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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裴言走得急, 叶沐也是在他离开了才想起他晨跑后换下的衣服还没洗。


    这天气, 衣服一放就臭,叶沐拿起衣服到洗衣池想帮他洗了,开打水龙头,倒进洗衣液, 手在脸盆里翻动,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 是他的钱包。


    他刚才拿起车钥匙就走了, 估计是忘了。


    擦干钱包,想着他在队里外出不自由,上午有领导视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下午给他送过去好了。


    无意识一抓, 抓出一小件黑色的什么, 细一看,是一条男士四角内裤。


    叶沐登时松手,内裤啪的一声掉进脸盆里,溅起几点水,水滴很快在衣服薄薄的布料上晕开, 叶沐一边擦水渍,一边悄悄红了脸。


    感觉再难下手了,一股脑连衣服带水倒进洗衣机。


    叶沐掐着时间,下午两点到了特勤中队。


    特勤中队, 裴言坐在办公室安排下一期的作训计划。


    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几个消防兵你挤我挤你,往办公室里冲。


    裴言侧目晲了他们一眼,“闹什么?”


    声音不轻不重,消防兵们却乖乖往后退,扎堆在了门边。


    勋子是班长,胆大,和队长关系也好,先迈出一步,“报告队长,门口有人找。”


    裴言漫不经心地问:“谁?”


    大梁笔挺向前一步,利索地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报告队长,不知道来访者是谁。目测是一名女性,年龄二十上下,长头发,大眼睛,白皮肤,身高”大梁在自己肩膀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


    裴言漫不经心的表情一收,一下站了起来,消防兵们感觉一阵风掠过,那速度,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消失在楼道口了。


    他们纷纷抚胸松了口气,“我们的苦日子算是到头了吧?”


    特勤中队的威严的大门前,叶沐撑着把遮阳伞站着,站岗的小士兵目不斜视,站得笔直,只是小眼神偶尔不听使唤偷瞟叶沐一眼。


    行政楼上“铁血军魂,狱火百炼”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叶沐心头热血涌动,这他就是他工作生活的地方—庄严,肃穆。


    裴言一口气跑到岗亭,就见着穿着月牙色连衣裙的姑娘,平息了气息,走到她面前,“怎么过来了?”


    叶沐听到声音侧头,就看到笔挺的浅绿色军衬,他的脸被伞遮住,只露出一个坚毅的下巴。


    叶沐将伞抬高遮在他的头顶,“怎么一脸汗,热不热?”


    裴言自然而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伞,任由汗水淌落,“刚才在训练。”


    叶沐看了眼空唠唠的训练场,抿唇笑,从包里掏出他的钱包,“喏,忘了吧。”


    裴言恍然,给忙忘了,“特意跑一趟,不嫌热?”


    下午骄阳似火,水泥地被炙烤得发烫,连吹来的风都是温热的。


    叶沐:“你待在队里不方便。”


    两人站在遮阳伞下的一方小小的阴影里,一时没有话说,身上灼灼发热,却又站着谁都没说先走。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电动伸缩门上嵌着一颗颗脑袋,一个个晒得油光发亮,眼睛更亮,贼溜溜盯着他们。


    裴言侧眸一扫,他们立马作鸟兽散,一个个东张西望,在伸缩门后走来走去。


    “哎~我的钱包怎么会掉在这”


    “奇怪了,快递怎么还没到?”


    “刘毅,到时间我和你换岗了!”


    “这一岗是我,你滚边去!”


    嘴里念叨着,推推搡搡就在那一小块地上活动。


    裴言侧过头,脖颈绷得有些紧,叶沐看到他喊话的时候青筋在动,“都给老子滚回去!”


    消防兵们顿在原地,没动。


    “三,二”


    一还没出声,消防兵们蹭地一下,兔子似的一溜烟跑了,空荡荡只剩一个站岗的小士兵。


    叶沐觉得有趣,“你们在队里挺有意思的吧?”


    裴言哼哧一笑,顶顶牙槽,“一群兔崽子,欠收拾。”


    正说着话,警铃突然响起,像是在燥热的空气里点了把火,烧得人心慌慌。


    叶沐明显感觉到裴言在听到警铃的一瞬整个人俨然戒备,目光也变得锐利而严峻,他说:“我出警了,你先回去。”


    裴言跑了几步感觉不太对,有阻力,一看,还撑着她的小阳伞。


    转身往回跑,下午阳光耀目,姑娘眯着眼看他。


    把伞塞进她手里就离开,一秒不耽误。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注意安全!”


    裴言没回头,背对着她挥了下手,一会儿身影只剩下小一抹绿色。


    广播通知景平路315号的手工陶艺坊发生火灾。


    没多久消防车驶出大门,叶沐退到路边的行道树下,待消防车驶远了,她招来出租车。


    师傅问:“姑娘,去哪儿?”


    “燕京大学西校门。”汽车驶了一段路,叶沐总觉得警铃声还在耳膜上震颤,一颗心左右放不平稳,突然对司机说:“师傅,麻烦转到景平路。”


    距离越近,道路越拥堵,隔着一重重车顶,远远看到浓烟从楼房的窗口往外涌。


    到了起火点,楼前拉了警戒线,烈日下从窗口冒出的火舌看不分明,只看得见冲天的浓烟像是妖气盘旋,乌黑狰狞。风一来便压低了火焰,带着浓烟与灼热肆意流窜,一股股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


    警戒线内,背着氧气罐,带着面罩的消防员进进出出,医生穿梭忙碌。


    没多久,传来一阵又疾又重的脚步声,两名消防兵跑直奔消防车。


    大梁摘下氧气罩,对医生说:“大夫,他被炸裂的玻璃划伤,需要包扎!”


    手工陶艺坊着火的时候,大家慌乱逃窜,一整面博古架倒下来,瓶瓶罐罐摔了一地,碎片飞溅,遍地都是。许多客人不是被烧伤,而是被瓷片划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医院出车时没料到这样的情况,派出的医务人员不够。


    一边是正在包扎的普通市民,一边是刚到的消防兵,大夫左右为难。


    小韦疼得脸色发青,手臂痉挛,却咬紧牙龈忍着,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没事,他们先,我等。”


    受伤的民众看着小韦的伤势,善解人意道:“大夫,你先去给那小战士包扎吧,我们的伤口小,先按着。”


    “谢谢理解。”医生一刻不耽误,立马走到小韦身边,看了眼伤口:“要缝针,跟我上车。”


    小韦包扎好伤口后,指导员安排他到外围维持秩序,其实是打着幌子让他休息,今天的火势有剩下的兄弟足够。


    小韦麻药的作用还在,不疼,脸色好看多了。他走到警戒线边就看到了叶沐,托着手屁颠颠凑过去。


    “嫂子,你也来了?”


    “嗯,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小伤。哥在里头搜救呢。”


    叶沐看着滚滚的黑烟,这里站着都热,里边不知道是怎样的烈狱火海,止不住地担心,问:“救援很不容易吧?”


    小韦想了想:“有一首歌谣叫《一半人生》,写我们的,我给你念念。”


    小韦浓眉广额,皮肤黝黑,和帅字不沾边,但笑容很有感染力,一笑一口小白牙,憨实可爱,让人不自禁地跟着笑。


    他龇牙一笑,还有点小害羞:“是这样的:


    饭吃了一半,澡洗了一半;


    方便了一半,梦做了一半;


    训练场一半,火场一半;


    火一半水一半;


    热一半冷一半;


    生一半死一半。


    话有点糙,但大概就是这么个状况。”


    小士兵笑着说“生一半死一半”,叶沐不知道他是不懂愁滋味,还是频繁经历灾难后看淡了生死。她听了却感觉心被利爪抓了一下,生生地疼。


    佛说: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可真有人在感知到生命威胁的时候还能够坦然笑对吗?


    搜救工作接近尾声,进火场搜救的消防兵一个个出来,火势越发大了。


    一些白天不上班看热闹的群众开始嚷嚷:


    “怎么还不喷水啊?”


    “磨磨蹭蹭的,火都要烧到楼上了。”


    “消防兵铺好水带就这么看着,几个意思啊?”


    小韦听了脸色不太好,小声对叶沐抱怨:“火场情况复杂,哪里是你说喷水就喷水的,水蒸气,热烟气出来,乌烟更大,没出来的人还活不活了?要是热胀冷缩再来个坍塌,他们又得骂消防员救援不理。”


    不懂行的外行人喜欢指手画脚,那几声后立马有了反驳的声音:


    “这种话也说得出口还是不是人?人家才多大点孩子,冒着命救火!”


    “就是,摸摸自己的良心,积点口德吧。”


    三言两语几句话,便描绘了不同的人性。


    叶沐说:“也不是所有人都刻薄,大部分人还是心怀善意的,我就很钦佩你们。”


    小韦闷声嘟囔:“所以消防干久了又怕又爱,每次特大火灾都怕自己回不来,但救了人出火场又觉得太得值了。”


    这时,伴着几声“出来了!”一位消防员抱着一位女孩走来。


    叶沐一抬眸就见到了裴言,悬着的心终于安放下来。


    指导员抹了把额头的汗,对着麦说:“高压水枪开始喷水。”


    强劲的水流喷进火场,乌烟愈发浓重起来,滚滚冲天,围观的群众纷纷拿出手机开始拍。


    手工陶艺坊一百四十多平米,特勤中队出动了两辆消防车,十名消防兵,分别负责现场指挥,警戒,火场搜救,供水等等,各司其职地忙碌着。


    搜救危险,裴言火场经验丰富,常常进火场搜救,他方才救出的是最后一位被困人员,二十岁上下的女孩,那时的浓烟已经非常大了,他摘了氧气罩给她罩着,自己的脸被熏得发烫。


    裴言拎起一瓶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剩下的直接浇到脸上。小护士又给他递了一瓶,裴言喝了几口继续浇,脸上火辣辣的灼热感才慢慢降下去。


    被救的女孩有一些火场常识,躲在卫生间,不停往门上泼水,出来时又带了氧气罩,医生给她做了常规检查,没什么大碍。


    做完检查的女孩小跑到裴言面前,笑意嫣然,“谢谢你救了我,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没空。”裴言拎着水瓶从她身边错开,往指导员方向走去。


    这么冷酷,够劲儿,够有味!女孩看着裴言的眼睛都会发亮,拔腿就要追过去。


    这时,一个中年妇女拉开警戒线冲了进来,抓住女孩的手臂上上下下不停扫视,“没伤着吧?吓坏妈妈了。”


    “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女孩有些不耐烦,眼神黏在裴言身上,“妈,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家哈。”


    她妈妈当然不肯,态度很强硬,要求她必须一起回家,两人谁也不让谁。


    一百多平米的地儿,两辆消防车同时灭火,火很快就熄了。


    女孩逃开她妈妈,蹿到裴言面前,“不然加个微信,等你有空了再请你吃饭。”


    裴言自是不理,女孩却一直缠着,“手机号也行啊,或者告诉我你在哪个队,我去找你。”


    她妈妈脸色又沉又黑,在一旁拉她。女孩却急了,要是今天不弄到联系方式,这么大的城市以后上哪儿找他啊。


    这边正僵持着,一旁在收水带,检查现场的消防兵们乐得看热闹。


    郑启坤:“我也救了不少女孩,怎么就没个以身相许的?”


    勋子:“得了吧你,长得帅才能被以身相许,长得丑的只能得到一句:你人真好,我很感谢你,么么哒~”


    大梁:“别说以身相许了,长得帅的才能撩妹,你这样的,一撩别人一准骂你:臭流氓!哈哈哈”


    这边,女孩一边面对消防兵的冷脸,一边面对妈妈的阻挠,急躁得不行,她也是个爽利的性格,直接冲裴言道:“我对你有好感,你摘下氧气罩给我的时候,抱着我出来的时候,我特别心动。”


    “职责所在。”裴言拧着眉,面上显露出不耐烦,现场就这么点大,又没地儿去,他叫了两人跟他一起进火场检查起火源。


    女孩几步堵住裴言:“我是认真的,你愿不愿意和我试试?或者先交个朋友也行。”


    她妈妈的怒火“腾”地一下子冲到了天灵盖,语气凌厉起来:“你才几岁,不好好读书成天想什么!”


    女孩:“我都大学了!”


    “大学也不行!好男不打钉,好女不嫁消防兵!还心动?救你是他们的责任,你还想以身相许啊?我告诉你,找个干消防的,苦你一辈子。他们这样的工作,指不定哪次进去就出不来了”


    她不知是因怒气而口无遮拦,还是真心偏见,但在场的消防兵们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一个个沉着脸,低着头干活。


    裴言面部线条绷得很紧,怒气被他强硬压下去,以至于额角的青筋都在轻轻跳动。


    说他也就罢了,可她是对所有消防战士出言不逊,而这些人却是用自己的生命在守护国民的安危。


    太平盛世下的普通人难以想象,消防兵们在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是生是死的情况下,如何克服内心的恐惧,继续前行。


    裴言看了勋子一眼:“把她们带出去。”


    勋子叫上大梁,捋起袖子就架着她们往外走。


    那妇女激动起来,开始撒泼,挣扎着消防兵的掣肘,“这里是公共场所,要走我自己会走,你凭什么撵我?给老娘放手!放手!!我女儿看得上你是给你脸你还拿腔拿调了”


    公职人员对市民不能动粗,只能铁着脸强忍,有苦说不出。


    指导员看裴言的脸色越来越差,忙说:“国民愚智,国民愚智,什么场面咱们没见过,忍过啊,犯不着搭理这种人。”


    裴言的声音很紧:“呵,你担心我会打她?”


    叶沐和小韦在一旁看了全过程。


    小韦愤愤道:“隔三差五总会遇到个把败类。”


    火已经灭了,没什么危险了,围观的人群大部分也散了。小韦看了看,往队友那边走。


    “等等,我和你一起过去。”叶沐跟上小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更了十三分钟,以后尽量准时,咳咳~~


    第22章


    叶沐走到裴言身边, 把手塞进他的掌心里, 和他十指相扣,他的手心干燥温热,薄茧略微粗糙。


    手上突然多了个软软的东西,裴言一低头就见姑娘对着他笑, 眼睛弯弯地勾着。


    他话还没问出口,那边的女孩也看到叶沐了,惊讶道:“你有女朋友?”


    她妈气道:“他有女朋友关你什么事, 谁稀罕。”


    妇女的言辞太过刻薄, 叶沐再好脾气也听不下去了,直直看着她说:“我的男朋友不需要你稀罕,他救了你女儿,不求你感恩,不求你理解, 但请你给予最基本的尊重, 也请你自重。每一个舍生取义的行为都该被尊敬,这是他们的荣耀,不是给你践踏的。”


    叶沐性情温婉,平日里待人接吻都很和气,此刻训起人来却也是神色坦荡,不卑不亢。


    一板一眼的模样, 加上庄重的语气,这么看着还有点像教导主任。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这三秒,消防兵们默默干了这碗鸡汤。


    然后, 沸腾了


    “吁~~”


    “哟哟哟~~”


    “嫂子帅呆了!”


    “给嫂子疯狂疯狂打CALL。”


    “自重点,女人!”


    消防兵们各吼各的,全都即兴发挥,声音不齐,内容不一,但耐不过气势强。


    两母女多少还是要点脸的,扛不住这阵势,不需要人撵了,自个儿灰溜溜跑了。


    叶沐极少以这样的锋芒对人,刚才确实是气坏了,一口气通畅地说完,连自己都惊讶。


    这会儿被他们一闹,那点儿锐气立马偃旗息鼓,脸红心跳,抓着裴言的手也紧了。


    裴言下颌绷得很紧,喉结动了动。


    周围闹哄哄的。


    他看向她的侧脸,目光有些复杂。


    下一秒,攥紧她的手,大步走开。


    指导员见裴言拉着姑娘走了,冲还不消停的消防兵们喊:“高压水枪都滋不灭你们是吧?闹够了给我干活,准备收队!”


    此时已近黄昏,西沉的艳阳收敛起了耀眼的光芒,热度却未消散。


    走了大概百来米,裴言停下来面向她,夕阳浅浅的光线落在她脸上,衬得她格外柔美。


    裴言喉结一滚,“不是叫你先回去,怎么过来了?”


    声音冷硬得可以幻化成一把刀。


    叶沐一愣,眼睛眨了两下,鼻腔泛酸,眼眶发红,一下午的担惊受怕快要控制不住涌出来了。


    小韦手伤着帮不了忙,猎奇心作祟,偷偷瞅着这边,结果看到这样一幕,托着手颠颠凑过来,对裴言使眼色,“哥,你对女孩子那么凶干嘛?嫂子也是关心你。”


    小韦冲裴言眨眼,眨眼,眼角都快抽筋了,哥还板着脸。


    阳光映着姑娘眼中那层很薄的水色,银光细碎,裴言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还僵着,语气也生硬,忙解释:“我刚从火场出来火气大,情绪不好,不是凶你。”


    想抱她,才走近点,想到自己一身灰渍,而她一身素净的月牙色连衣裙,怕弄脏她,又生生顿足脚步。


    叶沐低了下头,眨落一滴泪,再抬起头时便对他笑了,那是一个大雪初霁般的笑。


    裴言被她笑懵了,不知道她究竟是开心还是难过。


    叶沐一下子扑进他怀里,裴言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悬在空气里,背脊僵着往后仰。


    姑娘抱得很紧,裴言语气透着无奈:“我身上脏。”


    叶沐索性将脸在他的胸口上蹭了蹭,蹭得小脸灰扑扑的,鼻头尤胜。


    裴言被她蹭得紧绷的背脊松了下来,轻轻拥住她,一扫方才严肃的表情,眼底甚至染上点笑意,“这是演哪出?不带这么吓我的。”


    叶沐轻哼:“你才是吓我。”


    小韦在一旁看着傻乐,也不知道避嫌,反而乐呵道:“这样就对嘛,小闹怡情。你们就是有缘分,哥,我觉得你把嫂子从火场里救出来的时候缘分就注定了。”


    闻言,叶沐的表情都凝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小韦:“你说什么?”


    小韦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挠着后脑勺,粉饰太平的姿态十分明显,“啊?我说什么了?没有吧,你听错了。”


    边说边后退,退了一米多,撒腿就跑。


    叶沐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庞,问:“真的是你?”


    裴言将她的脑袋按进怀里,下巴顶着她的发顶:“是谁重要吗?”


    他为她做的种种,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帧闪过,原来他一直都在她不知情,甚至不领情的情况下默默地护着她,心头酸酸涩涩,又像有一股暖流流过。


    “不重要。”她埋在他怀里摇头,可是他的胸口却染湿了一块,眼泪不受控制地漫出来,和他衣服上的灰糊成一团。


    裴言穿着隔热服,自是感受不到她的眼泪,但听得出她浓重的鼻音,抬手揉乱她的发,“感动什么,我批准了吗?”


    姑娘埋在他怀里不动,裴言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拿她没辙:“要感动就给我以身相许,不然别随便感动。”


    手握着她的肩膀把她推离怀抱,弯下腰和她面对面,一看,乐了。


    不得了,这大花脸糊的。


    裴言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腹从鼻子往脸颊抹开,勾了勾嘴角,“丑成这个鬼样子还是不要以身相许了,我亏死了。”


    叶沐脸上还挂着泪,就被他逗笑了,“难怪你说我想找的人是个无赖,这话一点都不假。”


    火灾现场已经收拾妥当,要收队了。


    两人担心受怕,又是浓情蜜意了一番,像所有热恋中的男女一样,都想多黏糊会儿,可是他不行,因为他是消防兵。


    以前一个人,一周七天乘以二十四小时待队里都无所谓,现在有了她,第一次在意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姑娘为他担心受怕了一下午,明明柔弱得让人想要保护,却像护犊子一样护着他,还被他惹哭了,他却连送她回去都做不到。


    “我回队里了,你自己回家吧。”简简单单几个字,噎在喉咙里都快噎熟了,他却吐不出来。


    叶沐看了眼那边陆续上车的消防兵们,说:“你该回队里了吧,我也要回去了。”


    说不出口的台词被姑娘轻而易举地说出来,裴言只好干巴巴地说了句:“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


    “有假期了就去看你,”裴言掐了掐她的脸,伴着个隐晦而促狭的笑,“想我了就吃一颗巧克力,嗯?”


    巧克力在叶沐的反射弧上转了两圈,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那晚他走后,她偷偷捡回巧克力被他发现了,有点难为情,但没反驳,轻轻“嗯。”了声。


    姑娘太乖顺了,裴言没忍住,托着她的后脑重重亲下去。


    叶沐没拒绝也没反抗,只是心跳慢慢快了,感受着他柔软而炽热的唇紧紧压迫这自己的,勾旋逗弄。两人愈吻愈深,愈吻愈忘情,似乎忘了天地,忘了自己。


    很显然,他们也忘了还有两车的消防兵。


    两辆消防车不知什么时候倒了车,肩并肩面向他们停着,里面一双双眼睛贼亮,穿过挡风玻璃,安静又澎湃地看着他们。


    “队长的肺活量就是不一般,可是人家小姑娘受得了吗?”


    “瞎操心,队长训练出来的人会差?”


    “班长,要催吗?”


    “不然再等等?也该没气了。”


    这边,裴言放开叶沐,“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嗯。”叶沐点点头,由他牵着走。


    裴言送她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而后归队。


    迈开长腿蹬上车,消防兵们一个个要死不活地靠在椅背上,好似才看到队长。


    “队长,收队了吧,饿死了。”


    “咦?收队了吗,困死我了,都睡了一觉。”


    “车怎么停了,到队里了吗?”


    情绪太外露,演的成分明显,哪里是特勤的战士,都是中央戏精学院的高材生吧。


    刚才一时情动,没控制住,他脸皮厚无所谓。姑娘要是知道了又该害羞了。


    裴言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开车。”


    所有人立马禁声,脸上憋着笑,心里憋着坏。


    第23章


    裴言和叶沐都不是成天关注舆论动向的人, 因此第二天才知道救援现场的视频被曝光在网上了。


    这几年逆火英雄的话题频频引发社会的关注和热议, 而陶艺坊火灾,被救民众的母亲不仅不心怀感恩,反而夹枪带棒对消防兵出言不逊,直接引爆了群众的怒火, 被舆论狠狠鞭挞。


    整个事件起承转合,有冲突,有转折,有高潮,有结局,无论是用来弘扬美德还是纯粹炒作都很合适。各家大V和营销号大肆渲染, 煽动网友情绪, 以至于事件稳居热搜。


    事件发酵得太长了些,容易变味,一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看官喜欢发表一些特立独行的言论,以突显自己的睿智和冷静。


    “消防员乱搞男女关系,救援现场女友捣乱”,“事件背后不为人知的三角关系”,“救援现场任由女友胡闹, 置火场危情于何地?”


    诋毁者的非议显得率性而为, 这些捕风捉影的言论一出,裴言便被叫去支队训话了。


    裴言到的时候,支队长张霖耸着两条苦大仇深的眉,正在看视频重播,当着裴言的面看完最后几分钟, 用食指对着裴言点啊点的,“你啊你~说吧,怎么回事。”


    不管赞颂还是非议,作为公职人员置身于舆论中央, 对裴言来说已经是一种负担。


    他用下巴点了下电脑,“就是您看到的那样。”


    张霖粗重的眉一扬,呵斥:“给我严肃点!”


    裴言刷地敬了个利索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是!队长,特勤中队关于景平路陶瓷手工作坊一事解释如下:一,事情发生的时候火已经熄灭,不存在亵职的说法;二,我和闹事母女并不相识,混乱的男女关系纯属子虚乌有;三,当日出警的消防兵对闹事母女胡闹起哄是我监管不利,最后—”


    说到这里,裴言公事公办的语气软了些,“最后,我的女朋友出现在救援现场也是我的问题。后两条责任在我,服从处罚。”


    张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你小子,和谁较劲呢?”


    裴言站得笔直,“如实汇报。”


    张霖放下茶杯,不重不轻地磕了一下桌面,“赏罚分明,你们救人灭火有功予以口头表扬。另外三千字检讨周一前上交。”


    “”


    “听到没有!!”


    “是!陈队!”


    “那些乌七八糟的言论给你压下去了,滚吧。”


    “是!”


    网络的触角延伸极快,铺天盖地地传播,就连张怡那种除了微信外对其他社交媒体一窍不通的中年妇女都没放过。


    裴言进支队长办公室的时候,张怡敲响了叶沐租房的门。


    此时叶沐正在教室,被迫满足林若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胃口,张怡的电话一来,她隐隐开始不安,接完电话后仅存的一丝侥幸荡然无存,连忙往回赶。


    在职工楼下和叶熠然撞个正着。


    叶熠然刚结束大一军训,晒黑了不少,原本俊秀的脸看起来更有青春气了。


    叶熠然几步蹭到叶沐面前,撑着她的肩膀看了又看,“让小爷看看是不是个假姐姐,上热门这种事实在不符合你低调的作风。”


    叶沐没心情和他贫,低着头往楼上走,思考了一路,心下已经有了决定。


    叶熠然颠颠跟上,揽住叶沐的肩膀,语速飞快:“你搞了这样一件大事情,妈那肯定过不去,我听说她来学校找你,怕你吃不住,特意赶来助阵,感动吧?”过了两秒又问:“姐,那真是你男朋友?”


    叶沐盯着一节一节随步伐往上的台阶,轻轻“嗯。”了声。


    叶熠然:“我一直以为你喜欢那种斯文的男人,没想到你口味这么带劲儿,不过想做我姐夫可没这么容易,还没过我这关呢。”


    此时的叶沐头顶悬了一把剑,随时可能会掉下来,被叶熠然一吵头更疼了,“你别添乱。”


    叶熠然还想说,转眼到了三楼,见到张怡,瞬间扬起一个热腾腾的笑,“大美人几天没见更漂亮了,看看你儿子的迷人的肤色,是不是特别有男人味?”


    张怡的富婆生活十分悠闲滋润,基本就是打麻将,逛街,美容,瑜伽,除了唠叨一点,没什么大毛病。


    可当初毕竟陪着叶建城来燕京打拼,白手起家,也是经历过风雨沉浮的人。此刻她面上覆着一层很薄的冰霜,眼神精利,好似年轻时锋芒的余威。


    门一开,张怡率先走进屋,目光在客厅逡巡一圈,便看到了晒在阳台的一整套男士衣裤,略一顿便移开视线。


    “妈,喝点什么?”叶沐问。


    “白开水。”张怡放下包径直走进卫生间,小高跟一路敲过去,像是敲在叶沐的心房上,敲出她七上八下的忐忑。


    盥洗池上的两把牙刷毕露无疑,昨天来时就觉得女儿不对劲,看了视频还不敢尽信,现在看来甚至超出她的预想。


    张怡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面色比方才还冷了三分。


    叶熠然没了方才的欢快劲儿,和他最亲的姐姐居然和男人同居,感觉心目中最美的那棵白菜被猪拱了。


    屋子坐北朝南,采光极好,空调嗖嗖吹着冷风,热流在客厅里偃旗息鼓,凉得好似凝住,让人透不过气来。


    叶沐倒了杯水,放在张怡面前,低头坐在一旁,像个等待凌迟的犯人。


    张怡开门见山,“在一起多久了?”


    “最近,没多久。”


    张怡显然不信,“没多久就同居?”


    “没同居,他偶尔在这边住一晚。”叶沐停了几秒,又补充的一句,“睡沙发。”


    张怡喝了口水,语气是多年未见的严肃,“妈妈不是这么不开明的家长,你谈恋爱妈妈没有意见,如果是谈婚论嫁,妈妈希望你慎重一点。”


    一句话,态度已经十分明确。


    叶沐放两手紧紧攥在一起,放在大腿上,抬眸看向张怡,“妈,他是个很好的人,你没见过,没接触过他就直接否定。”


    叶沐停了下来,张怡耐心等着。


    叶沐看着玻璃杯上淡淡弥散开的热气,无端想起了那张在浓烟里逐渐明晰的脸,莫名多了分底气,“我觉得这样对他不公平,妈妈,我希望你试着去认识他一次。”


    老旧的空调嗡嗡地响,叶沐感觉到张怡的气场更加冷凝锐利起来。


    “妈妈也尊敬消防兵,但是他要是有可能成为我女儿的丈夫,那就不一样了。”


    叶沐呼吸窒了窒,手绞得更紧了。


    张怡接着说:“且不说他的收入怎么样,他有个人自由吗?和他在一起,你要是病了,累了,孤单了他能陪你吗?更别说—”张怡顿了一下,缓了口气,“更别说他的工作有多危险。”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叶沐,问:“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考虑过。”叶沐无比坦荡地看着张怡,“妈妈,我是成年人,我知道自己的选择,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态度如此坚定,这到让张怡有些意外。


    一时没人再说话,无声的尴尬在空气里蔓延。


    腿边的手机在震,叶沐看了一眼,是裴言,划掉。


    裴言从支队出来,想着叶沐应该知道了这事,坐进车里给她拨电话。


    一通,挂断;


    再通,又挂;


    再打,关机了。


    裴言手指在方向盘他一下一下地扣着,焦躁从不规则的手指频率冒出来,恐怕她那边不太好。


    叶沐关机后,注意到母亲若有似无地看了自己一眼,眼神写满了排斥。


    叶熠然支楞八叉着长腿,嬉皮笑脸,“哎哟你们好现实,别忘了这里还有个未入现实社会的少年,你们这样对少年的心灵冲击好大。”转身和他妈勾肩搭背:“大美人儿,板着脸容易变老变丑哦,那样的话我对你的爱恐怕会少一点。”


    张怡被儿子吵得好烦,直接忽略他对叶沐说:“沐沐,你从小就乖,没让妈妈操过心,这一次,希望你听妈妈一句劝,还没陷得太深趁早分开,对你好。”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叶沐退无可退,叶沐摇了摇头,“妈,我一直走你们想我走的路,我甚至弄不清自己喜欢什么。现在我不想了,和他在一起我才感觉自己是真实快乐的,我想跟着自己的心走。”


    “你还年轻,那样的男人热血方钢,容易让你这种不谙世事的女孩着迷,但爱情和生活终究不一样。”张怡的脸色彻底沉下去,看了眼阳台晒着的衣服,“租这套房子是为了你好好学习,现在看来你住这里不见得认真学习了,房子退了,搬回家去,妈妈给你请家教。”


    叶沐吃惊地看向张怡,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了,过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妈,你要是担心我和他同居发生什么,完全没必要,他假期少,还有自己的家人,我们不会怎么样的。”


    “你也知道他没多少时间是属于你的,你要是嫁给他,以后就像这样自己一个人守着一套空房子!”


    叶沐窒住,眼底一滴泫然的泪,挣扎着不哭,可眼睫一眨泪便掉了下来,她上身挺得很直,柔韧如蒲苇。过了几秒,还是说:“我不搬。”


    “这由不得你。”张怡冷声道。


    叶沐雕塑似的坐着一动不动,只有眼泪安静地往下落。


    叶熠然的目光在母亲和姐姐间循环了几个回合,半真半假的语气,“大美人,我姐由我罩着,这是我们家历来的规矩,谁都不行欺负他,你也不行。你这样,可太伤你儿子的心了。”


    张怡冷斥,“没你的事,别捣乱。”


    “我哪捣乱啊,我可是维护家庭和谐的使者,你这样就不可爱了。”


    张怡头疼,按了按太阳穴,“滚边儿去,别烦。”


    叶熠然脱了压力的弹簧似的,一下站了起来,“滚就滚!”说着真滚了,滚到了阳台给他爹打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一通叶熠然吧啦吧啦炒豆子似的开始叨,“老叶啊,你可算接电话了,快管管你老婆吧,再不管好你老婆,你的宝贝女儿就要被欺负死了,你儿子尊老爱幼,不能对老母出言不逊啊,现在夹在中间很为难呐。”


    叶建城在电话里笑,“你是怕得罪了你妈克扣你零花钱吧。”


    “嘿~老叶你和你老婆一样现实,生意人开口闭口都带着铜臭味。”


    叶建城没空陪儿子侃,“这事我知道了,挂了。”


    “你可得快点,你女儿都成泪人儿了。”


    叶熠然还没回到客厅,叶建城的电话就来了,他间谍的嫌疑太大,没敢进去,躲在阳台偷听。


    也不知道老叶说了什么,张怡嗯嗯啊啊几声,姑且答应以考研为重,等叶沐考试结束后再追究这事。


    张怡走后,叶熠然回到客厅,抽了几张纸递给叶沐,“姐,你可别哭了,不是死刑缓期三月执行吗?三个月都可以改变世界了,还改变不了一个顽固的家庭妇女?”


    叶沐用纸巾捂住口鼻,被他逗得一笑,说:“就你贫。”


    叶熠然语气认真一些,“姐,你真认定他了?”


    “嗯。”叶沐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微沙哑,鼻音很重,“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叶熠然翘起二郎腿,手往沙发扶手上一搭,“嗤,我这关可不好过,他最好巴结着我点。”


    叶熠然回学校后,客厅空荡荡就剩叶沐一个人,抱着腿窝在沙发一角。


    直到腿麻了,才一点点伸直,等待血脉流通。


    同时拿起身侧的手机开机,短信,微信,未接来电提醒震得手和腿一起麻。


    点开,全都来自一个人,叶沐回拨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然后听到那个令人安定的声音:“沐沐。”


    叶沐刚要开口,想到什么,手机拿远一些,吸着鼻子通了气息才开口:“嗯,什么事?”


    “怎么关机了?”裴言问。


    “在教室里手机没电了,刚才充了电才开机了。”


    裴言没戳穿这蹩脚的谎话,而是轻声说:“哭了。”


    是肯定句,叶沐一怔,紧紧抿住唇,秒针滴答两秒,她扬唇一笑,语气轻松,“我哭什么呀,没有。”


    “沐沐—”裴言喉咙紧了紧,心里的话终究没说出口—你骗不了我。


    叶沐下午也没去教室,拿着文论教材昏昏沉沉地坐在沙发上看,饿了便随便吃点什么,吃完坐回沙发继续看书。


    不知不觉天黑下来,叶沐迷迷糊糊犯困,睡意从四面涌来,可终究合不实,好似还漏进一线外面的世界。


    所以门锁极轻地一响时,她便醒了,迷蒙着眼坐了起来。


    裴言轻手轻脚打开门,门才开一条缝,光线便漏到他身上,已经十一点了,还没睡?


    走进门就看到姑娘盘腿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睡裙上印着一只奶白色的折耳猫,睁着可怜兮兮的大眼趴在地上,和她很像。


    裴言走到她身旁坐下,揉了揉她的脸,“怎么睡客厅?”


    半睡半醒的,叶沐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等到有如实质的触感碰到脸上,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来了。


    幽静的灯光下,一层笑容薄脆地挂在脸上。


    裴言捧住她的脸,很温柔地吻她。如视珍宝般,很浅,很爱怜地在外流连,吸吮。


    这个吻太过温柔了些,蕴着难以言说的情感,以至于叶沐被他拥进怀里时,心还有些颤。


    “你怎么来了?”一开口才发现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哭腔。一个人的时候还好,他一来,想到母亲的态度,又难过起来。


    裴言更紧地抱着她,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脑的发,“和指导员调了假。”


    叶沐吸了吸鼻子,“嗯。”了声,又道:“都这么晚了。”


    裴言感觉到胸口的T恤湿了一块,黏黏贴在他身上,他的声音低低的,像融进了夜里:“我怕你哭的时候我抱不到你。”


    第24章


    两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 聊天,亲吻,拥抱,聊了很多, 家庭,工作,过去。


    母亲的态度,叶沐没有刻意隐瞒,她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有问题共同面对, 总比滋生误会好。


    两颗心从未像今晚这样亲近,看向彼此的眼,好似也融进了对方的眼里。


    而他呢, 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连气息都很安静,叶沐靠在他怀里,他沉静的气息仿佛将她牢牢罩住,感觉很踏实。


    也不知道到了凌晨几点,叶沐才渐渐睡去。


    裴言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心软如纱, 从眉眼,翘鼻,柔唇,一寸一寸往下亲,不带任何旖旎色彩,只有满心的怜惜。


    把她抱进房间,自己照旧回到客厅睡。


    第二天叶沐睡醒时已经日上三竿, 窗帘没拉,阳光有些刺目,闭着眼摸手机半天没摸着,这才侧身去看床头的闹钟, 一缝的视线里——09:00。


    叶沐脑子和过电一样,瞬间清醒,她腾地坐了起来,已经许久没睡这么晚了。


    顶着一头乱发到客厅,刚好见裴言挂了电话,敞着腿坐在沙发上,向她勾勾手。


    叶沐刚挨近他,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他抱在了腿上。她刚醒,身上凉,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被他身上温热的气息裹着,暖融融的还挺舒服。


    她见他俊脸凑过来,下意识地别开头,“我还没刷牙。”


    男人沉澈无波的眼眸染上笑意,声音清透,好似很愉悦,“只是想和你说件事,你在想什么,嗯?”


    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泛起可爱的红色,慢慢延伸至白嫩的耳垂,在阳光下透嫩诱人。她没带耳钉,连耳洞都没打,纯挚天然,像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裴言唇边笑意未退,将她几缕垂落的发别在耳后,两指捏着耳垂轻轻捻,说:“不过你想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叶沐想到他昨晚眉目沉静的样子,温柔得要死,和现在判若两人,“你这人还真是—”


    话语顿在这里,好似在斟酌措辞。


    “真是什么?”


    “真是多面。”叶沐笑得眉眼弯弯,捧住他的脸,不知怎么的,觉得他今天格外帅,像是身体里发生了一系列化学反应,不小心荷尔蒙分泌多了些,透过早上清透的阳光看他,每一寸都清晰,每一寸都喜欢。


    他身上似乎有一种矛盾的气质,不正经的时候又痞又无赖,撩起人信手拈来。可一旦沉静下来,温柔的,严肃的,认真的,种种特质又显露出来。接触的越多,便发现越多,全都严丝合缝地对接上,铸成一个完整的他。


    姑娘第一次主动有点亲密的行为,裴言的笑意就藏不住了,低头轻而易举地亲在她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啜了一下,“喜欢吗?”


    裴言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她答,姑娘长睫半垂着,轻轻煽动,煽得他心口痒痒的,然后听到她很轻地说了声:“喜欢。”


    裴言情心牵动,托住她的后脑,直接加深了这个吻,将她那一方柔软搅得天翻地覆方才罢休。


    心满意足地放开她,双手熨帖着她的后背,下巴在她的发顶蹭了蹭,说:“洗漱一下,一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缺氧的大脑变得有些迟缓,过了两秒,叶沐才问:“去哪?”


    裴言以指代梳,一点点梳顺她的发,“不知道谁给老太太看了前天的视频,她想见见你。”


    上次裴言骑自行车带她逛校园时就提过他奶奶,看得出来,他和奶奶的感情很深。


    可叶沐有些犹豫,手指在大腿上蹭,“合适吗?会不会太早了?”


    “老太太昨天就问了,刚才又催,迫不及待地要见孙媳妇儿。”


    叶沐脸一红,“谁是你媳妇儿了。”


    视频拍得有些晃,距离也不算近,只能认出人,绝对称不上清晰,叶沐不知道老太太喜欢她什么?


    思绪一转,突然问:“老太太知道我就是租这套房子的人吗?”


    “知道。”裴言低低笑了声,“租房子的时候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


    叶沐:“”


    老太太的辨析力是不是太好了点?


    然后裴言接着说:“她只是觉得像,我索性告诉她了。”


    叶沐:“”


    裴言又道:“你考虑一下,实在不想去不用勉强。”


    他这么一说,叶沐反而有点过意不去,别人诚心以待,自己却扭扭捏捏,瞻前顾后的。


    裴言见她眼神有丝松动,趁热点火,“不过咱们不是白给见的,老太太说了,她给你开小灶。”


    叶沐不明所以,“什么小灶?”


    “给你补课。”


    他注意到她书本的折页里用红笔画了问好,应该是理解障碍的地方。


    老太太退休前是燕大中文教研组的组长,现在在职的老师好几个都是她的学生,本校自己编写和使用的教材她也参与了编辑,有两本还是考研的指定书目。


    叶沐决定要考燕大时便对学校的师资做了了解,自然是知道裴言的奶奶。她也确实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尤其拒绝陈思然后,文论课就没再去上过。


    裴言的说法很让她心动,可是,叶沐拒绝,“老太太年纪这么大了,还让她辛苦,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老太太一肚子墨水,退休了成天只能面对一个只会扛枪,臭脾气的老头子,她想找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就当去陪陪老人,她乐意做这事。”


    裴言说得委婉,叶沐当然知道这样的老学者不是谁都见得着的,更别说给补课了。


    好似呼应这时的犹豫不决,一个电话适时打进来,陈妈嗓门超大,声音乐呵呵的,在安静的客厅一波波扩散:“裴言,你女朋友的口味怎么样?有没有忌口的,阿姨好做菜。”


    裴言略一斟酌后说:“爱吃鱼,不吃香菜,不吃胡萝卜,蒜要熟的,姜味别太重,汤清淡一点,口味的话,微辣—”他像给小猫捋毛一样一下一下捋着她的发,“爱吃醋。”


    “好嘞~”陈妈说:“早点回来,陈妈给你们好好露一手。”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些细节,动容一丝一丝缠住叶沐的心,待听到最后一句,又有些羞窘,抓住裴言握着手机的手:“都做饭了你还问我。”


    手机在裴言手中旋了个漂亮的弧度,“尊重一下你的意见,以免你觉得我专断。”


    叶沐:“”


    “如果我不肯去呢?”


    “嗯?”裴言眯了下眼,看着她,“去还是不去,给我一个字的回答,好好想想,再给你一次机会。”


    叶沐:“”


    两人蹉跎了半小时,时间差不多了,裴言果断道:“收拾一下,要带的书准备好,女朋友。”


    “女朋友”这三个字咬得格外重,叶沐抿抿唇,妥协了,“不然不带书了,老太太年纪太大怕她累着。”


    裴言掐住她的脸,“愁的可真多,叫你带你就带,老太太喜欢教。”


    叶沐之前那段短暂的相亲恋情,和对方家长本就认识,今天去见他的爷爷奶奶,说实话,还挺紧张。


    站在衣柜前蹙眉深思,T恤牛仔太休闲,A字群太成熟,连衣裙会不会有点土?衣服总是到了重要场合才发现缺。


    裴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叩了两下门,“好了吗?”


    “等等。”叶沐看着一床的衣服,“还没好。”


    换衣服一分钟都不需要的裴言,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十分钟过去了还要等等是什么概念。门是虚掩着的,他一碰,开了一条缝,透过缝隙看到姑娘居然还穿着睡衣。


    他索性走进去,看了眼满床的衣裙,有点明白了,“不知道穿什么?”


    叶沐没看他,继续埋头翻衣服。


    “这件不错。”


    叶沐一回头就见他斜斜倚在衣柜上,抱着臂,食指上勾着小背心一条细细的肩带,挑挑眉,“改天穿给我一个人看。”


    叶沐脸上一臊,一把抢回衣服,“这件是内搭穿的。”


    “内搭,是谁?”名字有点怪,裴言又瞟了眼被扔在床上的黑色蕾丝小背心,他就觉得这么性感的衣服不符她的风格。


    叶沐一愣,闪着大眼看他,不明所以。


    少顷,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出来,完全收不住,肩膀都在抖,颤得仰面倒在床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笑。


    裴言被她笑得一脸懵逼,拿起小背心前后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问题。


    走过去,压在她身上,“笑什么?”


    他好重,可叶沐还是停不下来,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只能摇头。


    “不说?那我帮你穿上看看就知道了,小背心露背露肩又露腰,嗯,你穿肯定好看。”


    说着作势要去撩她的睡裙,叶沐边笑,边挣扎着躲,在他胸口搔挠撩人。扭动过程中宽松的睡裙爬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两条白花花的腿。裴言无意间摸到一把,又滑又嫩手感好得不行。


    他脸上的表情一滞,慢慢变得僵硬起来,还有另一处也是。


    叶沐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的变化,咬着下唇一点粉红,眼中还有笑出的泪花,纯挚又妩媚,反差太勾人。


    裴言眼神一黯,堵住她的唇用力地亲,手不安分地在她的大腿上摩挲,往上的时候碰到内裤边,神智回来一点,现在还不行。忍着躁动,克制地收回手,找到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只是唇上依旧那么急,那么烈,像要吞噬她一般,放肆地辗转蹂.躏,强烈的电流在两人相触的柔软中乱窜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温度都被拔高起来,叶沐陷阱被子里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先放过你。”男人的声音像是在喉咙里碾碎了再发出来。


    叶沐感觉唇上被人威胁似的咬了一下,然后身上一轻,接着“嘭”的一声关门声,没多久又是“嘭”的一声,卫生间方向。


    叶沐的身子跟着关门的声音抖了两下,用指尖触了下唇,被啜得过分了,有点疼,男人那句“先放过你”犹在耳边,和卫生间哗哗的水声交织。叶沐翻身趴着,脸埋进被子里,心紧得要喘不过气了


    叶沐最后选了一件中规中矩的浅蓝色连衣裙,画了个淡妆,镜子里,自己唇色嫣红,微肿。有些懊恼地抿了抿,最后欲盖弥彰地抹了一声粉色的唇膏。


    他太过分了,一会儿要见老人,她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太容易引人遐想了。


    叶沐有些恼他,坐进车里闷闷地不怎么说话。裴言稳稳开着车,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心情愉悦,脾气这么软,太容易被欺负了。


    过了一会儿,叶沐突然想起什么,惊道:“爷爷奶奶喜欢什么?我要买点伴手礼。”


    “不用。”裴言看着前面的一重重车顶,声音忽而带上笑意,“你就是我的伴手礼,我把你打包好带回去他们最喜欢。”


    “态度端正一点。”叶沐声音重了些,裴言依旧高兴,她很重视他的家人。


    透过玻璃看着车窗外,叶沐说:“前边一家茶楼,不然买茶叶?”


    路过茶楼,汽车咻地开过去,叶沐只当老人不爱茶。


    可是接下来一家家商超,精品店,酒庄裴言也直接开过去,眼看着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越来越远离市中心了。


    “停车,停车啊,裴言!”叶沐有些气急败坏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裴言直接抓住她还没得及收回的手,搁在大腿上用拇指腹一点点触她掌心的纹路,叶沐欲抽回手又抽不回,只能自以为很有威慑力地瞪他。


    裴言一侧眸便对上他含嗔带怒的眼神,像是没喂够小鱼干的小奶猫,他倏地一笑,不紧不慢地说:“爷爷喜欢茶,我给他带了一盒龙井,奶奶爱看书,我带了一套典藏版的《阅微草堂笔记》,她正缺这个版本。”


    叶沐那点怨气登时偃旗息鼓化为绕指的一点柔情,原来他都准备好了,那就是昨天他过来前便已经准备好带她回去。


    叶沐一方面感动于他的细致,一面又有些哭笑不得,“这样好像显得我很没诚意?”


    男人在她的掌心轻轻捏了一下,“你只要准备好和我在一起就够了,其他的不用操心。”


    这一捏叶沐注意到他还握着自己的手,抓起他的手,像放东西一样把他的手端端放在方向盘上,“你好好开车。”


    裴言弯唇笑了下,怎么看都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年初一撒点糖。


    第25章


    车开进大院, 岗亭的标兵站得笔直, 见到裴言的车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开门放行。


    一路上密荫如织,一栋小楼前,古铜色铁门开着, 裴言打着方向盘开了进去。


    走进客厅,屏风半掩的茶室里,摆着一张楠木根雕的茶几, 茶几上是一整套色泽暗沉的紫砂壶。


    老爷子和老太太面对面坐着饮茶。


    老爷子穿着黑色对襟云纹唐衫, 精神矍铄,看起来身子骨很硬朗。


    老太太穿着素色旗袍,肩上搭着一条绸缎披肩,头发斑白,却很细致地挽了个鬓。虽然脸上刻着一条条皱纹, 但举止娴静, 气质很好,想必年轻时是个大美人。


    头发灰白的老夫妻,饮茶傍沉香,烟气缕缕,茶香隐隐,一副岁月绵长而静好的画面。


    “来了啊, 是沐沐吧,快坐。”老太太一开口,面上皱纹牵动,便带上慈爱的笑意。


    叶沐觉得老太太这种被文化底蕴浸润出来的修养和气度, 她这辈子恐怕都难以企及。


    裴言拉着叶沐站在茶几旁,“这是爷爷,奶奶。”捏了下她的手心,“叫人。”


    叶沐极为恭敬地唤了声,“爷爷,奶奶好。”


    说完把裴言准备的礼物送上,老爷子点了下头,轻“嗯。”一声,老派大家长的模样,看着有些严肃。老太太倒是很喜欢的模样,叶沐被她夸得有些心虚。


    “这是我家沐沐。”拉着叶沐在老太太身旁坐下,“老爷子你这是什么表情?人我给领回来了,红包准备好了吗?”


    裴言的声音懒懒散散有点飘,打破了安静却略显紧绷的气氛。


    老太太笑着呵斥,“多大的人了,别整天没个正经。”转而对老头子发话,当面拆穿真相,“你也别端着了,人没到的时候,眼巴巴往窗外看了多少次。”


    看了眼叶沐,小姑娘模样清秀,看着就招人喜欢,“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叫什么来着对了,傲娇。”


    老爷子咳了一声掩饰尴尬,以一种长辈式的口吻说:“我和奶奶通常都在家,有空常过来坐坐。”


    叶沐笑着应好,这才松了口气,接下来大家喝茶聊天,倒也轻松自在。


    老人膝下三个儿子,一直没盼到个女儿,三个儿子又各自生了个儿子,二老在盼女儿,盼孙女的路上挺绝望的。


    裴言排老三,他爸妈工作忙,读书那会儿和奶奶住一起,三个孙子里和老太太关系最亲。这会儿老太太看叶沐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吃完午饭,老太太在书房给叶沐上课。裴言在楼下陪老爷子下棋,被虐惨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悔棋上楼,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里,辅导刚结束,老太太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叶沐,“你第一次来,奶奶临时没有准备,小礼物,一点心意。”


    是个红色缎面的盒子,很有时代感,巴掌大,里面是一个青色玉石手镯,剔透清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叶沐只看了一眼,连忙拒绝,“奶奶,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现在年轻人不爱带这种东西,你就当首饰盒里添件小玩意。”


    叶沐正为难,裴言敲了两下门,推开走了进来,到她们身边,问:“辅导得怎么样了?”


    叶沐由衷称赞:“奶奶教的非常好,思路清晰,浅入深出,比我自己琢磨一个月的效果还要好,点拨一下就通透了。”


    裴言揽住叶沐的肩膀,没点正经:“您可要给我媳妇儿划重点,她以后是要继承您衣钵的,要是没考上,我第一个不答应。”


    叶沐偷偷扯裴言的衣角,嗓音压得很低:“你怎么和奶奶说话的,没大没小。”


    裴言看着姑娘不自在的样子,掐着她的脸煞有介事地说:“要是老教授亲自辅导的学生都考不上,那就砸招牌了,我这是替老太太着想。”


    老太太丝毫不以为许,笑着嗔斥:“臭小子没文化歪理还多,还好现在有人管你。”


    裴言理所当然地从老太太手里拿来盒子,取出手镯犹自抓起叶沐的手给她带上,“刚好合适,漂亮。乖,快谢谢奶奶。”


    叶沐只感觉到手腕一圈凉凉的触感,手镯已经带好了,第一次见面就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有些难为情,可带都带着了只能收着,叶沐对奶奶说了声:“谢谢奶奶。”


    老太太笑得和颜悦色,“乖孩子,下次有什么问题就过来找奶奶,裴言没空的话就自己过了,奶奶都在家。”


    “谢谢奶奶,今天收获很多。”


    老太太给年轻人留私人空间,没多停留先走了。


    叶沐摘下手镯,放回盒子里。


    裴言问:“不戴着?”


    “我怕自己没轻没重碰碎了。”


    她平时没有带首饰的习惯,裴言也不勉强,这东西带着确实不方便,他斜倚在书桌边沿,抬手将她的发拨到耳后,几缕不乖的老是掉下来,裴言耐心地又帮她别过去。


    “把不懂的地方都整理出来,我下次休假再带你来。”依她的性格,自己主动过来是不可能的。


    叶沐心里不是滋味,爷爷奶奶和他一样真心实意地待她,而自己的家人呢,相形见绌,不由说道:“你家人真好。”


    “什么我家人,迟早是一家人,礼物都收了,没得退货了。”


    书房里是有几排书架,密密实实塞满了书,红木书桌,竹制描花垂帘,韵味十足。


    裴言看她目光新奇,便带她参观,“这些都是老太太的书,古今中外都有,看看有没有你感兴趣的。”


    爱书的人都很惜书,其实是不舍得随便借人的,叶沐备考并没时间看闲书,只在书架间走过,闻着书香,看看书名就挺享受。


    墙边摆了个红木柜子,一米多高,还上了锁,叶沐有些好奇,走近去看。突然身子一轻,就被裴言抱起来放在柜子上,两人一般高,就这样面对面,鼻对鼻,眼对眼地面向彼此。


    裴言问:“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答对有奖。”


    “珍贵的藏书吧。”毕竟是书房,叶沐想也没想直接答。


    “答对了,都是一些典藏版的老书,老太太的心头宝。”裴言眼尾一弯勾起笑,“给你奖励。”


    说着,稍前倾在她唇上啜了一下,颇满意地说:“高度刚好。”


    “流氓。”叶沐有种不好的预感,手撑在柜子上要跳下去,男人直接挤近她两腿之间,“跑什么,还没亲够。”


    难得地平视,叶沐看见他的眼睛,很黑,很亮,蕴着笑意,睫毛微微下垂,他的唇就这么贴了过来。挺拔的鼻梁,顶在她脸上,舌头果断地,侵占地追逐着她的,别说拒绝的话,几乎连半点喘息的机会都没给她。


    叶沐的手掌往后撑在柜子上,脖子往后仰,好酸,没多久就受不了了。


    “没用。”男人低低地笑,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半秒不耽误地继续这个吻。


    叶沐几乎快要迷失,可眼睛稍微睁开一丝缝,余光里便是书籍,斜阳西渡,馨书盈屋,他灼热的气息参在淡淡的书香里,感觉像是亵渎。


    叶沐残存的理智让他将手抵在他胸前推他。


    裴言虽然强势,这方面却是顺着她。慢慢退出来,只在唇瓣浅吮,“又受不了了?”


    叶沐针扎须臾,终于躲过他,声音细如蚊喃:“别在这。”


    裴言眼中泛起沉沉的笑意,“嗯?去哪,我房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哎哟,辣眼睛。”


    付俊驰好似凭空出现,说着辣眼睛却不遮不避看着他们,“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怎么有股骚味?”


    裴言一把扣住叶沐的后脑,按进自己怀里,黑着脸,“要发骚别来这。”


    最近有人给付俊驰送了一盆小叶紫檀,他不摆弄这些,给老爷子送过来,知道裴言带女朋友回来了,屁颠颠上楼凑热闹。


    “我来看老爷子,老太太需要你同意一样。”付俊驰看着裴言怀里的小女人,看样子是吃到手了,“怎么着也不介绍一下,兄—”


    弟字还没脱口,裴言就一脚踹过去,“滚远点。”


    这一脚扎实,付骏驰从小打架不是裴言的对手,他要是发起火来还真吃不住,乖乖下楼了。


    叶沐这才探出头,脸比烧红的晚霞还红。


    两人下楼时付俊驰一个人站着逗鸟,裴言站在楼梯上晲着他:“你怎么还在?”


    付俊驰嬉皮笑脸,直接屏蔽裴言,长腿几步迈到叶沐面前,煞有介事地和叶沐握了三下下手,“你好,付俊驰,俊才星驰的俊,俊才星驰的池。”


    裴言补充道:“浪子的浪。”


    付俊驰随机应变,迎着空调风捋了下短发,延长自我介绍:“虽然浪荡多年,依旧此间少年。”


    面前男人和裴言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味道,裴言是硬气阳刚的男人味,而付俊驰则是五官精致俊秀。叶沐这么想着,眼神不由得在他的脸上多留了两秒。


    付俊驰这个臭不要脸的,捕捉到这个眼神,立马问道:“我帅还是他帅?”


    叶沐客气地笑笑:“都很帅。”


    “这回答太没创意。”


    “你的问题更没创意。”裴言怕付俊驰的神经质会传染给叶沐,牵着她远离他。


    付俊驰看到奶奶端着水果走过来,嗷嗷开始叫,“奶奶,裴言又撵我走!”


    “别叫了,家里什么时候缺过你一口饭。”


    吃完晚饭,老太太留着叶沐说话,付俊驰趁机将裴言拉倒门外,在日渐削残的夕阳下,两人面向而立。


    付俊驰眸中漾着细碎的光点,静静看着你的时候,像是凝着千言万语。他敛敛眉,开口道:“黎昕回来了,你知道吗?”


    裴言方才还有些认真的表情瞬间破裂,他“嗤~”了一声,“就这事,用得着这么深情?”


    付俊驰被噎了一下,“知道了?”


    裴言眉峰耸了耸,“你的政治觉悟总是差那么点。”


    第26章


    精雕细刻的围屏隔开半间茶室, 裴言回到客厅, 透过绣着梅花的薄纱,可以看到老太太和叶沐朦胧的身影。


    暮色如丝,一室幽寂,一老一少坐着聊天, 亲近得像是祖孙俩。


    人老了老了总爱缅怀过去,老太太不爱唠叨,但她和老爷子年轻时的事却怎么也说不腻。


    裴言回来的时候正好听了个尾。


    “别人介绍我和老头子认识的时候, 我嫌他呆板无趣, 像个傻大兵,向介绍的人说不合适。可他照样对我好,很多事情默默做了也不吱声讨个好,我开始还以为介绍人没转达我的意思呢,后来懂了, 他就是那样的性子, 倔强,执拗,又重情,认准的事啊十头牛都拉不回。”


    头顶的灯静静照耀,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 语气平淡得像是茶杯里袅袅上升的烟,叶沐却听得入神。


    “老头子一辈子没和我说过半句体己的话,倒是嘴里常挂着‘我们老了以后怎么怎么样’,我就想啊, 他是想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也就满足了。”


    叶沐的神情透着点懵懂的憧憬:“您和爷爷这样的感情和经历,相依相伴一辈子真让人羡慕。”


    老太太一笑,满脸皱纹像涟漪一样漾开,抓起叶沐的手很亲昵地拍了两下,“两把老骨头喽,现在呀,就盼着你们好。三个孙子里就属老三最像老头子,脾气又犟又拧,但这孩子重情。话说回来,要是他敢欺负你啊,奶奶帮你出气。”


    其他方面叶沐不了解,但从老爷子追老太太这事来看,裴言确实像老爷子,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对你好,却从来不说半句。叶沐仿佛从二老身上看到了自己和裴言在不同时代下的缩影。


    灯光下,她眸波如水,漾着清亮的光点,展颜一笑:“他不会的。”


    温温软软却很笃定的声音仿佛缠上屏风外那人的心,一丝一缕,缠绵入骨


    回去的路上,叶沐侧头看向窗外,车窗上她和他的影子重叠,跟游离过去的街景虚实交错掩映,她眉眼有些弯,带着笑意。


    裴言问:“和老太太聊了什么,这么开心。”


    叶沐看向裴言的侧脸,昏黄的路灯漫进车厢映着他的脸,将他的五官过滤成柔和。


    “我在想奶奶自己下厨煮的红烧肉,后来才知道原来这里面还有故事,难怪这么好吃,原来是加了感情的。”


    这个故事裴言自然知道,爷爷奶奶年轻时生活苦,爷爷最爱吃红烧肉,可难得才吃得上一点。偶尔食堂改善伙食,有红烧肉,爷爷就用牙罐买一份送到学校给奶奶吃,奶奶叫他一起吃的时候,他就骗奶奶说他在队里先吃过了。


    其实那份红烧肉并不好吃,甚至有些难吃,肉是变质的,用很重的盐和酱油把味道盖过去。奶奶看着爷爷漆黑看着她的眼,喉咙悄悄咽一下,她就知道爷爷没吃。忍着怪味,硬是一声不吭把一整份变质的红烧肉吃完。


    后来自然是吃坏肚子了,那时候医疗不比现在,奶奶上吐下泻闹得不行,爷爷知道后心疼得要死,咬着牙关说:“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想吃多少红烧肉就吃多少。”


    那时候的人想法单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不过是吃上一块红烧肉。爷爷说话时冷眉冷眼的,声音也硬,愣是把奶奶感动哭了。


    ——


    开学的第一个周末,叶熠然这只飞出笼子的自由小鸟便没回家,周五傍晚来找叶沐吃晚饭。


    周五商场人多,人来人往擦肩而过,刚上大一的孩子都新鲜,叶沐听着叶熠然说开学的趣事,走着走着,突然脚步就顿足了。


    叶熠然搭着叶沐的肩膀,她一停下脚步就侧头看她,“怎么了?”


    循着叶沐的视线看去,不远处一对年轻男女,男的穿着黑衬衫,女的穿着黑色连衣裙,看款式不是情侣装,可这么走在一起,俊男美女姿态自然,特别像情侣。


    叶熠然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下,又点开手机里的一个视频对比,瞬间惊怒道:“我靠!这不是那个消防员吗!?”


    说着,抓起叶沐的手腕就要冲过去,“妈的渣男!看小爷不收拾你!”


    “叶熠然,你别闹!”叶沐力气没他大,被拖了一段路沉声制止,“放手,你想干什么?”


    叶沐的手都挣红了,叶熠然才停下脚步,语气嚣张,尾音上扬:“怕什么,我在他敢欺负你?”


    叶沐看着正走进西餐厅的两人,“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要冲动。”


    叶熠然立马说:“那我们也去这家餐厅,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叶沐的目光还落在已经没了人影的西餐厅门口,长睫慢慢低垂下来,收回目光看着地面,“换家吧,这事我自己会弄明白。”


    叶熠然又炸毛,“不行!姐,你太好说话了,容易被欺负,这事不能姑息,我今天必须要给你讨个说法!”


    姐弟俩争执了一会儿,最终两人各妥协一步,在不惊动裴言的前提下去同一家餐厅用餐。


    叶熠然选的位置离裴言极近,两张桌子间以一个一米多高的隔断相隔,要是探长了脑袋便可以看到隔壁人的眉眼。


    对于咫尺相隔的裴言,叶沐其实是相信的,谁没个朋友亲人,就算真有什么她也更愿意直接问他,总比这样偷偷摸摸的好。


    思绪飘得有些远了,突然手上一空,手机被叶熠然抽走了。他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点开微信。


    叶沐当即猜到他要干什么,伸手去抢手机,“你别乱发!”


    叶熠然往后一靠,眼神贱贱地示意隔壁,意思很明显,你再抢我就喊了。


    叶沐脸色由白转红,心下着急,怕叶熠然没分寸乱说话,瞪着他以示威胁。奈何叶熠然完全无视她虚张声势的怒瞪,悠悠然开始侦查工作。


    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叫裴言,很显然就是那个消防员。叶熠然在心里“啐”了声,小爷都没有这种待遇,好吃醋!


    他眼珠贼兮兮地转,酸溜溜地开始发信息。


    叶沐:我晚上和小弟吃饭,想介绍你们认识。


    西餐厅用餐环境很好,很安静,叶熠然听到隔壁传来“叮”的一声。很快收到回复:今天没空,改天好吗?


    叶熠然觑了眼叶沐,快速敲字:那是我弟弟,最亲近的人,翩翩美少年,玉树又临风,不是你想见就能见,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想娶我过门,巴结小舅子第一人。


    叶熠然笑得贼眉鼠眼,喜滋滋点击发送,然后往沙发背一靠,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手在桌面有节奏地轻叩,得意得像是挣满了腰包的老鸨。


    裴言看到信息,眉头一蹙,稳如泰山的神色蹙出一丝龟裂,他反复读了两遍,迟疑地发出:小舅子?


    叶熠然立马回复:对!就是他!


    裴言眉头一松:说的是你。


    叶熠然看了眼信息,这个“你”好像不是对叶沐说的,他“嘶~”了声,以他的文采居然被识破了?好气哦。立马发了三排带血的刀过去。


    后面紧跟着一句:你才是小舅子![抠鼻屎]谁是你小舅子?[抠鼻屎]


    裴言把“巴结小舅子第一人”截图发了过来。


    叶熠然捂着心头吐了口血,幡然醒悟他跑题了,一本正经拽回偏到大西洋的话题:你在干什么?


    裴言:吃饭。


    混淆概念,叶熠然继续问:为什么不来?


    裴言:走不开。


    借口敷衍,叶熠然回复飞快:吃饭有时间吗?上厕所有时间吗?怎么见我就没时间了,你是忙着三方会谈还是接待外宾?这种水借口也有脸用一定不是真爱!


    裴言:和你姐说改天请你们吃饭。


    然后任叶熠然发去多么气壮山河的语言或表情那边皆不动如山。他单方面挑衅得如火如荼,太过投入,以至于叶沐轻松地从他手里抽出手机时他的大拇指还对着空空的手心有节奏地点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手机没了。


    叶熠然递给叶沐一个黏糊糊的意犹未尽的幽怨眼神。


    叶沐屏蔽他低头看聊天记录,看着看着,素来温婉的眉眼有点控制不住想要抽搐。


    如果一定要给他们的对话一个名字,那就是:骄横任性受蛮缠霸道总裁攻。


    她觉得情敌不在隔壁而在对面。


    隔壁的黎昕,马尾利落,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眉宇间有股女性少有的英气,她看着裴言频繁查看手机信息,冷硬的面容很放松,眼底甚至还有笑意,女性的直觉告诉她电话那头的人和裴言关系不一般,笑笑问:“和谁聊天?”


    手机不再来新的信息,裴言按熄屏幕,说:“朋友。”


    叶熠然小声对叶沐说,“听到没有,他说你是朋友。”


    叶沐不咸不淡地说:“他说的是你。”


    这时,隔壁传来一道新的声音,男人声音清朗,有些熟悉,叶沐抬头看去就见到笑得如沐春风的付俊驰,只一秒,他坐了下去。


    付骏驰在裴言身边坐下,冲黎昕眨眨眼:“这是谁家妹妹,可真美。”


    黎昕嘴角扬起一点笑,绝不过度:“花言巧语留给你那些莺莺燕燕,我可不吃这套。”


    “军花就是不一样,英姿飒爽,够味儿。”付俊驰随便点了份牛排,“毕业后什么打算?”


    “家里待几天,等学校分配。”黎昕看向裴言,“裴言,你说我进消防怎么样?”


    裴言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女孩子进什么消防。”


    黎昕:“我可以进支队,郑叔叔都说了,这次无论如何要把你弄进支队,这样我们就在一个队了,可以天天见面。”


    裴言这才凝眸看向黎昕:“这种事情不要任性。”


    付俊驰插科打诨:“黎昕啊,消防都是又臭又黑的大头兵,没什么好去的,选个好点的兵种,什么海关啊,航天啊,帅哥多。”


    黎昕对着裴言抬了下下巴,“这个不是挺帅。”


    裴言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柠檬水,没再接话,付骏驰和黎昕继续胡侃。


    另一边的叶沐在听到“黎昕”两字后,他们接下来聊什么再没听进去一句,回忆起那晚在医院听到的话,张医生提到的她没听完整的话,过去,心结,姓黎的人。


    叶沐不喜欢揪着一个问题寻根究底地问,所以她和裴言既然好好的,她便没有打探过他过去的私事。一旁说话的女孩是那个姓黎的人吗?


    猜疑,困惑,不安,信任交织成心头的一团麻,叶沐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支配,嘴里的牛排好似失了味道,味同嚼蜡地嚼完一块牛排便和叶熠然离开了。


    付俊驰无意间一抬眼,看到一对匆匆离开的男女,他看了眼裴言,欲言又止。目光移到黎昕脸上,姑娘正和裴言眉飞色舞地说着话,付骏驰喉咙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看着大的妹妹,不想她难过,尤其是今天。


    裴言显然也顾及着黎昕的情绪,所以她提出去lang酒吧坐坐的时候他没拒绝,一晚上由着她开心,喝了不少酒。


    离开酒吧时已进凌晨,叫了代驾,送黎昕到家后坐回汽车后座,揉了揉太阳穴,酒精上脑不太好受,打开车窗让夜风呼呼灌进来。


    裤袋里一震,一条信息进来,点开,付骏驰: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在餐厅里好像看到叶沐了。


    裴言怔了怔,眯起眼将手机拿近些又看了一遍,白底黑字异常清晰,他低低操了声,妈的不早说。


    对代驾说:“去燕京大学。”


    二十分钟后,裴言到了职工楼,快速上到三楼,钥匙插进去转了转却开不了门,被反锁了。此时他的酒劲儿去了大半,脑子异常清醒,姑娘怕是误会了。


    第27章


    裴言回到一楼的空地上, 抬头看向三楼的那个阳台, 捋起衬衫的袖子,攀着管道和阳台棚就爬了上去。


    屋里没开灯,光线暗淡,很静。


    裴言轻轻推开房间门, 床上软软一团,她蜷着身子侧躺着,他在床边坐下, 月光从窗外漫进来, 更显得她的肤色白皙如玉,睡容恬静。


    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又嫩又滑,手翻过来用掌心贴着她的半边脸,真小。


    叶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掌心靠, 用鼻尖蹭了一下。裴言紧锁的眉心缓缓舒展, 叹了口气,罩在心头的浓雾渐渐淡去。


    裴言怕吵醒她,没敢太大动作,在床边做了一会儿轻轻起身,准备去客厅睡。


    “裴言~”


    床上传来很轻的呢喃, 裴言一顿,又坐了回去,低头看着她,眼睛还闭着, 呼吸均匀,是说梦话。


    裴言还是低低“嗯。”了一声,帮她掖了掖被角,唤了声:“沐沐。”


    “嗯~”


    姑娘不知是梦中感应到回应他,还是无意识地低喃,裴言感觉小指传来温软的触感,被她握住了。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俯下身贴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今晚陪你睡好吗?”


    姑娘这次倒是没动静了,裴言有些好笑,小指还被她握着,扯了一个牵强的借口,“是你不让我走的。”


    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将她拥进怀里,睡梦中的她格外娇软,十分乖顺地依偎在他怀里,裴言嗅了嗅她身上的木兰花香,整颗心都被熨得服服帖帖。


    翌日清晨,叶沐醒了却没马上睁开眼,侧身在枕头上蹭了蹭,昨晚的梦异常真实,好像真的有感受到他温热的怀抱和有力的双臂。


    回味了一会儿起床到客厅,餐桌上多出个袋子,走过去一看,是他常卖的那家煎饺。原来昨晚他真的来了,叶沐一时百感交集,心口酸酸涩涩的难受。


    到了教室,可学习效率极低,反反复复看手机却始终没有他的信息或电话。为什么他人来了却什么也不说呢?或许他昨晚只是过来一趟本就没有其他打算。


    没忍住给他发了条信息,可是接下来的半天都没收到回复,午饭后挨不住了给他打了个电话,依旧没人接。


    叶沐心头空唠唠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她想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此时裴言正在烈火中救援,东区生态城一家商超发生火灾,特勤中队从早上八点便出警救援。


    他扶着一位被困在超市的顾客出来,交给医生做常规检查。回到队里,拉开消防服拉链,掏出一团灰溜溜毛茸茸的东西,将灰毛球丢给勋子的时候还发出“喵~”的一声。


    勋子打趣:“哟,生了只猫啊。”


    裴言脱下消防服,露出里面湿透的军绿色T恤,说:“了解一下是谁丢的。”


    “裴言!”指导员喊了一声,裴言神色一凛跑了过去,“什么事。”


    指导员语速很快:“郑启坤失去联系,最后一次通话时是在二楼女装区,当时有倒塌的声音,然后—”他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再也没有动静。”


    裴言面沉如水地穿上消防服,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火势凶猛,整栋建筑像是喷火的巨兽,烧红了半边天,热气涤荡,不断击溃人的心理防线。


    指导员忙说:“现在火势太大,按规定不建议再进火场,以免造成更大的伤亡。”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暗淡下去,朝夕相处的队友,谁能够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可作为决策者总要面临这样两难的决定,指导员见裴言已经背好了新的氧气罐,对他吼了一声:“我负责现场指挥,我命令你不许进去!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裴言仿若未闻,说了一句:“一个都不能少。”说完带上氧气罩径直往火场走。


    “队长,我们也去!”小韦和勋子已经全面武装好紧跟上去。


    裴言面罩下的面容看不分明,只是目光异常锐利好似穿透面罩看向他们。


    小韦和勋子分别握拳在裴言肩头打了一下,“队长,一个都不能少。”


    空气中烟灰浮动,视线不甚清晰,裴言和指导员对视一眼,心一横,转身率先走进火场。


    指导员牢牢盯着他们,对着麦喊:“二号门水枪掩护。”一个大男人眼眶通红,目眦尽裂,一句话喊完眼中的泪被震下来。


    火舌席卷着整栋商场,黑烟涌动,裴言三人走进火场,四周都是燎原的大火,如人间炼狱,即使穿着消防服他们也如浸渍在岩浆里,热气仿佛要将他们刺穿。


    他们在指导员的指挥下很快找到了郑启坤,躺在地上,腿被货架压着,火星落在消防服上,有几处着了火。


    小韦连忙扑灭他身上的火,他还残留着些许意识,面罩下那张脸对他们虚弱地弯了下嘴角,他就知道队友不会丢下他。


    三人合力将货架搬开,避开被砸的部位将他扛起来往外走。他们咬紧牙关,感官高度集中,精神和体能都紧绷到了极限,不敢有半丝掉以轻心,任何一次倒塌或轰燃都让他们和死神擦肩而过


    终于出了火场,体力透支到极限,一到安全区域他们立马将郑启坤放在地上,勋子和小韦直接咸鱼一样将自己摊在地上,击了一个掌,干裂的唇一扯就滴出血,也有劫后余生的快感,“真他妈带劲。”


    裴言弯腰摘下郑启坤的面罩,人已经陷入昏迷,医务人员抬了担架过来,医生对裴言说,“救护车坐不下了,再调车没这么快。”


    裴言眉头紧锁:“今天伤员这么多?”


    “也不是,有些人没什么事,硬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毕竟商场出钱。”医生无奈叹着气说:“你也知道,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我们稍微严厉点让他们下车就拿出手机拍,没办法啊。”


    裴言看了眼担架上的郑启坤,面容隐忍,“一定腾出位置,他等不了。”


    医者仁心,医生硬着头皮再次去和“病患们”协商,没多久回头冲裴言摇了摇头。


    裴言大步流星走过去,直接对医生说:“确定没有大碍的是哪几个?拖下车。”


    此言一出,救护车当即了沸腾成了一锅粥,阿姨们拎着装着特价青菜的环保购物袋,冲裴言正言厉色。


    “我有心脏病,不让我去医院检查出了事你能负责吗?”


    “公职人员和小老百姓抢座位,有没有道理了?”


    “你们不是有消防车吗?自己开去好嘞。”


    “不行,不行,我的高血压犯了。”


    裴言紧握双拳,紧绷的肌肉上青筋浮动,咬着牙龈竭力隐忍着,可大妈们似乎越说越来劲,说到后面仿佛这火就是消防员放的一样。


    裴言指了指十多米外躺在担架上的郑启坤,“看到没有。”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眸中好似有火焰跳跃,隐忍到了极限,厚积薄发一嗓子:“他不止是救你们的命!还是拿自己的命换你们的命!”


    大妈们被吼得一僵,浑浊的眼呆滞地看着裴言,好似真的高血压心脏病都犯了一样,安静几秒,一个灰色上衣的大妈说:“你,你凭什么这个态度,我要投诉你。”


    裴言一手撑着车门,指着自己的鼻子,似笑非笑,“我,裴言,非衣裴,语言的言,特勤中队队长,记清楚了去举报,”沉声又是一嗓子,“立马给老子去!”


    大妈们彻底被吼懵了,垂头不敢看裴言。


    裴言的声音像破了一样干哑,非常不耐烦:“下车!”


    这回大妈们你看我我看你,踟蹰了一下前后跟着下了车。有两个被医生抓住,“你们一起去医院。”


    两人看了裴言一眼,又看看医生,再次得到首肯后才上车。


    火彻底熄灭已经是傍晚六点,饿了一天的消防兵们甚至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便赶去了医院,手术室外红灯还亮着。


    同一片暮色遮盖下的燕大,叶沐再一次查看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回复,情绪从失落转为焦虑。


    林若可趁饭后休息刷一会儿微博,看着看着突然转头对叶沐说:“沐沐,东城火灾你知道吗?救火的是特勤中队,有人受伤了,好像还挺严重,你家队长没事吧。”


    “啊?”叶沐有些茫然地看向林若可,脑子空白了两秒,继而如梦初醒般的心脏突然乱跳起来,浓重的不安笼罩住她。


    她连忙拿起手机搜索新闻,可手指不听使唤,抖得总是打错字,现场搜救他总是执行最危险的任务,不知道受伤的是不是他。


    林若可见她字都不会打了,快速搜索出结果将手机递给叶沐:“你别急,队长这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手机上的字迹模糊,叶沐才发现自己眼中已经覆了一层泪,抹了一把眼泪再看,新闻里没有透露伤员的姓名,图片上全是穿着消防服的消防兵,没有正脸的,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叶沐急得没了主意,心里忽而像火烧着,忽而像水淹着,脑子空空的,只知道一条条翻看新闻,希望能找他关于他的一丝半点消息。


    林若可说:“你有没有他队友的号码?打电话问问。”


    叶沐恍然,一慌乱什么都忘了,她有小韦的号码,连忙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接起,叶沐的心卡在嗓子眼,缓了缓才发出声:“小韦,你们队长在吗?”


    小韦一直盯着手术室门外的红灯,火场里郑启坤还有意识,后来昏迷了他也认为没有大伤,送到医院后才知道伤得有多重。


    “队长啊~”小韦忍着没哭,鼻音却很重,守在手术室外的队友里没有看到裴言的身影,他左顾右盼地搜寻着。


    那边没了声音,叶沐的心一寸一寸凉下去,仿佛认定了受伤的是裴言,眼泪瞬间溢满眼眶。


    小韦听到电话里一声小小的:“沐沐别哭啊,那边怎么说?”他立马反应过来,忙说:“嫂子,哥没受伤,我和他一起送队友来的医院,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


    叶沐哽咽了一下,还有些懵地说,“你再说一遍。”


    小韦重复一遍。


    叶沐咬着唇问:“那你们受伤的队友怎么样了?”


    小韦咽了咽,目光又转回亮着的红灯:“不太好。”


    问了医院地址,叶沐挂了电话就赶过去,此时天已经黑下来,医院走廊静悄悄的,消防兵们坐在椅子上,地上,将手术室门口堵得满满的。


    叶沐在这一片深蓝色中找到了小韦。


    小韦挠着后脑勺,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倒是勋子从厕所回来,看到叶沐打了声招呼,“嫂子,你找裴队啊?”他指着走廊尽头,“在那边的楼道上抽烟呢。”


    小韦瞪了勋子一眼:要你多嘴。


    勋子被瞪得一脸懵逼。


    叶沐顾不上他们,转身就走。小韦一看不好,连忙亦步亦趋紧跟着,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怎么说。


    到了走廊尽头一拐弯就是楼道,坐在台阶上的人露出身影,叶沐脚步一顿登时往后退。


    裴言坐在台阶上低着头抽烟,一地凌乱的烟头,黎昕和他肩并肩挨着坐在一起,看着窗外浓浓的黑夜,一言不发。


    他们两个沉默得很默契,像是心里有什么是相通的,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默契,让叶沐的心狠狠一抽,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一扭头就往回走。


    小韦又是焦急地跟上,见叶沐边走边抹眼泪,乱乱地解释:“嫂子,你别误会,那个女的和哥没什么的,像妹妹一样。”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妥,只是队长把她当妹妹,而她对队长的心思全队都知道。


    又道:“他们有一些事,我不是全知道,大概就是前几年—”


    “我来说吧。”指导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看着满眼泪花,神色戚戚的叶沐说:“那小子肯定没告诉你吧,我帮他解释。”


    上次陶瓷手工作坊的火灾后,指导员对叶沐的印象很好,加之每天和裴言面对面坐着,他知道裴言有多在乎叶沐。


    叶沐低头用手背抹了下眼泪,跟着指导员往门外走,两人坐在大楼门前的石阶上,路灯盈盈泛着光,风吹动树叶,指导员就在这轻微窸窣的声响里徐徐道来。


    话说裴言军校刚毕业那会儿极度不靠谱,被分到消防心里是一百个怨愤,第一次假期回家,拐弯抹角地和老爷子传达想换个兵种,结果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地拿起拐杖就是一顿胖揍,然后罚他在书房跪着。


    跪完就上政治课,老爷子说的那些道理裴言倒是听进去了些,回队里倒是不闹腾了。


    黎烨和裴言的情况一样,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发小,一起读军校,都被分配进特勤。两个人也同样的不靠谱,年少轻狂都有英雄梦,每次出勤仿佛救的不是一场火而是全宇宙。


    一次大火,由于火势不乐观,指导员通知他们撤离,可就在他们准备退出火场时听到了楼上微弱的呼救声。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上楼救人,指导员在对讲机里的怒斥被他们屏蔽。裴言走在前面,木质的楼梯烧损严重,才走了几步,台阶便咯吱咯吱往下踏。


    走在后面的黎烨及时顶住一边的梯柱,说:“你快上去!”


    救人要紧,裴言一咬牙,先上楼搜救,找到人后他破窗绳降下楼,回到队里却没看到黎烨,一问,队友说没看见他出来。裴言那时是真怕了,扭头看向熊熊的烈火还欲再进去,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房子塌了。


    黎烨就这么没了,这件事一直是裴言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总觉得那时他们听指导员的话及时撤离,或者他负责顶住梯柱,黎烨上楼救人就不会死。


    指导员说完旧事,接着说:“黎昕是黎烨的妹妹,从小就喜欢裴言,裴言不喜欢她的,要是他喜欢,这么多年了,两家又知根知底的早在一起了。不过这个事情吧,裴言还能怎么样,就算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也得替黎烨像对亲妹妹一样对她好。”


    他叹了口气,“黎烨的牺牲虽然是意外,可是裴言这些年一直心怀愧疚,进火场救人跟不要命似的,危险的任务都自己扛,不知道他是自虐还是想把黎烨那份一起扛了。不然以他的条件早就不用待一线了,他就是放不下这件事,也放不下那帮要进火场的孩子们。”


    “今天受伤的队友,要不是裴言坚持要再入火场救他,那时候就没了。特勤好久没有消防兵受这么重的伤了,他心里不好受,你别和他见怪”


    叶沐坐在暗影里静静听完,心底的刺痛不断扩大,扩大成了一片怆恻的情绪。原来那天在医院里听到的心结是这件事,她闭了一下眼,把头转开去,半晌,抹掉泪水,收起泪意她才回过头来。


    她问:“黎烨牺牲的时间是九月十二吗?”


    指导员“嗯”了一声,“昨天就是他的忌日,裴言请假去墓地了,每年的九月十二都去,和他共事这么多年我记得很清楚。”指导员忽而问:“哎,你怎么知道?”


    叶沐摇摇头,“进去吧。”


    刚起身,就和往外走的黎昕迎面碰上,两人对视一眼,眼眶都有些红,擦肩而过的时候,黎昕突然出声,“你就是裴言的女朋友?”


    叶沐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是我。”


    黎昕上下扫了她一眼,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叶沐没心思琢磨她对自己的态度,径直去了方才裴言坐着的那个楼梯口。


    裴言看到一道纤长的影子靠近,头还没抬先出声,“你怎么又回来了。”


    叶沐鼻头一酸,走过去用膝盖顶在台阶上半跪着,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裴言,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交待清楚裴言的事我今天居然更新了近五千五


    第28章


    叶沐和指导员在门外说话的时候, 小韦拎着两瓶矿泉水给裴言和黎昕送去, 两个人跟石雕似的,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也不说话。


    诡异安静,小韦在他们面前各放了一瓶水, 目光没敢多停留就走了。


    小小的动静打破凝固了似的沉默,黎昕拧开水递给裴言,裴言没接, 拎起面前那瓶水往嘴里灌, 一口气喝了一半。


    他向来如此,黎昕也不介意,面前的窗子割出一块蓝绸似的四方天幕,嵌着几颗星星,像一副油画。


    都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 其实不过是活人自我欺骗的心里寄托, 黎烨死后她每次仰望星空都未曾觉得哪一颗星星在照耀着她,人没了就是没了,化成一把灰,留下的只有回忆。


    记忆和窗子里的暮色重叠,铺天盖地地袭来, 紧紧地将她裹住,黎昕喝了口水,说:“都说你队长当得好,这几年特勤的负伤率降了很多, 死亡更是几乎没有,今天队友受伤让你想起我哥了吧?”


    裴言手肘搁在膝盖上,两指捏着水瓶的盖儿,不知在想什么,眸色比夜色还深邃,过了良久才“嗯。”了一声。


    “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烦,拿旧事缠着你,偏偏还不能对我怎么样。”黎昕自嘲一笑:“当年是我年纪小不懂事,那样对你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出事那年黎昕高三,无法接受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哥哥的灵堂里,她扑到裴言身上对他拳脚相向,眼泪漫得睁不开眼,边打边骂:“为什么你回来了,我哥没回来!?”


    一句话压着生命的重量,也压垮了裴言的心,他不动也不吭声,二十多岁是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了,就这么笔直站着,任由她发泄。


    黎昕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过激,将悲恸全部迁怒于他,可能也有点私心吧,希望裴言对她多一份愧疚,这样至少会多在乎她一点。


    黎昕也是爽直的性格,从回忆里淡出,直说:“过去的就过去吧,人总是要向前看。我今年也毕业了,回到燕京工作。裴言—”她侧目看向他,“我们试试怎么样?”


    裴言对黎昕的感情,只存在于替黎烨尽一个哥哥的本分,今天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拖泥带水。


    “黎昕,我有女朋友了。”


    黎昕面色一滞,继而轻轻笑了:“拒绝我不用扯这种烂大街的借口吧。”


    裴言声音平静,神色里不参一丝假:“不是借口。”


    这样的原因比被拒绝更让人无法接受,黎昕不死心地追问:“她是怎么样一个人?”


    “是我想要过一辈子的人。”


    裴言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凉,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在他设想的未来里,每一个画面都有她。


    黎昕薄凉一笑,他从小便不爱和女生亲近,她一直以为他是性子冷淡,对待女性好似有一条界限分明的三八线,从不僭越半寸。但她一直相信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他身边一直也没有其他女人,她近水楼台的总能先得月。


    可原来不是的,竟会有一个人让他光是提起神色便温柔起来。眼睛凝结了一个人最真实的情感,不会骗人,他的一个眼神便击溃了她多年自作多情的心。


    黎昕走后,裴言摸出手机长按开机键,屏幕亮了一瞬又自动关机,这时一道纤长的影子靠近,他头还没抬先出声,“你怎么又回来了。”


    然后眼前一暗,被人抱住,熟悉的气息和温软的触感让他的心有一丝颤,惦记了一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裴言,是我。”


    这感觉太不真实,裴言有些懵,慢半拍地抬手搂住她的腰。


    叶沐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手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抚,“别难过了,队长。”


    裴言埋进她的脖颈里用力嗅了一下,柔柔的木兰花香,一点一点浸润他干涸已久的心,搂在她腰间的手在不自觉间慢慢收紧,嗓子在火场里烤得太久,声音低低哑哑的:“怎么来了?”


    叶沐侧低头,脸颊贴着他的发蹭了蹭,声音很温柔,半玩笑半认真地说:“怕你难过啊,抱抱会不会开心点?”


    裴言就这么抱着她,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一点一点和他的缠在一起,很安静,静到好似要抱到地老天荒。


    叶沐亦是一动不动,静静陪着他。


    她的肩膀很单薄,此刻却在给他依靠,裴言缓缓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双手捧住她的脸认真端详,眼神温柔怜惜:“哭了?”


    叶沐眸色如水,映着灯光,和他目光胶结,倏地抿唇一笑,依偎进他怀里,“嗯,哭了,现在换你安慰我了。”


    姑娘虽然看着娇弱,却很独立,从不胡搅蛮缠,甚至没有主动向他提过什么要求,难得撒娇一次,裴言动容得不行,想了想,索性将她抱在腿上,开口道:“和你说件事,昨晚就想说一直没机会。”


    叶沐摇摇头,“我已经知道了。”


    裴言黑眸沉氲,牢牢锁着她,脸不知道是不是绷得久了,看着还有些严肃,叶沐被他看得无奈,伸手托着他的脸揉了揉,说:“指导员告诉我了,都说了。”


    裴言沉沉吐出一口气,“我和她说清楚了。”


    “嗯。”叶沐听明白,这个“她”指的是黎昕,刚才在路上碰到黎昕的时候她神色不愉,像是刚经历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叶沐咬咬唇,轻声说:“我也要向你解释一件事。”


    裴言莫名看着她,“怎么了?”


    “我昨天误会了你,是故意反锁门的,不过那时候不知道你晚上会来,总觉得你肯定不会来,故意怄气”


    叶沐声音越说越小,裴言嘴角的弧度却越扬越大,很喜欢地紧紧抱住她,恨不得揉进骨子里似的,下巴顶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说:“我是不是拯救了全宇宙,是多命好,这么好的姑娘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手劲儿太大,叶沐被他勒得有些憋,过了一会儿感觉胸口要炸了,说:“好姑娘要被你勒死了。”


    “傻宝。”裴言松开手,声音和面容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一手轻搂着她的腰,一手固定住她的后脑,衔着她的唇,声音有点像抱怨,难得卸下强势,“这两天愁死我了。”


    叶沐笑得眉眼弯起来,主动吻他。


    唇上柔软的压迫让裴言微愣,很快反应过来,立马化被动为主动,灵巧的舌驾轻就熟地探入她的口中,缠着她湿滑的舌尖,炽热缠绵,深深吻了起来。


    叶沐被他吻得全身发麻,脑袋晕乎乎的,渐渐忘记了是自己主动的,双手不自觉地抬起,抵在他的胸口上,抓住他的衣服,等到结束的时候,裴言的T恤留下两块皱巴巴的拧痕。


    两人在医院安静的一角温存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了,裴言对叶沐说:“你先回学校。”


    叶沐小幅度地摇了下头,“我陪你。”


    裴言是个行动派,牵起她的手就往医院外走,“我不知道还要多久,你先回去,明天还要复习。”


    叶沐不太愿意,被他拉着走了一路,“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回去。”


    裴言喜欢姑娘对他的依赖,但今天显然不适合亲密,他克制着情绪,平静道:“快考试了,我不想一直影响你学习,老太太补课也不是保险栓,乖,先回去早点休息。”


    说话间到了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姑娘还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他,裴言松松抱了她一下,“我晚上要是早就过去找你,你别等,先睡。”


    第29章


    郑启坤小腿骨折, 膝盖骨裂, 在火场里待的时间太长,氧气罐供氧不足导致窒息,手术后被送进重症病房。


    处理完所有事情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大家都还没吃晚饭, 一个个饥肠辘辘,准备去江滨吃拌面和鱼片。


    裴言走在最后,勋子回头说, “队长, 快点啊。”


    裴言手里拎着消防服,依旧走得不徐不缓,“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哦~~”勋子掌心托着只小奶猫,小猫今天受惊过度, 格外乖巧地趴着, 他捋着猫毛调侃,“去和嫂子共度良辰吧,理解理解。”


    裴言看着那团沾满烟灰的小毛球,“没找到失主?”


    “没有,是只野猫也不一定。”勋子说着, 抓着猫咪的俩前爪子把它拎起来给裴言展示,“灰不溜秋的,胡子也烧了,毛也烧了, 真丑,队长这个怎么办啊?总不能带回特勤养吧。”


    这个点店面陆陆续续开始关门,裴言无意间一瞟,看到不远处有一家宠物店,老板正在够卷帘门。


    “我去给它弄干净。”说着就从勋子手里抓起小猫,动作太快,吓得小猫尖锐一声“喵!”,灰溜溜的毛登时炸了,顺便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抓痕。


    勋子还托着空落落的掌心,裴言已经跑远了,蒙圈地自言自语:“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


    赶到宠物店的时候卷帘门还剩一丝缝,裴言将门敲得砰砰响,老板是个年轻女性,从里面推上门,打着哈欠问:“什么事?”


    揉揉眼,她就看见门外直挺挺站着个一身烟灰的男人,他的掌心托着一只和他一样脏的小猫。


    给小猫洗干净,吹干毛,一只奶白色毛茸茸的小奶猫就出现了。


    裴言简直要怀疑老板给他掉了包,要不是这样她太亏的话。


    简单交谈几句,宠物店老板得知这是火场里救出的猫,她是资深铲屎官,对裴言顿生好感,一边修剪小猫烧焦的毛,一边介绍:“这只猫的品种是金吉拉,四肢短,毛型厚长柔滑。个性嘛,温顺,少动好静,叫声柔柔的,爱撒娇,天生就是一副娇生惯养的模样,这种长毛猫长得好看又乖,很受欢迎。”


    老板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裴言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小奶猫和他家那只差不多,送给她正合适。


    给猫打了疫苗,又买了猫粮便去了叶沐那。


    走到三楼,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钥匙,认命地回到一楼准备爬墙,虽然多了些东西,好在轻车熟路,干的也是老本行,小心一点照样爬了上去。


    翻进阳台才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很静,姑娘沙发上学习,灯光下小脸素净,穿的还是那条有猫咪的睡裙。


    叶沐觉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十二点半,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下意识地看向阳台外的黑夜,赫然见到那里站着个人。


    她吓了一跳,倏而又有点窘,这人是属壁虎的吗,无奈道:“今天门没反锁。”


    “我没带钥匙,不知道你还没睡。”裴言走过来半蹲在她面前,拎着消防服口袋上的位置,说:“送你个东西。”


    叶沐纳闷,“什么?”


    “摸摸。”


    叶沐看了眼裴言,皱皱眉,神秘兮兮的,迟疑地伸出手,慢慢伸进那个宽大的口袋,指尖触到一个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吓得立马收回手,“什么东西!?”


    裴言扬扬眉,心情很好的样子,“再试试。”


    有了之前的试探,叶沐的手这次直接探进去,柔柔软软并无害,还会动,应该是只小动物,很轻柔地将小东西抱出来。


    看清小奶猫时叶沐瞬间展颜一笑,眉眼弯弯的,“怎么会有小猫,你哪来的?”


    裴言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比坐在沙发上的叶沐矮了一截,稍抬头看她,“火场里救出来的,喜欢吗?”


    “太喜欢了,”叶沐抱着小奶猫逗弄,它开始还有些怕生地缩成一团小声喵呜,后来可能是没感受到危险,偶尔还敢伸出小猫爪碰碰叶沐逗它的手指。


    叶沐突然想到什么,问:“那失主怎么办?”


    “找过了,不知道是谁的。”


    叶沐放心下来,把小猫放在茶几上,打开猫粮到出一些给它吃,随口问:“有名字吗?”


    裴言眉目间泛着笑意,温柔的眼神不知是看她还是看猫,“叶小喵。”


    “叶小—”叶沐重复,顿了一下看向裴言,“喵~?”


    她说喵的时候,声音温柔,像猫一样慵懒可爱,裴言捋猫一样捋她的头发,声音含笑:“嗯,叶小喵。”


    “怎么和我姓?”叶沐像裴言捋她一样捋着猫,叶小喵这会儿功夫已经有名字又有家了,它更不必怕生,嗅了两下便急切又专注地吃起来。


    裴言用食指戳戳叶小喵的耳朵,它抖了下脑袋往后缩,裴言觉得挺有意思,继续戳它,叶小喵没法安心吃饭急了,俩前爪子和胸口伏地,屁股撅得老高,睁着俩玻璃珠子似的大眼睛,自以为很凶狠地“喵呜~”了一声,和某人恼羞成怒的样子很像。


    裴言笑意漫出眼底,“像妈妈,和妈妈姓叶。”


    叶沐无意识地脱口而出,“不都是和爸爸姓裴。”说裴字的时候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了,但还是很轻地溢出声。


    裴言含蓄地收敛起快要泛滥成灾的笑意,轻咳一声,煞有介事地说:“没事,我亏一点,第一胎姓叶,二胎再姓裴。”


    叶沐垂眸看着只知道吃的叶小喵,脸颊飘起两抹红,感觉耳根都在发烫,感觉身旁的视线太过强烈,她有点坐不住了,抚着睡裙站起来,“那个我去给它倒点水。”


    也不知道几个月大的小奶猫,裴言一巴掌盖下去几乎可以遮住整个它,他在叶小喵遮天蔽日的恐惧下说了句:“像小喵似的不禁逗。”


    “喵~”的一声伴着手心一阵疼,又被挠了一道,嘿!胆子挺肥


    裴言洗了澡,清爽干净,在凌晨补了昨天的午晚饭,双手叠在脑后靠在沙发上阖着眼。


    叶沐在果篮里铺了件旧T恤给叶小喵作窝,它挺新鲜地在里面抓抓挠挠,没几下将T恤滚做一团。


    她起身就见男人仰着脸靠在沙发上,两道乌黑的眉狭长,眉目全然舒展,长腿顶着茶几,简直无法摆放,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曲着。


    叶沐走过去,灯下的身影刚好罩住他的脸,想他累了一天了,说:“躺下去好好睡。”


    裴言困得睁不开眼睛,凭感觉将她勾进怀里,埋在她的颈间蹭了蹭,“你给我拿个枕头。”


    叶沐不明所以地“嗯?”了声。


    男人声音闷闷的,胡渣扎得她有些酥麻,“沙发睡了腰酸,垫着腰。”


    叶沐心疼他累了一天还不能睡个好觉,犹豫片刻轻声开口,“不然睡床上?”


    此言一出,明显感觉抱着她的人身体顿了一下,继而轻轻地颤,像是憋笑憋的。


    叶沐:“”


    感觉中了苦肉计。


    裴言直起身,捧住她的脸啜了下她的唇,眼中哪有倦意,“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叶沐:“”


    男人吃饱喝足已然满血复活,手穿过她的膝盖窝,一个公主抱轻松地将叶沐抱了起来,“去睡吧,小喵它妈。”


    叶沐:“”


    后悔来得及吗?


    这一夜叶沐睡得不太踏实,小腹阵阵绞痛,次日清晨,半睡半醒间感觉到一阵热流,瞬间就醒了,她忙爬起床去卫生间清理。


    考研已经开始百日倒计时,燕大的学习氛围有些好得有些过分,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图书馆前面已经排着长长的队伍。清晨走在路上常碰到眼睛还没全睁开,已经抱着书边走边吃早饭的考研人。


    这样的学习氛围下叶沐也紧张起来,熬夜成了家常便饭,加之这几天心情起起伏伏,生理期便提前了。


    她每个月总要被折磨几天,加之最近太累,一来便疼的不行。


    其实刚才叶沐一动裴言就醒了,她再次躺上床时他顺势就从身后拥住她。


    胸腹贴着她的背,握住她的手,好凉,裴言又用脚去碰她的脚丫子,更凉。他眼还没睁,更紧地裹住她,让她冰凉的身子密密贴合着自己,带着初醒时浓浓的鼻音问:“身上怎么这么凉?”


    叶沐被温热的身子裹得有些舒服,可小腹还是痛,不好意思直说,往后蹭了蹭,“就是这样的。”


    声音也是绵软无力,裴言不信,把她的身子转过来,空调的冷风灌进被窝,叶沐的小腹随着转身的动作一抽,更难受了,偏偏他力气大,完全由着他摆弄。


    裴言摸摸她的脸,不仅冰,脸色还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亲了亲她闭着的眼睑,“是不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


    叶沐无声叹气,只想他消停点好让她继续睡:“没事。”


    裴言的唇落在她更凉的鼻尖上,“我今天休假,陪你医院。”


    裴言总是想到就说,说了就做,说完便动手把她从被窝里扯出来,叶沐半闭着眼对这个野蛮人欲哭无泪,跪在床上顺势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小小的有点撒娇,“真的没事,不用去医院。”


    裴言耐着性子哄,“是不是小姑娘都怕打针吃药,嗯?”


    叶沐被逗得想笑,一笑牵动小腹又是一抽,她捂了捂肚子,声音低如蚊喃,“不是,我是生理期。”


    裴言在他的词汇库里搜索这个陌生的名词,好一会儿才想起是什么,面上表情有些僵硬,但好在心理素质强硬,很快适应。


    他将叶沐摁回床上用被子严丝合缝裹得紧紧的,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脸上,“你躺着再睡一会儿。”


    叶沐闭着眼哼哼:“你呢?”


    “我就在这。”


    叶沐一绞一绞地疼,蜷起来侧身躺着,小腹压迫,在生理上感觉好像不那么疼了一点,闭上眼却也睡不踏实,隐隐约约感觉得到身旁极细微的窸窣声。


    她身旁的纯直男自知修为不够,靠在床头只能求助百度。


    作者有话要说:  自我感觉这章挺甜挺温馨,只不过队长好像越来越不要脸了


    算了算了,要脸的容易注孤生。


    第30章


    裴言在百度搜索栏里输入:生理期。


    网页自动跳出一连串的问题:


    生理期如何减肥;


    生理期丰胸的秘密;


    生理期多久可以同房;


    女性生理期最需要男友


    这么看着, 生理期对裴言而言变得十分未知且神秘。


    选择了最后一个问题搜索, 耐心且细致地一条一条看过去,内容五花八门,大同小异,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放下手机, 拿起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七八度。


    此时旭日已经东升,斜斜一线射入房间,明晰的光打在叶沐脸上, 脸色白得如纸, 唇色极淡。


    裴言拇指腹在她没有血色的唇上摩挲,刚才网上看到生理期女性经痛会小腹绞痛,恶心呕吐,严重的甚至晕眩。他以前没接触过这些,现在想来便觉得女性在生理上就差了男人一大截,男人更应该多呵护她们。


    他俯下身,温热的唇贴了下去, 她的唇又软又凉, 那丝凉意带起他心头的一丝颤,弱柳扶风般浅吮轻咬。叶沐的睫毛动了动,小刷子似的和他的缠在一起。


    裴言悬着上身覆在她身上问:“早饭想吃什么?”


    这会儿比刚醒时更疼了,小腹里像是装了台搅拌机,频率均匀地转着, 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搅得移了位。


    叶沐本就没睡熟,这会儿已经完全醒了,说:“柜子里第二格有个暖水袋,你帮我充下电。”


    裴言找到暖水袋, 许久没用,充了十分钟才好,覆在她的小腹上,问:“这样好点了吗?”


    暖意从小腹慢慢延伸至四肢百骸,但也只是稍微舒缓了一点,叶沐抱着暖水袋侧身蜷着身子,闭着眼点点头。


    裴言:“吃点东西再睡。”


    叶沐吸了吸鼻子,没什么胃口,“不吃了。”


    裴言静静看了她一眼,拉上窗帘,房间里光线暗淡了许多,去客厅和厨房翻箱倒柜,找到了红糖,桂圆和红枣,都倒了些进养生壶里煮了半壶。


    想熬一锅粥,左右折腾不出一碗像样的,正烦躁,感觉有东西扯自己的裤脚,这么小一团,一回身差点被他踩成肉饼。


    叶小喵是饿了,见铲屎官进进出出无数趟也不给它喂食,它虽有些怕那个巨大的铲屎官,但为了一口猫粮还是将猫胆壮成了熊胆来求喂养。


    裴言几乎忘了昨天捡了只小奶猫回来,这会儿没心情给它捋毛,粗暴地拎着它的后颈将它拎到客厅,叶小喵很怂地垂着四肢,直到看到猫粮和水才欢快地蹦过去吃。


    裴言收拾好准备出门买粥,关门时一个球滚了过来,叶小喵虚张声势地对着他俯身翘臀炸了一下毛,两秒后自个儿又气焰全消,爪子在虚空中一捞一捞的,小声地喵呜,不是很敢靠近裴言捞球。


    裴言和叶小喵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它从哪里滚出个小球,顺便将自己蹭成灰猫。


    都是债,裴言叹口气,将叶小喵抱起来,小东西龇牙咧嘴又壮着胆露出爪子。裴言手心的抓痕依旧鲜明,啧了声,“再敢挠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做野猫?”


    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感受到威胁,叶小喵居然软萌地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他的手指。


    什么德行,裴言关好门下楼,还是凉飕飕来了句:“卖乖也没用,还是要放养。”


    裴言在学校附近的宠物店办了张卡,寄养叶小喵,他们都没时间照顾它,心一狠,时间延长到叶沐考试结束,小东西那时候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们。


    小东西被关在笼子里,动物的直觉告诉它它要被抛弃了,睁着琉球似的大眼,可怜兮兮地看着裴言,喵呜喵呜地叫唤着。


    裴言居然有点不忍心了,手指伸进去逗它,由着它玩了会儿才离开。


    买了粥回去,桂圆红枣茶都熬透了,端着进房间,放在床头柜上,叶沐听到动静,半睁着眼看他。


    裴言蹲在床头,摸摸她的脸,说:“起来吃点东西。”


    叶沐蜷成一小团,经痛是一阵一阵的,她这会儿处于绞痛的低峰期,蹭了蹭枕头,“没什么胃口。”看到他手上的抓痕想到叶小喵,问:“猫喂了吗?”


    “喂了,吃饱送走了。”


    “什么?”叶沐不可置信道。


    裴言将她从被窝里挖出来,用薄被裹实,叶沐盘腿面向他坐着,声音哀怨,“真的送走了?我就这两三天不舒服点,可以照顾它的。”


    “送到学生街一家宠物店,你考完试再去带回来,平时要是想它了随时去接。”裴言边说,边将手伸进被窝里摸暖水袋,已经不怎么热了,他拿出来插上电。


    桂圆红枣茶的香味在房间慢慢弥散,叶沐就着裴言的手喝了半杯,喝不下了,见他端起稀饭又要喂,忙说:“我自己来。”


    裴言问:“有力气吗?”


    “可以。”叶沐伸手去接碗,裹着她的被子滑落,肩膀削薄。


    裴言帮她将被子拢得更紧了一点,“我来吧。”端起粥,“张嘴。”


    叶沐抿抿唇,抬眸看了他一眼,在他坚持的目光下张了嘴,小米粥软糯醇香,带着温度从食道滑落,身上慢慢暖了起来。


    男人看着三大五粗,家务一窍不通,怎么说都算不上细致的人,可这会儿,一口一口粥吹凉了耐心喂她,叶沐看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想到了地久天长。


    吃了半碗粥,裴言再递过来,叶沐含着这口咽下,“饱了。”


    裴言又舀起一勺,“叶小喵吃的都比你多。”


    叶沐:“”


    往后缩,“真的吃不下了,我吃多了会吐。”


    闻所未闻的裴言半带威胁地看了她一眼,捏着她的下巴又喂进去一口,叶沐就这样被喂了三口实在是不肯吃了,裴言搅搅粥,几口将剩下的喝完。


    叶沐看着他滚动的喉结,问:“你没吃早饭吗?”


    裴言垂眼将碗放在床头柜上,说:“吃过了。”其实早上忙着煮茶送猫买粥,把自己那份给忘了,这会儿她说起才想起来。


    抽出一张纸抹抹嘴,叶沐说:“给我也一张。”


    裴言见她饭后面色好了起来,唇上湿润,心下松了点,眉头轻轻一扬,说“我帮你。”


    说着将她摁在床上就吻了下去,灵巧的舌在她的唇齿间扫荡,小米粥香香糯糯的味道在缠绵的唇舌间弥漫,终究是顾着她不舒服,稍微亲了会儿便退出来。


    用手肘撑在她的两耳边,整个人覆在她身上,她的脸颊蕴着红,眼睛盈盈亮的写着害羞,裴言心口软软的,问:“好点没?”


    他的目光温柔中带着点灼人的光芒,叶沐无法直视,目光下滑到他的坚毅的下巴,“好了一些。”


    不舍得浪费时间,有了些精神叶沐便坐到客厅看书。


    裴言用她的电脑下载了文献资料准备论文。


    茶几上的桂圆红枣茶热气氤氲,窗外树叶窸窣,鸟叫声滴溜溜转进屋里,空调开得不大,暑气涤荡进屋有点热。


    叶沐一页一页翻动着笔记记忆,没一会儿,感觉到小腹的疼痛慢慢强烈起来,连胃也搅了起来,索性放下书转向裴言,看他在做什么转移注意力。


    文档的标题是《火灾中热释放速率曲线的确定》,叶沐有些惊讶,“你们还要做这个?”


    男人眉目不动,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扬,“你以为我们全靠蛮力救火?”


    叶沐注意到页眉的小字写着燕京军事大学,腿收到沙发上蜷着,上身趴在他的大腿上,“原来还是高材生。”


    她方才肚子痛的时候便是缩成一团,裴言将她抱在腿上,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问:“又难受了?”


    动作有点大,叶沐的胃好似跟着身子打了个转,顿时汹涌地搅动起来,从他身上滑下,套进拖鞋,还没穿好便脚步虚浮又急切地往卫生间跑去,趴在盥洗池上将早饭吐得一干二净。


    打开水龙头哗哗地冲,还在呕着酸水,呕了会儿实在吐不出东西了,捧起水漱口,感觉味道都是苦的。


    镜子里两人身影交叠,身后的男人怕她站不稳,松松搂住她,一边帮她拍背缓气,满目疼惜。


    这一吐好似吐掉了叶沐所有的精气神,小腹里的搅拌机更加凶猛地搅了起来,没骨头似的摊在床上,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裴言打开衣柜,随便拿了件连衣裙出来,对叶沐说:“换好衣服我们去医院。”


    叶沐闭着眼一动一动,裴言俯下身拨开她汗湿的发,声音愈发柔和,“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身下的人连哼都不哼一声,一滩水似的躺着。


    裴言握住她又软又凉的手指,裹在掌心,“不起来我帮你换衣服了。”


    还是不动,裴言叹口气,他不是有耐心的人,却对她强硬不起来。软绵绵地抱起来,叶沐靠进他怀里这才轻声哼了哼,睫毛被冷汗打湿,唇色退尽,身上绵软无力,又像是灌了铅似的重得动不了。


    裴言心疼得像是被割裂开,低头抵在她的耳边问:“是不是每个月都这么难受?”


    他身上很暖,叶沐全身力气都卸了往他身上靠,声音低悄如丝,“这个月特别疼。”摸到他的手抓住,掌心一片黏腻腻的冷汗,“裴言,我难受。”


    她带着隐忍哭腔的声音像是一只手,抓住裴言的心重重揉捏,心疼,到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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