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萧廷禾耸耸肩, 抱着双臂靠在桌边。目光一一带过那三人,这是把怀疑都套脸上了。


    他右边眼皮一跳抬手摸了下:“这眼皮跳的还真是时候,果然不是好事。”


    谢佳艺没接话, 垂下眼盯着床边,开始在脑中回想各个细节。


    她一拍手指着萧廷禾,结巴半天才说出口:“那,那,那个,天狐哪去了?”


    “天狐?将你甩落在地后便逃了。”萧廷禾耸耸肩,满脸不在意道。


    暗光从天边斜压进来, 屋外黑蒙蒙一片,圆月被大团乌云遮挡个严实。


    廊庭中亮起几簇灯盏, 谢佳艺微眯起眼,似黄色曼陀罗花长在黑夜中具有独特的吸引力。


    曼陀罗、致幻、死亡、下意识呢喃……


    她霍地转过头,脑中思维瞬间通畅, 指尖直点对着塾湖:“呢喃!我下意识叫你,但自我无法感觉。”


    塾湖瞳孔一缩, 游走到床边手背探过额头, 又勾着腰平视谢佳艺。见她面色如常,它调侃地哦了声:“长脑子了?”


    谢佳艺手探进枕下却摸个空。塾湖了然将匕首在谢佳艺眼前摆晃两下。


    她这时才看见手中匕首, 翻个白眼丝毫不客气的回怼:“哪像你呀!整天啥也不干,就是吃。”


    “得得得, 都出去, 出去!”谢佳艺不再敛着情绪,房间内乌泱泱三个人两个不说话,一个说话难听!这不就是两个爸爸带着个儿子吗?


    两人一步三回头,一人头也不回。塾湖刚跨出门, 瞥眼身后墨迹的那人嘶了声,一把扣住他的衣襟从门口处甩到门外。


    易雾在空中翻个身立在花坛边缘,视线落在塾湖身上面色闪过不悦。


    塾湖挪动腰身,后尾扬空甩起抽在萧廷禾□□。


    只听身后那人闷哼声,它眼尾上扬唇角压抑不住上扬,险些笑出声来。它飞速游走瞬间移动到易雾房内。


    房间门被人从屋内关上,谢佳艺滑坐在地面,指尖穿过发丝她揉了揉。心中冒出丝烦躁,脑中记忆差了块,任凭她怎么复述,就是想不起那一块究竟是什么。


    屏幕再一次在眼前亮起,浅红色的屏幕上映着深红色的倒计时。


    【时间已过半,请宿主注意时间过期不候。】


    她唉声叹气,屏幕随着手尖的动作变化。看清眼前屏幕上的数字,谢佳艺止不住的咒骂,胸口有上团火堵在那。


    【当前百姓好感度由10%掉落至8%,请宿主停止反向努力,争取早日完成。】


    谢佳艺后槽牙不断用力,气得自己都发笑,她盯紧那屏幕:“好好好!努力都成反向的了!”


    她愤愤趴上床,心理暗自算着时间。今晚一过,估计就剩下一天多点时间了,明天得抓点紧了。


    想着想着不自觉眼皮渐沉,衣衫半搭落在身上,屋内烛火被吹得忽明忽暗。


    一缕风挨个吹过烛火,房间瞬间暗下,可却独独留下床头一盏微光。


    昏黄的灯光照的面部轮廓都更加柔和,凑近还能看到脸部细小的绒毛。一只手撩过她额前碎发,随即眼皮、鼻梁、唇边……


    谢佳艺哼唧两声,手在面前扫了扫。那只手仍在动作……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发现屋内一片黑暗,许是蜡烛都燃尽。她随便摸块被角压在肚子上,重新睡去。


    窗口透进凉风,一阵轻微的脚步由近及远。


    天刚昏亮,谢佳艺悄悄有些发晕的脑袋,昨晚躺在床上不知怎的就睡了过去,浑身冷汗嗓中干的厉害。


    她爬起身一个趔趄跌在床边,她顺势躺在地面放空大脑,任由思绪四处飘荡。


    待收拾好谢佳艺站在门口还未抬脚,耳旁袭来杂乱的脚步和熟悉的嘶嘶声。


    易雾站在身后一言不发,只悄然跟随。


    萧廷禾嘴没个把门,不断念叨自己的重要性:“爻爻,自己出去太危险,我跟着你安全……”


    塾湖瞅见他那个显眼劲,身后尾巴越甩越高,恨不得抽他脸上。它嫌弃抿抿唇,姿态故作妖娆不断扭动腰身:“我也害怕,怎么不跟着我呢?”


    萧廷禾目光落在它身上,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他抱着双臂,刻意放缓脚步与塾湖齐走。嘴上一个都没饶过:“你怕?长的跟个妖精似的,别人怕你还差不多。”


    二人呛嘴却让易雾钻空子,他余光看见谢佳艺的脸红的有些不正常,轻声在耳旁询问:“爻爻,你不舒服吗?”


    谢佳艺没答,有气无力的摇着头。


    易雾见状抬起手背探向额头,却被她挡在空中。手腕处还镶嵌着青紫色的牙印,肌肤处只觉顿时烫的吓人。


    她虽挪开手,那温度依然停留在手腕。


    易雾见到谢佳艺走路轻微摇晃,扶住她的肩,哄小孩子般询问:“怎么发烧了?”


    谢佳艺叹口气,从他怀中挣脱开,耸耸肩打个哈欠泪水充斥眼眶:“可能窗户没关严。”


    几人乘神兽到衙门门口,几名衙役团着围在县令尸体身旁,相互低声耳语。


    神兽着地尘土飞扬,几名衙役回过头见着几人纷纷噤声。


    谢佳艺余光看向那具尸体,面无表情,随口问道:“神兽怎么样了?”


    几人相互对视无一人敢言,年纪最小的那名衙役被人从人群中撞出。他双手搁在身前,点头哈腰声音颤颤:“都,都发完了。”


    她眉头皱在一起,视线未离开那人。那名衙役被盯得受不住,颤着身子往回缩,被人死死往前挤。


    “百姓怎么说?”


    谢佳艺缓步走到墙边,抬脚勾起讯囚杖单手握着。


    眼见那木杖离自己越来越近,衙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谢佳艺一眼就瞥见偏小的衙役服内,裸露出的肌肤。他脖颈处隐约的青紫,手腕上方也带着鞭伤。


    那衙役抬起头手指那群人,面色惊恐,囫囵吞枣般全都吐出来:“是他们!他们让我干的,我也是被逼的!”


    身后那群人见他全都抖出来,有人咒骂一声握着拳头,从人群中冲出被身后人拉住脚。


    谢佳艺手中握紧木棒,“砰”一生就砸在那人肩头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砸完她重重呼出口气,将木杖扔在地上。


    几人见头领被打,顿时憋不住火气,团团围住谢佳艺。


    易雾和萧廷禾还未来得及出手,被塾湖抢了风头去。


    它转身扬尾将几人扫倒在地,动作快到在空中几乎看不见人影。


    “怎样?是否觉察出我的魅力?”它游走到萧廷禾声旁,利爪擦过发丝却不小心割断两根,落在掌心内。


    谢佳艺蹲下身随意抓起一人衣领,手臂扬起蓄力“啪”的一声,甩在那人脸上。


    她厉声开口:“神兽现在在哪?”


    晌午的光刺的人睁不开眼,谢佳艺半眯着眼。塾湖跟在身后飞着,嘴里不时哼出奇怪的腔调。


    眼见着要落在昨日那荒林中,越近越能清晰的听着下方的哭嚎声,男女老少不同声音交杂在一起格外刺耳。


    谢佳艺落地便瞅见昨日的天狐,还有前日给那些衙役的神兽,不同的是神兽的眼球同之前发狂的神兽一样变红。


    “天狐!类!嚣!……”大吼声试图换回那些神兽的理智,那些神兽被转移视线集齐盯着她。


    眼球只变回一瞬,神兽相互低吼声,有的蹬脚扬翅有的钻地直逼谢佳艺。


    身侧三人齐齐挡在她身前,谢佳艺扬声大骂,势必要将昨日的仇通通报回来。


    “蠢东西,今天让你们没办法抬着脑袋回家!”


    “相柳!”


    荒林之中突然窜出,只通体青黑九头蛇身的神兽。树木被不断压倒地面坍塌,谢佳艺只觉脚下地板不断震动。


    眼见着离越来越近,所过之处乌烟瘴气,眼前陡然暗下,形成副剪影画。上空白昼朗朗,下方暗影沉沉。


    谢佳艺拉几人离远些,找出数十位神兽。地面的百姓叼起在空中,众人声声惊呼,口中不断念叨着求饶的话,求神、求佛、求天道。


    相柳瞬间蹿出去百米,神兽被碾压在地面,哀嚎声不绝于耳。


    谢佳艺不忍再听,它在空中吼出相柳的名,空中没了那副压迫感,她带着众人重新落回地面。


    地面那些神兽已恢复神志,眼中闪着泪光。身上的碎石划破,粗木撞击的伤口鲜血淋漓。


    她也不忍再看,地面受伤的神兽被全部收回空间。刚进入空间,那十几名神兽便活蹦乱跳,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重新钻回箱柜。


    谢佳艺半蹲下身,扶起地上被吓得六神无主的百姓,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


    她抬手扶起一年迈已长的老婆婆,她嘴里不断念叨:“百无禁忌,诸神退避!百无……”


    老婆婆顺着谢佳艺的力道站起身,感谢的话车轱辘般滚出。


    “多谢,多谢,神佛庇佑!”


    地上的百姓缓缓纷纷站起身,见那些害人的东西全都没踪迹,才松下口气相互抚慰。


    谢佳艺搀扶那老婆婆缓缓向前走,缓着声调旁敲侧击的问道:“老婆婆,您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那老婆婆说到这,来了劲抬手拍大腿,嘴里咒骂那令人害怕的东西:“都怪那衙役,非说这神兽可以帮我,不要还威胁我一家老小的命!”


    “我这想拒绝都无法开口,这神兽本也算温顺,可没多久有个黑影窜出来!也不知道对这神兽干什么,这神兽就像发了疯一样,把我们这群人叼到了这林中。”


    她说完,叹口气嘴里不断呢喃:“也不知道我孙子如何了……”


    她微微偏头余光不小心瞟到身侧,双腿打哆嗦指着一树上人影道:“就是这,就是这样的黑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谢佳艺斜眼看去, 那黑影半坐在树杈上单腿垂空,面上带着副青铜面具。那面具双目突出,獠牙外露, 布满云雷纹。


    许是见别人注意到他,身体绷直一瞬,不过片刻坦然恢复原状,还朝她挑挑手。


    她不想过多牵扯,当务之急还是系统任务,谢佳艺无视黑印搀扶腿软的老婆婆,稳步向前走。


    那黑影扶着树干站起身, 脑袋随着目光四处转动寻找着什么。直至将目光落在人群后方的萧廷禾身上。


    耳旁擦过风声,一根银针隐隐泛着寒光, 从眼前、耳旁、身后接连飞过。


    那老婆婆忽然脚下一踉跄,仰头重磕在地。皱纹遍布的手逐渐向脖颈挪去,老婆婆拼命摇头, 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身后村民接连瑟缩在树后,空气中充斥着尖叫和恐惧。


    谢佳艺慌了神, 试图掰开老婆婆脖颈处的手, 指尖泛白,浑身都在跟着用力。


    眼泪顺着眼角的褶子分股流下, 指尖逐渐用力,老婆婆摇头, 嗓中不时发出两句气音。


    面色由红转紫, 到最后双目瞪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安静的躺在地面,手瞬间被卸了力气从脖颈滑落在地。


    谢佳艺再傻也意识到是那银针的问题,但树上那黑影早已趁混乱时逃的没踪影。


    老婆婆面上的憋红逐渐降下, 她指尖探过鼻息,指节处无半点热气。


    谢佳艺浑身像是被抽空力气,瞬间跌跪在地。半张开的掌心,还残留着脖颈触滚烫的体温,温度随着时间一度一度淡下。


    她低头看向指尖,指缝里夹杂着泥土,还有根灰白色的发丝。


    是她的吗?


    谢佳艺不敢再想,脑中嗡嗡作响,像是有大把的蜜蜂在脑中不断乱撞乱飞。眼尾被滟湿,眼前附上薄雾。滴滴泪跟滚落的珠子似的落在浅灰色衣衫上。


    浸湿的布料变成深灰,她无法看清眼前的东西,也无法分辨,只能不断尝试去撇清关系。


    不能怪自己!可如果自己没有送神兽,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还是自己的错,撇不开,也撇不清……


    易雾见谢佳艺情绪不对,晃动着她的肩膀,那人还是毫无反应。他不得已加大手中力度,谢佳艺这才从幻想中猛然惊醒。


    她手掌撑着地面,谢佳艺强装镇定直起身。袖口擦干眼尾的泪,牵强的拉开嘴角,说话时却带着没压抑好的哽咽:"没事,没事……"


    她强控眼中的泪水,目光不时落在那具尸体上:"我背着吧。"


    易雾扣住她肩头一言未语,将那老婆婆背在背上。


    谢佳艺见此未逞能薄唇微抿,又一滴清泪从眼角落进嘴边,苦的,咸的……


    易雾缓步跟在她身旁,跟个挂件似的,随着谢佳艺走的路线左右摇晃。


    几人就这样走回衙门,那具尸体被侵放置在地面,谢佳艺闭闭眼不忍她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四周扫眼却未找到一张布料。


    易雾看在眼中走到她身旁,试探性的扒下外衣,谢佳艺瞥了眼二话没说直接将他整个外衣扯下来。


    她跪坐在地,将那外套整个盖在人身上。那外衣上面应是被银针擦出的几条裂口。未来得及细想,后背逐渐感受到一个滚烫的热源,他紧紧贴着谢佳艺的后背。


    臂弯将她环绕在内,薄荷的清香传入鼻腔。谢佳艺难得没将他推开,垂下眼静静的看着,思绪出游。


    "谢佳艺,背一个人太累了……尝试着分给其他人吧。"


    这话带着股股热气灼的人耳边生疼,像是山谷里的回声转瞬即逝,却让人听得真切。


    强压的泪水被开了闸,不断落下,低落在那人手背。


    "是我!是我害的!"


    "就是你!若不是你,我阿婆也不会离我而去!"一声稚嫩的童声,从衙门外传来。他鼓着张小脸,嘴高高撅起,睫毛忽闪双目闪着泪光。


    向上看去年轻女人满脸泪水站在门口,那孩童郑开母亲的手抬脚便往里闯,直至跑到尸体旁。


    他抬手掀开盖在身上的外衣,拱进老婆婆怀里大声抽噎着。


    年轻女人走路一瘸一拐,强撑着走到那老婆婆旁,看见地上那人面如死灰,瞬间跌坐在地大声哭嚎。


    只哭着哭着那女人突然又放声大笑,笑声凄凉刺耳,让人隐隐作寒。


    谢佳艺抬眼看着那女人眼中尽是不忍,在古代女子过得相当不易,这如今又死了人……


    她拉起女人的手将其扶起身,女人还在边哭边笑,眉毛拧在一起,可唇角又在不断上扬。哭声和笑声混杂在一起,格外渗人。


    谢佳艺只当刺激太大一时逼得神志不清,她从袖口掏出枚白玉佩,塞在那人手中。


    又朝后招招手,将身上所带银两全都赠与那人。


    "这是百两碎银,是我对不住你。你可凭着这玉佩去京城中找我,我虽许不了其他,但可保你衣食无忧。"


    女人愣愣的盯着手中的白银和玉佩,笑声和哭声都被噎在喉咙里,半晌未说出话。玉佩在手中翻转,她才看见那玉佩上刻着的字样,"公主府"。


    手中一抖,玉佩险些掉落在地。女人看许久,手中的东西被攥紧又松开。


    谢佳艺以为她是嫌少,急忙摸着口袋却摸了个空。手心逐渐冒出薄汗,她咬着下唇,好久才敢试探性开口:"是不够吗?但我这就这么多了,明天再带来给你行吗?"


    那女人一闭眼,将手中的东西全都塞回谢佳艺手中,虽不舍得金银珠宝,可不属于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你没对不起我,还是我要谢你。"


    谢佳艺一时呆滞在原地,推辞着将手中的东西重新塞到那女人手里,强硬开口:"女子本就不易,莫要逞强了!你要是今后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今是我害人性命,你收下也好,让我安心些……"她说到最后声调越来越低,语气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那年轻女人叹口气,余光看眼地上的孩童,摇摇头:"不是所有人都配当阿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善待他人。"


    "我这婆婆平日最是喜欢气势凌人,但又信佛,信神为化解怨念的去找个神棍,打断我一条腿说以此抵过。"


    "断条腿后,我做事越发不方便,可这条腿明明是因它而断,她又反过来责怪我整日无所事事,让我做件事都推三阻四。"


    "我那丈夫本能逃过一劫,可偏偏因为婆婆多嘴导致他战场一去无回,再也没能见到。我这儿子也被他教的没了规矩……"


    句句话传入耳中,谢佳艺手僵在半空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那女人抹把脸,身上像是卸了千斤担语气都轻盈了不少:"我本就是寡妇,接下来的日子虽会苦,但也总好过现在!"


    她没再看地上的尸体,一把拽起孩童,将它强压跪在地面。眼中是谢佳艺从未见过的坚毅。


    她磕下头语气高昂恳切:"烦请大人将这尸体送至我家,我这一残一小实在是无法。"


    烈阳四射,那背影追寻着光,走进烈阳中。未来无限,美好无限。本就是个很好的词,可到有些人眼中却变了味……


    谢佳艺拍了拍脑袋让自己不再幻想,侧身让出位置,银钱重新塞回易雾怀中。


    "送回去吧!记得把银钱和玉佩都送给她。"


    萧廷禾站在身后跟个电灯泡似的看全程,见周围没了障碍,三两步主动凑到谢佳艺那儿。


    谢佳艺斜睨一眼,不动声色的往侧边挪两步,拉开二人的距离。


    有些事本想瞒在心里,瞒着瞒着,等自己离开这个地方也便都过去了。可貌似越往后瞒越严重,是时候该拿出来摆在眼前说了。


    萧廷禾半低脑袋脚尖蹭着地板,试图抬起手去拉住她的衣衫:"爻爻,为何要这般躲着我?"


    她侧身躲过那只手,眼中冷漠无光,抬头直视萧廷禾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刚才在那荒林中,你究竟做了什么?"


    谢佳艺扫视着他全身,指尖拽住外衣,萧廷禾一脸茫然但还是顺力道转了个圈儿。


    "全身无一点伤,衣服也无破损。易雾衣物都被划出裂口,作何解释?"


    萧廷禾无言。


    她一把拽住衣襟,猛地向后推去。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有太多事都无法解释,让人不得不怀疑。


    "不说?好!"谢佳艺勾起唇角,双目死死盯着萧廷禾,咬牙切齿:"那日神兽发狂忽然双目通红,我本不想管。想着日后你我也不会再有牵扯,我也不会再呆在这!"


    "可越来越多神兽频繁发狂!那日你摔倒直起身后掸掸身上的灰,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怎会是粉红色浅粉末?"


    "直至易雾那次将死,从体内提取出来的粉末一模一样,我当时赶去时神兽瞳孔也是血红!"


    谢佳艺句句话像铜剑直刺心肺,萧廷禾呆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眼尾上扬,可眼眶的浅红却暴露此刻她的逞强。


    她缓步向前走坐在上堂,目光藐视下方。


    "好!那我们再换一个,你是被太子所融合,也是被太子所下毒!你们怎会毫无瓜葛?或许说今日那人就是太子?!"


    萧廷禾依旧沉默,谢佳艺哪还能忍耐将桌上的茶盏摔落在地,难得缓下语气,说出的话却不似那般简单。


    "不想说?没关系。塾湖虽治病救人,但审讯犯人也是把好手。"


    塾湖早在有危险时被她收回空间,此时陡然出来,便见着谢佳艺满脸怒气,恨不得将对面那人吞入腹中。


    一时也没敢妄自开口,它在二人间游走视线现二人间转折好几次,才举起手轻声问着:"这是都吃炮仗了?"


    谢佳艺半阖下眼揉着太阳穴,只低低落下两字:"审他。"


    塾湖尾尖摆动停一瞬,再看向那人时眼中带着抹看不透的笑意。


    “小白脸,我还真舍不得下手,可惜啊,可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萧廷禾跟个木头桩子一样处在原地, 下方的地面像是有什么奇珍异宝,愣是没让他挪开眼。


    星星点点褐红色的血迹嵌在地面,绀青中夹杂着绯红。他深深的吸口气, 自己就像绀青独守几十年,身旁却一直未等到那人。


    直至那人出现,绀青有了绯红,自己也有了爻爻,只要她开心就好……


    萧廷禾微抬起头,苦涩顺着心口蔓延开,开始莫名的抽痛。


    他眼帘半垂, 勾起的唇角未收回,随性的话语便说出口:“爻爻这么相信自己的猜想?”


    谢佳艺闻此言, 舌尖抵着贝齿轻啧了声。她并未多言,眸光淡淡扫过周遭才见着塾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中举个物件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她右手托着脑袋, 左手的指尖一下一下扣在桌面,萧廷禾心脏也莫名跟着律动, 像是敲在自己心房。


    塾湖此刻握着手中物件, 游走到二人中央。轻笑声从谢佳艺喉咙中溢出,眼中的情绪却截然相反, 不忍?悲伤?可能连自己也说不清。


    她冲着塾湖的方向微扬下额,偏过脑袋没再看向堂中央。塾湖将掌心的物件大方的展示出来, 萧廷禾斜睨了眼, 愕愣当场。


    那是几把亮银色的笛子,它暴露在空气中,莫名让人隐隐发寒。


    塾湖随意挑起根笛子,在手中把玩旋转, 那物件被抛向半空,随即稳稳接住。


    萧廷禾这才看清上面的字,“宫”,它怎么会有这?


    “见过吗?”塾湖将手中的笛子挨个抛向空中一一接住,一每个字都展示在他眼前。


    “宫,商,角,徵,羽,变商,变徵。”它将刻有“宫”的那把笛子单扣在指尖,手中转两圈,趁他不注意敲了下额头。


    没等他恼神,塾湖就将笛子抵在他胸膛,半靠在他身上,尾尖逐渐缠上腿部。


    “你主人连改造都会,这笛子你也定见过?要不先求求我,我也能轻些!”


    萧廷禾虽有愧于谢佳艺,但对人不人鬼不鬼的神兽无半分可言。


    手腕在袖口中一转,一把利刃凭空出鞘,刺向腹部。


    塾湖一个扭腰躲开,后退时尾尖不忘在他屁股上甩了一下。


    “塾湖!”一声脆响从上方传来,谢佳艺盯着它打闹逗趣,若是平时还能有闲暇时于欣赏两番,可今日她只想知道真相。


    塾湖昂着脑袋傲娇的哼了声,难得一脸严肃,语气也听不出半分调侃之意:“七笛,分别对应颅骨、颈椎、肋骨、四肢骨、盆骨髋骨、尾骨骶骨、和全身!”


    它眼中含情脉脉,可那情绪下是掩藏不住的嗜血兴奋:“慢慢来,不着急。”


    银笛贴近唇瓣,去掉低沉醇厚,像是惊雷在空旷的山谷中炸响,久久回荡于耳旁。


    一声声曲调传入谢佳艺耳中,闭眼细细倾听,听不出什么异常。膝盖磕在地面的闷响撞入,睁眼便见萧廷禾额头冷汗层层,眼神空洞。


    他半跪在地手掌强撑着身体。眼前事物模糊不堪,头颅猛地倾斜像是被重锤砸击,脑中嗡嗡作响已变成蜂的巢穴。


    曲调越来越急,音调越来越高,山谷转而成为巨峰被寒雪覆盖。萧廷禾看着眼前白茫茫一片,枯树上点缀雪白色霜花,他摇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刚直起的膝盖,瞬间软下嵌进雪面。树木山峰上的雪花瞬间飘落,越积越多。


    四周中陡然出现几十名黑色身影,各不相同。


    齐兽共鸣,萧廷禾的冷汗不断滚落雪中,一双带着翅膀的九尾狐率先从白灿灿的雪堆中走出。


    它拐着腿走出的血坑深浅不一,可他越往前走,四肢便开始逐渐脱落,牙齿、眼球、毛发……每掉一层都能听见它的痛苦哀嚎,声音穿透雪峰,悲凉凄惨。


    转而他又看见一个半大的孩童,童真稚嫩,那真是幼时的自己。


    那孩童见着九尾狐眼中闪过丝惊喜,拍着手冲向那神兽。越跑越快,身影也逐渐变大变高。指尖刚触摸到九尾狐的一瞬间,那神兽的皮肉瞬间粘连在少年身上。


    萧廷禾紧闭双目,撑在雪面的时候已被冻得发紫,嘶吼声穿透山峰,大片雪块从峭壁上塌落。


    面色憋得通红,却也无法抬起双腿。他卸了力愤恨着捶打雪面,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软弱,才让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恐惧和寒冷裹挟着自身,他不断拍击上方的雪层,雪粒灌入鼻腔,压力裹挟着肺腑……


    萧廷禾猛地惊醒,眼神惊恐扫过周遭,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地面。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但浑身却软得厉害,头部被人重创的感觉依然存在。


    果然,上古神兽尸骨所造的笛子自己也扛不住,心口都抽痛愈发厉害。


    谢佳艺手半掩住面庞,轻叹口气,遮挡下的睫毛已被泪水滟湿。


    这声叹息落在萧廷禾身上,却变成安慰。


    谢佳艺手中紧握惊堂木像要镶进其中,她重敲桌面,声音炸在空中。


    “说句实话吧,萧廷禾。这不过才半刻钟。”


    萧廷禾有些控制不住在空中剧烈颤抖的双手,他咬咬牙缕好额前的碎发,上扬的眼尾下是空洞无神的双目。


    眼神还未完全聚焦,堂上的人身着浅灰色衣袍,衬得她格外白皙。唇红齿白,却板着张小脸,当真严肃。


    罪恶的话无法在她眼前说出,自己要留好在爻爻眼前的形象。


    “爻爻真漂亮。”


    他选择避而不谈。


    谢佳艺余光瞥到地面,原本硬下来的心肠再次被逐个击破,熟悉的叹息再次撞入萧廷禾耳中。


    颤抖的指尖逐渐平缓,他知道,雪峰上的雪要化了……


    “缘由我且当你是因毒无法说出口,但这事你总得跟我说出个结果,是不是你做的?”谢佳艺挺直背脊,目光冷冽直视地面那人。


    萧廷禾抿唇未语。在有些情况下,骗一个人比害一个人还要严重。


    萧廷禾觉得有时的自己也过于可笑,一边做着伤人害己的事,一边又在顾及着他人的感受,自相矛盾。


    他想到这儿莫名轻嗤了声,塾湖在旁看着没谢佳艺点头,它也不敢贸然拿起第二根笛。


    这身轻嗤传出就是在挑战它,手中原本那只笛子被抛在桌面,一段截然不同的语调流淌在空气中。


    谢佳艺不自觉打个寒颤,笛声虽清调悠扬,穿透力却强的可怕。她莫名心头一紧,果然,原本直起身的萧廷禾再次瘫软在地。


    身体随着音乐的律动逐渐丧失自我控制力,像是死肉般瘫在地面。


    萧廷禾垂下眼睑,眼泪无法控制的从眼眶中汩汩流出。


    颈椎上像是有一只手透过皮肉组织直探内里,颈椎,胸椎,腰椎,不断被那只手轻拍敲打。


    语调转而激进,谢佳艺只觉汗毛都立了起来,心里慌得更加厉害。


    那只手转而化为利剑,强硬挑开关节处,眼前彻底昏暗,而身后的钝痛却远远没有结束。


    “好了,塾湖。”谢佳艺见那人再次失去意识,只剩身体在地上不断抽搐,后背的冷汗早已浸湿衣衫。


    她抬脚跨下高台,才发觉自己竟也跟着腿软些。塾湖攥着手中的笛子游走到萧廷禾身旁,蛇尾甩向脸颊,地上那人依旧毫无动静。


    “还真晕了,本以为他能挺过三曲呢。”它语气中的兴奋早已压过那丝怜惜,比起床上之乐它还是更喜欢看人挣扎。


    谢佳艺半蹲下身,将萧廷禾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颈处,一个用力自己却随之栽倒在地。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易雾急哄哄从门外闯进。入目便见着二人同时躺在地面,身下还有不知名水渍。塾湖见着他收起手中骨笛,像是生怕他抢了去。


    “怎么了?”


    他垂下手拉起谢佳艺,手掌不断拍向衣袖上的灰尘。


    谢佳艺抬手推开,自己自顾自拍着。


    “他这是?”易雾见她无事,才细看地上,萧廷禾面无血色。


    谢佳艺一时被噎住嗓子,方才触摸到他时,他浑身冰的厉害,像是从雪里刨出来一样。


    所以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谢佳艺垂下眼看着指尖,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自己做的事好像无形中伤害了一个又一个人……


    “他……”谢佳艺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她给塾湖递了个眼神,塾湖立马背起地上那人,头也不回的跑了,只撂下句话在空中。


    “他体力不支,我带他回去!”


    谢佳艺僵硬的勾起唇,轻声撂下句走吧,便头也不回。


    易雾却拉住她的步伐,指尖扣紧手腕,但又怕弄疼,对方松些力道。


    “任务还没做,没多少时间了。”


    她看向手腕处那只手,强硬拨开。


    自己现在也无法保证那神兽不会再害人,如果有人真的是因为那神兽死的,到时候的自己又该怎么办?


    “不做了。”


    话说于此,自己也愣住了,本来的目的就是想回家,回家就必须要做这任务……


    为何自己现在会变了呢?


    谢佳艺好像也看不懂自己了。


    易雾早已窥透内心,他强硬的拽着那只手腕向外拉去。


    “所见并非所知,谢佳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门外烈阳四射, 投下斑驳飘逸的影。微风吹动枝丫带着树叶飘零落地,树下空荡荡的房屋,周围也无一个人。


    谢佳艺眸光淡淡扫过周遭, 只有树木的婆娑声缓缓流进耳内。


    “然后呢?”她语气坦然,听不出半丝异常。


    易雾抬手隔空遮在她眼前,光透过缝隙射在眼中,她半眯起眼通过孔隙却仍能看清树木天空。


    他半低头气息喷洒在脖颈上方,灼烧着耳垂,熟练刻意的压低声调:“若你的眼界就这般大,你怎会知还有东西遮在眼前?”


    手臂轻卷将谢佳艺半扣在怀内, 唇边无意识擦过耳边。


    “相信自己,爻爻。”


    谢佳艺被激得打个寒颤, 她弯下膝盖,偏头从怀中闪出来。


    “算了吧。”


    天空逐渐布上层淡灰色的薄云,空气中夹杂着潮湿的露气, 粘得人浑身难受。


    她抬脚走两步,空间如往常般撕裂, 易雾被扔在身后。


    途中天空越来越暗, 黑压压的闷的人喘不过气。刚落地雨就顺着闷雷倾盆而下,空气中回荡着泥土的气息。


    往里走未见人影, 小圆脸和塾湖都没了去处。她寻着走到萧廷禾的房门处,轻扣两声, 内里无半点声响。


    指节再次扣响门框, 她伸出的手几度收回,还是推开那扇门。


    “萧廷禾?”


    房内只有残留的木质香,谢佳艺又找回自己房内,还是空无一人。她呼出口气, 咬着后槽牙扬声吼着。


    “塾湖!”


    “这儿!”尖细的声音从易雾房内传出,塾湖从窗棂那儿探出半个脑袋,刚好与赶来的谢佳艺双目对视。


    许是见着她寻找了地方,塾湖便收回脑袋。谢佳艺推门便见萧廷禾全身赤裸躺在地面,塾湖的尾尖不时与他肢体相触。


    谢佳艺猛地收回头转身背对大门,红晕从脖颈爬到脸颊,由白变红,由红变紫。她尽量平复自己的呼吸,胸口不断起伏,攥拳咬牙切齿道:“塾湖!你要死吗?”


    “你看不到的,有屏障。”它说话时尾尖依旧蹭在那人身上,自上而下。


    她依旧未转过头,脑中怒气更甚,巴不得一拳就将那人捶得满地找牙。


    “现在立刻帮他收拾好!”


    它见着谢佳艺是真动了气,尾尖动作一顿,眼睛在眼眶中转动,狡黠感扑面而出。


    “他还停留在那骨笛的幻境中,现在怕是在哪个火山口炙烤着,表皮酥脆,别提有多香了!”


    塾湖游走至谢佳艺眼前,数起根手指在眼前晃悠:“穿上衣服怕是不到一刻钟就烤好了,怎么?想尝尝?”


    它说完,佯装神思,唇角再也压不下的弧度。


    “放心吧,都遮住了!”


    两只利爪按压在谢佳艺肩头处,自己被强硬的掰过身,试探性睁眼果然如它所说那般。


    脖颈处以下的身躯有着类似于马赛克的东西,灰黑色与肉色交叠呈不规形的形状。她手无处安放,缓解的轻咳两声:“他怎么样了?”


    塾湖耸耸肩,双手摊开。蛇尾再次不老实的四处摆动,谢佳艺半皱着眉啧了声,一脚踩上那尾巴。


    “啊……!”塾湖尖叫出,声音贯穿耳膜。


    “问你呢。”她也没多少耐心,握紧的拳头扬在半空,还未来得及落下,塾湖便一股脑的吐出来。


    “他没事,最多一个时辰!”


    谢佳艺余光扫眼地上那人,转身抬脚一头撞进易雾怀中。她没空跟易雾拉扯,剩的时间不多,有些事得提前说明白。


    易雾的声音逐渐落在后方。


    此刻天不过黄昏,天色却暗得厉害,空中的圆月和星点藏匿于云层中,不曾露面。


    “系统!”谢佳艺那片净白空间中扬声嘶吼,回声荡传入耳中,眼前的白色大屏还在闪烁着倒计时。


    系统无半分回应,她抬脚踹了下箱柜,揉了揉发顶。


    【宿主剩余时间不足12小时,目前好感度8%,请尽快完成。】


    “完成不了!能否往后推个时间?”谢佳艺转着身看向四周,那声音像是从各个地方渗出来的,没有一个完整的出现点。


    【检测到宿主意愿,系统无法完成。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否则惩罚将提前进行。】


    “你丫的!不能商量吗?”


    系统不再说话,可屏幕上的数字闪动的越来越快。


    她盯着屏幕出了神,屏幕上反映着泪光。倒计时的滴答滴答声不断催促理智,脑中闪过各个画面。


    端着茶盏的小圆脸,附近的阿婆、阿翁,还有那些仅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这些人都会被受到牵连。


    “那能不能不牵扯其他人?”


    无力感从心头蔓延至全身,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但她至少不能做那挑起雪崩的那个人。


    【不建议宿主冒险做出此选择,若惩罚落在一人之身,则会翻倍惩罚力度。】


    依旧是那电子音,可谢佳艺明显从这句话中听出丝愉悦的情绪,语调明显与之前的齐平不一致。


    有戏!


    谢佳艺定定心神,心中盘算着双倍究竟有多痛?


    视线落在指尖,向倒刺一样?


    又或者是磕到脚?


    “我同意!就现在吧,早痛早结束!”


    她脑中不断脑补电击有多痛,自己从来没有被电过,也无法感知这种痛。


    如果自己躺在地上像条鱼一样垂死挣扎,是不是会很丑?


    随机疼痛又是什么样的,腰疼,牙疼,腿疼,这个自己好像都谈过,可牙疼太痛了,还是不要这个比较好。


    【请宿主确认是否要承担所有?】电子音带着丝警告的意味,谢佳艺听此才想起万分不能让别人看见这份窘态。


    她只觉嗓中有些干涩,不自觉咽口唾沫:“能把空间锁住不让别人进来吗?特别是那个易雾。”


    【尊重宿主个人意愿。】


    “行!我同意,双手双脚我都同意!”


    【双倍惩罚即将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特此提示,随机惩罚不限制形式,伤势只存在于空间内,空间外本体并无异常。】


    【系统空间已关闭。】


    “我去!”谢佳艺眼前一阵白光,眼神逐渐空洞,对未知事物的惊恐促使心跳越来越快。


    闷响炸在耳旁,头皮像是被人紧拽一片片撕裂,额头猛磕地面脸上一阵温热。


    心脏被人猛猛揪住,她想看清自己的面貌,是不是如自己想象般那般惨烈?


    低头却见着自己双臂上爬满红色竖叉状的纹路,皮肉被烫出星点的黑斑,空气中还散发着股灼焦味。


    她控制不住捂住胸口,强压下想呕吐的冲动。手臂却因为动作过大,皮肉瞬间崩裂开,鲜血顺着纹路汩汩流出洇湿衣衫。


    全身每一处都因为雷击而跟着颤抖,谢佳艺躺在地面,咬牙想侧过身避免呕吐物堵在气道。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脑中意识逐渐模糊,开始幻听。谢佳艺竟然都开始幻想出易雾的声音,开门声,随即是重重的喘息。


    “谢佳艺,你在干什么?”倒计时的白屏忽然变成自己房间的投影,易雾拼命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强握住自己的手试图进入空间。


    他语气越来越焦急,眼眶逐渐附上泪水,浑身都在跟着抖。要不是自己现在就在空间,见他这样,还以为他被电了。


    谢佳艺想到这儿不由轻笑出声,张嘴却猛地吐出口鲜血,几颗牙齿顺着掉落。


    她努力张开嘴,气音从嗓内溢出,带着鲜血剧烈咳嗽。


    “不能看,我现在太……”


    【惩罚已结束,检测到空间内宿主已丧失生命体征,系统将把宿主自动踢出空间。】


    一睁眼床幔撞入眼前,易雾半蹲在床边紧握谢佳艺手掌,闭目尝试再次进入空间。


    谢佳艺无力甩开他的手,只得瞪着双目哑声开口,试图让他早点注意到自己。


    “易雾。”


    易雾闻言动作一顿,缓缓睁开眼。他眼中的泪像是开闸的洪水滚滚流下,眼眶的艳红,耸动的肩头。


    “谢佳艺,你凭什么自己承受这一切?你太自私了。”


    “你看见了?”


    她心头一凛,不安感传遍全身,他不自觉握紧手,却忘记易雾的手还握在自己手中。


    “没有,我听见了。”易雾轻拍她的手背,见谢佳艺松力道将自己手从中抽回,他直起身从桌边倒了杯茶水递在她手中。


    谢佳艺手搭在他脖梗,借着力道撑靠在床边。好半晌才恢复过力气,接过他手中的茶杯,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没事,不痛。”


    “听见了,你很痛……”易雾垂下头眼泪大滴大滴砸在手背,谢佳艺见此慌神。急忙将床边的手帕递过去,一滴泪意外滴落手腕,那温度烫的吓人。


    “萧廷禾怎么样了?”谢佳艺扯开话题发问。


    易雾强硬掰过谢佳艺的脑袋,逼她跟自己双目对视。


    谢佳艺瞬间恼怒。


    “你——”


    “谢佳艺,你为什么要什么都自己背着?你还有我,你可以相信我,我能承受的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你一味的把自己拘在那里,一切都扛在身上,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到底在证明什么?”


    谢佳艺被他吼的一怔,说出来的话丝毫不过脑子:“你凭什么觉得你什么都行?不是你说的,不要跟我合作吗?我出来了,你现在又死皮赖脸的追着我?”


    她一巴掌拍开脸上的手,言语激进而犀利。


    “你害了我姐姐,你还想害我是吗?可我就这一条命了,我没有多余的东西给你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二人就这样愣愣的看着对方,谢佳艺不争气的先一步掉下眼泪,气势也弱了半分。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易雾身体愣住, 双目空洞,像是深渊般凝视着床上的谢佳艺。他手撑着床边,重新坐回原处。


    谢佳艺余光下意识落在他身上, 居然还死皮赖脸地坐下来,内心一团烈焰瞬间将理智吞噬殆尽,勾起的唇角带出声轻"呵"。


    "要是我真命丧于此,也没人知道!可惜呀,偏偏让这系统多此一举,不然还真就如了你的愿。"


    她舌尖不断蹭过唇内的软肉,嘴唇开合, 目光不断游离,思量许久, 还是将那犀利话语说出口:"只悔我遇上你,又偏偏信任你,这才让你夺走了我姐的命!"


    说完, 嗤笑摇头,嘲讽之意溢于言表。她看着床榻上的被褥, 紫红相间。眼泪啪嗒砸在被褥, 泪水瞬间钻进空隙,只留下豆大的水渍。


    恐怕只有阿姐才记得自己喜素色。可当时自己出来得匆忙, 又在皇权威压下,颜色都由不得自己选择。


    "谢佳艺, 你要记住, 我永远都不会怪你。"易雾深吸口气,语气竟出乎意料地淡定沉稳。


    他直起身,强硬地扣住谢佳艺手腕,将她紧握的手心硬生生扳开, 抠出手中的茶杯。他斜睨一眼,眼中的温柔荡然无存。


    "为什么觉得我害你姐姐?"他冷声发问,没等她回答,薄唇轻启,质问的话语从口中说出,"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因为她才会死?"


    谢佳艺眼眶中的泪花瞬间逼回,转而抬头,满脸诧异死死凝视站在床边的那人。


    "你——"


    "听我说。"


    茶杯不轻不重地撞在桌面,随即空气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好半晌易雾才闭闭眼,颤抖的指尖是他无法压抑的紧张。


    手掌被迫放在身后,他使劲地掐着虎口,指印深深嵌进皮肤,这才使得自己冷静下来。


    终于,他鼓起勇气开口,将积攒于心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


    "你将她想得那么好,为何不能也将我想得好些?"


    "我知道她是你唯一的亲人,可……"


    话说一半,易雾噎在嗓中,原本鼓起的勇气已消失大半。


    自己现在究竟在以什么身份跟她说这样的话?


    权衡的天平在心中乱撞,敲得人心里发酸。若自己真把真相说出来,最坏的结果莫过于谢佳艺背负着自己的控诉,陷入后悔的深渊。


    谢佳艺紧咬牙关,目不转睛盯着面色纠结的易雾,见他半天没说出个花来,嗓中不由得溢出嗤笑。


    "怎么不说了?你这意思不就说我错怪了?可你又闭口不言,你到底在装什么?"


    易雾被说得憋红脸,红晕顺着脸颊往下遍布,分不清是羞的还是气的。他指尖握得发白,手臂都因为用力而跟着颤抖。


    "这副表情做甚?你今天说不出来就走吧,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谢佳艺偏过脑袋不再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易雾手瞬间卸力,胸口闷得喘不上气,酸涩感更甚。


    "你不是我害死的,跟HR给你复职申请……"


    中年女人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耳边是两个黑色的一字夹,整个人都干净利落。


    她低头看一眼手中文件,抬头目光扫过周遭,许是没见到应见的人,眉毛皱在一起不由开口发问:"谢佳艺,还没来吗?"


    易雾坐在工位,闻此言余光瞥过手机,红色的感叹号格外醒目刺眼。


    中年女人转身时瞟到易雾的工位,合上手中文件,拿手中的文件指他道:"我发信息她没回,你俩住得近,记得让她快点。"


    他点头应下,心中的不安感坠得心脏发疼。他握紧手中车钥匙,工位上的手机不由而同地同时响起。


    【关于员工谢佳艺相关事项调查结果的通告】


    公司于2025年8月10日对员工谢佳艺启动的专项调查,现已全面终结。经调查组多方核查取证,确认此前关于谢佳艺同志私自泄露公司机密为虚构内容,谢佳艺同志在该事项中不存在任何违规失职行为。


    自即日起,撤销对谢佳艺同志的停职安排,恢复其原岗位全部职务与权限。


    特此通告。


    幻思笛公司人力资源部


    2025年8月10日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划过眼前,风顺着没关严的车窗不断扑向耳内。


    易雾不断盯着手机上谢佳艺的位置信息,她一直在向南走,她离开了格荷这座城市。


    心脏剧烈跳动像是要从胸腔内蹦出,眼看二人距离越来越近,谢佳艺的车轮却开始不断扭晃。


    "嘣"


    轮胎彻底炸开,车身不断扭晃,轮胎处擦出黑烟。


    易雾看了眼侧方车道,打开变向灯,抿着唇面色凝重。


    谢佳艺的车突然打向侧方车道急停,他心脏一滞。


    瞬间火光漫天,巨大的轰鸣声宣之于耳。眼前瞬间漆黑,心脏被剧烈挤压,恐惧感蔓延全身。


    他撑着破烂的身躯,费劲推开车门爬出去。鲜血顺着抹了一地,指尖被磨平随即露出骨肉。


    车主座的门被人打开,里面掉出来一人,他使劲抬头想看清那人,只觉浑身的肌肉都在被撕扯。


    那不是谢佳艺……


    "这又能证明什么?"谢佳艺听完全程,身体随那声爆炸一颤,仿佛那时的痛又回到全身。


    "你姐姐邮件上应该有条信息,是律师函。"


    易雾面无波澜交代事实,看向她时眼中的担忧无法掩饰。


    风水轮流转,现在谢佳艺坐不住了,任谁都无法相信,一个将自己从小养到大,为了自己放弃学业,放弃大城市机会的人,会伤害自己……?


    她抬起脑袋,厉声反驳,语气中明显少了些底气。


    "你在瞎——"


    未说完就被易雾把话截过去。


    "你姐已经看见复职通知了,但凡她在意你,你觉得她还会带着你远离这座城市吗?就是你摸爬滚打几年才坐上的位置,你都忘记了吗?"


    他最不善说谎,每次说谎耳尖跟着脸颊都会泛上红晕。


    谢佳艺以前因为这件事没少嘲笑他,如今见着他一副一本正经。她试图从耳尖或脸颊上找出那抹代表性的红,空空如也。


    "是我错了,你为什么要瞒我这么久?"谢佳艺低下头,眼泪大滴大滴砸在被褥,洇湿出一片深色。


    话中的哽咽带着哭腔,顺着话语一并流出:"你是为了看我笑话吗?还是让我带着自责一直往前走吗?"


    易雾背在身后的手相互扭着,虎口处的指印透露着他无法掩饰的紧张:"谢佳艺,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怪你,我没有对不起你,现在可以尝试着喜欢我吗?"


    "我真的对你很差,是不是?"


    她哑着嗓子,憋了许久才敢开口。


    "谢佳艺,不要这样想。归根结底错在我,若不是我一直瞒着你,不肯告诉你真相,你怎么会被蒙在鼓里?要是我一直瞒下去,你也不会有自责感……"


    他说到这儿,嘴唇开合,但一直没说出下一句。


    谢佳艺肩头不断耸动,下方的被褥已被洇湿一大片。


    "但是我太自私了,我不希望你拒我于千里之外,我想我们可以回到以前,虽然只是朋友,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隔得那么远。"


    "至少以前你不会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尝试一下分给我吧!"


    易雾说完张开双臂,试图抱一抱正在哭泣的小人。直到双臂发酸,本以为没戏,谢佳艺却主动凑进怀中。


    易雾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他能感受到明显的颤抖,记忆中的她浑身爬满红色的伤痕,不断因为电击而抽搐。


    但直到那时,她还不忘守好自己的形象。可那时的她得有多痛,自己都能清楚地看见地上的血迹、牙齿与皮肤的撕裂,和身体细微的抽动。


    怀里的人轻轻抬起头,微微泛红的鼻尖抽动了下,眼中的泪光像是星辰。


    "对不——"


    "不用道歉,爻爻,相信我吧。"


    谢佳艺重新埋回怀里,不再说话。手圈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将他融进骨血,勒得她喘不过气。


    易雾:"所以可以尝试喜欢我?谢佳艺。"


    她沉默良久,没有回答。就在易雾打算继续询问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圆脸丫鬟清脆的声音从门框外传进:"小姐,萧公子找您。"


    谢佳艺瞥了眼门框的位置,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易雾抢先回答。


    "进来吧!"


    他勾起的唇角中尽显得意,上扬的眼尾怎么都压不下来,宠溺地盯着怀中那人。谢佳艺翻个白眼,抬手抵着胸膛就要将他推开,却被那人死死圈住。


    她仰头咬牙切齿,若是可以忽略她通红的眼眶和泛红的鼻尖,那倒也算严肃。她压着嗓子,低声道:"易雾!你不要得寸进尺。"


    门被推开,萧廷禾着急忙慌闯进门内,一个没站稳,险些踉跄地趴在地面。入目便见着易雾抱着谢佳艺,话说一半都卡在嗓中,只留下语音。


    "爻爻,你听我……"


    易雾这才松开圈紧的手,转身眉目凛冽,脸上那份笑意荡然无存。


    "萧廷禾,你来这儿做什么?是想把没交代完的交代清楚,还是想再来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门口的萧廷禾动作僵在原地, 双目瞪的溜圆,不断在二人间流转。


    “打算看到什么时候?”易雾侧过身将挡在身后的谢佳艺露出来,她终于从脱离了遮挡, 不满的掐了下易雾的大腿肉。


    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谢佳艺本身也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孩子,她是一个人冲村沟沟里打拼出来的。


    易雾吃痛的嘶了声,凉气顺着喉管往下滑。他咬牙勾起抹假笑,垂下眼凝视谢佳艺,那双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欲。


    那块地方逐渐变烫,不时发出地阵阵刺痛将他的理智稍微拉回来了些。他后退两步坐回凳面翘起腿, 抬手挡在腿前。


    谢佳艺扭回视线,面色看不出半分异常, 语气又重新带回晌午的那分凌厉。


    谢佳艺:“愿意说了?”


    萧廷禾不自然的扣着指甲,若不是他现在极为清醒又亲眼所见二人亲密,怕是要以为自己被那七笛伤的太过, 出现幻觉了。


    他犹豫半晌,前些日子被塾湖修复的甲面再次翻起, 鲜红顺着掌心的纹路流淌, 顺着滑进袖口染湿衣袖。


    萧廷禾像是没感觉到般,还在不断思索, 目光闪烁。


    谢佳艺扶着有些眩晕的脑袋,一场电击下来差点丢半条命。刚结束又和易雾争辩, 原本所剩无几的精力又消耗大半。


    指尖在太阳穴上打圈揉动, 眼眶处的酸涩感也渐渐浮现。她深呼出口气,卸了全身的力靠在床头,闭上双目不愿再看他一眼。


    “万事顺心,萧廷禾。”


    易雾眉头跳动两下, 他薄唇轻启极轻的嗤笑声传入谢佳艺耳中。


    他接过话头顺着说下去:“你可以选择说或不说,说了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毕竟爻爻做主。”


    话说一半忽然深情款款的盯着床榻上,谢佳艺被盯着打个寒颤。


    见着床上那人瞪自己一眼,易雾这才一眼满足的继续开口:“不说,那你就死这儿吧,少一个人,少个障碍。”


    说完,易雾直起身,掸掸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伸个懒腰瞳孔中逐渐染上嗜血的兴奋。


    见萧廷禾还杵在原地不动弹,他难得了兴趣开口发问:“被猫捉住的老鼠尚且会拼命逃跑,你就打算坐以待毙,放弃挣扎?”


    萧廷禾斜睨眼幸灾乐祸那人,不动声色的将翻起的甲片连根拔起。


    他甩甩指尖溢出的鲜血眼尾逐渐上扬眼中尽是不屑:“坐以待毙?我可没说我不说。”


    萧廷禾炙热的目光落在谢佳艺脸上,灼的那处皮肤发烫。


    易雾挡在他身前,半眯起眼垂在右侧的手握成拳撞墙,随时准备挥到他脸上。


    “打了我,我可没法说了。”


    萧廷禾一副小人得志的姿态,他偏着头从侧方望向床榻。


    “不用管我。”谢佳艺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语气轻绕。


    萧廷禾慌忙扬手挡住,意有所指的扫过易雾全身。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上辈子我们也在这里见过。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上辈子没有他,而且你只喜欢我……”


    ……


    “秉嘉,你快点!”


    那时的谢佳艺稍显稚嫩,脸颊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她气呼呼的指着身后的萧廷禾,跺跺脚满脸不满。


    “穿来这么久,我还没出来看过,好不容易偷跑出来,你也不快点!”


    萧廷禾喘着气肩膀都跟剧烈耸动,他手撑着膝盖,面颊有些微红。指尖缠上谢佳艺的衣袖,他拽了拽小声开口:“啊?公主,在外莫叫我乳名了。”


    她轻哼声,丝毫不把这当一回事。跑到一糖人摊前,要了串小人模样的糖串。身后的萧廷禾只得跟着笑笑,眼中尽是宠溺,将铜板放在摊位上。


    “跟你出来真好!不像在家我还要忙着高考,到这皇宫还要挨欺负。”她流露出满足的笑容,一步一步朝前走着。


    “你若喜欢,我常带你出来便是!”萧廷禾跟在身后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风吹过身前人的发丝,带着股香气扑入鼻腔。


    可转眼,那香气却消失殆尽,他瞬间慌了神急忙扒住身旁人,急切询问:“你有没有见着约莫这么高,头戴金钗,穿着浅绿色衣裳的女孩?”


    那人被他扒的一愣,随即甩开他的手,摇着头,心中暗道又是谁家的痴傻孩童。


    接连询问几人都是同样的回答,心中的不安感逐渐涌上心头,薄汗顺着额头不断向下滚。


    突然肩头被人轻拍了下,他猛地转身,那人就站在自己身后。可方才怎会未见着?


    他不安的扣住谢佳艺肩头。


    “谢佳艺,方才你去哪了?我找了你许久。”


    她许是被弄痛了,眉头微皱却仍是轻缓地挪开身子,面上没了那份标志性的笑容,轻声开口:“萧公子多虑了。我不知自己怎会在此处,既未循着婢女的身影,亦未带银钱,只得劳烦您将我送回皇宫。”


    萧廷禾愣愣地盯着那人,手僵在半空,指尖不自觉的颤抖。


    “你怎么了?”


    谢佳艺面色闪过丝疑惑,但还是秉持着不可失态缓缓摇头。


    后来萧廷禾开始在皇宫内不断寻找,试图寻出和谢佳艺性格相似的人,哪怕只是婢女。


    但始终未寻着,那时的他脑中只剩下谢佳艺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皇宫还要挨欺负……在皇宫还要挨……”


    “萧廷禾!我念你是左丞之子,若此刻放下兵刃投降,还有丝生路。”


    上方一年轻男子气宇轩昂,手中举着马槊身披铠甲,站在正殿门前,高声怒呵。


    萧廷禾目光炯炯盯着那正殿大门,手中将那刀柄越握越紧:“生路?路早就没了,拿下这皇宫,我许你们今后荣华富贵。”


    战火飞天,血流成河。萧廷禾坐在那龙椅之上,指尖不断摩擦着扶手。在他的印象里,这是很多人觊觎的位置。


    他半垂下眼睑,期待着那人的出现,可眼前却始终空荡荡一片,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撞进道身影。


    “阿娘,您怎来了?”萧廷禾半晌才回过神,看着下方的那女人。


    那女人手中端着瓷碗,脸颊手腕都带上些许擦伤,原本素净的衣衫变成褐红色,破烂不堪。


    “阿娘知你累了,特意熬的银耳汤,你不管做甚阿娘都支持你。”那女人一脸慈爱,将手中的瓷碗递到萧廷禾嘴边。


    那碗滚烫的银耳羹,顺着喉咙往下滑。肺腑处传来强烈的痛感,像是被人捅进刀剑,使劲搅和。鲜血吐了一地,瓷碗中剩余的汤,尽数变成黑红。


    萧廷禾眼球几乎突出眼眶,满脸诧异凝视那女人,他想开口询问,可一张嘴大鼓黑血顺着喉腔往外涌,反倒呛的人喘不过气。


    那女人趴在萧廷禾身前,仰头痛哭:“阿娘未曾指望你可忠心报国,但你绝不能是欺君叛党,谋权篡位之人!”


    两具身体双双直躺。


    “后来的我才知道,谢佳艺不是谢佳艺。”


    他手掌轻抚过胸腔,仿佛那阵阵钝痛,还残留在体内。


    萧廷禾的目光像是淬了火,灼得她浑身不自在。


    谢佳艺未答,此时的他更像是入了狂,摊开双手眼中尽显痴迷:“谢佳艺,上辈子我为你拿下了那皇宫,皇宫中再无人欺你,可你为何不回来看我了?”


    谢佳艺目光扫过痴癫那人,忍不住骂出口:“怕不是塾湖之前给你治错了脑袋,我不记得我以前来过这里,我更不记得你。”


    她反应了会儿才想起重点。


    “况且我问的是神兽之事,而不是这些情爱。”


    萧廷禾勾起的纯角逐渐放下,原本想糊弄,未曾想没糊弄过去。


    他摩挲着那秃了的指尖,神情释然最终只摊开双手,也只说出句“不是我干的”。


    他眼珠转了转,佯装神思片刻,才道出真话:“不过嘛,神兽发狂确实是太子所为。以前我无意间见过他将一种浅粉色粉末放在那神兽身前,不过片刻那神兽变相发了狂般六亲不认,原本温顺的性子也变得暴力。”


    “这事定与他——”


    易雾翻个白眼,懒得再与他装蒜。抬手一挥指尖的东西瞬间飞出,是跟银针,在烛火下隐隐泛着寒光。


    萧廷禾眼疾手快,侧身躲过那柄银针直挺挺的插在门框上,发出声闷响。


    “那黑衣人就是太子,这针也是由特殊材料所致,除东宫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那么大的手笔。”


    易雾摇晃着身子走到门框旁,将那枚针拔了下来。


    “你说巧不巧?是今儿还是昨儿?我还与他交谈一番,你猜猜他与我说些什么?”他将那枚针晃在萧廷禾眼前,细针随着烛火在不同角度射出寒光。


    萧廷禾不安顺着心口往全身蔓延,他轻咳声,握握拳强稳住心神。


    “你们交谈,我怎会知?大抵就是些客气的虚话。”


    易雾笑了声,将剩余的话全部掩在心口,身后的谢佳艺却反应过来,合着易雾也知道,都瞒着自己。


    她耷拉下脸,冷声开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些,谢佳艺还未来得及追问脑中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又是一次倒计时。


    【系统二次发布任务


    目前,百姓好感度8%,将百姓好感度提升至25%,限时72小时。


    若未按时完成惩罚,将随机落在宿主所接触过的任何一人身上。惩罚包括不限于身体,心理或精神……】


    【鉴于上次宿主一人承担,若宿主再次选择个人承担责,惩罚力度调至四倍。


    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避免一切意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谢佳艺指尖插进有些凌乱的发丝揉了揉, 没了继续追问的心思,她瘪瘪嘴,眼前的二人还在对峙。


    二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手掌双双握成拳,随时待发。易雾指尖捏紧那枚针,在手中拈着,眼中的情绪让人无法琢磨:“你说这针上究竟是什么——”


    话未言完,屋外花坛中传进一阵簌簌声,几人瞬间安静。易雾立马反应过来转头给萧廷禾给递了个眼色。


    二人的默契相当配合,萧廷禾缓步靠近窗棂嗓中的音调逐渐降低, 尽力让窗外的人听到同一声调。


    “我怎会知??不是我下的毒。”


    “你不知?那——”易雾指尖叩紧,一把掀开窗栊。无月黑空, 看不点半点人影。一声嘶嘶的响声,易雾未来得及低头,塾湖的一张大脸就猛的冲下方冒出。


    他本能往右侧躲闪, 身后的萧廷禾见此紧忙跨步上前,扬手挥拳砸在眼眶处。


    闷响伴随着凄厉的鬼叫划破长空, 枯树上的几只鸟儿被惊得叽喳鸣叫, 它们扑腾着翅膀朝漆黑的夜空飞去。


    谢佳艺见着塾湖瞬间青紫的眼眶,眼球上泛着红血丝。当时的萧廷禾未来得及收手, ?一拳落在鼻梁上,鼻孔处的血瞬间开了闸。


    塾湖傲娇的哼了声, 不在意的抹把鼻尖处的腥红, 沾了满手空腔内还有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它视线带过三人,萧廷禾抱着双臂,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事。易雾则一副谄媚的贱样,看着床榻上的谢佳艺。


    “喂喂喂!我差点命丧于此, 你们不应该给我道歉吗?”


    塾湖抬手指点着不知廉耻的二人,一副忸怩作态捂着心口。


    见无一人理它,不满顺着心头滑遍全身,使得塾湖浑身刺挠。


    它游走到萧廷禾声旁垂下手,照着他的屁股,挥手啪的一声传在空中。


    “愣着干什么?继续说啊,不想说我可以再次出手!”它一脸谄媚样搓着手,半眯起眼笑呵呵地瞅了眼萧廷禾。


    视线从不同方向齐刷刷看向萧廷禾,指尖掐了把虎口,不过片刻便想到应对之策。


    他摊开双手,指尖上还残留干透的褐红色血迹。肩头松动两下,随即随即探出口气,面上尽显无奈。


    “对不起,爻爻。”


    他目光真情的凝视谢佳艺,面上的坦诚和眼中的歉意不似作假。


    “那是神兽发狂……确实是我做的,可我是被太子以命威胁……”


    眼前人一身黑袍,手中拿着青绿色的瓷瓶在萧廷禾眼前晃悠。


    抬手一扬,瓷瓶被他抛入空中,顺势坠落到跪在地上的萧廷禾怀中。熟悉的音调在耳旁响起,清冷却怎么也散不开那丝阴鸷。


    “易雾和你只能活一个。”


    那人并未多说,转身便要走。萧廷禾匆忙抓住那人裤腿,上方人不悦地瞥了他一眼,面具下的眉毛拧成一团。


    萧廷禾慌忙松开手,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些许碎枝戳出点点凹陷。


    “太子殿下,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太子舌尖抵着牙龈,嗤笑出声,脚尖挑起地上那人的下巴。


    萧廷禾不敢反抗,顺着力道缓缓直起身,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一把药被人洒落在地,声音从上空悠悠传来,随即飞速逝去。


    “狗就是狗。”


    萧廷禾依旧站在原地未动,眉间跳了跳,那痛楚般的羞辱像是还停留在此。


    谢佳艺凝视他的眼中难□□露出同情,萧廷禾见此便知来了机会,他扑通一声跪下,膝盖重重磕向地面。


    眼眶逐渐漫上薄红,眼泪顺着眼尾的轮廓滑下,鼻头不断抽噎分外可怜。


    “爻爻,我不是要害你的,我只想让那神兽发狂交个差,未想着他会害人。”


    谢佳艺心脏莫名跟着狠狠一抽,不自觉的酸了鼻头。


    她深吸两口气,攥攥手不断在内心警醒自己。不要做无谓的善良,容易害别人,更容易害自己。


    等缓好情绪,目光再次落在地上那人身上,脸上是似覆了层寒冰,说出的话毫不留情:“咬人的狗,终不能留在身边。”


    “即使悔改,终究还是有野性留在身上。”


    两句话砸在萧廷禾脑中,耳边瞬间失聪,半句话都听不进去。


    他呆愣地望向床上那人,额头重击地面,讨饶的话不断从嘴中冒出,试图再找出次机会。


    “爻爻,你相信我!我没有要害你!没有!”


    最后一句话萧廷禾几乎是从嗓内吼出。


    他咽咽有些干涩的喉咙,床榻上的谢佳艺依旧面无表情。


    易雾在旁看够了热闹,单手拎起地上那人的衣襟,就要向外拽去。


    萧廷禾哪能由着别人任人宰割,指尖不知飞出何物,只听着一阵吱吱声。易雾这才看清一只形似老鼠的神兽,顺着手臂爬到脖颈处。


    他未来得及伸手去抓,那耳鼠便一口咬在脖颈处。大掌拍下,耳鼠顺势跳落进萧廷禾手心。


    易雾轻嘶了声,指尖擦过那处伤口,摊开手掌无半点鲜血。


    萧廷禾抬起眼,眼角还挂着未滴完的泪珠。他却缓慢勾起嘴角,面色癫狂,他抬腿缓步走至床边。


    易雾见他如此不知死活,腿未抬起,便觉脑中一阵眩晕,浑身瘫软“咚”一声倒在地。


    塾湖倒是来了兴趣,它弯下腰利爪浅插进脖颈,暗红色的血从那孔洞内流出。


    它惊奇出声,目光玩味地扫过萧廷禾肩上的小玩意儿。


    肩头上的耳鼠好似感受到身后贪婪的目光,它僵硬的转过脑袋,便见着身后的塾湖眼泛红光。


    它被吓得抱头鼠窜,肉爪扒拉好几次才剥开萧廷禾的衣襟,从胸口处爬了进去。


    萧廷禾回头瞥了眼,目光停留一瞬,便收回头,转而抬手指尖触碰到谢佳艺的脸颊。


    她没躲,任由那只手在脸上随意游走。指尖的温度冰的吓人,脸上似是有层寒冰不断扫过,她不自觉打个寒战。


    就在触上唇瓣的一瞬间,谢佳艺唇角逐渐勾起,眼中是抹让人无法看透的深意。


    腰间一阵刺痛,萧廷禾动作一顿。转头,易雾不知何时站起身,手中拿着把打造奇特,刃处布满倒刺,手柄处带着繁重样式的匕首。


    他眉头轻挑,那把匕首被用力抽出,血肉撕裂。萧廷禾被疼的脑间一炸,随即翻身抬脚扫过后方转身落地。


    他诧异开口:“中了耳鼠的毒,居然没事?”


    原本的塾湖离了老远,生怕误伤到自己。闻此言,急忙凑上前,利爪上还残留着星点血红。它将指尖放在眼前摆了摆,语气分外得意:“我在这儿,他能死的了吗?”


    萧廷禾舌尖抵过后鄂,嗤笑摇头:“是吗?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耳鼠,你看看当真解了吗?”


    话音未落,他单脚踩桌,利落的翻过窗口停在屋外,满脸依恋不舍:“爻爻,我还会回来的。”


    塾湖哼了声,满脸不屑,易雾未来得及反应利爪再次戳向胸膛,嘴里还不断念叨:“我怎么可能连个毒都解不了?”


    胸口处的血变成深褐色,看不出半点鲜红。易雾低头,眼前是个硕大的窟窿,他张嘴话还没说出口,便倒地不起。


    谢佳艺慌忙从床上走下,地上的人胸口的起伏逐渐微弱,唇色逐渐惨白。


    “塾湖!你发什么神经?”她咬牙切齿,一拳捣在塾湖的另一只眼眶上。


    这一拳用了十成的力,塾湖捂着眼眶,痛苦哀嚎。见谢佳艺还有要动手的架势,紧忙举高双手,连连讨饶:“能救,能救,我能救!”


    地上一摊黑褐色的血迹,夹杂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泔水腐烂的味道。塾湖不自觉捏起鼻头,小拇指高高翘起。


    ?一脚踩在它蛇尾处,塾湖这才老实下来,两只手不断在眼眶和尾巴间游走。


    地上那人胸口逐渐没起伏,她跑向柜旁扯了块纱布,急忙蹲下身,捂住胸口的窟窿。


    “看什么看?赶紧救啊,死透了,你也救不了了!他要是死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谢佳艺也不管是否礼貌,眼中只剩下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塾湖被使唤成这样也没恼怒,他只撇撇嘴,面上尽显不满。单手拎起谢佳艺的后衣襟,将她重新扔回床榻上。


    “你挡在这儿,神仙来也救不了!”


    说完这话,它才想起来问题所出之处,这耳鼠的毒怎会这般厉害?


    它重新弯下腰,抬手放在胸口上。余光撇到后方谢佳艺还直勾勾地盯着此处。


    “我要为他宽衣解带,你也要看看嘛?”


    谢佳艺翻个白眼,顺势躺在床上,闭起双目。内心不断咒骂,但也稍稍放下心来。


    只要人没死透塾湖基本上都能救回来,就可惜了易雾这命太差,不过一月有余,便在自己眼前死了快三四次。


    耳边不断传来异物摩擦声,谢佳艺耐不住性子,微眯起眼,打算偷偷看一眼。结果刚睁开眼,便见着塾湖一张大脸。


    它见事态果然如自己所料,捧腹大笑手掌不断拍着蛇尾:“我就知你会偷看,还真叫我逮着了吧!”


    “要看就光明正大看,偷偷摸摸看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谢佳艺瞳孔骤然一缩, 好半晌回过神,她有些懊恼的瘪瘪嘴。但见着塾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火气夹杂被人戳破的羞涩烧上心头。


    她指尖探到枕下, 腕间的动作牵连到臂膀的肉都在跟着颤抖,利刃破风而飞。塾湖眸光一暗,手掌握住刃口,血迹顺着小臂线条缓缓滴落在地。


    “咣当”一声,它掌心松了力度,蛇信子舔试过蜿蜒的血红。他半眯着兽瞳,轻叹声, 面上不演对鲜血的渴望。


    很快,掌间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将剩余鲜血封锁在内。谢佳艺从未想过它还有这功能,脑中新奇的想法瞬间蹦出。


    她抬手一把拉住塾湖手腕,它被拉个踉跄险些倒在谢佳艺身上。


    指尖轻触过那块肌肤, 以无半点痕迹,像是从未受过伤。


    塾湖被碰得有些别扭, 他眼神有些躲闪, 不自然地撇开头抽回手腕,但仍嘴上不饶人:“这是做甚?哦!你不会芳心暗许, 刻意接近我吧?!”


    谢佳艺未答,弯下腰捡起地上利刃, 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塾湖。


    “啊!”


    一声惨叫, 伴随着鲜血迸发而出几滴溅道谢佳艺面上,她本能闭上眼。在睁眼时,胸口处的衣襟已停止浸染。


    她目瞪口呆,惊叹出声。手中的动作依旧未停, 趁塾湖还惊于谢佳艺为何会做出此举时,她指尖拽住衣襟,大片肌肤裸露在空气中。


    “你何时多了这功能?”她此刻也不再顾忌男女有别,眼中的欣赏无法掩饰的。


    塾湖紧忙拍开即将触上胸口的手,面上带着嫌少存在的委屈,一把扯过逐渐滑落的衣裳。它半垂下眼睑,眼眶逐渐微微泛红。


    原本沙哑的声音夹杂哽咽,听的人更是分外怜惜:“我被你看过了,谁还愿与我共守此生?”


    谢佳艺呆愣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她生于现代,刚穿来时有想过女子会格外注重名节。可自己从未想过,神兽也这么注意名节的吗?


    况且还是个雄性!


    眼泪大颗滴落,她第一次发觉有人的眼泪会这么烫人,那一滴滴泪砸得他喘不过气。她试探性的拍拍塾湖的肩头。


    它生气的甩开肩上的那只手,将自己盘绕在一起,头埋进身体里。


    谢佳艺蹲下身子,安抚的摸着蛇尾处的鳞片,愧疚开口:“别生气了,没人会注意的,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况且我又没看着到什么。”


    塾湖的身体不时抽动两下,闷声带着哽咽从身体里传出:“谁说不在意?我们蛇兽一族最是重此,先前就有人先是被别人看了去,一直未与人发生关系,而立之年被长老祭祀给渊神。”


    她瞬间没了动作,喉咙干的不像话,隐隐泛着铁锈味。愧疚扼制住她的喉咙,如今弥补的方法怕是只有一个了。


    她浑身紧绷,咬咬牙说出的话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给你找,我给你当月老!”


    塾湖瞬间抬起头,眼中发出星光没了那丝委屈。它直起身子,扭动着腰肢:“好!找不到怎么办?”


    谢佳艺总感觉自己上套,但话既出口也没说回的道理,她侧仰着头,皱眉思索。好半晌,才掂量开口:“要不然?我把他送给你?不过你们这族真奇怪,神兽还穿衣服,还只穿个上衫!”


    她指尖对着地上生死未明的易雾,嘴中不忘不满的念叨。塾湖这时倒是犹豫起来,尾肩挑逗着地上裸露的身躯。


    自己设的屏障,定时要给自己留些好的。目光扫过健硕的肌肉,精细的腰肢,迷人的人鱼线和……


    塾湖不自觉轻咳两声,语气故作勉强,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好吧!至于这习惯,你就不用管了。”


    谢佳艺这才放下心,没再多管,视线重新落回塾湖的胸口,将话题重新扯回来:“你核实多了这项功能,半月前我唤你出来,它上面也没写。”


    她说话尖,又不自觉抬起手。塾湖紧忙拉紧脖颈处的衣衫,目光警惕的盯着谢佳艺的双手。


    二人对视一眼,她连声道好,举起手后退两步。塾湖这才放松下来,打量掌心那里本该有道疤,至于为何如此,它自己也不知。


    掌心对准烛光,它又对着各个方向看了眼,到最后闭起双目。谢佳艺不懂它到底在做何,但也尽量配合着往后退了两步,给它更大的发展空间。


    “哦!我知道了!”塾湖猛然睁开眼,弯下腰迅速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手起刀落,左手手掌整齐颗断开。


    “你不要命了?!”谢佳艺被眼前血腥的一幕吓得胆战心惊,鲜血喷发涌出,溅到她的衣摆上。


    它咬着牙,唇色惨白。强撑身子,捡起地上断手,将它结合在断口处。皮肉间以极快的速度重合生长,不过片刻手掌便被接上去。


    “果然!”


    塾湖松开口气,如释重负般躺倒在地。


    谢佳艺踹了脚地上那人,心脏快从胸口跳出来。


    头一次见着有人能疯成这样,莫名其妙就自断左手,连自己的性命都弃之不顾。


    “果然什么?”


    塾湖躺在地上,滚两圈灵活躲过直击蛇尾的那一脚。


    它甩甩左手,已与平常无异。余光扫过谢佳艺,面上的兴奋难以掩饰:“我也不知何时多了这能力,断了还能自己长上,当真厉害!”


    它闭眼神思,当真让它寻到了蛛丝马迹:“就刚才不久,萧廷禾刚醒那时差不多,只觉身体像是被电击中,不过片刻又毫无感觉,我就没当回事。”


    “估摸着就是那时。”


    谢佳艺脑中闪过一道白光,二话没说就将塾湖重新拉回空间。


    它接着又回到那困他那么久的地方,顿时悲从中来,又开始碎碎叨叨:“拉我进来干什么?”


    “这地方我真待够了!”


    “快放我出去吧!”


    “我保证——”


    “再叨叨你就别出去了。”谢佳艺只一句话,塾湖便安稳站在身旁,一言未语。她顿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转头便见着塾湖阴森森的盯着自己笑。


    她不自觉打个寒颤,不再那么苛刻:“那你离我远点去说。”


    “好!”塾湖一口应下,尾巴飞快游走离了数10米,嘴唇又继续嗫嚅。


    她打开白屏,果然20分钟前弹出条信息,但估摸着那时自己昏过去,所以并未见着。


    “这系统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提醒一下。”谢佳艺暗自嘀咕着。


    手在白屏上迅速滑动,点开那条信息,谢佳艺皱着眉读完,从未想到这系统也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


    【检测到宿主已丧失完成任务的积极性,为鼓励宿主,特触发奖励系统。


    随机奖励,包括不限于延长寿命,恢复身体,增加异能……


    人物由宿主自行指定,首次试用技能——身体愈合,随机触发至神兽—塾湖。


    若宿主想收回技能,重新挑选人选,可直接在空间内呼唤系统,并说出交换技能人选。


    注:本次为试用期限为24小时。


    本次是系统随机选中人物,可交换人选,若宿主自行选择,则不能交换。


    交换人选,时间不会重置。


    每次任务完成,则会收获系统奖励,若任务未完成,则获得系统惩罚。】


    谢佳艺余光扫向后方,塾湖起站在原地,不停扭动,隐隐约约能听见传过的声音。


    她扬声吼声名字,塾湖应了声抬头望向这处,见谢佳艺招手,急忙游走过来,尾巴都快擦出火星子。


    她指尖对着大屏,塾湖顺着视线看过去,看着满屏白花花的文字,像是小人在跳着不同的舞蹈。


    它不由哎哟两声,目光挪开屏幕,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太多字了,看的头晕。”


    谢佳艺翻个白眼,一巴掌拍在它后额。塾湖嗷了声,吃痛的捂住脑袋,忍不住吐槽这种行为:“其我脑袋打掉了,怎么办?”


    她没搭理这句话,三言两语解释完,中途还不忘盯着它的反应。


    塾湖听此,眼中的兴奋顿时消下去不少,凝视那只重新长回的手臂,尽是怜惜与不舍:“这样啊,那你就不能靠点谱吗?这点事都完不成,要你有什么用?”


    谢佳艺被它这盗反天罡惊得说不出话,眼见着手掌再次拍向后脑。


    塾湖紧忙躲开,它一拍蛇尾,装作慌忙道:“把地上那死人忘了!再不救他,他就真死了!”


    等二人出了空间,它却站在易雾身体面前犯难,伤口处的鲜血不再往外涌,胸口处的起伏微弱的像是没有。


    塾湖弯下腰,余光瞥过身旁那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中这个毒难解,跟你之前一样得换血。”


    “但是太难熬了,他不一定能扛过去,这毒又特别凶险。”说到这它突然来兴趣。


    脑中闪过耳鼠的身影,蛇信子在空中嘶嘶响着,口水差点就脱一地:“这么凶险的那毒耳鼠都会用,估计它的味道别提有多好了。”


    “塾湖!”谢佳艺咬牙切齿,那只匕首今晚第三次插在塾湖身上。


    “救!我救!换!我现在就给他换!”塾湖抱着尾尖痛嚎,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塾湖拔下钉在地面的匕首, 它朝那处吹着气,绕道谢佳艺对面的桌旁离远了些。


    左手指尖扼住易雾的脖梗,右手扫过桌面, 叮当作响。茶杯应声而碎,泼洒满地聚起茶水泊,泛起阵阵涟漪。


    水面倒映着塾湖的身影,它将易雾放置桌面指尖,刻意擦过腰间的肌肤。


    抬手高举,窗外不断涌进水滴,露重的深夜逐渐变得干燥。谢佳艺不适的咽咽口水, 眼前塾湖指尖上早已聚齐两团硕大的水球。


    可他这时却停动作,站在桌旁泛起难。蛇信子扫开层层空气, 它半皱眉头斜眼看向谢佳艺,语气分外为难。


    “这毒侵入骨髓,换血只可保一周。”


    她果断点头, 桌上那人虽看不清身体,但看面庞早已惨白的形同死人。如果现在不救, 怕是连一周……


    谢佳艺没再继续想, 她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的盯着塾湖手尖的动作。


    塾湖见她点头便再无顾虑, 指尖划破桌上那人双手手腕,鲜血顺着缝隙缓缓往外渗出。水流偷着空从那伤口处钻进体内, 皮肤上鼓起一条条纹路, 有的甚至能看见清晰活动。


    易雾颤着身子紧咬牙关,唇角逐渐散开殷红。塾湖见此不妙,探头探脑寻着什么。瞥见柜上的纱布扯出一段,强硬的撬开他的嘴, 将那团纱布堵了进去。


    桌角不断摩擦地面,滋拉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易雾猛然坐起身,险些将桌面带翻,塾湖被惊的陡然扬翅。


    它重重呼出口气,为防止自己再被吓着。手尖的水球游走成几条水线绑在桌上,那人的脖颈,胸口,腿间,人被牢牢绑在桌面上。


    水液不断往体内输送,易雾尽力张开嘴,全身依旧被憋的由白转红,由红转紫。


    胸口的窟窿逐渐被水液补齐。他浑身都肿起来,几乎胀成透明状,能看见皮下清晰的血管骨骼和水。


    水球逐渐变小直至变成手掌大小,易雾也胀得没眼看。谢佳艺转过身,脑中回闪着一幕幕,身体不自觉跟着抖。


    剩余水球被塾湖汇聚在手腕割伤处,伤口刚愈合,另只手腕便被割开。


    水液滚着大量黑色不明物质涌出,细看甚至能发现那些物质在水中蠕动翻滚。易雾身体逐渐瘪下去,塾湖抽开嘴中的纱布。


    他本能的大口呼吸,胸腔剧烈起伏。


    塾湖这时开始打量水中的物质,它半眯眼,利爪插进水球,黑点像是见着稀奇玩意纷纷涌向这处。


    刹那间,所有黑色物质聚集在此,另侧水球瞬间清澈。塾湖见此紧急抽回手,甩两下高声喊着身后的谢佳艺。


    “看!”


    谢佳艺闻声转头,水中物质密集,激的打个寒颤。她两步走上前,指尖刚触及水球便被塾湖一掌拍开。


    “不要命了?”它惊声怒喝将那水球推远些,怕有人一时莽撞触及,因此丢了性命。


    嘶嘶声在空中响着,黑夜夹杂稀疏的风声,吹得零散的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两只鸟鸣在空中炸开,使得人心头一颤。


    “这是混沌虫,但应只是幼体。寄生于人体,当然神兽也寄生。”塾湖自顾自说着话,还不忘补充。


    “若想杀死这混沌虫,必须找到母体,否则便要脱胎换骨。我这换血也只能保一周,一周后重新换血,但怕是他这寿命撑不过三次。”


    它连声哀叹,目光不舍得留恋在易雾身上,但仅仅一瞬那副留恋便消失殆尽。


    “他死了你需重新给我找一个,萧廷禾就不错!”


    任务在前,人命在后,谢佳艺左右为难。她抚着胸口,胸腔下的跳动健硕而有力。若是这次再不完成,四倍惩罚,自己怕是遭不住了。


    百年老树遭雷击,鲜少能有存活,但它至少会成为难得的雷击木。可自己遭这一劫,只得了个12时辰体验卡。


    况且四倍,树来了都得烧成灰。她呼出口气,塾湖却在旁起了馊主意。


    它凑到谢佳艺身旁,语气难掩兴奋:“你去完成任务,若拿了个死而复生或恢复身体的技能,你就给他用。若完不成,你再去找解药,岂不美哉?”


    谢佳艺觉得哪不对,但也说不上来。她点头刚想应下,脑中的堵塞瞬间被水流击垮,一切都通了。她有些没好气道:“拿到这些技能的目测概率微乎其微,若拿到其他的你便可劝说我将其赠予你。”


    塾湖见被戳破没再伪装,面上无丝毫愧疚,它坦然地耸耸肩,满脸不在乎:“你现在又找不到解药,这是唯一方法,试试又何妨?”


    谢佳艺盯着窗口外的丝丝微光,点头不再应话。


    它识趣的扛起桌上的易雾,抬脚跨出门。


    已近深夜,她不再独立,若自己完不成,至少还有另一个人可以寄托。她大开窗户,重新躺回床榻。微风吹进屋内,烛火摇曳投下的影子不断舞动。


    窗外的蝉鸣吵得人心烦气乱,日头费劲的爬上天,头过窗沿照射到那台梳妆镜上。


    谢佳艺在床上滚两圈,脸深深埋进被褥里。尽管万般不舍,但还是强撑着坐起身。


    她睡眼惺忪的走下床,推开门暖融融的气味扑面而来,带着独有的青草香。


    指尖触上肩膀,她揉开那处的酸痛,睁眼眼前就撞进万分熟悉的身影。


    微风扬起他的衣摆,阳光透过他的发丝。草丛树木做景,花朵做衬 活像是从名画里走出的美男子。


    身体带动衣衫,他的气息随风扑面而来,易雾将谢佳艺强硬的搂在怀中,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谢佳艺被迫咳了两声,拍着他的手肘。易雾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勾起的唇角却扬得更大些。


    谢佳艺绕着他转了圈,视线未从身上挪开半分。唇色还带着些苍白,其余更是与常人无异,她暗自嘀咕。


    “果然!塾湖还得是塾湖,换作常人来,更是比不了分毫。”


    易雾耳尖动动,未听清她所说之言。他并未追问,强硬的拽住身侧那只手,语气不容拒绝:“若是我不醒,你怕是又不吃饭。”


    他拽着谢佳艺往前走两步,余光撇过,又觉得不满足,将手掌插进指间中。


    十指相扣,谢佳艺顿时羞红了脸,换作以前,二人还可按朋友相处,可他昨晚刚表明心意。


    不行不行!她摇着脑袋,强硬的抽回手,却被易雾拉的动弹不了。


    “不能松开!你——”易雾瞬间皱起眉,抿抿唇冷声开口。


    话说一半又停住,许是意识到语气不对,他瞬间垂下眼帘,语气半带委屈:“我听塾湖说我就剩一周了,这都不能在我逝世之前满足我吗?”


    “呸呸呸!”谢佳艺连呸三声,手扬在空中,始终没落下。大病初愈,若是又给人拍坏了,那该如何是好?


    舌尖抵过贝齿,她轻啧了声将手重新垂在身侧,安稳地跟着他走到厨房。


    刚跨进厨房,便听见哐当一声巨响,随即上方冒起滚滚黑烟。锅碗瓢盆接二连三重重摔落在地,塾湖手上握着把铲子站在锅边神思。


    另只手上不知握着什么书,似乎在与那冒着黑烟的锅做着对比,时不时发出嘶嘶声。锅中黑烟越来越浓,呛的它直咳嗽。


    只见它聚齐一团水球,扑通一声扔向锅内。谢佳艺连声惊喊,还未冲去便被易雾拉住跑出厨房外。


    “砰”的一声,屋顶被人瞬间冲破,塾湖扬翅高飞于空。浑身黑乎乎一片,下方还在不断冒着烟,里面闪着星点火光。


    谢佳艺想挣脱手腕上的钳制,那人却丝毫不肯松手。


    “等会儿着火了!火!二货!”


    上空的塾湖不知怎的,头顶聚起大团乌云,狂风吹过空气中,瞬间夹杂着泥土的腥湿味。


    谢佳艺不自觉打个哆嗦,她搓搓手臂易雾瞥见将她搂进怀中。


    厨房上空的房屋,瞬间落下倾盆大雨如水柱般。屋顶破烂不堪,水流灌进顺着大门窗口不断往外涌。


    “塾湖!”谢佳艺恨不得将它撕碎,吞入腹中。昨日还是个完整的房屋,今早就变成这副破烂不堪的景象。


    上空的塾湖听着动静,身体一颤。乌云连带水柱瞬间散开,它敛了翅膀落在地面,目光游离没敢看向谢佳艺。


    “在搞什么幺蛾子?我的厨房!”谢佳艺咬牙切齿,易雾也不再攥着她的手。


    眼前那副景象没眼再看,她单手拧住塾湖的耳朵,拉进屋内。


    灶台上的锅早已被炸到一旁,她松开手转而盯向地面那口锅,两只手捧起那口锅,中间赫然出现一个硕大的窟窿。


    透过那口锅谢佳艺愤恨地凝视着塾湖,它自知理亏讪笑两声,手掌搓着两侧的鳞片,面上带着罕见的谄媚:“它…它自己要飞的。”


    谢佳艺皮笑肉不笑,塾湖瞬间察觉到不对,急忙离她远了些。果然,她半抬起脚,若不是自己跑得快,这一脚怕是又要踩在尾尖了。


    想到那痛塾湖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昂了昂头:“我特意下厨为你制作佳肴,就因为炸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房间,你难道就要将我这么伟大善良的神兽置之死地吗?”


    它拍拍手,满脸愤恨。


    “况且你数数,我救了你几次!救了那个小白脸几次?我还抵不上这一个微不足道,破烂不堪的房间吗?”


    谢佳艺强忍怒气,牙齿磨的咯吱作响。易雾在一旁瞅见全程难得勾起唇角。


    它见铺垫的差不多,佯装大方的甩甩手,观察着她的脸色。


    “没事,我也不怪你了!要不吃点生的?再说我们还要去做任务,我们还要救他的命!”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塾湖炸厨房,人见人爱


    第30章


    塾湖见她仍一脸愠色, 面色无半点缓和,顿时泄了气。它抬手抹把脸上的灰,低头便见衣衫、手掌皆是黑乎乎一片。


    谢佳艺原本就怒气横生, 见它跟个痴傻疯儿般张牙舞爪,手掌不断抹过脸颊,原本白净的地方更是被抹的一片泥泞。


    见此再多的气也散了不少,指尖对上一旁水井。刚想开口劝阻,可它许世见越抹越脏,竟来了气。


    啪的声,手掌破开空气直击脸颊。塾湖一时也愣住, 呆在原地,目光不时落在乌灰的掌心。


    谢佳艺盯着这一幕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他后撤两步退的易雾身后,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要不你也给自己治治病?”


    它站在原地未动许久,身后蛇尾一甩, 破风声在耳边炸响。塾湖弯着蛇尾左右乱跳,显然已经疯癫。


    一只麻雀口中叼只半死不活的蝗虫, 敛翅低飞。从二人间飞过, 不知见着什么扑腾着翅膀,口中的蝗虫丧失钳制掉落在地。


    麻雀惊慌失措的直飞上天空, 翅膀连续煽动,吱叫声刺入耳膜。


    它瞥了眼, 停下身子喘着粗气, 手掌拍下胸脯自豪的挺着:“这才叫有病!我之前属于正常。”


    谢佳艺暗骂句神经,抬脚转身。易雾慌忙将手伸进袖口,摸出油纸包着的袋子。十字绳结规整的扎着油纸,上面印着淡粉色的字迹。


    他拎着袋上的绳结, 勾在谢佳艺指尖上。


    手间一坠,指尖未用上力度,那袋子险些掉落在地。易雾前腿一弓,袋子稳稳落入掌心,绳子随风飘着勾上手腕。


    塾湖游走上前,在空气中轻嗅,仔细辨认着袋中的物件。浓重的油脂焦香传入鼻腔,裹着清雅的谷物香,还掺杂着淡淡的桂花,萦绕鼻尖。


    蛇信子无意识的倾吐着,扫过上唇。瞳孔逐渐聚集在那纸袋上,它缓缓勾唇。


    谢佳艺再转头,那只带不知何时落在塾湖指尖。


    它头都未抬,接着绳结。


    “好东西不分享?”


    易雾半拧起眉,舌尖蹭过牙龈,下一秒腿已落在对面那人腹部。


    它蹬腿飞空,从袋中拿出块桃花酥,其余在手中团了团对准易雾怀中,扬起手腕。


    “给你,给你!小气!”


    “砰!”


    稳稳落入怀中,不少碎屑散在手间,带着些轻微的油腻感。


    易雾目光死死盯在空中,手腕带着全身颤抖。谢佳艺轻拍下肩膀,这才回过神,下意识将桃花酥藏在身后。


    她斜睨了一眼,没多少耐心:“不给?”


    易雾啊了声,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被误会了,急忙将手中物件捧出去。但他半垂着头,头顶几根碎发,随风飘着轻触过白皙的锁骨。


    语气中的委屈真假难辨。


    “不是,它不好看了。”


    “没事,好看也不能当饭吃。”谢佳艺随手拿起两枚桃花酥,大步跨越。


    易雾跟在身后却被她顶忙推手拦住,她摇着头,满脸认真语气不容拒绝:“大病初愈,不易运动。塾湖,看着!”


    塾湖拿到指令,狗仗人势,头仰到了天上去。语气也傲的不像话:“听见没!看着你!”


    易雾瞬间慌了神,在他眼里,若是做事都不带上自己,这跟抛弃自己有何区别?


    “爻爻,我早就好——”


    “停!”刚开口便被谢佳艺喊话打停,她叹出口气,目光扫过周遭,最后落在他身上。


    “你知道自己中的什么毒吗?你知道如果不拿到解药会怎么样吗?你知道如果拿不到解药,你还能活多久吗?你觉得以你现在这样跟过去是拖累还是帮助?如果你跟着我,你死了,那我还能活吗?”


    一个个问题像榔头砸在易雾脑袋上,脑中丧失思考痛的厉害,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着,还隐隐传来细微的声响。


    嗓子顿时干涩的厉害,似粗沙不断在里滚过。他嘴唇开合一句话噎在嗓中,怎么都没能说出来。


    谢佳艺软下语气,手掌拂过他的头顶,细软的头发蹭着手心:“听话,我很厉害的。”


    易雾会蹭着他的掌心,跟只小猫般讨寻着主人的夸奖。与之不同的是,猫儿的眼中常带温顺,不会有那般锐利。


    “好。”他淡淡应下。


    谢佳艺七上从空间内飞出的神兽,他目光未挪开分毫凝视那背影越飞越远,与云朵并肩越来越小,直至目光不可见。


    天光乍亮,蝉鸟齐鸣。


    空气中的温度逐渐上升,谢佳艺额头上滚着细密的汗珠。视线落在远方,离衙门那处还有些距离。


    脚尖撞了撞下方,身下的神兽逐渐收了翅膀的力道,速度逐渐缓慢,瞅着小片树林变收敛羽翅落下去。


    下方的空气湿的厉害带着阴冷,激的人后背生寒。谢佳艺抓紧了神兽的羽毛,不安感逐渐不安感逐渐蔓延全身,她不自觉打个寒颤。


    当再想飞上上空时,上方却附着层无形的屏障,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神兽砰的一声撞在屏障上,谢佳艺跟着剧烈颤抖,屏障丝毫未动。


    她强压下自己稳下心,落回原处不断深呼吸。顺着太阳的光泽,看清整个屏障,单单包围小片树林。


    “我好想你。”阴森湿腻的声音从身旁传入耳廓,熟悉却又无法辨认。谢佳艺被激的转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脖颈处残留着湿暖的触感,指尖擦过那处,任她怎么想也无法将其当成幻觉。


    可目光带过周遭,树叶静止在枝叉上,无半点微风吹进。


    “这么激动干嘛?爻爻。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有力的臂弯将谢佳艺稳稳圈在怀内,他倾城过怀中人的发丝,淡淡的果香传入鼻腔,沁人心脾。


    “萧廷禾!松开我,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奋力挣扎,那只手将自己越圈越紧,像是要将自己生生化开融进骨血。


    肺中空气逐渐稀薄,窒息感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的不安从心口蔓延直至全身,但面色丝毫不显。


    “爻爻难道不想我吗?我一直在等你呢。”萧廷禾依旧没松开那手,鼻尖逐渐贴上脖颈处的软肉。


    “有病!相柳。”谢佳艺牙齿磨得咯吱作响,再也忍不了分毫。


    天空瞬间暗淡,乌云接连聚在上空。所过之处,肃穆由内而外腐烂不断坍塌,空气中浓杂着瘴气的腐臭味,呛得人鼻腔生疼。


    枝丫上残留的鸟儿扑腾着翅膀纷纷飞向上空,却挨个撞向屏障,掉落在那瘴气之中,瞬间化为一滩污水。


    眼前那神兽九头青面,一条巨大的蛇尾挤在这丛林屏障之中。它没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只盘旋在一处,不断盯着二人。


    谢佳艺抬手捂鼻,却忘记自己早已被人钳制在怀内,无法动弹。


    她屏住气息,片刻未到,脖上忽觉一阵瘙痒。低头上面泛起密集的红点,有些皮肤开始由外向里溃烂,带着阵阵刺痛。


    谢佳艺面色憋得通红,心中不由哀悼,损人不利己,不过片刻便与自己释然。


    死就死吧!易雾没了,自己也找不到解药活不了多久,这想下去也不算自己拖累他。


    想到此处,她张口大口呼吸,任由瘴气充斥鼻腔。一双大手却附在唇鼻上,萧廷禾余光瞥见脖颈,嗤笑声传入耳中:“爻爻想死?我可不愿再等一世。”


    他抬头望向上方屏障瞬间消散,相柳舒展开身体,周围数百米被夷为平地。


    背后羽翅冲破衣裳,接近5米的朱红色羽翅瞬间在空中展开,抱着身前那人蹬腿飞向高空。


    谢佳艺本能抓紧身上那只手,萧廷禾心情好了大半,换一个姿势将她托在怀内。她靠在萧廷禾怀中,手上抓紧胸口的布料。


    他却来了恶趣味,故意将手上的力度松些。谢佳艺一颤,手掌圈上他的脖颈。


    萧廷禾享受此刻彻底松开手,谢佳艺在他耳边骂句蠢货。瞬间松开手中力道,抬脚踹向腹部,自己则落下高空,还不忘朝空中那人招手。


    “不要命了?!”


    盯着眼前自由落体的速度越来越快,即将撞上地面。萧廷禾身后翅膀半展,翼尖上翘,向下俯冲。


    眼看就要抓住那人,谢佳艺一拍手,身旁蹿出方才乘坐的那神兽。他一愣,未来得及展翅前方的相柳张开一青面红眼的头,吐出口深绿色的瘴气。


    霎时间,头脑昏沉的厉害,看不清眼前事物,空气中的气味呛的人喉管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


    萧廷禾捂住口鼻,蜷缩身子翻滚在地,羽翼遮住了眼前视线。相柳乘胜追击,蛇尾在空中高扬,破风声如雷贯耳。


    身体上的剧痛像是被撕裂般,他拍拍太阳穴,脑子终于清明些。睁眼便看见眼前那巨大蛇尾,急忙展翅,终于再次飞上高空。


    谢佳艺坐在神兽上,单手托着脑袋,漫不经心的盯着下面的一切。见他再次飞上高空,眼尾逐渐上扬。


    口哨声通过淤杂的空气传入萧廷禾耳中,她半带嘲讽道:“怎么?你也不要命了?”


    萧廷禾居然没恼,反倒勾起唇调侃:“爻爻都不要了,我要还有何用?”


    作者有话说:


    易雾:我要跟你去,我要保护你!谢佳艺:你是个病号,你只会拖累我!易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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