令衍,嗓子还因发炎肿痛而沙哑:“说了不要管我!”


    “我不管你,还有谁管你?你自己吗?”令衍伸出手,轻捏她的脸颊软肉,“还是说,你更希望阿姨连夜坐红眼飞机过来照顾你?”


    “我自己就可……咳咳咳!”


    “逞强没有任何好处。”令衍把冷毛巾换了一面,语气平静,仿佛照顾她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感染了大不了请假不去了,兼职还能有你重要?”


    司莼无法反驳,目不转睛看着她忙里忙外。


    眼皮渐沉,她不知不觉睡过去。


    再睁眼时,额上传来冰凉。


    一只小手贴在她脸上,正仔细探她的体温,见她醒来,小令衍轻声问:“你感觉怎样?有力气坐起来量个体温吗?”


    司莼把胳膊交给她,坐起来贴在床靠板上,没瞧见司皎女士,不由得喃喃:“妈妈去买药了吗?”


    “那倒没有,我把药带齐了,阿姨是去一楼餐厅拿早饭,很快就回来。”小令衍把酒精棉片和体温计都拿过来,看了眼度数,甩到最低,消毒之后递给她,“如果超过三十八度,就把退烧药吃了再睡。”


    “现在几点了?”司莼放好体温计。


    “五点半。”


    “这么早吗……”司莼喃喃,总觉得妈妈和小令衍都是因为自己病了,才不得不这么早起来。


    “六七点有鹭鸶抓鱼看,你去不了,我总要替你看回来。”小令衍边解释,边把司皎的相机拿来,“我可以录下来给你看。”


    量出来的度数是38.1,已经退了不少,但以司莼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出门,更何况外面还下着细密的薄雨。


    “对不起啊,不会有下次了。”量完体温吃了药,司莼向她道歉,“给你添麻烦了,明明是想让你好好玩几天的……”


    “你用不着向我道歉。”小令衍听了却有些生气,“非要追究起来,用阿姨的话,惯着你的我也有责任。是我提议你穿上雨衣尝试站在雨里,是我说可以给你打伞,结果你还是发了烧。”


    司莼没想到她居然把责任强行揽了回去,外加上发烧导致大脑晕乎乎的,她张了张口,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令衍确实气笑了,但主要气的是她们太过相像。


    她一生病,也会下意识觉得给母女俩添了麻烦,可正如小司莼昨天说的那样,都是搭伙过日子,只要人活着,就会不断给自己和环境添各种麻烦。


    只不过是淋雨发烧,这么点小事,小司莼都要跟她道歉,觉得是她坏了她出游的好心情……放在这个年纪,未免也太懂事了。


    她唯独不希望司莼懂事,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生完气又给小家伙掖了被角,轻叹一声:“睡觉吧,不要多想。我很乐意照顾你,要是你觉得自己在给我添堵,那才是真会让我气得窒息。”


    令衍搁下话就去调试相机了,并不知道司莼缩在被窝里,已经因为心跳加快而浑身发颤。


    同样的话,司莼听过。


    那是她第一次在出租屋里生病,也不知道是换季冷热交替导致的感冒,还是上课的时候被传染了流感,喉咙疼得像刀割,烧得意识模糊,胃口全倒了,连粥都不想喝。


    她生病的时候情绪不太受控制,就想一个人待着,谁都不愿搭理,什么也不高兴做,但也会因此耽误吃药吃饭量体温,导致病情加重。


    令衍刚兼职回家,就发现她蜷在床上蔫了吧唧,赶紧把她捞起来。


    又是量体温,又是喂药。


    司莼难受得吞不下药片,令衍就去附近诊所开了小孩也能喝的美林混悬液,是酸甜口的果味,摇匀了倒进量杯里,一点一点给她喂进去。


    她喝不下寡淡的白粥,令衍熬了点甜的,让她闻到浓郁香味,唤起食欲,再喝几勺热粥垫肚子,免得药伤胃。


    所幸她从小被司皎女士照顾得很好,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三天就彻底退烧了,只是咳嗽,但不影响正常生活和学习。


    ——“要是你觉得自己在给我添堵,那才是真会让我气得窒息。”


    那时候她情绪失控凶过令衍,令衍就是这样冷静而郑重地握紧了她的手,“既然是我把你带到这个家,你出了事,我不会视而不见,也不会觉得‘我都给你提供环境了,剩下的事你得自己面对’。”


    “你就是我的家人,我愿意照顾你。”


    可是令衍,同样的道理,你自己为什么就是不愿相信呢?


    司莼真想马上返回现实世界,把同样的话说给大令衍听,却又忽然觉得无力——大令衍明明比谁都最清楚这一点,但她还是要和她两清。


    她唯独不想和她两清。


    没了她的这两个月,令衍的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吃过早饭,令衍要求独自去拍摄鹭鸶抓鱼。


    司皎女士当然不同意,正要联系昨天的解说员姑娘,问她有没有空陪孩子,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发来的消息。


    【Radical:在食堂看见你了,两个孩子还好吗?】


    五分钟后,令衍背着相机来到大堂,看见了一身休闲装的瑞缇柯。


    “又见面了,Yan。”瑞缇柯主动向她打招呼,不等她问,先解释情况,“卡尔雅很喜欢这个古镇,难得休息,我来看看。”


    听她提及母亲,令衍咬了咬唇,没接话。


    柳浔古镇,江南水乡,母亲生前的确多次来这里玩,甚至还和父亲认真商量过,要不要把店开过来。


    她本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放下了,接受了双亲的死亡,至少她在踏上柳浔古镇、看到熟悉风景的时候并没有感到不适,可现在听到瑞姨的话,呼吸还是急促起来。


    “你双亲的意外,我很遗憾。”瑞缇柯继续说,“但你现在好像并不希望听到相关,那么我暂且不提,只做我认为可以称作‘补偿’的事。如果未来某日你愿意跟我聊,我随时奉陪。”


    “……谢谢您的尊重。”


    “这是我理应履行的责任,用不着感谢我。”瑞缇柯顿了顿,特意强调,“我没有谈恋爱,也没有配偶和孩子。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有,你不用担心被抛弃。”


    令衍眸光微变,但并没有把这话太放心上。


    她早就习惯了被利用、被抛弃,口头誓言在她看来什么都不是,她只关注愿意靠近自己的人具体做了什么。


    一高一矮两个人很快来到船娘所说的观看区域。


    天上还下着细雨,但负责表演的人已经穿上蓑衣就位,雪白的三只鹭鸶停在船头,静待命令。


    瑞缇柯帮令衍打着伞,饶有兴趣地看她拍摄鹭鸶捕鱼。


    拍摄环境不是一般的吵,雨声沙沙,打在伞面上噪音很大,鹭鸶鼓着脖子带着鱼回来的时候,也激起一片惊叹和尖叫。


    令衍也不知道小司莼会对此作何评价,总之拍了全流程。


    她胳膊有力气,端相机的时候稳稳当当,视频看着不会晃。


    “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回旅馆的路上,瑞缇柯边吃刚买的糖葫芦,边问。


    “学过六年画画。”


    “对摄影感兴趣吗?”瑞缇柯再问。


    “没接触过,但爸爸说我很有天赋。”令衍答。


    “那我给你买个相机,你空了可以试试。”瑞缇柯拿出手机。


    令衍一怔,忙摆手:“不用不用!我……”


    “只是我想送你礼物,怎么用,用不用,都是你自己的事。”瑞缇柯截住话,不由分说打开购物界面下单,挑了个最好最贵的,“等你们回去,大概就到货了。”


    令衍打着伞杵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看出她的为难,瑞缇柯不紧不慢提醒:“说‘谢谢瑞姨’。”


    “……谢谢瑞姨。”


    在旅馆门口送走瑞缇柯,令衍坐在大堂想了好一会儿。


    双亲还在的时候,她其实很会应对别人的好意,也觉得送自己的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


    后来她却渐渐失去了这种能力,包括现在也没有把儿时的自信找回来。


    她会习惯地猜测,别人给予她什么,是不是也想要从她身上图谋什么,而自己又具有什么价值。


    如果她失去了这种价值,这段关系是否就会宣告结束,一切来到她身边的人都会离她而去。


    兜里的手机嗡嗡两声,令衍拿出来一看,小司莼问她有没有回来。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唇角正扬起,回了消息就快步走向电梯间。


    小司莼的烧已经退下去了,端着相机目不转睛看着。


    视频里的观众们尖叫时,她也跟着“哇噻”出声,把相机拿远不敢看,过了会儿又拿近,眨巴眼睛继续看。


    令衍坐在床沿,耐心等她看完,把顺路买的糕饼和麦芽糖递过去,看她迫不及待打开封好的纸包,快乐品尝感兴趣的甜品。


    “这两天有室内的展览馆开放,你想去看看吗?”她问小司莼。


    “好呀!我明天应该有力气走了!”少女果然高兴地点起头。


    “不用担心,她身体确实好得很。”司皎女士也在一旁说,“难得来一趟,不看岂不是亏了?”


    但今天的司莼确实还需要休息,她把相机小心放下,跟小令衍打了声招呼,满心期待地合上眼。


    令衍在景区跑了一趟,这会儿也有点困,去大床的另一侧躺下,和她背靠背一起小憩。


    “芹芹?衍衍?”


    耳畔传来司皎女士的轻唤,继而是熟悉的饭菜香味,“妈给你们送饭来了,起来吃点?”


    【作者有话要说】


    抱着肥章来啦


    第23章 第四憬 我们可以是


    被妈妈叫醒, 司莼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趴在令衍的病床上睡着了。


    司皎女士嫌弃医院食堂的菜种类太少,趁着午休回家备了菜, 下班以后迅速炒了些送过来,还炖了排骨汤。


    “多吃点,有营养。”她给令衍盛了一大碗,又因为司莼特意发消息说令衍愿意听她话,她干脆坐在一旁看着令衍喝。


    令衍今晚胃口确实不错,也许是最大的心事得到了解决,在梦里也遇到了瑞缇柯,又或者只是司皎女士炖的汤鲜美,她就着加了金黄小米粒的白米饭,慢慢地把分给自己的食物都吃干净。


    “要好好养啊,可不能落下病根。”看得司皎忍不住给她顺了顺头发,试探着问, “出院以后要不还是搬来住吧,公司哪是养伤的地方!”


    令衍下意识拒绝:“不用……”


    “不用跟阿姨客气!”司皎立即接过话, “阿姨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咱们是一家人, 阿姨放心不下你, 要是你还住外头,阿姨下班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你!”


    当年令衍找到工作后,第一时间就是把公司地址发给大小月亮。


    司皎女士甚至还去她公司楼下看了眼,确认过附近交通设施还算便利, 各种店面也齐全, 才放心离开。


    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令衍还是没想到司皎真会跟自己说这样的话。


    她很难拒绝好意,也不清楚该如何应对, 一时间陷入沉默。


    但空白的脑中很快响起瑞缇柯的声音。


    ——“说‘谢谢瑞姨’。”


    “谢谢阿姨。”


    应完,令衍自己都呆住了。


    司皎劝的话都准备了一箩筐,闻言也愣了一下。


    但她反应很快,马上乘胜追击:“那就这么说定了!出院以后你搬回来住,房间还给你留着,东西都是老样子……要是你想跟芹芹睡一起,阿姨这两天也能把床收拾出来。”


    司莼全程没说话,这也是她事先跟妈妈商量好的。


    她暂时还没搞明白,令衍为什么一定要找那么多拙劣的借口挑衅自己,只知道不能放这家伙走,不能让她一个人承受。


    并不是不信任令衍的处理能力,而是太清楚她能处理好,但一定会不可避免地在处理过程中遍体鳞伤,加重本就临近崩溃的精神状态。


    司皎很明确自己就是来劝的,劝完就带着作业本和需要晾晒的小件衣物跑路,压根不给令衍追问的机会,把独处时间留给两个月没有好好讲过话的小情侣。


    确认司皎已经离开医院,令衍才看向司莼,犹豫再三,还是狠心质问:“是你给阿姨出的主意吧?”


    “是我。”司莼凝视她的眼睛,大大方方承认了。


    “我们还有什么住在一起的必要吗?”令衍本打算等到提出分手了再说这些,结果突如其来的“搬回来住”把一切都打乱,她只能提前抛出话题,“我们已经多久没有共同语言了?平时也不聊天,我也没什么空和情绪陪你……”


    “但你还是会按时接我下班。”司莼接过话。


    “那是为了偿还你的‘恩情’。”令衍控制自己别偏开目光,“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吵,多喜欢管人,多累赘?”


    “是你教得好,令衍老师。”司莼依然是这句话,“不过我要去掉最后那句——你在我这里从不是累赘。”


    她病了的时候,令衍寸步不离,宁可被兼职扣工资,也不会抛下她不管。


    “但你在我这里是,司莼。”令衍一字一顿强调。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司莼突然伸出手,放进被底,很快抚上令衍吃得微鼓的肚子。


    “你干什么!?”令衍猝不及防,双手一只刚伤过,另一只新打了留置针,都使不上力气,就连捉司莼的手也费劲。


    偏偏她最受不了被司莼碰肚子,司莼只要轻轻一挠,就能让她弓成虾,软得只会趴在她肩上调整呼吸。


    “我在想啊,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你拆开,看看你的‘真心’。”司莼肆意摩挲,声音带着气,“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落在我耳朵里都是另一种意思。”


    她几乎已经确定小令衍就是大的这个了,但在大令衍走出这种纠结的状态之前,她不能主动讲出梦境世界,不然可能会适得其反,刺激到大令衍,让她退缩得更果决。


    仿佛要害被拿捏,令衍闷哼了声,说不出话来,也无话可说。


    这些伤人话本来就全是谎言,一旦说多了,就意味着要拿数不清的谎言去圆。


    “……拿开!”她干脆哑着嗓音凶人。


    司莼偏不,还故意把脸埋进她颈窝里,继续捏她肚子上的软肉。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呼吸,令衍张了张口,本想骂她是不是狗,话到嘴边,又觉得真说了反而可能会遭到狗塑司莼的热烈反馈,磨着后槽牙闭上嘴,整个人僵着身体缩在床靠板上。


    “等你搬回来了,咱们睡一起好不好?”她听司莼问。


    “不需要。”


    “那就说好啦,我让妈妈把枕头和被子收拾出来。”司莼却自顾自说。


    令衍实在想不出司莼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听不懂人话了,垂在身旁的手无力地紧抓着病房床单,大脑却依然是空白的。


    她对好意没有办法,尤其是喜欢的人散发的纯粹好意。


    赶也赶不走,骂得再凶再离谱,也被司莼欣然接纳。


    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令衍住了半个月才出院。


    原本她只想住一周,但司莼怕她脑部受损,留下后遗症,非得拉她再住七天观察。


    这半个月里,她几乎每天都会梦回年少时期,见到热情洋溢的小司莼,第二天醒来又面对同样热情的大司莼。


    梦里的两个小孩快要放寒假了,现实里的令衍才狼狈出院,在母女俩的陪同下,回公司收拾东西。


    一周前,她递交了辞职申请。


    人事部门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令衍所负责的部门虽然工资高,但又是加班又是压力大,应酬酒局也多,几乎不给人喘口气休息的机会,在令衍之前,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来了又走。


    等搬回司莼家的时候,令衍已经顶着PTSD把工作交接完毕,拿着最后一笔工资从此跑路。


    直到回了家,确定司莼暂时不会来楼上,她才冲到独卫吐了个昏天黑地,口中只剩下胆汁的苦味,眼前不断冒出星星点点,但整个人却是格外轻松。


    “令衍!”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打开,司莼一进来就把手里的电解质温水递给她。


    她没有问怎么了,只是默默站在一旁闭上马桶盖,把秽物冲掉。


    令衍漱了口又喝了水,靠在洗手台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司莼。


    母女俩一个负责挖坑,一个负责搭掩盖物,配合着把她邀请进陷阱里。


    ……也不对,是她自己配合着走进去的。


    如果没有梦境世界的影响,她恐怕已经心一横逃走了。


    然而梦境世界的小司莼把她搂得很紧,一点点耐心地拔去她的尖刺,导致她再回到现实面对大司莼时,也会不自觉地选择顺从。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并意识到这一现状时,人已经在司莼的巢xue里了,只是没跟她睡一个房间而已。


    “恭喜你离职,令衍。”见她已经缓过来,司莼抬手鼓掌,“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养病了。”


    令衍忽然觉得有发挥空间了,立即用力放下玻璃杯,冷笑:“哈,我丢了工作,落到这个地步,是不是你希望……”


    “来,让我检查一下。”司莼却抱住她,迅速贴在她耳畔,特意压低的声音如同小恶魔低语,“希望不要让我发现是肿的。”


    大学同居的时候,司莼就发现令衍一旦进入焦虑状态,就会想方设法找刺激的方式排解。


    好消息是令衍为了工作时的外在形象,绝对不会划手腕,坏消息是,她选择了另一种极端方式,在别人几乎不可能发现的部位疯狂伤害自己。


    司莼第一次撞见她自损时吓得不轻,还没结束的令衍如同离了水的鱼,癫狂到眼神涣散、五官扭曲,墨发散乱,大半被汗沾住,像极了水鬼。


    令衍也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住,甚至因为缺氧和慌乱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搬到司莼的地铺上,身底下也垫着东西。


    辅助她的东西被取了出来,洗干净放在她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她匆匆扫了眼确认,就立即偏开目光,心脏狂跳。


    “你一定要这么做,才能舒服一点吗?”


    令衍本以为会遭到嫌弃和指责,或者是看一个疯子的眼神,谁知却听司莼心疼地问。


    “目前是,我没有发现别的有效办法。”令衍不敢看她,“抱歉,如果还有下次……我会提前告诉你。”


    “如果我帮你呢?”


    司莼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猛然抬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呀,我又不是小孩。”司莼小声嘀咕了句,“还是说,你一定要自己来才有效?”


    令衍不吭声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应,从来没有过这种事。


    在叼来司莼之前,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独居,东西也会洗干净收拾好,就算房东阿姨突击,也发现不了。


    更何况,司莼只是她的室友,如无意外,她们同居到大学毕业就该分道扬镳。


    就算平日里关系再密切,亲似家人,她也不可能让室友帮这种肮脏的忙!


    沉默半晌,令衍找到个自认为完美的借口:“情侣才有资格,我们又不是。”


    “我们可以是。”


    司莼半跪在她面前,不等她再开口,低头印在她唇上。


    柔软贴上来的一瞬间,令衍只觉脑子轰一下炸开了。


    司莼给她的印象,一直以来都很乖。


    循规蹈矩的好学生、老好人、乖乖女,就连情不自禁偷偷给她画了一张画,都要特意来道歉,非常容易被利用,一个没当心就会掉入陷阱受欺负。


    乖乖女此刻却在亲吻她。


    令衍从未跟谁谈过恋爱,甚至暗自鄙夷这种把自己的身体和未来都交到对方手中的关系,也不认为建立这种关系能为自己带来什么益处。


    然而脑中闪过“和司莼谈一下”的念头时,她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抵触。


    只在司莼退去以后,茫然无措地提醒:“我是女的。”


    “女的怎么了吗?”司莼不解,“喜欢就是喜欢,而且现在又不是没有同性情侣。”


    令衍的大脑还放空着,司莼说什么,她听在耳中都觉得好有道理。


    “所以我现在够资格帮你了嘛?”司莼问,“放心吧,我会好好学的,本来就是为了帮你,当然不能弄伤你。”


    这话令衍直觉不能立即作答,她只能先给司莼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穿好衣服,又去冲了个凉水脸,让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司莼?”坐在客厅沙发上,令衍严肃问,“可怜我所以想帮我?还是说……你确实对我有意思,这只是一个契机或者借口?”


    “我确实喜欢你。”司莼眨巴眼睛,认真答,“同时也想帮你。”


    “我身上没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也没有可图谋的利益。”令衍摇头,“我也说过,既然是我把你带到了这里,那就一定会对你负责,直到我们都毕业退租。我能保证这一点,你不需要靠情侣关系来加固……”


    “令衍。”司莼截住话,“我喜欢你,只是因为喜欢。就算有怜悯,前提也是‘我喜欢的人在遭受痛苦’。”


    听罢,令衍幽蓝色的眼眸眯起,目光变了几变。


    她仍不相信会有如此纯粹的爱意,可“喜欢”和“爱”对她而言本就是虚无缥缈的存在,无法证明,也无法握在手里确认。


    “那轮到我问你了,令衍。”司莼继续说,“你刚才有没有觉得抵触或者恶心?”


    令衍清楚,她指的是那个仓促而笨拙的吻。


    “……没有。”


    “那你愿意吗?”司莼拉住她的手,“我可以喜欢你吗?我们可以处对象吗?”


    令衍张了张口,面对她清澈的眼睛,说不出否定的话。


    “你可以喜欢我,但我……”她努力斟酌措辞,“我没有谈过,没有经验,也不算什么好人。情绪不稳定,嘴巴也毒,掌控欲很强……”


    “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司莼接过话。


    她们就这样在大三的时候莫名其妙谈上了。


    司莼陪令衍挂了妇科,每天帮她清洗、涂药。


    起初令衍还抵触,倒不是反感被司莼触碰,而是觉得自己犯了极大的错误,要让司莼弄脏手来处理。


    “有什么脏不脏的?而且我是自愿啊!”司莼一头雾水,“要是你不介意,你忙的时候,我就把你的小件衣物顺手一起洗了,反正我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


    大三必修课没剩多少,她和令衍都是大一大二的时候趁早把学分凑满,选修课占据的时间也不多,完全可以腾出空闲给未来好好做规划,备考各种资格证以便毕业后就业。


    令衍又因她一句话失去了自己的声音,良久才开口:“那我也要在你忙的时候洗你的。”


    “洗嘛。”


    “……别碰我!”思绪回笼,二十三岁的令衍立即推开司莼。


    司莼敢这么说,就是已经事先做好了准备,刚出院还虚弱的令衍可推不动她。


    “怎么,上了年纪反而容易害羞?”她搂紧令衍,与她几乎鼻尖相贴,“还是说,已经坏得不能让我看了?”


    令衍气得想用力掐她,刚蜷起手指,又怕给她掐疼了,立即收了力道,警告似的轻挠两下:“松开我!”


    “那你给我看看。”司莼不放手,“我确认一下就松开。”


    令衍知道司莼固执的时候八匹马拉不回头,却没想到这份犟劲会用在自己身上。


    她已经没什么力气陪司莼折腾了,认命地卸了力道,被司莼扶回卧室摁倒在榻,闭上眼睛,死鱼一样任由她拆掉自己的大件小件衣物,仔细检查。


    司莼怎么说也是帮了她三年,一看就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她立即下楼拿了药来,结果发现令衍已经反锁了房门,铁了心不让她继续。


    算啦,猫已经抓回窝里了,让猫自己待一会儿也好,希望这样可以让令衍重新长出安全感。


    “好好睡一觉吧,令衍。”司莼隔着门柔声说,“吃饭的时候我来喊你。”-


    嗅着熟悉的熏衣草清香,令衍在客房的床上猛然睁开眼。


    身上裹的棉被,令她意识到自己又回了梦境世界——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小司莼上周不幸长了冻疮,赶紧让司皎女士给她再加一床被子,生怕她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悄悄生疮。


    这周六开始期末考试,为期三天。


    令衍倒是没什么复习压力,初一的考题再难能到哪里去?更何况她是带着记忆回来,对于加分大题甚至还能想起一两道。


    但小司莼不知为何特别焦虑,就连上学路上都在背科学学科的公式。


    司莼时常觉得,穿越来穿越去最令她头大的果然还是理科考试。


    平时作业还有令衍能帮一把,考试是真费劲,好不容易积攒好备考状态,一出梦就全泡汤,她的脑子已经被文科腌入味了,理科知识着实难进入。


    这样下去不太行,又要考不上第一重高了,除非她在现实世界也处于备考状态。


    可她平时还要上班和督促学生,本身也是主课老师,精力实在有限。


    而且十年过去教材变化大,就算她保留了当年的各科课本,没有配套的练习题也不行。


    生无可恋地上着早读,司莼想,要不就顺其自然吧,能考多少分就是多少分,她已经尽力兼顾两个世界了。


    “介意我给你补课和批改练习吗?”


    周四下晚自习回家,她忽听令衍问,“这学期来不及了,但下学期可以。如果你相信我,我来当你的补课老师。”


    司莼平时都是在于老师那里补课,但于老师上了年纪,不能长时间帮忙,也跟她家离得有些远,寒暑假来去不太方便,经于老师同意后,司皎女士已经开始物色可靠的新老师了。


    自从认定“小令衍的壳子里装着大令衍”,司莼再看眼前的少女时,心情总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她可太相信大令衍的实力了,给人补习初一理科简直是委屈了她。


    “我当然相信你,但是你要证明给于老师和妈妈看,不然妈妈应该还是会找别的老师。”司莼为难地提醒道,“毕竟你跟我一个年纪嘛。”


    “没问题。”令衍一口应下,“对了,你最近的复习有遇到困难吗?”


    “……我觉得最大的困难在于我记不住!”一提这个,司莼就崩溃,既崩溃又羡慕。


    好想拥有女朋友的聪明脑子啊!!


    “可能是没搞懂原理,或者是懂了原理但无法举一反三。”令衍想了想,“虽然可能已经来不及了,不过能临时提三两分也好……把你搞不懂的题拿来给我看吧,你的解题过程也要。”


    趁着司皎女士给她们烧夜宵,令衍抓紧时间拆了一道大题。


    拆完把试卷和草稿纸推给司莼:“只做我打勾的题,确保能拿到全部的分数。后面的两道不用考虑,不是你能力够得上的,连看题都是浪费时间。”


    司莼听得抖了一下,感觉好久没听见如此自信的令衍牌毒舌了。


    令衍还在说:“包括前面的选择和填空题也是同样的道理,每个部分其实都被划分了三六九等,你要区分出来哪些题目是难以跨越的分水岭,不要给它们任何眼神,剩余时间拿来检查理应拿到手的分数。”


    “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的精力完全应付得来,或者想要挑战更高难度,我也可以告诉你要从哪里开始解。”


    司皎女士端来小馄饨时,就见令衍正在奋笔疾书。


    她完全没看参考答案,自己解出了没打钩的两小题,但呈现的思路比参考答案清晰多了。


    司莼光知道令衍理科厉害,还是头一回被她手把手领着复盘错题、明晰思路,看着她拆出来的解题过程,眼睛一点点瞪大了。


    “先吃饭吧,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令衍提醒。


    司莼“嗯嗯”应着,目光还焊死在草稿纸上,勺子在汤里搅动,但完全没有把馄饨捞起来的意思。


    司皎女士去开洗衣机了,令衍吃了半碗小馄饨,发现司莼还沉浸在解题的喜悦里,暗自轻叹一声,伸手捏住汤勺。


    “张嘴。”


    司莼就连勺子被拿走了都浑然不觉,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更是不假思索张大嘴巴。


    直到馄饨都吃了几只下去,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向正在舀下一勺的令衍投去惊愕目光。


    把她当孩子看呢!?


    【作者有话要说】


    衍猫猫:你不就是小孩吗←还没意识到小的=大的


    第24章 第五憬 我是不会放


    “我我我、我自己吃!”司莼赶紧抢回勺子, 一边吃馄饨,一边把脸埋低, 掩盖尴尬的绯红。


    虽然她的外表确实是小孩,但内里是个成年人啊!


    除了恋爱时突然想试试的乐趣,也就只有生病烧到意识模糊,或者实在忙得不行的时候,她才吃过令衍投喂的食物。


    瞧着她狼吞虎咽,两腮鼓成仓鼠,令衍下意识提醒:“别一专注起来就忘了吃东西。”


    这完全就是大令衍的语气。


    司莼又忍不住想,嘴上倒是应得快:“好唔!”


    抬眼对上令衍宠溺的目光。


    令衍着实觉得小司莼可爱,转而又想到大司莼吃饭的模样,唇角不自觉上扬。


    人怎么能从小可爱到大。


    今天已经不早了,但司莼还沉浸在思路清晰的喜悦里,拿着题目央求令衍再给自己讲会儿。


    令衍想了想:“去你房间?”


    “好!你要是累了, 咱们就直接躺下睡觉。”司莼抱着试卷草稿纸文具就往卧室跑。


    令衍几乎没进过小司莼的卧室。


    她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多少少有点秘密,就算是知心朋友也未必有资格看, 更何况她只是个外来的。


    但小司莼大大方方把她迎进来,还给她展示已经被挂起来的《猫戏莼菜图》。


    见她喜欢自己的画, 令衍试探着问:“等考完试, 我再给你画几幅?”


    “好啊!我就当个人周边挂墙上!”


    她们还要讲题目,小插曲很快结束。


    司莼打开台灯,习惯地调到令衍喜欢的冷光灯,窸窸窣窣开始写题。


    令衍坐在一旁的飘窗软垫上, 等她写完了再凑上前检查。


    乌黑的发丝顺着衣领溜下来, 有几缕特别长的悄悄垂在司莼后颈,蹭得司莼痒痒,想拂开, 又有点舍不得。


    唯有在梦境世界里,令衍才愿意主动靠近她,而不是用力将她推开。


    “这题的切入点不对,按照你的思路,只会把简单问题变复杂,你得从这里看……”


    令衍完全进入解题状态,压根没发现发丝弄人。


    司莼本来就不太困,被痒得更清醒了,不知不觉十一点半,她依然睡意全无,悄悄瞅一眼令衍,感觉她也还有精神。


    “该睡觉了。”谁知下一秒,她就听令衍说。


    “诶?但我还能……”


    “到时间就该睡觉,不然睡不满时间,明天一整天的状态都要打折扣。”令衍合上错题本,把小司莼的草稿纸和试卷垒好,“我回去了,晚安。”


    她倒是不排斥和小司莼睡一起,只是担心睡觉的时候会无意识说不符合这个时间的梦话,让小司莼听见,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正因担心这个,十一国庆去柳浔古镇那次,她一直都是保持浅眠状态,不敢睡沉了。


    没走出门,她听见小司莼沮丧地说:“噢,好吧。那么晚安……”


    令衍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跟小司莼相处三个月下来,她能明显感觉到少女对自己的偏爱。


    就像暖烘烘的小太阳,小司莼身上散发出来的特质和光芒会让人忍不住亲近她,而小司莼确实也在班级和合唱团里广受欢迎。


    然而小太阳只会追着她晒,班上有个什么活动,小司莼原本不太感兴趣,但只要她参加了,说句不礼貌的,小司莼就会立即闻着味儿跟上来。


    回到自己房间,令衍蜷在床上,本打算酝酿睡意,脑子却不知为何开始想大司莼。


    未来的司莼习惯留及肩披发,她遗传了司皎女士的北方人血统,发色偏黄,但柔软蓬松,拱人的时候,总让令衍感觉她是什么可爱小动物成精。


    她喜欢被司莼抱着,喜欢被她拱来拱去,更喜欢她被弄累的时候随便往自己心口一倒,枕着就开始睡。


    今晚脑中倒是没有出现司莼的声音,令衍却因此没有睡好觉,只觉心里空荡荡的,仿佛缺了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被小司莼喊醒时,她甚至在想,未来的自己真的有必要离开司莼独自去治病吗?


    但她一想到调理和抑制药物的费用,以及心理咨询费,还有住院矫正等禢靴等各种各样的杂项,再想到自己已经辞职的现状,咬咬牙,仍打算继续狠心。


    她习惯了过苦日子,可她喜欢的人罪不至此-


    三天后,顺利完成期末考试的司莼感觉自己在做梦。


    于老师也习惯拆题,但司莼发现自己跟不上于老师的思路,也许是因为“知识的诅咒”,于老师未必能搞明白她具体是哪里没有弄懂。


    可令衍不一样。


    令衍像是拿着一把锋利手术刀,司莼说哪不懂,她就三下五除二全拆了,细到有些连司莼自己都完全没意识到的盲区都能呈现给她看,还能趁机发散一下,告诉她究竟是从哪个核心开始举一反三。


    托令衍的福,这次她拿到理科试卷审题时,思路确实不一样了。


    仿佛一副玲珑剔透的棋盘在眼前展开,经纬纵横,每一步的后续都清晰可见。


    司莼从来没想过考理科也能如此轻松,等考完回班里收拾东西时,她一见令衍,就冲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谢谢你!令衍老师!”她贴在令衍耳际,用只有令衍能听见的声音郑重夸她。


    “令衍老师”四字却让令衍下意识打了激灵,想起大司莼每次反驳她的时候,都会拿这个称呼故意阴阳怪气。


    但她不得不承认,未来的自己确实影响到了大司莼,大司莼身上有许多习惯,都是跟她学的。


    期末考试结束,这学期也告一段落,考虑到下学期回来可能要换座位,两个人都把书包和大编织袋装得鼓鼓的。


    “我们拿成绩单那天见!”班长明琼热情地向她们挥手道别。


    一上车,还在路上等红灯时,司皎女士收到了瑞缇柯发来的消息。


    【Radical:听说期末考结束了,我想问问Yan寒假有没有空。】


    【明月皎皎:[语音]您方便说一下具体有什么事吗?】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瑞缇柯就已经把令德才告进了局子,也把嘉瑞国际学校和芝汀三中收了他雇佣钱的学生都抓了出来,全员处分加罚钱。


    她再三警告过令德才一家,这件事算是结束,他们再自认为憋屈,想来闹,也得看看自己会不会丢了工作,付出更大的代价。


    【Radical:有个园林很适合摄影,如果Yan想拍,我可以搞到门票。不远,就在你们隔壁城市,你们想去也可以一起。】


    司皎原话转告给令衍。


    令衍张了张口,第一反应:“门票贵吗?”


    “这个倒是不用考虑,人家愿意请,说明完全付得起。”司皎笑了笑,“要去吗?”


    其实令衍原本打算寒假刷题和练画,确实没考虑过外出。


    瑞姨的相机储存空间还有很多,她平时早出晚归,基本没什么拍摄时间。


    稍作犹豫,令衍瞥见小司莼眼睛亮亮的,还是答应下来。


    她私心想让小司莼能高高兴兴和新室友一起过年。


    大学同居时的第一个年,她们是分开过的。


    司莼要回家陪妈妈,她无家可归,留在出租房。


    但到了大三大四,尤其是确定情侣关系后,令衍就跟司莼回家过年了。


    司莼家的年过得简单、安静又温馨,她帮忙贴倒福字、挂灯笼和彩灯时,总会想到双亲还在的小时候,别墅也会被这么布置。


    听说令衍会烧菜,司皎女士问了她拿手的菜品,除夕一大早就出门买了最新鲜的食材,让她挑感兴趣的做。


    一家三口唯独司莼不太擅长厨艺,不过年夜饭在她们家不算个严肃大事件,哪怕只是为了凑热闹,司皎女士也会把司莼薅过来,给她找了轻便的活,希望她能有点参与感,不至于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而沮丧。


    但司莼很会和饺子面,司皎女士要求的“盆光、手光、面光”,她每一项都能做到位,擀出来的皮子又圆又薄,令衍很喜欢捏着这种质感的面包入馅儿。


    梦境世界的司皎女士很快和瑞缇柯确定好了旅行时间,到家以后,令衍小心翼翼端出瑞姨送的相机,一边检查,一边调试各种数据和滤镜效果。


    “衍衍,好像快到照顾花草的日子了。”小司莼过来说,“要回巡天大境看看它们嘛?”


    小司莼似乎把别墅庭院里的花草当作孩子了,令衍有时候忙起来会忘记打理它们的时间,但细心的小司莼都记得,一到日子就提醒她。


    “明天或者后天早上吧,今天有点晚了,这个时间浇花草,晚上它们会挨冻。”令衍答。


    “好!那你现在要玩游戏吗?”小司莼晃了晃手里已经打开界面的MOBA游戏。


    令衍对这种游戏并不感兴趣,大学的时候她第一次接触MOBA,完全是为了社交——同一个部门的人经常拿这个MOBA游戏拉近关系,能玩就可以尽快有共同话题。


    不过当她发现司莼喜欢,并且热衷于当个辅助支援救人时,这款游戏的性质就发生了改变。


    “玩。”她很快收拾好带回家的书,拿起自己的手机坐到小司莼身旁,和她双排,自己拿C位,“跟紧我,带你杀。”-


    次日一大早,司莼跨上心爱的自行车,紧跟令衍身后。


    今天太阳特别好,风也不大,她便想骑车去巡天大境,浇完花草,还能和令衍一起去附近逛逛。


    她们戴上防风口罩,沿着人来人往、车流不断的主路朝着巡天大境骑行。


    鼻中不断钻入河水散发出来的潮湿气味,甚至还有淡淡梅香。早梅已经开过一轮了,这会儿缀满枝头,星星点点的玫红色为绿化带增添不少生机。


    令衍依然靠刷脸进了巡天大境小区门,不过这一次门卫叫住了她。


    “我要退休了,过年就回老家,以后你可千万记得带卡!”门卫无奈地笑了满脸褶子。


    “我带着呢。”令衍把门禁卡拿出来晃了晃。


    别墅大门紧闭,令衍开门之后第一时间检查各处,确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才松一口气,拿出壶灌上水,跟小司莼一人一把,慢慢地浇灌。


    “放假了,我们可以经常过来看它们吧?”她听小司莼问。


    “当然。不过冬季不建议频繁给它们浇水。”


    “也不一定是为了浇水才过来。”小司莼摇摇头,认真解释,“这里是你的家,而它们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令衍眸光一变。


    她哪能不知道少女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只是未来的她已经因为愚蠢失去了这个家太久,就算通过梦境世界,在最初的时期保下了它,她每次回到这里,都会觉得亏欠。


    “……喝杯热茶吧。”她不自然地提议,又觉得每次都只是请人喝茶太单调,努力回忆这时候的家里还有什么存货,“我给你做雪花酥吃。”


    别墅水电费一直续着,令衍私心想要把家保持在随时可以回去、随时能够开火的状态,就像还有人每天都在等着她回这个家。


    妈妈喜欢的抹茶粉还剩大半罐,爸爸生前买回来的进口饼干和坚果甚至还有一半没拆封,令衍找出一袋原味的棉花糖和奶粉,拿出冷冻的黄油切片,把原材料都准备好。


    “有没有我能帮的忙?”司莼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


    她早就不是大学时候只会端个碗眼巴巴等吃的不会做饭人了,令衍会的她也会,令衍喜欢的她都能做,平时一有空就在家里研究下午茶和点心,犒劳一家三口。


    “把你感兴趣的饼干和坚果弄碎,放到这个碗里。”令衍递给她一只大碗。


    “你呢?你喜欢什么饼干和坚果?”司莼边拆包装边问,“水果冻干要不要?我印象里放点冻干也挺好吃。”


    “我随便。”


    司莼就按照大令衍的口味调起来。


    高温烤化后,变得柔软粘稠的棉花糖散发出美味甜香。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令衍就让小司莼把混合好的饼干碎、坚果和冻干块倒进来。


    发现小司莼在一只碗里放了蔓越莓干、开心果和巧克力脆珠,令衍翻拌棉花糖的动作一顿。


    但仔细想想,就算未来变成网红甜品,雪花酥的成分组合也不外乎那几种,小司莼只不过是碰巧混合到了她最喜欢的。


    两种口味的雪花酥很快做出来,等待晾凉时,令衍又做了司皎女士喜欢的组合。


    “咦?你怎么知道妈妈就好这口?”注意到令衍往奶粉里加了抹茶粉,司莼故意问。


    “是吗,我根据阿姨平时喝的茶猜的。”令衍面不改色心不跳,“阿姨喜欢喝很香的苦茶,纯抹茶算一种。”


    “其实甜口的茶妈妈也喜欢,只要香就是好的,不过妈妈确实偏爱抹茶。”司莼点点头,继续帮忙打下手。


    等司皎的那份雪花酥出锅开始晾,前面两份已经能切开吃了。


    司莼抿着加了方糖的热红茶,耐心等到令衍也坐下来吃过雪花酥,摩挲着杯壁,还是决定问她:“衍衍,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什么事?”令衍马上放下已经拿起的雪花酥。


    “有个大我十岁的网友姐姐,她好像想要干一些伤害自己的事。”司莼开始编故事,“她用她的方式跟我们告别了,希望我们不要挽留她。可是我能感觉到,她其实不想走,既不想跟我们告别,也不想离开世界。”


    说这些话时,司莼一直在悄悄关注令衍的反应。


    “……那是她自己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良久,令衍才答,“不用为了她的事情烦恼,浪费时间。”


    “可是我希望未来还能跟她聊天啊!”司莼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而且要是真放任她一个人去承受,她说不定真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如果她也想维持这段关系,哪里还用得着你费心想这些?”令衍却冷笑。


    她不知道司莼交的网友姐姐如何,只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她比你大十岁,都是上过大学、毕业工作的成年人了,却还是拎不清,要让十二岁的孩子来操心自己的事……”令衍越说越感觉言辞带刺,深吸一口气,把话咽下,只是摇摇头,“抱歉,我对此没有什么好看法。还是那句话,这是她自己的事,她自己想不通,别人怎么紧抓不放都没用。”


    “那……那要怎么做,才能让她自己想通呀?”司莼眨眨眼,故意用十二岁孩子的天真语气问。


    令衍用力咬了口雪花酥,感觉心里堵得慌。


    人怎么能这么纯粹。


    从小善良到大。


    小的司莼忍不住去关心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大的也一样。


    但她见不得小司莼苦恼的模样,也不希望这个话题继续破坏好气氛,结合自己的情况绞尽脑汁想了想:“首先,你得搞明白她为什么想要离开你们和世界。”


    “可她不肯讲,我能怎么确认啊?”小司莼问,“把我想的原因挨个问过去吗?”


    “找能让她开口的人。”令衍答,“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或者她无法拒绝的人。”


    “好,我准备找她的女朋友讲一讲。”小司莼点头,随后强调了句,“我知道她很爱她的女朋友。”


    “那恐怕不行!”令衍脱口而出。


    “诶?为什么?”


    令衍张了张口,面露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跟面前天真无邪的少女解释。


    “是不是因为她爱着的女朋友同时也深爱着她,所以她才要离开,不想成为女朋友的拖累呢?”


    “……”令衍彻底陷入沉寂。


    她很想阻止小司莼,希望她不要再说了,可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掐住脖子,什么也讲不出来。


    椅子被挪开的轻响传入耳中,几秒后,一双纤细胳膊从身后紧紧圈住她。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衍衍。”她听见小司莼关切地说,“对不起啊,但是……这个人对我来说太重要了,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放弃她的。”


    令衍只觉眼前的一切逐渐被漆黑的星点吞没。


    她竭力睁开眼,恢复的视野里却没有小司莼,而是司莼家客房的天花板。


    梦境世界突然将她赶回了现实。


    令衍坐起来,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居然还有心情复盘。


    她原本以为只有现实世界的刺激才能拉回意识,没想到梦境世界的剧烈情绪波动也会有同样的效果。


    但情绪本来就是不稳定且难控制的,不太适合作为固定的刺激源和回归手段。


    笃笃。


    令衍还在思考,房门忽然被敲响。


    “令衍?”大司莼的声音传来,“妈妈烧好菜了,来吃饭吧。”


    听见她的脚步声远去,有那么一瞬间,令衍很想冲过去叫住她,问她那个大她十岁的网友姐姐后来怎么样了。


    是选择了留下,还是……


    谁知她刚挪了挪,就被身底下的疼痛扯得拧起眉头。


    令衍倒吸一口凉气,坐回床沿缓了缓,才扶着墙慢慢出门下楼。


    母女俩已经在吃了,今晚炖了雪白的猪肚汤,点点红枸杞浮在汤面上,卖相瞧着很漂亮。


    小炒也全是令衍爱吃的,种类多,口味清淡,不用担心对身体造成负担。


    “来,衍衍,还是老位置?”司皎女士一边问,一边盛了米饭和汤,放到紧挨着司莼的座位上。


    令衍默了默,没反对,捧着饭和汤碗坐过去。


    等到她吃得差不多了,司莼才试探地问:“下周给你约个胃镜,可以吗?”


    “不用,我已经约过了。”令衍摇头,“下周一早上八点。”


    她辞职就是为了好好养病,必要的检查当然会去做。


    “那我陪你去?”司莼还记得她很讨厌硬管子在胃里动来动去的感觉,以前都是做需要家属陪同的无痛胃镜。


    “不需要,约的普通。”令衍不假思索拒绝,话出口,还是补充了句,“周一本来学校事情就多,又是升旗仪式又是领导讲话,你刚复工,不能总撇下学生不管。”


    “八点还是来得及的,普通胃镜一个小时怎么都结束了。”司莼坚持。


    令衍拿她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周六的妇科检查需要你陪同,胃镜算了。”


    “行,到时候你告诉我具体时间。”司莼也退一步。


    很多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她总算明确了令衍的真实想法,接下来就是围绕正确答案去反推过程。


    吃完晚饭,令衍习惯地起身想要去洗碗,却被司莼一把抓住:“刚刚没来得及给你上药你就睡了,现在总可以吧?”


    这事儿司皎女士还不知情,司莼是特意压低声音跟令衍说的。


    就算她确认妈妈应该听不见,令衍依然瞬间变了脸色,一言不发握紧她的手,带她回自己房间去。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充裕,我决定明天零点四连更记得来蹲守


    第25章 第六憬 主人


    虽然拉走了司莼, 但令衍仍坚持自己上药。


    司莼也不勉强,把药递给她, 坐在床沿看着独卫里晃动的人影,思考要怎样才能让大的这只令衍也对自己敞开心扉。


    只要她不是令衍的痛苦源头,一切都好办,令衍看起来也不太抗拒她的紧抓不放,只是没有想好究竟要怎么做。


    其实司莼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令衍可能要搬出去独自养病,全部的费用都自己承担,用她这些年的存款、瑞缇柯大姨的资助,以及从令德才一家那里追回的遗产。


    那样的话,令衍只要把病治好是不是就会回来?


    但司莼不会因为这样就同意令衍离开。


    令衍目前无疑是身心皆病的状态,身体上的慢性疾病要是遇到了麻烦的,别说三五年, 找不到对症下药的好医生,没个十年也搞不定, 更不用说令衍还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整整十一年后,令衍才彻底摆脱叔叔一家笼罩下来的阴霾, 有太多她自己都觉得是“错误”的习惯必须慢慢调整心态和认知。


    确实不太好的部分得接受专业人员的纠正, 被压力和焦虑折磨的大脑恐怕也有一定程度的创伤,也不知道药物还管不管用,有些损伤甚至是不可逆转的,药物只能起到缓解、压制的作用。


    她需要陪伴和鼓励, 需要爱和认可, 需要热烈的阳光才能破开层层阴霾。


    司莼觉得这不是令衍一个人就能办到的,或者说,“有人陪但我选择独处消化”和“无人陪伴所以我独自承受”是两码事。


    更何况, 她已经认定令衍是自己的家人了。


    是家人就要一起老去,大家都是普通人,年纪大了总会有各种病痛缠身,难道要因为病得重,就抛下自己最喜欢的爱人吗?天底下绝对没有这种道理。


    令衍一打开卫生间门,就看见司莼坐在床上出神想事。


    她把药膏放下,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口:“等状态好一点,我就搬出去住。”


    司莼一点也不意外她会这么说,马上接过话:“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住我家付房租也是可以的,总比在外面租房子便宜。”


    “我不租房子。”令衍顿了顿,“瑞姨夺回了我原本的家,我想回去住。”


    还住院的时候,她就跟瑞缇柯约好了走流程的时间,巡天大境的别墅现在已经被法院贴上封条,只有她有资格解开。


    司莼差点张口就是“巡天大境”四个字蹦出来,她还记得回到现实之前,自己和令衍就是在巡天大境的别墅浇花草、做雪花酥吃。


    但未来的她暂时不知道令衍的家在哪,于是她适时露出了好奇的神情:“是你小时候住的那个地方吗?可不可以告诉我在哪里?”


    “巡天大境。”令衍没打算隐瞒,甚至把具体的门牌号告诉了她。


    母女俩之前都加上了瑞缇柯的联系方式,如果她坚持不讲,她们估计就该去问瑞姨了,她不能给瑞姨添麻烦。


    “哇!那个小区我以前去过的,当时就觉得很气派!”司莼明知故惊叹,“但你要是搬回去住,烂人们留下的东西总要全丢掉吧?装修是不是也要一段时间?”


    令衍原本打算为了省钱将就住,但现在她已经明白,自己的痛苦源头和一切折磨的开端正是令德才一家,继续待在痛苦源头相关的环境,只会加重她的病情,双亲在天之灵恐怕也不愿看到她住在烂人们占据以后肆意破坏的旧巢xue里。


    “……是,我确实打算把旧的装修全拆完再恢复如初。”


    话出口,令衍隐隐感觉不妙,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果然听见司莼说:“那你等装修完、通风散味结束再回去吧,不然对身体不好。”


    令衍抿了下唇,斩钉截铁说:“我会提前找好出租房。”


    她其实已经在物色了,采光好一点、房租便宜的农民自建房,这附近并不少,现在各个租房住房APP都在竞争、压价,多找几家踩点,总能租到可以凑合三五个月的。


    “你一定要走吗?”司莼凝视她的幽蓝色眼睛,“可是我想一回家就看到你。”


    不等令衍再开口,她直接扑进她怀里,用力将她箍住。


    “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我有多想和你好好说话!”她提高声音,几乎贴着令衍耳朵咆哮,“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一起聊聊天!听你抱怨工作和神金领导!”


    “那天雨太大了,那个女生爸爸妈妈都在打工,家里只有她和奶奶!所以我才开半小时的车送她回家!我当然知道晚上开车还下着雨不安全,但是我一个成年人都觉得不安全,那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要怎么办!”


    车祸那天,她们吵了一架。


    司莼在前一天的晚上送一个等不到公交车的女生回家,独自开大暴雨天的夜路,还遇上车轮打滑,把自己吓得不轻,次日下班一见令衍,就迫不及待讲给她听。


    令衍一边心疼她,一边想要夸奖她的善良,一边又觉得是时候故意找机会让她认清自己有多烂,于是以此为由头怒骂她多管闲事。


    她觉得这绝对是踩在司莼底在线作妖了,当时司莼也生了气,朝她发了火,这事儿肯定善不了,一定能成为结束她们关系的引子。


    谁知下一秒就出了车祸,而她也下意识护住司莼,自己受了重伤。


    司莼还在继续发脾气:“我现在已经看透你了,令衍!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故意气我,这样你就能有理由离开我!我告诉你没门!你帮过我好多好多次,对我特别特别好,还救了我的命,现在你的命就是我的!我没允许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继续吃苦头你听见没有!!”


    震得令衍耳朵隐隐作痛,不由得蹙眉,刚想让她轻点声,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跟司莼对骂或许是更优解,立即组织措辞。


    怎料司莼预判了她的预判,赶在她张嘴之前先堵了她。


    早在大学的时候,她们就谁也不嫌弃谁了,什么时候接吻都不意外,想亲就亲了。


    令衍很快被摁在枕上,就算吃饱了肚子,虚弱的身体依然让她无力跟司莼对抗,只得放弃挣扎,仰起脸任由她左右。


    不知为何,她察觉到司莼那句“我已经看透你了”是发自内心的真话,而非猜测或者故意激她。


    换言之,司莼如今已经认定了她的每一句呛人话都是故意气人,每一句都不可信。


    既然不信,她就不会被伤到,她们的关系也不会再受影响。


    “我知道你爱我,令衍。”


    不知过去多久,司莼终于放过了她,亲了亲她的耳廓,凑在她耳边一字一顿,“所以我也爱你。还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我全部都能接得住,但是你唯独不可以伤害你自己。”


    “我希望我的未来里永远有你在。”


    她轻轻叼住令衍项上薄肉,用力拱她、蹭她。


    令衍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只得抬手掩面,希望司莼别发现。


    但这拙劣的遮掩很快被识破,不多时,热毛巾敷在她脸上,轻柔地擦拭。


    令衍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思考都做不了。


    司莼话都说到这份上,她还能有什么手段呢?


    以她的道德底线和原则,她的手段已经用尽了。


    今晚司莼决定睡在令衍这儿陪她,让令衍伴着自己身上的气味入睡,第二天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


    她已经跟同事私下联系过了,下周一调课去陪令衍做胃镜,不让她独自面对她害怕厌恶的事。


    令司莼稍感欣慰的是,令衍没把她赶出去。


    坏消息是,从被她凶完开始,令衍整个人就处于宕机状态,喊她洗漱,她会执行,但不吭声也没表情,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人在这,魂又回梦境世界去了吧?


    考虑再三,一熄灯司莼就把人搂怀里,还把令衍的手也放到自己身上搭着。


    “晚安,我亲爱的。”司莼小声说。


    熏衣草的淡香萦绕鼻尖,令衍埋在她怀中嗅着,慢慢合上眼。


    又两日,令衍跟瑞缇柯去走了流程,亲手撕下了巡天大境别墅门上的封条。


    庭院里的花草早就被换成了可反复采摘食用的蔬菜,令衍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越,倒是能轻易回忆起当年那些花草的种类和位置。


    蔬菜全被司莼拔走,打算捐给学校食堂,要是有哪个职工或者老师看上了,随意拿走就是。


    “Yan,我手下有装修工,也可以给你打折扣。”瑞缇柯进别墅看了一圈后,出来就主动找上令衍,还带着一脸嫌弃,“如果你能想起卡尔雅那时的装修,画出草图,或者能详细描述,我的装修工应该能给你复刻。”


    “谢谢瑞姨,我可以画草图,但最近得做身体检查,可能没那么快给您。”令衍歉意地说。


    “无妨,身体要紧,报告记得发我一份。那我先让装修团队拆掉现在的?”瑞缇柯问。


    得到令衍同意后,当天下午,瑞缇柯的装修团队就把作业车开进了巡天大境,即刻开拆。


    正好是周六,司莼陪令衍一起待在庭院的临时遮阳伞下,听着别墅中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看着工人把拆下来的建材运出门。


    “如果你看上了,这里可以归你。”见她目不转睛盯着,令衍突然说,“全部送给你,就当是……”


    司莼赶紧捂住她的嘴巴,严肃强调:“那我们三个也要住一起!”


    她哪能不知道令衍又在打什么算盘!


    不外乎“报答你和阿姨的好意”,或者“从此我们两清,你不用再管我”。


    令衍耐心等她松开手,继续说:“没有我的未来,你应该能轻松很多。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有趣的、健康的、开朗热烈的,你才刚毕业,视野不该被身边人局限住。”


    “你凭什么这么预设?”这话是真让司莼有点生气了,“你为什么笃定自己走了以后我就能更好?为什么要怀疑我爱人的眼光?”


    “我就是知道。”令衍干脆不解释。


    “那我也就是知道,你是最适合我的那一个。”要不是坐在大庭广众之下,司莼真想把她薅进怀里摁住。


    猫言猫语听久了,司莼甚至品出些许别样的趣味。


    比如这个人一边说着不爱她,绞尽脑汁用各种难听话用力推开她,一边还想着把几百万的别墅送给她——还上学的时候,司莼提过一嘴表示羡慕住别墅的人,想要未来多攒点钱给妈妈买个别墅养老。


    再比如昨晚被她堵住话,今天被她捂住嘴,要是真不爱了,可不是令衍这种任由摆布的反应。


    想到在梦境世界里玩的那个MOBA游戏,司莼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对抗路情侣。


    她不免有些羡慕年少时的自己了。


    小司莼能时时刻刻感受到令衍毫无保留的爱,而且她很确信,梦境世界的令衍发自内心想要和小司莼做一辈子的家人,不管发生什么都寸步不离。


    可大小司莼都是她,究竟是哪一点不同,让令衍对待她们的态度差别那么大呢?


    令衍不能在外面久待,大概下午三点,司莼就开车带她回到家里。


    “回来啦?还顺利吗?”司皎女士从厨房探头。


    “封条撕了,瑞姨的施工队正在拆内装。”司莼嗅到甜香,几步走进厨房,“在炖什么呀?这么香?”


    “做了点三色芋圆,一会儿给你们组装成芋圆西米露椰椰。”司皎女士时不时在网上刷到年轻人里流行的饮品教程,语气轻快。


    “好诶!就要椰椰!”司莼话出口,脑中突然闪过一件重要的事。


    这段时间令衍应该不会离开,妈妈不放心她,她只能待在家里先把身体养好,但自己和妈妈是要上课的,平时不在家,晚自修也要轮流值班,那不就相当于把令衍一个人丢在家里了吗!


    她一定会冷清寂寞吧?状态会不会不知不觉回到没有遇见她、孤立无援的时期?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令衍既能有事做,又可以感受到来自家人的温暖和需求呢?


    看着放一旁的椰浆,司莼想到了宠物。


    她记得令衍曾经透露过是坚定的“狗党”,猫跟令衍脾气太像,某些时候又会突发“神经质”,总之没有狗狗可控,而在狗里面,令衍和她都喜欢毛发蓬松好脾气的大型犬。


    嗯……萨摩耶如何呢?找一只不太闹腾还亲人的。


    司莼没有研究过狗狗领养和购买,身边朋友也没有养狗的,思来想去,问到了瑞缇柯头上。


    【Radical:买一只萨摩耶给Yan照顾么?我朋友的狗舍倒是有不少乖的。不过它们年纪太小,性格未必成型,我推荐先领养,看看合不合适。】


    【养猫小芹:还能这样!那费用上一般怎么说呀?】


    【Radical:你就说是我介绍来的。那家伙比起钱财,更乐意我欠她人情。】


    司莼摩挲了下手机,感觉人情债反而是最不好还的。


    但看瑞缇柯完全不介意这事儿,她也没再多言,拿到地址就加上狗舍店主的微信,打算约个时间看看狗。


    【温顺大型犬观察中心:你好!听说你看上了我家崽子?】


    【温顺大型犬观察中心:[萨摩耶幼崽图片]x10】


    尽管上网冲浪日常刷到各种猫猫狗狗,司莼依然被对方发来的白团子萌得心化了。


    像云朵又像棉花糖,睡着醒着跑起来都可爱,简直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治愈!


    【养猫小芹:我死了!好可爱!!】


    【温顺大型犬观察中心:哦不,宝贝!你要活下去![耶耶扒拉人.gif]】


    【温顺大型犬观察中心:那,看看你家猫?】


    【养猫小芹:……其实猫是我女朋友(目移)】


    【温顺大型犬观察中心:[耶耶惊恐.gif]】


    【温顺大型犬观察中心:噢噢噢!你女朋友是瑞缇柯妹妹的女儿吧!那孩子确实很猫系。】


    【养猫小芹:对的对的。最近她刚辞职在我家养病,我想领养个耶耶陪她。】


    【温顺大型犬观察中心:那你带她一起来吧,总得挑和你俩都合拍的孩子才行。】


    “孩子”二字让司莼不由得脸热,莫名感觉自己像个拿孩子挽留令衍的坏女人。


    令衍没想到司莼会突然要买狗,还联系了瑞姨的朋友。


    在她的认知里,瑞姨答应下来这件事,司莼还拿到了狗舍主人的联系方式,就意味着人情已经开始欠。


    尽管瑞姨什么也没提,她依然觉得至少得去人家店里转一下看看,考虑到自己的检查时间和司莼的工作时间,看狗的日子就定在了这周末。


    开车去狗舍需要一个半小时,这种长路平时都是令衍在开,但她刚出院,司莼果断把活抢过来,让她坐副驾驶座。


    “看上了记得拍照片给我!”司皎女士送她们出门时不忘叮嘱。


    二人一路无言,过了两个路口,令衍开口:“放点音乐吧。”


    “纯音乐还是有歌词的?”


    “看你喜欢。”


    司莼打开播放器听了个开头,才意识到令衍其实是想放给她听。


    她们之间目前没什么话讲,令衍好像开始放弃拿话刺她了,但还是没有回到从前那种无话不谈的状态。


    完全安静的一个半小时车程,对司莼来说确实难熬,有点声响就好多了。


    “令衍。”等红绿灯时,司莼忍不住开口,“等你感觉身体好一点了,咱们去KTV唱一下?”


    这是大学时期她为令衍找到的发泄方式,“发明人”其实是教音乐的司皎女士。


    司皎小时候家在大山沟里,生气或者难过的时候,就会趁着上山做活对着山沟大声呼喊,后来接触了音乐,就开始大声唱歌。


    “我不喜欢KTV。”令衍却说,“包厢逼仄,还有难闻味道。”


    司莼心想也是,当时令衍确实也不止一次抱怨过KTV环境不好,但既然她们玩得开心,她也没有就此展开太多。


    “那我妈妈的音乐教室呢?”她问,“放学的时候没有人,那里隔音很好。”


    “如果你想唱歌,那就自己去,不用非得带上我。”令衍再度拒绝。


    司莼毫不意外:“那等你什么时候想唱歌宣泄,我跟妈妈讲一声,拿个钥匙。”


    令衍其实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但她已经没有唱歌发泄的必要了。


    窒息的烂人和工作通通远离,失去的一切都在慢慢追回,最喜欢的人无论如何都赶不走,更有梦境世界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甚至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幸福。


    可是不知为何,她面对大司莼时,依然无法坦率地说出一些心里话。


    令衍隐隐意识到,这恐怕也是一种发病状态,属于比较特殊的强迫症。


    或许是偏执,或许是惯性,也可能是她潜意识仍想要离开,又或者是对“烂透的自己不配被幸福包裹”的认同,所以每次和大司莼说话,她反而会莫名其妙应激。


    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不清楚能否纠正过来,只能等心理咨询的时候好好问一问,看看医生有没有办法。


    一个半小时后,她们抵达了狗舍。


    “欢迎欢迎!”店主薇汀若一见她们就笑着迎上来。


    她一头披肩黑发,只在额前挑染了一缕银白,加上眼睛还是金蓝异色瞳,瞧着有种杀马特的味道。


    “其实这批毛孩子只剩下一个了,要是早半个月,倒还有得挑。”薇汀若把她们领到提前准备好的接待室,门一开,一只纯白小云朵嗷嗷叫着扑上前,跳来跳去开始扒拉人裤腿。


    令衍本想着看一眼狗,找个理由婉拒就离开,一听这话,忍不住低头看向小家伙。


    被留到最后的孩子吗……


    她蹲下去,还没试探着伸出手,毛茸茸的小脑袋就枕在她膝上,亲昵地蹭来蹭去。


    “哎呀!它很喜欢你呢!”薇汀若比了个大拇指,“怎么说?要不要先带回去养段时间看?俗话说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主人和狗互相看对眼,就是互相认定啦!以后要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令衍垂下眼,揉着萨摩耶幼崽,不知为何,想起的却是和司莼确定关系之后。


    那是她第一次谈恋爱,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建立这种关系只会让她患得患失。


    可待在司莼身边的时候,她却一直很踏实。


    好像流浪狗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窝,如果可以的话,她肖想一辈子待在司莼身边,唯有死亡才能将她们拆散。


    【作者有话要说】


    无


    第26章 第七憬 她就喜欢被


    令衍还是把最后的毛孩子抱走了。


    薇汀若问她要不要把狗狗装进航空箱, 她摇了摇头,回家路上抱着狗坐在后座, 摩挲蓬松柔软的白毛,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


    司莼趁着等红灯的时候悄悄看后视镜。


    一人一狗相处特别融洽,这只小家伙一改初见时的响个不停,安安静静缩在令衍怀里,眯起眼睛享受她的抓挠。


    司莼一边希望它就这么一直安静,一边觉得太过安静也不好,格外乖巧的小狗总会让她想到小小年纪就懂事的令衍,生怕它从前吃过苦头。


    然而一到家,她就知道自己瞎担心了。


    小狗嗷呜嗷呜叫着,在司皎女士脚边撒欢地蹦蹦跶跶。


    “是谁家的小耶耶这么可爱呀?”司皎女士笑得腮帮子都酸了,蹲下去摊开手,让小狗的爪子在自己手上来回扒拉, “喔~是我们家的小狗狗~”


    萨摩耶幼崽就这样顺利加入了这个家。


    薇汀若倒是把疫苗和驱虫都弄好了,但证书上的名字没定, 目前还是“耶耶13号”,得起个新的。


    司莼脱口而出:“就叫‘小云朵’吧!”


    “那大了以后呢?”司皎女士笑问。


    “大云朵!”


    令衍还在拆狗粮, 听了这话忍不住抬头。


    在妈妈面前笑容灿烂的大司莼, 不知为何与梦境世界里的小司莼合二为一。


    她怔了怔,但很快想到两个都是司莼,不管是小的像大的,还是大的像小的, 都不足为奇, 构成了这个人的全部。


    新来的耶耶就这样叫了“云朵”,软乎乎地在令衍膝上瘫成一团,啃她递来的磨牙棒。


    最宽敞的客厅成了小云朵的活动区域, 水盆食碗和狗窝都放在这,它想撒欢跑也有足够的地儿。


    “这时候丁点大,还能在家里窝着,等过两个月就得每天下楼遛狗了。”司皎女士语气为难,“咱们仨轮着遛?”


    司莼没养过狗,紧急问薇汀若需不需要固定时间遛狗,还是随便什么时段只要一天遛一次就行。


    薇汀若回得很快:【看孩子需求,它喜欢哪个就哪个,除非跟你们的生活时间冲突了,那就调一下它的作息。】


    【但是别惯着,不然就等着被闹吧!还是要适当训一训的。】


    “我来遛吧。”令衍主动开口,“我会照顾好它。”


    ——“你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呀!你怎么能被生得这么漂亮!”


    脑中不自觉闪出画面,司莼笑着捧住她的脸,大大方方夸赞她,“以后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这双混血的蓝眼睛,曾被无数次以各种方式辱骂过。


    ——“真晦气!水鬼来的!你要淹死谁?!”


    ——“我今晚做噩梦的素材有了!”


    ——“你就是用这双眼睛克死父母了吧?”


    ——“贞子知道不?你把头发散面前,再弄点水,就跟她坐一桌!哈哈哈!”


    唯独司莼对它们一见钟情,甚至情不自禁给故意坐在角落的她画了肖像。


    三年来,司莼为了照顾好她,新学了许多生活技能。


    摩挲朝着自己欢快“汪汪”的小云朵,令衍又笃定地重复了遍:“我会对它负责。”


    小云朵的到来仿佛成了破冰的契机,司莼很快发现,自己和令衍又有得聊了。


    这个年纪的小狗非常粘人,精力旺盛,但体力跟不上,很快就会挨着人蜷起来睡觉。


    “家里要装一个能说话的摄像头,我们要是都出门了,就用摄像头跟它讲话,这样它就不怕了。”司莼对令衍说,顺势递过手机,“你看,像这样。”


    令衍接过手机,认认真真看她找的视频。


    “我已经请好假了,明天一早陪你做胃镜,带点东西,这样过了观察期你就可以马上吃到。”司莼趁机说,语速飞快。


    令衍一愣,下意识要反驳:“你……”


    “可是假已经请好啦,课也换过了。”司莼一脸无辜对上她的目光,“而且你的胃不好,要是早饭吃太晚,病情不得加重了?”


    可能令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是像摄像头一样一直盯着令衍的司莼发现了。


    她发现自从领回小云朵,令衍已经有所动摇了。


    不管是出于照顾幼崽的责任心,还是梦境世界的经历让她有了更多安全感,至少现在令衍没有像之前那样特别想要离开,只是她还没有说服自己罢了。


    没听见拒绝的话,司莼悄悄松了口气。


    注意到令衍拧起眉头,她大概知道令衍在意什么,忙保证:“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这次、这次是……”


    “……突发奇想。”


    “对的对的,这次是突发奇想,对不起!”司莼赶紧顺着台阶下。


    她的思维随了司皎女士,非常跳脱,经常会突然冒出些“俺寻思行”的想法,然后付诸实践。


    令衍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毕竟司莼想的事再离谱,也是权衡过利弊,把最坏的情况考虑在内,给自己留足了后路,不管发生什么都心中有底。


    至于陪她做胃镜的决定,相比突发奇想,实则是早有预谋。


    周一早上八点做胃镜,此前要禁食禁水八小时,为了方便排空,今晚司皎女士特意早开饭。


    令衍想回客房睡觉又失败了,自从那天放出“现在你的命就是我的”宣言后,司莼一到晚上就变成八爪鱼,非得抓着她睡觉不可,问就是喜欢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她。


    对于司莼亲口承认的“喜欢”,令衍毫无办法。


    熏衣草的淡香很快将她笼罩,她感到眉心被温热贴了贴,继而是含笑的一声:“晚安,我亲爱的。”-


    雪花酥的甜香萦绕鼻尖,令衍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又回到了梦境世界。


    小司莼甚至还环在她身上,比起安抚突然看起来不舒服的她,她隐隐觉得小家伙好像还有别的意思在。


    仿佛要用一双纤细小胳膊拴住她,不让她逃了——就像大司莼那样。


    她和小司莼是来别墅庭院浇花草的,花草浇完,雪花酥也做好晾凉,她起身收拾用具,准备回家。


    “令衍。”


    锁好别墅门,令衍刚跨上自行车,就听小司莼郑重地叫自己,“我还是决定告诉那个网友姐姐的女朋友。”


    按捺下差点脱口而出的“随你便”,令衍忍不住问:“为什么?”


    “我希望她们都知道彼此是相爱的,只是有一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小司莼向她眨眼睛,“我觉得爱不爱还是有差别的。虽然好多小说和电视剧都讲究一个拉扯的……呃,暧什么期,但长了嘴巴就是要交流的。”


    “比起想方设法隐瞒,然后让对方猜来猜去,我更希望能够坦率一点,不要因为误会错过,也不要因为错误强行维系关系。”


    令衍定定地看着她。


    司莼说完其实有点后悔,但又觉得既然大司莼说话不管用,那就只好拜托小司莼讲了,该说还是得说。


    她脸不红心不跳,从容跟令衍对视,直到对方开口:“你觉得什么是‘因为错误强行维系关系’?”


    “就是……比如两个人谈了,然后A在过程里干了很多对不起B的事情而不自知,或者说A完全不把这些事放心上,可是B放心上了,但是B由于性格和处事习惯一直不敢说,又或者是鼓起勇气找A说过,但反被A训斥教育,实际上两个人之间早就有了很深的裂痕。”司莼赶紧解释,“某一天B找A分手,A觉得莫名其妙,费尽心思想要挽留B,可是这个伤痕已经大到严重影响B的正常生活,这种时候再把B强行留下就是不可取的。”


    令衍会追问,意味着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尽管问的不是司莼真正想展开说说的部分,司莼也松了口气。


    她很想告诉令衍,她们之间并不是A和B这样,令衍可以放心留在她身边,她不是她痛苦的源头,反过来也一样。


    “我知道了。”下一秒,她听令衍说,“走吧,我们回家。”


    司莼:……?


    你究竟知道什么啦!?


    因为这神神秘秘的四个字,司莼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她又不能真把令衍薅起来问,毕竟令衍还在扮演小令衍,并且没有发现她不是小司莼,那么有些话就不能摊开在明面上说清楚。


    睡意袭来,司莼卷起被子,叹了口气。


    算啦,走一步算一步吧,至少用小云朵当锚点留下令衍了-


    数日后,初一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令衍毫无疑问考了全片区第一名,当晚于老师就给司皎女士打电话,激动地告诉了这个好消息。


    “这孩子真是好苗子啊!我们三中已经多少年没有拿片区第一了!”


    司莼就在门外悄悄偷听,司皎女士在家喜欢公放熟人的电话,她把两个老师的喜悦全听进去了,打心底为令衍高兴。


    她就知道女朋友厉害嘛!当年能成为中考杀出来的黑马,现在到了一个不会影响她学习的好环境,肯定可以从一开始就发挥出正常水平!


    于老师刚开始夸司莼考了片区第四的成绩,司莼就没再听了,迫不及待敲响令衍的房门,不等令衍应,就大声夸她:“令衍!你考得超级棒!!”


    房门打开,令衍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将兴奋的少女紧抱在怀。


    未来的她自然不会再被过去的痛苦环境束缚,就算仍然留在五班,她也可以考出同样的好成绩,早早地赢得校方青睐,继而有足够的理由转到最适合自己的班上。


    可是她最熟悉的光芒在这时不管不顾照了进来,把她从泥潭里打捞起,小心翼翼放在柔软温暖的云端。


    “呜呃呃!抱太紧了衍衍!”怀中少女边扭动边吱哇乱叫,但很快也回抱了她,并没有挣脱她的拥抱。


    “谢谢你。”令衍贴在她耳际,用最温柔的声音轻声道谢,“……一直以来都是。”


    她由衷感谢每一个时期、每一个世界的司莼。


    司莼身体一僵,随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不是能坦率嘛!


    “好肉麻哦!”她故意说,拍拍令衍的肩膀,示意她放开自己。


    等令衍松手,她笑着提醒:“有了好成绩当履历,妈妈和于老师应该都会同意你给我补课了。”


    两个小姑娘都默契地当不知道这件事,到了第二天早上,司皎女士主动提起,司莼才顺势提出找令衍补课。


    “可以从寒假就开始补,反正衍衍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司莼边说边凑过去,挽住令衍的小胳膊。


    司皎倒是没什么意见,她上学那阵子还没有如今的补课一说,老师上完课就走,一整天下来很难见到面,她们几个好学的女生经常聚在一起互相帮助,就是这么考出了大山。


    但考虑到于老师可能会给令衍安排竞赛,司皎想了想,还是委婉提醒:“寒假倒是还好,不过开学以后衍衍恐怕要忙起来了。”


    “我顾得上,您放心吧。”令衍主动开口,又郑重保证,“我不会累着自己,健康的身体和放松的精神绝对是第一位。”


    大令衍身心皆病,但小令衍活在最健康的年纪。


    在这个梦境世界里,她会给司莼一副健康的体魄,让她安心与自己相爱。


    司莼用手背撑着下巴,趴在桌上,目不转睛看着令衍,把她说的每句话都听到心里去,一时间五味杂陈。


    欣慰的是,现在大小令衍都愿意先爱自己了,那就是好事。


    优秀的孩子总会被偏爱,中午饭后,于老师就骑车主动上门,想要当面问问令衍下学期的打算。


    “太远的规划咱们先不说,一步步来。”于老师带来了历年的竞赛真题卷,神情难掩激动,“这是下学期的竞赛真题,四月报名,五月中旬开考,你寒假有空可以做做看,有不会的就给我打电话。”


    于老师家一双孩子都毕业成家了,虽然过年会来看望她,但绝大多数时间还在陪新的家人和孩子,于老师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给自己找点事做。


    理科的事,司莼听不懂,见令衍捏着卷子眼睛亮起,她就不打扰她做题了,钻进卧室,翻开空白册子开始画画。


    相比令衍的画,她的技巧反而生疏很多,不过画点人物速写还是绰绰有余。


    反正令衍平时也不进她房间,就算进来讲题,也不会随意翻她东西,要是真看到了,那正好坦白。


    司莼大大方方在画册上落笔。


    她画她们在社团的初遇,画自己被叼出寝室的那一天,画令衍煮东西的时候自己凑到她身旁嗅嗅菜香。


    虽然平时工作忙,司莼已经很久没画东西了,但她每次画画都坐得住,不知不觉时间流逝。


    直到司皎女士来敲门:“芹芹,出来跟衍衍吃点水果,放松放松眼睛。”


    “来啦!”司莼瞥了眼纸上搂着令衍的自己,合上画册出门。


    她没想到自己一画就是几小时,于老师都回家了。


    被收拾出来的大书桌上到处都是草稿纸,每一张都写满了让她一看就头大的公式和过程。


    “你感觉怎么样?竞赛题做得顺利吗?”端来果盘坐下,司莼好奇问。


    “还好,不过还没适应难度,得多练练。”令衍叉起一块西柚,“一个寒假应该够了。”


    “于老师有说下次什么时候来吗?”


    “没有,我告诉于老师把不会的攒起来,能做的先做掉,攒阘雪得差不多了再找时间统一请教她。”令衍说,“另外,补课的事我也提了,于老师觉得帮你寻找解题思路也有助于我梳理基础,但她还是那句话,只要我们感觉困难,就一定要找她帮忙。”


    于老师如此,别的好心长辈也是这样。


    司莼忽然意识到,她正是因为在这种安定的环境中长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找到求助的人,并且对方也乐意热心帮助她,所以她才会放心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信赖的人,在这方面不会有所顾虑,简单又纯粹。


    可是令衍与她截然相反,向外界伸出的求救之手,甚至只会得到响亮而厌恶的一巴掌。


    所以她做不到轻易交付信任,只要察觉到对方想要抛弃自己,或者厌倦自己,她就会先对方一步做出最坏的决定,毫不犹豫离开。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并没有针对任何人,而是长期以来被如此对待之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并且大令衍的现状恐怕比这更糟糕。


    让她感受到了好意,她反而会因为被照顾得太好了,产生自厌自弃的想法。


    ——这个世界很好很好,唯独我是毒瘤,需要被切除、丢弃。


    既然环境不愿如此对待我,那么我将自己想办法解决“我”。


    这个念头从司莼脑中闪过,令她呼吸都停滞一瞬。


    要是……要是没有那场车祸,令衍恐怕会在真正推开她之后,选择自我了断!


    “司莼?”


    令衍的声音猛然拉回了司莼的思绪,“你在烦恼什么?我可以听么?”


    “我……”司莼张了张口,对上心爱之人尚年少的面容,不由得露出苦笑,想起不久前才跟令衍解释过的A和B。


    原来她也在不知不觉间灼伤了令衍。


    但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令衍还是需要强烈的爱与关怀,填补内心空洞,只有热烈才能令她慢慢从阴霾里走出来,与过去的自己和解,把自己继续留在这个世界。


    令衍却误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讲,毕竟司皎女士还在不远处忙活,于是起身端起果盘,邀请她:“去我那边说?”


    脑子一团乱麻的司莼稀里胡涂跟在她身后进了客房,坐到自己铺的加厚褥子上才回过神。


    她看着令衍,眨了眨眼,觉得总编故事不太好,反正当事人就在面前,也不是没被她打捞过,组织完语言就问:“如果我帮你的时候过头了,你会不舒服吗?”


    不等令衍答,她忙补充了句:“要是以后你觉得不舒服,哪怕只是一点点感觉,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就不那么做了!”


    话出口,司莼却在想自己对大令衍做的事,不由得眉头紧皱。


    ……仔细想想,她好像在干“强制爱”的危险行为。要不是清楚令衍仍爱着她,她这么做只会恶心人吧?


    令衍瞧着少女突然拧了眉一脸严肃,一边担心她真遇到什么棘手的烦恼,一边发自内心觉得犯愁的小司莼也很可爱。


    她忍不住伸手搓开少女眉心“川”字:“不会不舒服。”


    “……诶?”


    “我知道你向着我,一直以来都很尊重我,从来不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到我身上。”令衍说话时,脑中浮现的却是紧抓自己不放的八爪鱼。


    八爪鱼不希望她离开,所以圈住了她,理智让她选择狠心挣脱,可尝试无数次后,她发现自己就喜欢被司莼用尽全力占有。


    “那、那要是以后真遇到强加意愿的事情呢……?”她听少女小心翼翼、声如蚊吟一样轻轻地问。


    “那我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令衍答得不假思索。


    司莼的热烈,于她而言从不是痛苦。


    她只恨自己没办法用最好的状态回报她-


    六点半的闹铃让令衍从梦中惊醒,睡眼惺忪抓起手机,屏幕上的闹钟备注赫然是“做胃镜”。


    来自现实世界的刺激——闹铃,来自梦境世界的刺激——情绪。


    每一次回到现实世界后,令衍都会复盘,争取尽快掌握穿越的条件。


    初中还好,高中课业紧张,大学也一样,如果她要一直在两个世界来回跑,必须分配好精力,不然两边世界的事恐怕都不能兼顾。


    她甚至完全没考虑过某一日穿越会突然结束,或者自己突然被留在哪边世界,只是默默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有条不紊继续生活。


    闹铃还在响,身旁很快传来另一人的动静。


    令衍立即关上闹钟,刚放下手机,就被八爪鱼卷到怀里去。


    司莼一睁眼就看见大令衍,梦境世界的情绪还残留在脑海,她刚睡醒的时候脑子是糊的,想也不想就贴了上去。


    令衍条件反射抵住她的脸,但司莼一拱人,她就不自觉卸了力道,很快被司莼摁在枕头上。


    十分钟后,司皎女士过来敲门,喊她们该起床了。令衍禁食禁水,司莼还是要吃早饭的。


    司莼这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顶着一头蓬松乱毛,懵懵地看着令衍下床去洗漱。


    ……她刚才干什么了?


    噢,原来是一大早就奖励自己。


    更让她吃惊的是,往常令衍多少还要反抗一下,今早居然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没招了在开摆,还是……真的因为梦境世界的影响,有所变化了?


    司莼凡事习惯往好的方面想,直接把开摆的选项踢出大脑,换好衣服就迫不及待冲到令衍身旁,和她一起站在镜前洗漱。


    【作者有话要说】


    无


    第27章 第八憬 我想和你一


    司皎女士出门上班, 并不顺路把她们捎到医院门口,叮嘱令衍记得吃早饭。


    令衍还在惦记小云朵, 出门的时候白团子嗷嗷叫着绕她们转圈,像是要跟她们一起走。


    检查的医生还没上班,令衍迅速取了号,跟司莼一坐下就打开小区服务APP,预约了装监控的师傅,方便出门在外随时查看萨摩耶幼崽的状态。


    八点刚过,护士拿来麻醉舌头和喉咙的药,让令衍慢慢喝下去。


    “你要是讲话不方便,就在手机上打字。”令衍喝药后,司莼晃了晃手机,打开记事本示意。


    记事本是个好东西,每个手机上都有, 不像消息,发出去会留底, 不喜欢可以直接删干净。


    令衍扔了垃圾,想了想, 试着写给她看。


    【舌头和喉咙没知觉了, 我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司莼看完,小声在她耳旁问:“那做无痛的时候,会好一点还是坏一点?”


    【……】


    令衍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是打了一串省略号。


    司莼其实心里有数, 没等到她的下文, 干脆直接说:“我陪你的时候,就是好一点。”


    全麻意味着要把身体交给医生,有些人会排斥这个, 但她知道令衍显然不是,令衍只会为后续焦虑。


    习惯了一个人处理任何事情,并不意味着会喜欢这种状态。


    令衍摩挲手机的动作一顿,却没有打出任何字。


    医生上班,大屏幕开始叫号了,没一会儿就轮到令衍。


    普通胃镜不需要家属陪同,甚至家属进检查室还会妨碍工作,目送令衍进去,司莼就等在隔音的门外,把之前存的各种注意事项再温习一遍。


    十分钟后,令衍推门出来。


    司莼忙迎上去,见她脸色苍白,呼吸声急促,原本梳顺滑的长发也乱糟糟地沾着汗,就知道她在里面被折腾得不轻。


    她搀扶令衍去远离检查室和人群的位置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捋着她的头发轻轻梳。


    “肚子还好吗?要不要给你揉揉?”


    “……”令衍闭上眼摇摇头,在她怀里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她属于是胃镜检查反应很大的那种病人,刚才也给医生添了不少麻烦。


    好在医生很有耐心,安抚她害怕和恐慌都是正常的,不要多想,也不要往心里去,让她放松点,快速检查完就好了。


    检查确实做好了,不适仍残留在体内,令她反胃,忍着不去吐。


    司莼陪着她等观察期过去,跟护士讲了一声,想了想,打了辆车。


    “回去再吃早饭吧。”她对令衍说,“你需要在熟悉的环境里,才能彻底放松下来。”


    令衍没应声也没打字,但一直在看着她。


    等回到家中,她见司莼没打算走,而是换好拖鞋开始热饭,不由得提醒:“你该去学校了。”


    “时间还早着呢,不着急。”司莼端粥的时候还得注意脚下,小云朵闻到香味儿就跑来厨房,她生怕给它绊倒了。


    令衍还没缓过来,没碰馒头和煎饼,只把司莼盛的小米粥喝了。


    她吃早饭时,司莼直接把想要黏她的小云朵锁怀里。


    人类直面毛绒之物,总会无师自通学会一些技巧,她rua得小狗眯起眼睛哼哼唧唧,雪白小脑袋时不时往她掌心轻拱。


    “中午我要回来看你,给你带点食堂饭?”临走前,司莼边换鞋边问。


    “不用。”令衍下意识拒绝,不等司莼接话,她补充,“你要是想回家吃饭,我烧给你吃。”


    这段时间司莼一直在照顾她,现在她辞了工作,钱也要攒起来治病、重新装修别墅,既然还想赖在司莼家不走,那就要做点实事。


    司莼还以为听错了,愣愣地看了令衍几秒才回过神,稍作犹豫,报了几个很好炒的家常菜。


    “汤呢?想喝什么?”令衍问。


    “西红柿蛋花汤吧。”司莼说,“家里西红柿是妈妈去老菜场买的,新鲜现摘,又酸又甜,很适合煮汤。你到时候多喝点,补充维生素C……”


    “我今天喝不了刺激肠胃的。”令衍摇头,“你喝吧。”


    司莼想了想,“今天食堂好像是丝瓜肉片汤,我给你打一点喝?这个清淡。”


    “好。”


    关门声响起,室内陷入寂静。


    但安静还没持续几秒,精力十足的萨摩耶幼崽就摇着尾巴扒拉令衍裤腿。


    令衍俯身搓了搓它的脑袋,去厨房洗碗筷。


    热粥下肚,她又躺了半小时,感觉状态已经缓过来,就去备菜。


    大学同居出租房的时候,她只要有空就会自己做菜,而不是点外卖,省钱又健康。


    刚把司莼叼来的时候,她还不允许司莼碰炊具,只让司莼报想吃的菜,她到点了就烧。


    司皎女士下班会顺路去买菜,要是没空,就提前买两三天的菜放冰箱里。


    令衍打开冰箱,查看的同时,开始思考应该安排什么时间去买菜。


    早上菜新鲜,但是菜场人太多,她不喜欢拥挤环境。


    十一点以后基本没人,但赶不上给司莼做午饭,下午下班时间,超市果蔬肉区倒是也会上新,但她要去接司莼下班。


    最后令衍还是敲定早上六七点,既能送司莼上班,还可以买到最新鲜的食材,只是要和老太太们挤一块儿,耳朵里全是中气十足的叽叽喳喳。


    不过,自从被小司莼捞到一班后,她发现自己似乎也没那么排斥热闹了-


    一下课,司莼就快步走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打个汤然后回家吃饭。


    “你咋了,这么着急?”侯欣楼好奇看她,“我记得你家猫猫女友以前每天给你做午饭的时候,你就是这么猴急。”


    “对的对的,今天有她做的午饭吃!”司莼拿上饭卡。


    “不容易啊,你俩之前不是一直闹矛盾?”侯欣楼惊讶的同时松了口气,“和好了?”


    “我俩也没坏过。”司莼明显在走神,主打一个想到哪句说哪句。


    侯欣楼跟她关系好,闻言扑哧笑出声:“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别让人等你吃饭,刚做过胃镜不是!”


    司莼麻溜地去食堂打了丝瓜肉片汤,发现荤菜正好有骨肉相连,犹豫两秒,还是买了一些打包。


    令衍爱吃这个,哪怕今天吃不了,放明天交给微波炉热一热,味道也没差。


    满心期待回到家,司莼刚打开指纹锁,就听见令衍夹着嗓音对小狗说话:“你真漂亮~你妈妈把你生得特别漂亮~”


    司莼莫名觉得这话好耳熟,等坐下来吃饭了,才猛然想起这是自己当年跟令衍讲过的。


    她那时不知道令衍的家庭情况,只是想到就夸了,虽然现在知道真相后,想来觉得多少有些冒犯,但当时令衍给她的反应的的确确是喜欢。


    喜欢被她夸,不管是夸自己,还是夸家人。


    想起归想起,司莼没跟令衍提这事,埋头只顾吃饭。


    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她们待在一起几年,她就吃了几年令衍做的食物,令衍就连她喜欢放几勺盐、几颗花椒都一清二楚。


    吃一半,司莼抬眼去看令衍,只见令衍已经把她打来的丝瓜肉片汤喝完了,骨肉相连没碰,估计是打算留到晚上或者明天。


    “令衍……”


    “如果你……”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令衍直接让步。


    司莼咂了咂嘴,把自己斟酌一上午的想法说出口:“我想吃你做的午饭。也不一定要弄饭,面条、年糕、河粉之类的都可以。”


    她趁着大课间咨询了一下心理老师,复盘以后,觉得自己必须让令衍持续感到“被需要”。


    虽然人与人之间并不是拿需求建立的羁绊,但目前的令衍要想纠正长年累月固化的认知,只能像这样一点点来。


    她得给令衍布置各种跟自己有关的任务,让令衍意识到“我确实有留在司莼身边的价值,旁人不可替代”。


    见令衍听完陷入沉默,司莼又追问:“可以吗?你方便吗?”


    “……我想问的也是这个。”令衍的话令她吃了一惊,“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照顾小云朵是照顾,多一个人也差不多。”


    司莼眨眨眼,故意说:“这么讲,感觉我也是你的狗狗诶。”


    趁狗孩子不在,她立即扑到令衍身后,圈住她,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蹭她。


    令衍被她蹭得心里痒,皱着眉搭上她的胳膊:“下来!我没这么说过!”


    “汪汪!”司莼却贴着她耳朵轻叫两声。


    “做人不好吗,非要当狗?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令衍缩起脖子,提高了声音。


    “你也可以做我的猫猫。”司莼理所当然地说。


    她把令衍当猫养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微信id都写着“养猫小芹”呢!而且令衍不仅不反感,还就喜欢被猫塑。


    更不用说,用小令衍壳子的时候,令衍还会主动冲她“喵喵”叫,这不就是到现在还乐在其中!


    令衍没应声,还是把她扒拉下来,沉着脸凶人:“快吃饭,汤冷了伤胃。”


    司莼逗完人也认真说:“那就约好啦!以后我每天中午回来吃饭,要是有事或者太忙,就跟你讲一声。你不用等我,饿了就吃,别伤胃。”


    也许是听到了令衍刚才的声音,小云朵大步从书房跑出来,凑到桌边,闻到肉食香气,急得在令衍椅子边跳来跳去。


    “小云朵特别喜欢你。”司莼由衷说。


    狗狗亲近人特别容易看出来,虽然小云朵也喜欢她和妈妈,但果然对令衍有着独一份的偏爱。


    “大概是我会给它弄吃的。”令衍下意识解释,“以后你和阿姨喂一喂它,陪它玩,它也会特别喜欢你们。”


    司莼眨眨眼,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一时间却想不出特别漂亮的措辞。


    眼见着快到自己回学校的时间,她急中生智,对走向厨房准备洗碗的令衍大声说:“我也特别喜欢你!”


    令衍脚步一顿,不晓得这人又突发奇想什么,怎么突然大声告白。


    她为难地转过头,对上女朋友亮亮的、满含期待的眼睛,竟不知该如何响应。沓靴


    忽而又想,如果眼前的人是小司莼,自己又会怎么作答?


    思绪就这样发散开去,一大一小两个人在眼前悄然重迭。


    “……我也一样。”令衍喃喃。


    到了厨房放下碗筷,她打开水龙头,冰凉水珠顺着手指不断滑落,逐渐在碗中注满,在池底堆积,而她对此浑然不觉-


    “恭喜我们养猫小芹再度获得猫猫投喂!”


    办公室内,听完司莼的描述,微信id“不存到10w不改名”的王希袄第一个鼓掌,“真不容易啊!我上班就是来听这个的!”


    她比司莼大一岁,早一年考到三中当语文老师,司莼刚考来的时候,她算是见证过小情侣最恩爱的时期,没想到没几个月两个人就突然闹掰。


    但她见多识广,从小也独立懂事,倒是能理解为什么令衍会产生那种想法,甚至还给司莼支招,告诉她该怎么确认令衍本质上还是爱着她的,并不是那种很坏的利己主义者或者NPD。


    办公室还有另外两个老师看着,尽管都是关系不错的熟人,司莼依然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今天晚饭还回家吃不?”侯欣楼问,“你们班今天晚自修你得去。”


    “我和衍衍讲过了,晚上她跟妈妈吃,不用等我。”司莼说。


    学校的作息安排一般都很规律,司莼只要把课表和值班表发给令衍,令衍就能精准掌握她的上下班和休息时间。


    但司莼着实没有想到,下晚自修时,令衍来接她了。


    她今天是骑公共小红车来的,原本也打算这么骑回家,谁知一出校门,就看见令衍高挑的身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身后不远处停着她自己买的车。


    “你怎么来接我了?”上了车,司莼诧异问,“不是刚做过胃镜吗?”


    “早上做的检查,一整天足够休息了。”令衍系上安全带,放下手剎,娴熟地发动车往司莼家开。


    太远的路,她暂时没法开,司莼母女也不允许她开,但十几分钟的车程问题不大。


    司莼今天有点累,令衍的车开得很稳当,她看着前路,眼皮不知不觉变沉,但很快又掐一把自己清醒过来。


    不能在路上睡!万一不小心又穿越进梦境世界,她还好,令衍是开车的,就算晚上路上没什么人和车,万一呢?


    她已经注意到,穿越的时候自己和令衍在现实世界都处于睡眠状态,也就是说,两个人一同入睡恐怕是必要条件,但也不排除一人入睡之后会由于某种她不知道的引力,把另一个本来没想睡的人拉进梦。


    虽然可能只是小概率事件,司莼依然不敢睡。


    令衍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状态,以为是她害怕再出车祸,得盯着她点,抿了抿唇:“睡吧,我会好好看路。”


    司莼噢了声,低头缩脖子,装作睡觉,实则眼睛还睁着。


    幸好令衍说了看路之后就没再看她了,二人一路无话到家,一进门,小云朵就蹦蹦跶跶凑过来。


    “这么晚还这么精神吗?”司莼rua了把狗脑袋,有点担心小家伙再长大一点,就会出现“白天不熬狗,晚上狗熬人”的惨案。


    “快睡了。”令衍今天已经跟薇汀若聊了一下午,大概知道该怎么照顾这个年纪的小狗,也明白从哪判断它的精神状态。


    果然,没几分钟,小家伙就缩在餐桌旁睡着了,甚至都没来得及回狗窝。


    司莼对此并不知情,只觉得令衍说话好有魔力,像言灵,又像某动画里深受小动物喜爱的公主,顿时投去崇拜的目光。


    令衍刚把小云朵抱回窝,就感觉有灼灼目光照在自己后背,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明天中午想吃什么?”她走过来,很自然地问出口。


    “啊!嗯……”司莼其实晚自修的时候已经悄悄列过一周菜单,但突然被问起来时,她愣了愣,脱口而出,“蛋炒饭。”


    她已经两个月没吃令衍做的蛋炒饭了。


    令衍会往炒饭里加豌豆、玉米粒和火腿肠丁,酱料也是特别调过的,微甜且鲜,蛋液分布均匀,每一勺炒饭都能吃到浓郁的蛋香。


    “汤呢?”


    “紫菜虾皮汤吧!”


    司莼还有一点课件要完善,见令衍没有什么想说的,她就一头扎进书房,开始改课件。


    感觉眼皮渐沉,她立即关上计算机去洗漱睡觉。


    回到卧室,她惊讶地发现令衍已经侧卧在被窝里了,也许是因为照顾了一天的小云朵,不想睡前再跟她花费精力,令衍干脆做出了最不会有争议的选择。


    结果是好的也行,司莼暂时不奢求,麻溜洗漱完,拱到女朋友身旁,熄灯。


    手却试探着环过去。


    令衍已经习惯了八爪鱼的状态,更何况今天的八爪鱼特别安静,只是把自己当成了大型玩偶。


    既然恶言相向和抵触并不能帮她离开司莼,她实在万策尽,也懒得故意折腾了,先把身体养好,才有力气分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睡眠质量太好,连着一周,令衍都没有回到梦境世界。


    她倒是闲来无事画了点家中小狗,也趁着司莼母女不在时,查了瑞缇柯所说的那个园林——过了十年,园林仍是热门景区,未来的社交软件推广开来,打卡、摄影的人多得怎么下拉都刷不完。


    令衍还是喜欢提前做足功课,这样到了地方,无论出现什么突发情况,都不至于占用太多旅行时间。


    她希望能带小司莼好好玩,给孩子留下不错的年少记忆。


    周六的妇科检查,令衍之前就同意司莼陪自己去了。


    她已经辞掉的工作,各方面压力都大,然而并不是每一次付出都能得到相应回报,有时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费时费心结果一无所获,还得尽快调整状态,应对下一个项目。


    在排解压力方面,令衍从上大学独居开始就有路径依赖,这两个月没了司莼盯着和帮忙,她的发泄也没了约束。


    “……你的情况有点麻烦,先吃药,三个月后来复查,到时候再给你开检查单。”妇科医生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叹息,“这段时间尽量克制住自己,什么也别干。”


    令衍确实打算戒了,压力大的时候才这么自伤,她现在远离了痛苦源头,怎么都比以前轻松。


    瑞缇柯的装修队进展很快,这两天已经把巡天大境的别墅彻底变成毛坯房,内部和庭院都“格式化”,只等她画好图纸,着手动工。


    这栋别墅,令衍依然想送给司莼母女住。


    为了圆司莼当年的梦,也为了还清恩情,方便到时候抽身离开。


    一到家,她就问司莼想要怎样的别墅装修,方便的话,再帮忙问问司皎女士的喜好,她怕司皎女士不肯住。


    司莼感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明明这周也没回梦里,这人的转变怎么会这么大,忍不住问:“你打算和我们一起住别墅啦?”


    “……嗯,马上就能装修了,我画图纸,拿给装修队的专业人士细化、实现。”令衍懒得纠正,反正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再说也来得及。


    司莼觉得令衍确实是打心底这么想的,希望一家三口搬到巡天大境的别墅里,一辈子住在一起,但目前令衍应该还没跳出原本的思维圈。


    也不知道猫脑瓜子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走一步看一步,司莼没追问,顺着她的话开始思考。


    “我想要一个阳光房,可能会放花草,也可能只是变成晒太阳的地方。”她说。


    心理老师说,令衍需要晒太阳,身体和心灵都需要,那么阳光房就是刚需的。


    “卧室要双人床,我想和你一起睡。”见令衍正在记录,司莼强调了句,“每天都想。”


    “好。”令衍没反对,反正双人床等于大床,一个人睡大床也是舒服的。


    “客房还是要一个,书房也是……嗯……再要个琴房和画室,还有小云朵的活动室……”


    司莼说,令衍记,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


    司皎女士刚买菜回家,就看见两个姑娘挨得很近,高高兴兴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她没想打听,只是看着她们关系好,就跟着开心。


    司莼等妈妈去洗衣服了,才溜过去跟妈妈讲了令衍的打算,顺便说了自己的担心。


    “按照你之前的说法,她还是想把别墅送给咱们,然后自己跑路。”司皎女士听完一点也不意外,“也简单,等三个人住的别墅装修好,再找个理由给她留下——她又不是真想跑,还把自己当咱们的拖累呢!”


    见司莼点头,她叹了口气,边给衣服打肥皂,边嘀咕:“要是她在三中上学那时候就来咱们家,也许就不会这么患得患失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无


    第28章 第九憬 她不怕等,


    别墅装修参考草图很快送到专业团队那边。


    也许是因为瑞缇柯这层关系, 对方半个月后就给出几套方案,供她们仨挑选。


    令衍直接把计算机端到司莼面前。


    “我来选吗?”司莼问。


    见令衍点头, 她认真浏览完,选了最适合一家三口的装修风格和布局。


    装修团队的负责人很快发来消息:【您好,装修工期预计六到八个月,费用需等核对完建材和家具后再与您协商。】


    令衍没意见,反正她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钱,也和银行打过招呼,可以一次性付清。


    谁知没过几天,瑞缇柯直接告诉她:【装修费用我已付清。】


    顺带发来了付款证明,备注赫然写着双方的两国双语用名,特意强调是亲属代付。


    【芹的猫:?!怎么好意思劳您破费!】


    【Radical:你就当是来迟十一年的补偿。】


    【芹的猫:但是……】


    【Radical:说,“谢谢瑞姨”。】


    看着眼熟的四个字,令衍摩挲手机, 有些哭笑不得。


    瑞姨怎么过了十一年还是老样子。


    偏偏她拿瑞姨这种性格毫无办法,哪怕硬要转账, 对方不收,这钱还是退回给她。


    令衍只得收下这份好意, 想了想, 问瑞缇柯是否需要协助,顺便把自己悉心准备的简历也一并发了过去。


    她记得瑞姨如今掌管家族,手底下也经营着跨国公司,不知道自己目前的能力是否可以帮得上忙。


    瑞缇柯接收了她的简历, 过了半小时才回:【你先养病, 不着急。过三个月告诉我病情变化。】


    没有明说,但基本已经明示意愿。


    令衍眼睛亮起,一边扯下脑中不断响起的“家人只会杀熟坑你”低语, 一边给瑞缇柯发了“好”。


    即使俗话常说“人心易变”,但她在年少时接受过瑞缇柯的好意,见过这个人的底色,故而愿意相信她一回,并且,这也是给她自己一个重新找到工作的机会。


    这年头各行各业都不好干,她因为个人原因辞职,虽然公司人事没写详情,但养病空窗期太久,不管如实解释还是找理由,都不方便找性价比高的下家。


    就算决定日后依然要离开司莼母女,这事她还是找了个时间跟二人讲了。


    司皎女士被装修金额和瑞缇柯的做法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静下来:“别怕,该是你的你就拿着。不是有证明吗?你让你大姨寄个原件,留在手里。”


    司莼反而更担心令衍主动要求的工作:“万一给你分配到压力又很大的岗位怎么办?”


    “到时候我会去实地查看,实习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还是自己找。”令衍这回倒是没有坚持一定要留下。


    树挪死,人挪活,她没必要为了亲情和恩情在一棵树上吊死,浪费的是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小云朵听不懂人类们的烦恼,叼着小球过来扒拉令衍,希望她陪自己玩。


    令衍也把事情说得差不多了,rua了rua萨摩耶幼崽的狗头,感觉半个月过去,它肉眼可见大了一圈,毛也变得越发蓬松。


    “等到春天,是不是就该换毛了?”司莼也过来摸摸小狗,“咱们买个专门吸宠物毛的吸尘器?”


    “行,等过了年,我问问薇汀若阿姨。”令衍点头。


    今夜入睡后,她明显感到口中逐渐有了西柚的味道,睁眼低头,手中拿着还没吃完的果盘。


    为了方便突然回到梦境世界之后还能续上之前的事件,令衍特意弄了个加密记事本,把离开梦境世界前发生的事件记录下来,每次觉得困了,都会拿出来看一眼,就当前情提要。


    在上一次的梦境里,她在刷竞赛题结束后,倾听了小司莼的烦恼。


    这会儿小司莼正坐在她身旁,目光有一点呆滞,似乎在思考她的话。


    “总而言之,你不需要为此烦恼。”令衍笑着说,“有什么想问的,直接告诉我就好。相应的,我也会及时把自己的内心想法告诉你。”


    嘴上应了声“好”,司莼实际上有点生气。


    明明面对年少时的她,令衍什么都愿意讲!大的那个不也是她吗,怎么就不敢讲了!


    坏猫!回去以后她一定要亲死她!


    司莼以为自己把情绪藏得很好,却不知道令衍在听到那声“好”的时候就已经察觉。


    但令衍着实想不出小司莼还有别的什么烦恼,看小司莼的模样似乎也不愿说,她想了想,放下果盘,去支起画架,试图靠画画来哄人开心:“我给你画一张?”


    见少女立即乖乖坐好,问她需要什么姿势,令衍悄悄松一口气,尽快摆好画板、粘上画纸:“坐着就好,如果可以的话,想一想你希望看到的身处环境吧。”


    她能画的东西有很多,也可以随心所欲调整明暗,辞职以后住在司莼家,她每天闲下来就会画画,把画技捡起来,就算工作用不上,还可以自娱自乐、安定状态、调整情绪。


    “环境呀……大片的熏衣草怎么样?”她听小司莼说,“对了,我能不能和你坐一起?”


    “当然。”令衍点头,欣然下笔,很快在小司莼身旁空处勾勒出自己的轮廓,画完草稿就给她看一眼,确认动作合不合心意。


    然而小司莼看了,却不太满意:“好像证件照哦!能不能拉拉手?”


    令衍很快改好,这才得到少女的认可。


    增添细节时,她脑中浮现出的是确认关系以后,自己和大司莼的第一次外出约会。


    在她和司莼看来,其实友情和爱情某种程度上是可以划等号的,成为对象、谈上恋爱后,唯一发生变化的,似乎只有言语和行为变得更亲近,也可以做情侣关系允许的事。


    即便这么想,她们依然去网上找了好多活动,安排在课余时间和假期。


    谈都谈了,情侣们走过的流程当然也要走!


    司莼负责确定感兴趣的地点,令衍负责规划行程、准备物资。


    Y大周边的旅游景区还挺多,游乐园之类的地点也有全国知名的,甚至还有开放出来专门供游客打卡的真人剧拍摄场地。


    挑了半天,司莼还是选了最不会出错的游乐园。


    游乐园附近还有个支持户外露营的山地区域,那座山不算高,并且视野开阔,空气新鲜,哪怕是她这种不爱爬山的人,也愿意为了和心上人一起看星星勉为其难努力一下。


    “去游乐园!然后晚上去山里露营!看星星!”


    耐心听完司莼的话,瞧着她兴奋又幸福的模样,如果身后有尾巴,这会儿估计已经翘天上去,令衍在心中暗叹一声:“我会准备露营用品,但要是你爬山的时候就觉得不想待,我们还是回山下找旅馆。”


    正在兴头上的司莼没注意到令衍心怀顾虑,抱着手机饶有兴趣地搜起露营返图,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到时候能和令衍看到怎样美丽的星夜。


    结果真到了约会那天,她一大早就看见了红褐色。


    “逛完游乐园就回旅馆休息吧。”令衍每个月都会记录自己和司莼的生理期,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但司莼事先确认了天气,知道今天山上星空特别好看,她想跟令衍一起看,咬咬牙:“不逛游乐园,直接爬山可以吗?”


    “我可以,怕你吃不消。”令衍说。


    “没事儿!我今天还没红呢!”司莼泡上换下来的小件衣物,坚持要爬山。


    她体力确实不错,外加山上空气新鲜,身旁又有令衍照顾,一路上走走停停,慢慢吞吞大半天,总算爬到了扎营区域。


    “累吗?”令衍边拿扎营用具,边问。


    “不……”


    “累就歇着,不用勉强。”听见她呼吸声都不稳,令衍直接截住话,“我一个人能弄好。”


    她利索地开始拆东西组装,司莼在一旁干着急,想帮她忙,又担心自己状态不好给她添乱,没纠结出个结果,只好坐在她特意垫过的位置上,喝水缓缓,同时目不转睛看她。


    没招了,只能拿鼓励的目光当支持。


    令衍忙活的间隙抬头看一眼她,感觉乖乖坐在那看自己的女朋友像个活的充电宝,她看一眼就能充一点电,原本可能要弄半小时的露营账,二十分钟不到就放好了。


    “给!”见她不忙了,司莼赶紧给她递上温水和饼干,“肉脯吃吗?要原味的还是香辣的?”


    “原味就好。”令衍本想伸手接过,司莼已经麻溜地拆开肉脯,递到她嘴边了。


    她忘了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司莼特别喜欢投喂她,好像她是什么小动物,于是现在也像小动物一样张口叼住,顺手也给司莼剥了一个橘子。


    吃饱喝足,她们进了露营账里头,盖上薄毯躺在一起,在毯下扣住彼此的手指。


    然后一觉醒来,她们纷纷发现相扣的那只手又酸又僵。


    “……也许这就是浪漫的代价。”令衍边活动手指,边开玩笑。


    “看星星的时候再牵吧!”司莼有点遗憾。


    日落西山,这片区域陆陆续续来了别的露营者,一顶顶三角像粽子一样从平地上长出来。


    到饭点,司莼去打来热水,泡上她们的晚饭,也给自己冲了令衍出门前配好的红枣生姜红糖茶。


    这会儿已经入秋了,夜晚天凉,山风更是冻人。


    裹着薄毯喝热乎乎的姜茶时,司莼不由得转向考虑事情面面周到的女朋友:“幸好你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我看那些人都冻得打哆嗦呢!”


    “这就是提前定计划的好处。”令衍挨着她坐下。


    “计划真好!下次还定!”


    垂眸看着女朋友轻轻吹着茶面,小口小口喝着,令衍感觉心中也跟着温暖起来。


    她很享受被司莼依赖的感觉,并且一点也不觉得每次都由自己来定计划是什么麻烦。


    她也清楚司莼学东西很快,是个相当可靠、愿意努力勤奋的人。


    刚把人叼来的那个期末月,司莼还只会煮点简单的汤和粥,一个寒假回来,连切菜的手势都像模象样,但手指上也多了些伤痕,有切伤,也有烫伤,看得出来寒假进行了一番综合苦练。


    自热米饭和泡面,令衍都挑了最不容易踩雷的品牌与口味,搭配早上洗净的小西红柿和自家打的牛奶米浆,还算丰盛地凑合了一顿晚饭。


    山上全面禁火,等天彻底暗下来,令衍打开专门用来营造野外露宿气氛的提灯,挂在帐门口的钩子上。


    穿上防寒的衣服,戴上兜帽,两个人坐在铺了软垫的折迭椅上,手拉手开始等星光最璀璨的那一刻。


    “啊!我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几分钟后,司莼突然惨叫。


    令衍心中一揪:“什么?”


    居然还有她没考虑到的事?!


    “我没有买拍星星和夜景的相机!”司莼真要抱头土拨鼠大叫了,“手机能拍的东西很有限,拍不成看到的样子!”


    她看到周围有人架起专业相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


    然而好的相机少说也要一两万,她也不是很会拍照,这种买回来用一两次只会落灰的东西,司皎女士还是会禁止她冲动消费的。


    但她现在有女朋友了,以后肯定要去各种地方拍照留念,懊悔劲还没过去,司莼就决定把每个月的生活费省下来攒一攒,买个好相机,然后琢磨一下光影和构图之类的技巧。


    令衍想了想,站起来:“等我一下。”


    片刻后,她带着一只相机回来。


    司莼感觉自己在做梦:“……借的?”


    “租的,给了押金,损坏要赔偿。”令衍解释完,不等司莼再开口,继续说,“我来拍,我会。”


    她小时候玩过爸爸的相机,爸爸是个实诚人,有就是有,没有就笑笑不吭声。


    爸爸夸她特别特别有天赋,将来说不定能当个摄影师,天南地北旅行,拍各种各样的风景。


    时隔十几年,令衍其实并不清楚自己的“天赋”还剩多少,毕竟上学的时候背过《伤仲永》。


    但当她拿起相机,镜头对准风景和人物时,儿时那种游刃有余、一气呵成的感觉自动涌上心头。


    就好像,爸爸正站在身旁,一边耐心教她细节,一边笑着夸赞:“衍衍真棒,爸爸马上就要被你赶上咯!”


    司莼不知道令衍给了相机主人多少押金,对方居然连支架也允许她一起带过来。


    试拍几张夜空后,令衍把相机固定在支架上,开始调整位置和角度。


    “这是……?”司莼好奇凑近。


    “定时。想拍照、想摄影都可以。”令衍很快架好相机,看向司莼,征求她的意见。


    “那……拍个视频吧?”司莼说,“照片可以从视频里截下来。”


    确定相机已经开始拍摄,等令衍坐回身旁,司莼一开始还挺直了背乖乖坐正,没一会儿就破功,扣住令衍放在身侧的手,向她倾去。


    令衍一怔,感觉眼前人正在凑近,她下意识环顾周围,确认没人看她们这边,才主动贴上。


    司莼其实没想过大庭广众之下接吻,只是想粘着令衍,和她靠得再近些。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尤其是相机还在拍摄,她仿佛被烫了一样一激灵,双颊一下子烧起来。


    却被令衍误以为她在担心自己会不会介意,一触即分后,令衍压低声音,柔声安抚:“放松点,我很喜欢。”


    司莼:……


    好吧,既然女朋友喜欢,那她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因着这段小插曲和留下来的视频,当晚司莼梦到令衍往出租房里添了一面落地镜,就镶嵌在她的地铺靠着的墙面上。


    她和令衍互帮互助时,镜中也跟着映出她们的喜悦与幸福。


    次日一睁眼,司莼趴到令衍耳畔,非常非常小声地跟她讲了这个梦。


    令衍听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开口:“你喜欢那个的话,我们下次可以去卫生间。”


    卫生间有大镜子,虽然不是落地镜,但能照到的内容也不少。


    “不不不不不!”司莼疯狂摆手,薅空脑子结结巴巴找理由,“看、看到自己的模样会出戏!出戏就、就会突然索然无味你知道不?”


    “我没试过,不知道。”令衍只觉这时的她好可爱,忍不住逗她。


    司莼蔫了,不过很快又被女朋友准备的早饭灌溉了精神与活力,帮她一起拆卸露营账。


    相机和支架已经还回去了,定金退回,视频和照片全部留在了令衍手机里,她也和对方再三确认原件彻底删除。


    “该买我们自己的相机了。”回出租房的路上,令衍心想。


    她倒是攒了些钱,只不过为了防止平时乱花,支付软件每个月有额度限制,没办法一口气付全款,得看看有什么分期用。


    到家后,司莼换完卫生巾就迫不及待打开计算机,向令衍要来“战利品”。


    令衍直接把手机给了她,在自己的计算机上搜索昨晚那个牌子的相机要多少钱,付款方式又如何。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现在竟会把装着自己隐私的手机毫无顾虑交给外人了,尽管目前这位外人已经转正。


    “那个,衍衍。”


    毛茸茸的发丝蹭上令衍的耳朵,痒得她下意识转头,就看见女朋友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继而颈子也被圈住——司莼在向她撒娇。


    “我想买一台相机给我们,但一次性拿不出那么多钱。你懂参数,能帮我找一下合适的链接嘛?要能分期的。”


    自从搬出来之后,大概是被令衍影响,司莼也开始关注各项开支,并悄悄借此来了解令衍对钱的态度。


    她发现令衍有时候跟自家妈妈一样,大额支出买来的东西如果用不上,那就干脆不要买,别惯着自己,不然开了个口子,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钱就是这么流走的。


    这会儿跟令衍商量时,司莼像个鹌鹑一样缩着,甚至已经开始思考plan B——要是令衍实在生气,那就等毕业以后工作了再买一个,只不过要等久一点。


    但她不怕等,因为她们注定99。


    令衍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也要买相机,而且听措辞是已经决定好一人付清全款的。


    “……司莼,我们一半一半吧?”定了定神,令衍提议,“正好我也打算买。要是分期一千块,每个月我们各出五百就行了。”


    司莼觉得好有道理,见令衍也要付钱,她没多想就点头答应下来。


    等相机真到手,都开始兢兢业业进行拍摄工作了,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如果自己不提出来,或许悄悄分期付款把它买下来的人,就该是令衍了-


    熏衣草在少女们之间悄然生长,大概确定下来熏衣草的位置和茂密程度后,令衍换了紫色的彩铅,直接无草稿落笔。


    大学同居时买的那台相机,自从她毕业搬到司莼家住之后,就一直留在书房柜子里,工作不忙的时候,其实还用过几次。


    令衍没打算动它,虽然相机这两年也贬值了,但好歹有牌子在,平日里保养得好,二手价不会太低,司莼要是看它不顺眼了,拿去卖掉也算一笔不小的收入。


    她画画的时候思绪发散,精神专注,全然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等到结束上色,终于落笔时,令衍才猛然意识到房间里的人一直没走。


    甚至没挪窝,就这么保持原来的姿势在原处坐着,一动不动。


    ……整整一个小时,人都要僵了!


    她慌忙搁笔过去,薅起小司莼给她按摩:“酸不酸?累不累?”


    “不啊。”少女仰起脸看她,乖乖抬起胳膊,任由她轻拍。


    “下次一定要提醒我!我一画起来就沉浸进去,什么都忘记了!”令衍只得提醒,打算以后每次在有模特的情况下画画之前,先定个二十分钟半小时一响的闹钟。


    这画本来是想送给小司莼,哄她开心的,让人枯坐一小时,算哪门子开心!


    “好噢,我要是累了就告诉你。”司莼心想这才哪到哪,她定力好得很,而且坐的是铺得很厚的软床,还能近距离欣赏心爱的女朋友画画。


    令衍头一回送她去机场那次,整整一小时的膝枕才叫吓人!


    以防令衍多想,她主动对画板伸手:“我要看!”


    确认她没有不适,令衍才去取下画。


    看着靠在一起,手牵手、脸上笑容满溢的少女,司莼有一瞬的恍惚。


    她甚至羡慕起年少时的自己,能和令衍如此自然地有所互动。


    ——告诉她吧。


    心中隐隐有个声音低语着,似蛊惑。


    ——告诉她,你就是未来的司莼,你一直都爱她。


    【作者有话要说】


    无


    第29章 第十憬 请务必拿你


    司莼闭了闭眼, 把心底那些声音压了下去。


    除了更希望令衍能自己想明白、走出来,就像令衍有着自厌自弃的惯性一样, 她现在也对令衍产生了一些惯性。


    令衍想要离开大司莼,她怕自己真坦白了身份,就连“小司莼”也会留不住令衍。


    就算这里是梦境世界,可触感、喜悦和悲伤都是真实存在的,也会一并保留到现实里去。


    她不希望令衍连一场被救赎的美梦也得不到。


    “好漂亮的熏衣草!”司莼把画小心翼翼捧起,“其实我第一次知道熏衣草洗衣液的时候,就想过有没有哪天能去长着大片熏衣草的地方玩,不知道能看见怎样的风景。”


    “国内北疆有熏衣草花海。”令衍说,“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机会去。”


    其实以她的外语水平,去国外看熏衣草也不是难事,但就近的东西总能让人更有真实感。


    “那就这么约好啦?”她见少女竖起右手小指,想和她拉勾。


    令衍不假思索勾了上去, 两个人笑着将手轻轻晃了两晃。


    新的画又被司莼裱起来,挂到卧室最显眼的地方。


    自从那次收到《猫戏莼菜图》之后, 她特意买了好多大大小小的画框,方便把令衍送的每一幅画都展示出来。


    令衍跟瑞缇柯约了年后再去看园林。


    这是她到司莼家过的第一个年, 司皎女士说什么都要给孩子过个好年, 一早就在准备各种东西,没什么空收拾出行用品。


    更何况,马上就到二月八日了,那是司莼的生日。


    看小司莼在房间里挂画时, 令衍有意无意看向她的床头。


    未来的她给司莼送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是一只产自伦城的雪鸮玩偶。


    但未来大商场和进口货随处可见,不像这个时期一个大区域只有一个大超市,而且现在的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初中生, 为了安全起见,外出要向司皎女士报备,司皎女士把她和小司莼都守得跟宝贝似的,不会允许她独自去大商场。


    想偷偷准备惊喜,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


    晚上回到客房后,令衍拿出手机,视线一直停留在瑞缇柯的头像上。


    两个世界的经历告诉她,瑞姨是可信的。


    但她已经麻烦了瑞姨太多事,这个年纪的她暂时没办法为瑞姨创造价值,就连可支配的钱也不属于自己——准确来说,并不是她亲手赚取的。


    令衍脑中一直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告诉她,欠瑞姨越多,将来要还的人情债也越多,谁能保证瑞姨不会是下一个令德才一家?拿捏成年人或许还要忌惮一二,但拿捏一个孩子简直绰绰有余。


    另一个说,可是你很想送小司莼生日礼物吧?


    【耶耶:瑞姨,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问问能不能托您买这样一个雪鸮玩偶,据说产自伦城,不知道市面上有没有得卖。】


    令衍把自己手绘的雪鸮玩偶发了过去,没一会儿就收到回复。


    【Radical:好,什么时候要?】


    【耶耶:二月八之前可以吗?】


    见对方不假思索发来一个“好”,令衍握紧了手机,继续打字。


    【耶耶:如果有售,请您告诉我价钱。】


    【Radical:一个玩偶而已。】


    【耶耶:那……如果您有什么期望,也许我可以实现。】


    【耶耶:我的理科成绩很好,未来应该会选择金融系,不知道您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她甚至发去了自己的电子成绩单。


    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回应。


    【Radical:我对你的期望只有随心所欲长大,别的事等你大学毕业再说。】


    【Radical:如果卡尔雅和你爸爸还在世,想必也会如此期望。】


    令衍握着手机呆滞地坐着,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似乎有什么一直在紧绷的东西发出“嘭”一声轻响,断裂开来。


    但这种断裂让她感觉到了轻松,即便她暂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只要精神状态向好的方面有所变化,对她来说就是好事。


    她做了个深呼吸,坦然接受了,给瑞缇柯回消息:【好,我会把自己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马上就要过年了,司皎一大早带两个孩子去买年货,顺便逛一逛老街年货展销会的摊位。


    不止年货,还有不少现做小吃摊,全国各地口味都有,小商品百货和玩具在摊位的小房间里堆积成山,对联、福字、红灯笼、红包随处可见。


    司莼首先找了每年都要买的牛肉干、鸭舌头和酱鸭摊位,再去旁边买了一大包各种口味的糖,路过米花糖,要了芝麻和花生味的,还铲了一大包又脆又甜的红薯片。


    “苦荞片你吃不?味道也不错。”她不忘问令衍。


    “吃,但不要买太多。”令衍自己动手铲了一小袋。


    红薯片还好,甜食能稍微久放,咸口的苦荞片很容易放潮,味道差了不是零星半点,还得拿微波炉烤,不如吃多少买多少,反正这店一开就是十年,也不会跑。


    司莼一边挑年货,一边警惕四周,随时准备拉着令衍躲起来,生怕运气不好碰上令德才一家也来买年货。


    大过年的,可不能撞见晦气人,影响她家衍猫猫的好心情!


    司皎刚做完香肠回来,就看见两个小家伙推着大包小包,瞧了眼时间,问她们要不要买点东西吃。


    令衍不太信任展销会的现做食物,觉得卫生难以保证,而司莼也有同感。


    几分钟后,一家三口在附近的嵊州小吃里坐下,一人点了一碗鸡蛋豆腐汤年糕。


    这家嵊州小吃主要经营早餐生意,这会儿人少,守店的老婆婆现煎了蛋皮,切成细条形码在煮好的豆腐年糕上,满满三碗端上来,吃到嘴里,蛋皮还是热乎的,香气勾人食欲。


    司莼吃年糕很容易饱,只解决小半碗就撑了,为难地看着好吃的汤年糕,正犹豫打包回家放晚上吃会不会坏掉,就听令衍问:“吃不完?”


    “嗯,对……”


    “我可以吃吗?”


    司莼状态特别放松的时候不太带脑子,闻言下意识点点头,直到令衍的勺子伸进碗里三回,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也不是不能吃,反正她们在未来都交往三年了,但是这么早就开始演都不演了吗?!


    成长期的令衍饭量比她大多了,但老婆婆太实在,令衍实在没解决干净,只好放下汤勺。


    剩下的汤年糕被司皎女士捞走了,临走时,她还笑着用当地方言对老婆婆说:“你烧得太好吃了,量也足,下回还来!”


    车载着人和年货满载而归,把大包小包搬回家,三人没休息太久,就开始布置家里。


    客厅里挂起写着“财”字的三角小红旗,灯笼高挂阳台两边,接上电路,按下开关就能亮起来,映得玻璃窗和墙红扑扑的。


    “衍衍,别墅那边你要布置吗?”司皎女士问令衍,“我特意多买了点,就是不知道你们那够不够用。”


    她去巡天大境别墅的次数不多,留下的印象只有那里大,只好估摸着买了点装饰彩旗和福字。


    “我明天去一趟?”令衍正好也想利用别墅的烤箱和用具给司莼做点生日礼物,至于食材,她已经拜托瑞缇柯联系店家送货上门了。


    次日她起了个大早,跟司皎女士打过招呼,带上东西骑车上路。


    考虑到孩子可能希望边布置边和已故的家人说说话,司皎女士难得没提跟她一起去。


    这让令衍松了口气,到家以后把东西一放,拉开冰箱门确认食材,先把需要长时间发酵的半成品准备起来。


    谁知还没半个小时,她就听见了庭院大门传来的铃声。


    以防万一,令衍独自待在巡天大境旧家的时候,庭院铁门和别墅大门都是关紧死锁的。


    铃声令她顿时警惕起来,握着手机来到监控前,看清那个毛茸茸短发脑袋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司莼今天睡过头了,天一冷她就容易顺手关掉闹钟赖被窝,赖完醒来发现衍猫猫已经出门了,赶紧吃了早饭骑车追过来。


    令衍本想瞒着司莼偷偷准备生日礼物,然而寿星的到来比她预想得快多了,大冬天的风冷,她不忍心让小家伙在外面挨冻,只得把人放进来。


    “好香!你在做什么好吃的?”毛茸脑袋的主人一进屋就嗅嗅拱拱,很快跑到厨房。


    “……甜点,还有蛋糕。”令衍一边在心里直叹气,一边有问必答。


    “是今天下午茶的茶点吗?”少女眨着眼睛,好奇问。


    “嗯……也有别的……”令衍支支吾吾,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难不成——”她听见小司莼拖长了音,“还有我的生日蛋糕?”


    司莼也不是第一次收到令衍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家里炊具和食材条件不够,令衍就去兼职的店里买食材、借场地,做出来的蛋糕口感层次丰富,不会很甜,也不腻,那手艺少说也要卖个两三百块。


    她很自然地猜出口,没几秒,就见令衍偏开脸,一言不发。


    看得她忍不住想去逗人,上前抬手,拨开令衍脸侧的发丝。


    果然,耳朵也是通红的。


    “看来我猜对啦!”司莼笑得弯起眼睛。


    “……本来想当个惊喜,现在没有了。”令衍扭得脖子都酸了,也没好意思转回去看她。


    “没关系呀,就算不是生日当天收到,我知道有这么个事,也一样开心!”司莼主动拉起她的手,“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让我看看制作过程好不好?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人烧菜做点心。”


    那得是她低年级时候的往事了,家附近公园对面有个区域专门供晚上摆“大排檔”,大概晚上六点就开火,她那时候写完作业无所事事,如果妈妈有空,就会让妈妈陪自己去看师傅烧菜。


    至于点心,互联网发达起来之后,她时常会刷到自制点心的教程或过程,解压效果莫名很好。


    令衍哪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当即把食材都拿出来展示给她看,告诉她自己想做什么,同时问问她的口味。


    “我的口味就是不要太腻、不要太甜,别的都无所谓。”司莼说,“你呢?你喜欢什么?”


    令衍本想说,她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年少时担惊受怕,衣食住行什么要求都不敢跟叔叔婶婶提,稍微有点心思萌动,就会立即被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压下去,反复向她强调“你做得不对”、“你不该这么想”。


    他们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用什么。


    等到长大了,有能力赚钱后,她又要为了省钱克扣自己的需求。


    脑子里盘旋着瑞姨那句“随心所欲长大”,令衍开口:“黑森林蛋糕。”


    神秘阴森但很酷的名字,吃在嘴里满是巧克力微苦的甜味,夹层果馅是切碎的酒渍樱桃,搭配松软的蛋糕和奶油很解腻。


    司莼还是头一回听见她明确对什么东西有偏爱,又惊又喜问:“这个好做吗?家里有食材吗?”


    “没有酒渍樱桃,别的都可以找平替。”令衍没说后半句——没有酒渍樱桃就等于失去灵魂。


    “别的酒渍果馅不可以代替吗?”


    “……我个人觉得不可以。”令衍的声音轻下去,不太好意思讲心里话。


    双亲出事之前,她的口味其实很叼,要么不吃,要吃就一定面面俱到,不愿将就。


    “国际大商场有卖吗?要不要去看看?”司莼边问边瞧了眼墙上挂钟,“现在还早,来得及。”


    令衍却犹豫:“可你的蛋糕……”


    “那个不着急!今天又不是我生日!”司莼直接把她拉走了。


    “等等!我得收拾好!”


    需要发酵的半成品得放冰箱去,还有一些食材需要放在常温里化冻的,整理完它们,令衍才换上衣服,锁门离家。


    寒假的冷风吹得人直打哆嗦,好在阳光不错,两个姑娘把防寒措施都做好,一路骑到国际大商场。


    她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忙拿出来一瞧。


    【Radical:玩偶到了,我正好人在环球梦时代购物中心,你来找我,还是我送来?】


    瑞缇柯所说的“送来”肯定是送到巡天大境的别墅,然而她们逛完商场就要返回,该看到还得看到。


    考虑到生日蛋糕的惊喜已经泡汤,令衍心一横:【我来找您吧,正好我也在这里买东西。】


    【Radical:那就顺便拿着购物小票来。】


    司莼刚锁好车,就听令衍语气别扭:“一会儿买完东西,我们……要去见一下瑞姨。”


    除了酒渍樱桃,她们还要买点黑巧和淡奶油,以及刮巧克力碎屑的工具。


    购物区域挺集中,趁令衍对比不同品牌价格时,司莼还去挑了一点红到发黑的樱桃,感觉可以把柄摘了做装饰,就是不知道令衍希不希望黑森林蛋糕上出现意料之外的水果。


    二十分钟后,她和令衍拎着购物袋,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一进去,司莼就看到一只眼熟的大号雪鸮玩偶摆在会议桌上,包装精美,也不知道是谁寄存在这里的礼物。


    未来的她拥有过同款,还是令衍送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有些羡慕这只玩偶的主人。


    “小票。”瑞缇柯移开挡视线的雪鸮玩偶,掀起眼皮示意令衍把小票给她,随后又朝玩偶抬了抬下巴,“送人?”


    令衍递小票的手一抖:“……对。”


    “下次给自己也买点喜欢的。”瑞缇柯说这话时,语气有点不太高兴。


    令衍没敢深究,等瑞姨报销的时候,她感觉小司莼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背上,灼灼烤人。


    ……该不会是误以为她要给别人送礼物?


    “送、送给司莼。”令衍忙补充解释,说话都不自觉地结巴了。


    “我猜也是。”瑞缇柯毫不意外,“也只有这孩子得你青睐,被你排在前面,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瑞姨向来率直,想到什么说什么,这会儿倒是不生气了,只是眯着一双幽蓝色眼睛看她们。


    司莼有点懵,她没想到这雪鸮玩偶居然是自己的,还是……令衍送的。


    未来这玩偶就挺贵,这会儿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按照瑞缇柯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允许令衍出钱,难道令衍答应什么了吗?比如早早地把自己的未来交给瑞缇柯规划?


    雪鸮玩偶太大了,瑞缇柯一听她们是骑车来,觉得骑车带回去不安全,索性打电话叫了助理来,帮她们把自行车塞后备箱,坐她的私人车回去。


    司莼抱着雪鸮玩偶,还没上车,光看到车的长宽和能把几个人塞进去的后备箱空间,就已经对有钱人开了眼了。


    “过年你们怎么说?”将到别墅时,瑞缇柯忽问。


    “在司莼家过。”令衍答得不假思索,之后又忙补充,“别墅那边按往年的样子挂装饰。”


    “在家吃?在酒店吃?”


    “在家。”司莼接过话,“我妈妈习惯自己烧年夜饭。”


    瑞缇柯点点头,继续专注开车。


    司莼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思考合不合适,就脱口而出:“您要来一起吃吗?”


    她莫名感觉瑞缇柯并不是随口一提,也许真想来凑热闹呢?


    这时候的瑞缇柯还没有瞎右眼,但依然忙于家族夺权,司莼根据自己看相关小说和电视剧的经验,盲猜她其实很渴望寻常的亲情与过节氛围。


    “如果你们缺人手,我可以来。”瑞缇柯果然答,“不过,指望我烧菜是不可能的,别的倒是可以帮。”


    “那,您可以帮忙吃菜。”司莼眨着眼,故意用小孩天真无邪的语气说,“妈妈除夕夜会烧好多好吃的菜,以前就我和妈妈两个人,放三天都吃不完!”


    她听见瑞缇柯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到了下车告别的时候,司莼刚抱着雪鸮玩偶走到驾驶室外,低头想要道谢,就被瑞缇柯摸了一下脑袋。


    “走了。”


    “……瑞姨真是个实在人。”目送加长豪车开走,司莼才小声对令衍说。


    令衍有些意外瑞缇柯真会答应下来,刚才她都做好帮小司莼打圆场的准备了,没想到瑞姨还挺满意。


    回别墅客厅放好雪鸮玩偶,司莼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跟令衍解释:“其实我是觉得瑞姨也渴望亲情,才那么问的。”


    她很懂独自漂泊在外努力生活、打拼的感觉,上大学的时候,她从一开始就很想妈妈,每天晚上都要和妈妈打视频电话,忙起来了才缩短通话时间,但依然要保留这个习惯。


    然而瑞缇柯的情况要糟糕太多,最孤独的时候想找家人倾诉,可家人却着眼于名誉权势,或者干脆家里到处都是阴谋算计,内心在这方面的空洞无从填补,便一直缺着,恼人烦心,却毫无办法。


    司莼甚至大概猜到,为什么瑞缇柯在梦境世界和未来都会不遗余力帮助令衍。


    某种程度上,她们算一类人,瑞姨这么做,或许也是为了弥补自己年轻时候的遗憾吧。


    令衍在走神,闻言过了一阵才接话:“那瑞姨应该挺吃这套。”


    “那就好!我还担心瑞姨会觉得我没礼貌没分寸呢。”司莼拍拍自己,从她手中接过食材,“走!做你爱吃的黑森林蛋糕!”


    结果原本要给司莼做的生日蛋糕就这样变成了黑森林蛋糕。


    令衍已经放弃挣扎了,反正她做蛋糕送司莼是为了司莼开心,司莼才是寿星,她说了算。


    温热柔软的蛋糕携着酸甜的果酱和绵密的奶油入口,带着微苦的巧克力,熟悉的味道让令衍整个人放松下来,忍不住又给自己切了一块,慢慢品尝。


    “衍衍,你怎么突然给我送这么多东西呀?”小司莼的声音就在这时从旁边传来,“我已经十三岁了,过了十二岁就是大孩子,生日用不着……”


    “用得着。”令衍笃定地接过话,“我想送,就送给你了,是你配得上这些礼物,你没必要有心理负担。”


    “那以后我也可以送你嘛?”她见少女亮着眼睛问,“我也想送你生日礼物!每年都送!”


    “这……”


    “不许说‘没必要’!”小司莼直接竖起手指贴在她唇上,认真说,“非要说的话,你给我补课,给我画画,光是这两点,我就该好好感谢你。”


    “我……我只是想做,随手做了而已……”令衍偏开目光,心中却不断泛起暖意。


    “没错,所以我要抛开那两点,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做我高兴的事情。”她感到脸颊被小司莼轻轻刮了一下,“你就当我是一只怪物,我就喜欢吃你的开心,请务必拿你的快乐填饱我的肚子,嗷呜!”


    【作者有话要说】


    无


    第30章 第十一憬 如果小司莼


    司莼的生日之后, 没多久就是过年。


    除夕那天,九点不到瑞缇柯就上门, 还拎来了她家的吸尘器,征得司皎同意之后便开工。


    司莼边搬东西边悄悄观察,发现瑞缇柯整个人处于放松状态,平日里那种碾压式的气场荡然无存,不由得松一口气。


    司皎一大早就把菜买回来了,这会儿正拎着装鲫鱼的黑塑料袋,问瑞缇柯:“你会杀鱼吗?”


    瑞缇柯:?


    “要是会杀的话,鱼就交给你了。”司皎没好意思说“看你气场像个会杀鱼宰鸡的”。


    “……没杀过这种。”瑞缇柯把吸尘器交给令衍,过去看鱼。


    司皎倒是不介意:“问题不大,鱼都长这样,会杀一种就能举一反三。”


    瑞缇柯琢磨鱼去了,司皎给两个小姑娘大概讲了一下需要她们帮忙的事, 就去处理杀白鸡鸭。


    十二三岁的孩子,就算想帮忙, 大人也不允许,司莼和令衍直接进入大扫除环节, 吸完地面开始擦窗台和桌柜, 把司皎女士买的装饰品拿起来擦一遍,家养的花草葱菜也浇一下。


    做完这些,上午还没过完。


    “我们干点什么打发时间呢?”司莼躺在书房的吊椅上,问关门回来的令衍。


    其实做题是最容易打发时间的, 但她们约好了除夕这天不碰题, 至于画画,暂时想不好画什么的两个人更习惯搁笔不画。


    令衍也不知道,摇摇头, 从柜子上拿下《红楼梦》第一册,准备看这个。


    司莼想了想,“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


    令衍有点惊讶她会选这个,但还是先应下:“怎么玩?”


    “我往小程序上放点选项,或者让小程序随机roll,roll到什么就是什么,题库还挺丰富的。”司莼拿出手机,“那就玩这个?”


    没听见令衍反对,她搜出一个小程序,只觉心跳都加快了。


    这可是和小司莼一起玩的真心话大冒险,应该能听见令衍隐瞒起来的一些心声吧?


    “真心话……”看完题,司莼正要开口,忽然想起还没决出是谁受惩罚,忙举起手,“先石头剪刀布!”


    第一局,令衍输了。


    “你和最好的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司莼问。


    令衍默了默,想到的却是和大司莼的初遇。


    “在校园,因为一次意外的邂逅。”她给出了同时符合两个世界情况的答案。


    那天她只是和寻常一样参加了社团活动,独自坐在角落百般无聊,又觉得应该劳逸结合放松大脑,没想到会因此得到一张肖像画。


    而在梦境世界,她为自己布置好了发挥的舞台,正准备放任幽暗的心思疯狂滋长,让那些欺负自己的人统统付出代价,却没想到被路过的小司莼撞见,随后发生的事更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第二道题roll的是大冒险,司莼输了,要惟妙惟肖地大声学五声狗叫。


    她就当瑞缇柯不在家,深吸一口气,汪呜呜地放声叫出来。


    令衍绷着笑,她想起未来领养的那只萨摩耶幼崽了。


    瑞缇柯已经杀完鱼了,鱼和剪子、砧板都洗得干干净净,刚出厨房想喝口茶歇会儿,就听见书房传来狗叫。


    “你们家还养狗了?”她诧异问从阁楼下来的司皎,“怎么没见出来?太闹人拴了?”


    “没啊。”司皎话虽如此,但也听见了狗叫,“哦,估计是两个小家伙闹着玩呢。咱们家平时没空遛狗,怕对狗不好,干脆不养了。”


    “确实,狗狗精力旺盛,不遛不行。”瑞缇柯也同意,“不过我有个老朋友经营狗舍,如果你们以后想养一只,可以去她那里看看。”


    结束大冒险,司莼继续roll题。


    “你最近一次和对象吵架是……”她读一半自己剎住了,“哎呀搞错题库了!这个估计是给成年人的!我去重新找个!”


    令衍心不在焉嗯了声,思绪飘远。


    她和大司莼最近吵了很多架,一直是她在故意找麻烦。


    大学时期被她叼走同居后,原本不会吵架也不敢吵架的乖乖女,倒是在她的鼓励下渐渐无惧面对冲突和矛盾,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会第一时间说开,有问题解决问题,没法解决就看看能否缓解。


    如果没有她的病情作祟,她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矛盾和冲突。


    “但我其实……是有一点好奇的。”她听小司莼说,“如果以后你有喜欢的人,想和这个人谈恋爱,万一遇到矛盾,你想怎么做呀?”


    “……得看是什么样的矛盾。”令衍硬着头皮答,“如果是观念冲突非常大,也许我会考虑分手……比如对方拜金慕强,疯狂拉踩我、压力我。”


    “这种垃圾也会谈对象?”小司莼显然难以置信。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令衍只是随口举例,没打算展开,“骗人的也不行。总之原则问题造成的矛盾,我一般选择把人直接扔出好友列表。”


    “除此之外……”她顿了顿,“我应该都可以接受。”


    她很清楚司莼的原则和底线,她所喜欢、同时也喜欢着她的这个姑娘,绝对不会做出让她主动提分手的事情。


    司莼其实想接着抛出上回那个大自己十岁的网友姐姐话题,又怕提多了被令衍看出端倪,还是老老实实换一道题。


    “如果你有一天回到了过去,遇到了年少时的自己,你最想告诉她的一句话是什么?”


    “小学毕业那年暑假,不要去水边旅行。”令衍答得毫不犹豫。


    但如果是跟已经失去双亲的自己说一句话,她想告诉那个不知不觉陷入卑微状态的少女,“请爱自己”。


    司莼没有继续念题了,直接起身过去抱了抱她。


    “下一题吧。”令衍拍拍她的后背,不希望自己的事情让她扫了兴,“还是我答……”


    “不不不,我来答!”司莼忙摆手,赶紧roll了新题。


    又是大冒险。


    “喝一杯左边的人给你调的饮料,无论难喝好喝都要喝完。”


    令衍很清楚司莼的口味,这事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难。


    但小司莼却皱着眉改了题:“作为问到不合适问题的惩罚,你给我调一杯难喝的吧!”


    揭人伤疤是缺德坏事,她既然做了,哪怕是无意识的,也不能这么算了。


    令衍顿时面露为难之色,但既然这是小司莼自己的请求,她还是去厨房扒拉了一下食材,看看有没有什么炸裂组合,特别难喝的同时又不会伤身体。


    她很快把目光投向了苦瓜。


    司皎女士过年喜欢买苦瓜,觉得这是“苦尽甘来”的好寓意。


    苦瓜汁确实适合整蛊,然而她记得司莼非常不喜欢苦味,调理身体喝中药有时候也会喝吐,如果不调一下口味,这惩罚强度对于小司莼来说恐怕有点过头了。


    令衍切了小半根苦瓜,和去皮的苹果一起切成丁,丢到榨汁机里打碎,边拿蜂蜜,边决定一会儿陪小司莼一起喝。


    司莼留在书房,把题库tag重新筛了一下,没去管令衍究竟给自己准备什么难喝饮料,就当开盲盒。


    绿幽幽的两杯苦瓜汁端到面前时,她一开始没闻味儿,还以为是抹茶,绵密的泡沫也挺像,接到手里才意识到不对。


    但令衍特意调过的口味居然压过了她对苦瓜的厌恶,虽然后劲还是苦,整体滋味让人有点上瘾。


    “……感觉以后如果上火了,我会想要喝杯这个。”干掉半杯苦瓜汁后,司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她就知道,哪怕是自己讨厌的食材,落到令衍手里,令衍也能把它们变成她喜欢的滋味。


    见她神情还算轻松,令衍松了口气,低头喝自己这杯苦瓜汁。


    惩罚完成,真心话大冒险继续。


    司莼总觉得题库成精了,每次roll到真心话,都是令衍输了令衍答。


    不过,手头这道题确实也是她最想问令衍的。


    “如果你同时拥有充裕的时间和足够的金钱,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养好身体。”令衍几乎脱口而出。


    答完,她见小司莼直接愣住,慌忙解释:“我一直觉得身体是一切的本钱,所以习惯把身体排第一位了。”


    “那如果再拥有强健的体魄呢?”司莼干脆借题发挥。


    令衍却陷入沉默,似乎在严肃斟酌措辞,好一阵才开口:“和喜欢的人生活,一辈子待在一起。”


    假如自己不再是拖累,她仍想要留在司莼身边。


    不知从几时起,司莼已经成了她活着的锚点。


    她不想离开司莼。就算是死了,变成阿飘,也想缠在司莼身边。


    令衍正想着未来事,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少女用力握紧了手机-


    真心话大冒险并没有持续太久,司莼只觉倦意上来,干脆中断游戏,和令衍各回各房睡觉。


    躺在床上时,她非常迫切希望自己能够一睁眼就回到现实,抓着大令衍好好说道说道。


    奈何她一觉醒来,人还在梦境世界,倒是睡到傍晚开饭时间。


    司莼满心遗憾地揉着眼睛下床,一出门就闻到油焖大虾的香味。


    “芹芹睡醒啦?叫一下衍衍,咱们准备吃年夜饭了。”司皎女士还在忙活,一见她就喊。


    有瑞缇柯帮忙,司莼感觉妈妈今天明显轻松许多,哼着小曲倒腾手机支架,想拍个合影。


    “是这样的,妈妈每年吃年夜饭都会拍全家照留念,算是记录每一年的变化。”喊令衍吃饭时,司莼顺便解释,“你要是有什么今年特别喜欢的发型和衣服,现在可以弄一弄。”


    令衍想了想,扎了个松垮垮的低马尾,穿上小司莼给她挑的红格子呢子大衣,再系了一条厚围巾,下楼坐到餐桌边,准备拍照。


    听说还有拍照环节,瑞缇柯嘀咕了声“不早说”,但还是坐到分给她的位置上,也不问司皎意愿,直接把自己当家里一份子,拿出手机打开正面相机,紧急弄发型。


    这让司莼再度确信,瑞姨非常希望得到寻常家庭的温暖,也不知道十一年后的瑞姨是否也有同样的心愿和需求。


    几分钟后,一家四口的照片就这样留在了司皎女士的手机里。


    司皎着实没想到今年居然还能再多一个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她就不把瑞缇柯当客人了,特意准备一只空碗,拿手好菜直接用公筷往这只碗里夹,理直气壮放到瑞缇柯手边。


    瑞缇柯也不跟她客气,尝了感觉对胃口,就多吃几筷子。


    八点,小区附近各个烟花燃放指定区域纷纷传来惊天声响。


    司皎也买了烟花和鞭炮,和瑞缇柯一起带两个小姑娘下楼去放。


    令衍事先准备了耳塞,打算到地方再给小司莼。


    结果没走几步就看见远处一束烟花升空,她想也不想伸出手,捂住少女的双耳。


    “嘭!”


    巨响被温暖的手阻隔在外。


    司莼愕然投去目光,只见令衍面色坦然,好像只是发自内心想要这么做,于是随心而为。


    ……就像那天遇到车祸,她奋不顾身扑来救她一样。


    她抿紧唇,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些小说里经久不衰的金句——爱一个人,命都可以给她。


    可是,连命都愿意豁出去的人,为什么反而会害怕留在她身边呢?


    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司莼也朝令衍伸出手,捂住她的耳朵。


    管它呢,既然已经明确令衍喜欢她,也不希望离开她,她只要把人牢牢拴住就好了。


    鞭炮一点,烟花一放,上一年的不愉快和晦气事都在爆竹声中烟消云散。


    “为什么不等零点再放?”瑞缇柯双手插兜,站在一旁懒洋洋地问司皎。


    “因为零点要烧夜宵。”司皎拍拍手,“走吧,回去包大馄饨。”


    她下午的时候就准备了馅料,都是素馅。


    一种是白萝卜切成小丁,和豆腐干丁、油渣碎、大蒜叶混一起拌炒,另一种是更简单的韭菜鸡蛋馅,早上菜场有卖新鲜现摘的韭菜,味道比超市出售的更香。


    大馄饨很好包,把饺子两个角捏在一起就行,煮的时候也不怕散出来。


    瑞缇柯一个外国人看了也能轻松包,边包边问两个小姑娘:“吃苹果派么?”


    “指望烧菜是不可能的”,但架不住人心情好想做甜点。


    考虑到已经是晚上了,有些步骤恐怕来不及准备,瑞缇柯跟司皎要来手抓饼的面皮,等待解冻时,把苹果馅准备好。


    她直接用小刀削苹果,看得司莼心惊肉跳,结果削出来比剥皮刀弄得还干净,切出来的水果丁也大小均匀。


    半小时后,司莼和令衍吃上了刚出炉的香甜苹果派。


    “回头有空给你们做正宗点的。”瑞缇柯也吃。


    “十字编花那种吗?弄得像个小篮子?”司莼好奇问。


    “对。”瑞缇柯扬起唇角,声音微微含笑,“我一直编得很好看。”


    她的年纪已经不算年少了,这会儿却得意得像个元气十足的小姑娘。


    也许是因为家里多了两个人,今年的除夕过得格外热闹充实。


    大年初一,司莼甚至没有赖床,一大早就去吃饭做家务,盼着令衍一出房门就和她打招呼,祝她新年快乐。


    瑞缇柯已经带着吸尘器离开了,桌上垒着两个厚红包,是给俩小辈的。


    她出门的时候司皎女士都没起床,等发现的时候打电话一问,人已经坐在飞机上,准备到点起飞回伦城了,想还回去都追不上人。


    “真是个大忙人啊!”司皎女士叹气。


    两个厚红包全到了孩子们手上,司皎女士始终觉得孩子没亲手花过钱就学不会攒钱,不会用“我帮你存起来”这种借口把本该属于孩子的可支配零花钱据为已有。


    令衍只是目测就感觉自己的红包要比小司莼的厚,她没好意思拿出来清点,小心放进柜子,把鲜红的厚红包和洗干净封存的黑布摆在一起。


    凝视那片黑布,她忽然想和双亲说,自己收到了重要的血亲赠给她的重要之物-


    正月初六,令衍带上相机,和小司莼一起去了瑞缇柯所说的那座园林。


    二月天还冷着,但不少花已经迎寒绽放,树底也有水池子,时不时有完整的花瓣飘在水面上,伴随凉风荡悠悠。


    司莼不知道令衍想拍什么,一路上见到好花好树好亭子好楼阁,都要指给令衍看。


    她能明显感觉到,用着年少皮套的令衍放开许多,不会像未来那样收着。


    大令衍曾半开玩笑半认真跟她讲过,“兴趣爱好不能当饭吃”,无论绘画还是摄影,在大令衍眼中都要为生活让一边。


    她甚至会特意克制自己接触它们的次数和频率,以免沉迷其中,浪费大量时间精力。


    司莼第一次意识到这点时,其实就想和令衍讲了。


    如果生活太累,那就要找到自己的喜悦,否则精神世界太过空虚,很容易突然垮掉崩溃,陷入更深的内耗。


    但她始终不敢说出口。


    她想,令衍平时已经很习惯自厌自弃了,来自亲近之人的否定只会在无意间成为压力,并且由于初衷是“为你好”,最后受伤的仍然会是令衍自己。


    不过现在看来,不需要她提醒,令衍已经在做出改变了。


    “这里有没有你特别喜欢的风景?”


    司莼正走神,忽听令衍问。


    她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先给自己迭甲:“我是个俗人……”


    令衍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是,示意她继续。


    “所以我喜欢有你的风景。”司莼认真解释,“只要有你,哪里都一样。”


    很多情话听起来肉麻,但是架不住有人确实需要被这种满怀爱意的话不断浇灌。


    令衍整个人僵住,浑身酥酥麻麻,总觉得这种感觉格外熟悉。


    山风吹拂,星空之下,微凉的手被握紧,身旁的姑娘凑近,贴在她耳际轻声。


    ——“这么漂亮的风景,有你陪我一起看真是太好啦。”


    身旁少女还在满眼期待等着拍照,令衍猛然回过神,张了张口,一时间却说不出响应的话,赶紧重启空白的大脑,迅速搜寻这趟拍下来风景最好的地方。


    她记得司莼喜欢古色古香的窗,无论是石墙上的,还是木制连着屋子的,于是挑了有窗又有花的一处地,带她过去。


    景区人多,见令衍把相机挂脖子上,一只手托着,司莼理直气壮抓住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但只是很普通地捉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会被理解成“小孩不想走丢”。


    令衍却因为她的“无心之举”,感觉心口猛地有什么一撞,难以言喻的酸涩霎那间填满心房。


    在窗与花旁调整相机支架时,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如果小司莼是大司莼就好了。


    她无比想要像现在这样,坦率大方又直白地告诉大司莼,她仍深爱着她-


    那之后又过了半年,直到初一下学期结束,暑假开始,司莼才返回现实世界。


    说实话,她已经有点忘记自己这次梦回年少之前在做什么了,原本觉得可以依赖记忆,但记忆一定会消退,这是几乎不可能避免的。


    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回归,她就必须要弄个备忘录,记下两个世界进出时都发生了哪些事。


    不过,在记录待办事件之前……


    司莼悄悄伸手,下一秒就把身边人拥住。


    终于可以不用装小孩了!


    令衍在司莼的手搭来之前就醒了,梦境世界冲淡了许多负面的情绪,同时也在疗愈她的创伤,这次返回现实后,再面对司莼的碰触,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想要抵抗了。


    实际上,“抵抗”是情绪带来的一种惯性。


    她之前故意在几个月里把自己放置于“必须要离开司莼”的状态中,强行逼迫自己在精神上和司莼分离,说司莼不爱听、自己也不想讲的伤人话,做同类的事情,如今正是在和这种惯性对抗。


    睡梦中的八爪鱼也许只是将她当成了大型抱枕,令衍本想装睡,但此刻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叫嚣着想和司莼更进一步。


    她忍了忍,扭身爬起来,去卫生间迅速刷了牙,仍钻回原本的被窝,确定司莼还在睡觉,很小心地静悄悄贴过去。


    司莼在装睡,此刻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棉被。


    算上她们吵来吵去的那些日子,以及梦境世界的时间,她快要一年没被令衍如此主动地亲近了。


    她只听见心跳声噗通噗通响得震耳欲聋,只顾着闭紧眼睛,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在令衍靠近时屏住了气,暂时停止了呼吸。


    “你醒着。”


    极轻的判断声蓦地落在耳中。


    司莼一惊,脑子里各种情绪刚炸开,就被捧住脸,随后熟悉的薄荷淡香掠夺了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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