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手术


    那时正值炎热蝉鸣绕耳的夏季,和现在雪盖临市截然不同。


    快要放暑假,他跟随姜佩羽到临市小学去帮上四年级的沈肆搬课本和书包。


    经过学校走廊时,他遇见正在拍毕业照、举办毕业典礼的六年级毕业生。


    毕业生们堵在一起,抱着各自朋友猛擦鼻涕哭泣告别。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哭,感到好奇多看了一会儿,再转头便找不到姜佩羽。


    五岁的他找不到妈妈,急得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头重重撞到柔软的墙壁,苦涩味道瞬间袭来,他被人扶住肩膀。


    那人正是十二岁的时司景。


    “宝宝!”


    听见姜佩羽叫自己,他用余光扫过十二岁的时司景,未等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便与他擦肩而过。


    若不是他在家中觉得无聊,翻时司景东西时偶然看到那台录像机,根本不会知道原来他和时司景早相遇过。


    那时他五岁,而时司景十二岁。


    “怎么还抱着那台录像机看?”时司景坐在书房办公椅上,扶了扶眼镜,钢笔尾部戳着下巴,看向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一头雾水,乱鼓捣录像机的沈暮舒。


    从沈家回来沈暮舒就溜溜跟他进书房,在那一声不吭地玩录像机,叫两声也不愿意搭腔。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把这台录像机拿出来给沈暮舒看。


    “看看我们初次相遇,不好吗?”沈暮舒说得深情,倒显得时司景绝情。


    时司景自然不愿输给沈暮舒,便不要脸地沉笑道:“早知道你会成为我Omega,当时就该请求家里,给咱俩订个娃娃亲。”


    毕竟当时沈家和时家就早已认识,只不过每次聚餐,他嫌麻烦,总找借口不去,或闷在卧室里不肯出来。


    早知有沈暮舒,他就该冒个头。


    真踏马后悔。


    沈暮舒:“不要脸。”


    这种情况是要进去吃免费饭的。


    时司景喃喃自语:“嗯,是挺不要脸。”


    也只对沈暮舒不要脸。


    处理完手头工作,时司景拎起沈暮舒往自己怀里按,像吸猫一样狂吸沈暮舒信息素,直到对方抓狂说喘不过气他才肯放开。


    “换件衣服,带你去医院。”时司景说。


    早晨在沈家刚醒那会儿,姜佩羽喂沈暮舒吃了早餐。检查前不能进食,他们选择先回家,处理工作时等待消化,下午检查,走快速VIP通道不出两个小时就能拿到结果。


    “……”


    消毒水味占据整座医院,呛得沈暮舒趴在时司景肩膀咳嗽。电梯门打开,人群排山倒海涌出来挤过时司景肩与他擦肩而过。沈暮舒清了清嗓子,刚想张嘴,就感到背脊一阵顺滑。


    “帮你顺顺,还难受吗?”时司景问。


    沈暮舒嗓音微哑:“还好。”


    时司景又说:“别害怕。”


    下车开始,沈暮舒就缠着要他抱,哪怕乘坐电梯来到蓝明森所在办公楼,也不见沈暮舒有想撒手的意思。


    “有你在,不害怕。”沈暮舒说。


    就算真害怕,他也会学着克服。


    “砰”门像是被大力踹开,沈暮舒好奇回头正巧对上满脸无语的蓝明森。


    蓝明森:“踹坏了你赔吗?”


    神经病。


    “我赔。”时司景脱口而出。


    蓝明森:“……”


    要不是看见小Omega浑身微抖,大概率是因为害怕,他真想骂时司景,然后请保安把时司景赶出医院。


    时司景:“先不谈别的,帮小家伙做检查。”


    只吃早餐,中午一点没吃,水都没喝,赶紧抽血做完检查好喂小家伙吃东西。


    “跟我过来。”蓝明森起身带时司景和沈暮舒到最近抽血化验科室,吩咐徒弟动作轻点,然后问沈暮舒,“乖乖晕血吗?”


    沈暮舒乖巧道:“不知道。”


    他从小到大就来过一次医院,抽血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近几年也没做过抽血项目,到底晕不晕他也不清楚。


    “之前晕吗?”蓝明森说,“学校做体检的时候。”


    沈暮舒:“不晕。”


    蓝明森:“那就是不晕。”


    袖子被人撸起,眼前一片漆黑,时司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帮你挡住眼睛,马上就好。”


    胳膊一阵刺痛袭来,他不自觉发抖,温热的触感覆上他手臂,轻轻按住,翻涌在他身体里的Alpha信息素逐渐沸腾,与他靠着的信息素主人气息连在一起。


    他好像没那么怕了。


    眼前再次见到光明时,他的青色的血管处多了一个小兔子创可贴。


    “等半个小时。”蓝明森说。


    等待化验结果的时间里,两人跟随蓝明森到眼科VIP区,请教新来的主任帮沈暮舒看眼睛。


    主任是位两鬓斑白的中年大叔,他放下手电筒琢磨着说:“能治。但是我听明森说,这位小朋友好像有那什么泪失禁是吧?”


    沈暮舒窝在时司景怀里,试探性点头。


    “这很难办呐。”主任说,“手术过后眼睛要缠纱布,暂时不能见光,要等修复,一旦哭就功亏一篑啊。”


    一旦眼泪浸湿纱布,感染眼睛,后果将是不可逆转的,到时候永久性失明都有可能。


    谁都不敢冒这种风险。


    主任皱起眉,频频摇头。


    这话蓝明森曾经说过,沈暮舒一直谨记于心不敢忘却,他说:“我能忍住不哭。”


    最近一段时间,他就没再哭过。


    因为他也想健健康康地跟在时司景身边,让时司景带他环游全世界,看遍世界中无奇不有的风景。


    “话可不能白说哦小朋友。”主任揉了揉沈暮舒脑袋,“泪失禁很难改掉的,因为这是你自身习惯。”


    沈暮舒失望地垂下了头。


    “这样吧。”主任能看得出来小朋友是真想治好眼睛,他听蓝明森提过,便出奇地想给小朋友一个期限,“我们俩做个约定,让你的Alpha帮我监督你,你要是能忍住一个月不掉眼泪,我就帮你看眼睛。”


    “好!”沈暮舒重重说道,说得无比坚定,仿佛没人能撼动他。


    他朝主任伸出手指:“我们拉勾。”


    主任单挑眉,开怀大笑道:“我们拉勾。”


    接下来一个星期里,沈暮舒一直在克服怎么才能不让自己掉眼泪。实在太难过也只会钻进时司景怀里抽搐两下,就是不见一滴眼泪。


    只见眼眶红。


    看小家伙那么努力,时司景不由触动。


    终于他也忍不住。


    趁送小家伙回临市大学,手头没重要工作,他跑到医院找蓝明森,开口便是:“Alpha结扎手术需要哪些准备?”


    蓝明森吓得镊子都没拿稳,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手术?”蓝明森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四字,音调都飘忽不定,“你要做结扎?!”


    从禁欲进化到只对沈暮舒有感觉,现在高级进化到要绝育。


    蓝明森眼都瞪大了。


    “嗯。”时司景舔舔唇,黑眸中的神情从黯到明,含满柔情,“我不想让沈暮舒难受。”


    蓝明森:“……”


    为爱牺牲啊。


    时司景:“他不喜欢让我做保护措施,我也不想让他吃药,因为那种东西本质上还是药品,容易伤害身体。”


    想来想去,不如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蓝明森:“那万一他喜欢孩子,想拥有一个和你的孩子呢?”


    时司景:“或许我是自私的。”


    蓝明森很想告诉时司景,终身标记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当时两人没有做任何措施,怀孕几率很高。


    再做结扎手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但时司景坚持要做。


    最后蓝明森耐不住时司景的固执,帮他预约了Alpha结扎手术。


    术后两周内不能进行房事,忌辛辣带有刺激性的食物。


    时司景只注意到前半句:“代价那么大,两个星期不能进行房事?”


    蓝明森:“后期还要检查,大概三个月左右才能正式不用再做保护措施。”


    时司景:“……”


    早知道手术前先跟沈暮舒来一次了。


    不行,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幸亏没来,要不然会揣崽。


    *


    蓝明森是个大嘴巴。


    沈暮舒刚下课,哼着小曲坐上宋晋明的车,询问一番时司景在干嘛,宋晋明支支吾吾,含糊其辞说先送他回别墅,在家乖乖等时司景回来。


    他一猜就有问题。


    滑动手表屏幕打开社交软件,想问时司景在做甚,蓝明森的消息猛地窜上置顶下面。


    而且非常夺目。


    [蓝明森:你Alpha要做绝育。]


    绝育?!


    他根据蓝明森提供的地址,强行让宋晋明掉头送他去医院。


    宋晋明刚开始不同意,他直接把脑袋凑到前排想去抢方向盘。宋晋明一看这架势,不把人送去医院肯定誓不罢休。


    “你在这里等着!”沈暮舒拉开门,吼完宋晋明就朝医院跑。


    他怒气冲冲地跑到病房楼,路上还差点撞到护士,踉跄两步差点摔倒,扶着墙继续跑。


    绕过拐角,他喘着粗气抬头看见蓝明森站在病房门前在跟护士说悄悄话,迈起脚步扑进他怀里喘着问:“真绝育啦?”


    蓝明森拍拍他肩膀,动动嘴没说话,将报告单递到他面前。


    Alpha结扎手术几个字出现在眼前,沈暮舒顿感松了口气。


    不是绝育就好。


    他还以为时司景要做那种绝育。


    原来是这种。


    但他突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做Alpha结扎手术?不想让我怀他的宝宝?”


    “唔。”头霎然一痛,他脑门结结实实挨了一指,扁起嘴委屈地看向蓝明森。


    蓝明森:“不许胡思乱想。”


    他本意是想让沈暮舒过来阻挠一下,好好商量商量,以免后期因为这事吵架,可没想让沈暮舒思绪飘到外太空。


    “喔。”沈暮舒重新问,“他为什么要做结扎手术?”


    蓝明森:“不想让你难受。”


    蓝明森将一切都告知沈暮舒,沈暮舒鼻子一酸一沉,眼泪哗啦啦地掉,推开门冲到病床前压到时司景身上。


    “等等等!痛!”时司景脸都白了。


    沈暮舒这才注意他压到哪了。


    第32章 戒指


    早晨沈暮舒睁开眼,左侧下颚枕着的手指有点紧痛,他缓缓抬起手遮住阳光,一枚银色戒指圈在无名指。


    戒指在光的照耀下泛起钻色光芒,圈内隐约能看出刻着一串英文字母。很漂亮。


    是时司景昨晚给他戴上的。


    时司景觉得很抱歉,他们之间只有家族帮忙仓促领证,没有婚礼,没有像样的戒指。


    他说“这些以后都会慢慢补偿给你”。


    给不给没关系,仪式感不太需要,只要时司景一直在就好。


    “醒了?”时司景进门便看见沈暮舒正新奇又喜欢的盯着戒指看。


    沈暮舒轻轻“嗯”了声,伸直胳膊蹬直腿,看向时司景无名指上和自己一对的戒指。


    也很漂亮。


    “你还痛吗?”沈暮舒问。


    时司景刚做完结扎手术需要卧床休息24小时,他不知情就压到对方身上哭,不小心扯到时司景伤口导致需要重新包扎。


    差点真要绝育。


    “有点痛。”时司景扯唇一笑,带着点坏趣味道,“你要不要帮我吹吹?”


    沈暮舒脸一黑,无情道:“你还是去做绝育比较好。”


    坏蛋Alpha就知道欺负他。


    还总调戏他。


    “你好坏。”时司景道,“短至两个星期,长至两个月不能进行那种事情,难道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之前每次可都是沈暮舒先主动。


    沈暮舒翻了个身侧躺,背对时司景:“我可以跟蓝蓝一起去Alpha酒馆。”


    前些天背着时司景跟蓝明森一起去Alpha酒馆玩耍,里面的Alpha各个身材魁梧,信息素好闻,嘴还甜,会说好话,更重要的是不会欺负人。


    “我手可没残。”时司景威胁道。


    沈暮舒:“……”


    知道时司景暂时不能乱动弹,沈暮舒对时司景老欺负他的报复心满满,总是洗完澡不穿衣服在他面前瞎晃悠。


    那纤细白嫩的腰肢,胳膊和腿细滑软白,仿佛能掐出汁液来。未擦干的露珠埋在腰窝,顺着腿沿淌至地面,天生一副勾人胚子。


    “……”时司景假装不在意地捏着眉心,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猛灌咖啡,手背紧绷的青筋线条却出卖了他。


    沈暮舒淡淡挑眉,直接坐到时司景怀里,嗲声嗲气地叫:“亲爱的老公,我好看吗?”


    时司景:“……”


    想说不好看,让沈暮舒去一边玩。但对上沈暮舒含满水雾的琥珀色瞳孔,喉一滚把话咽掉。


    他咬牙提醒道:“别作死。”


    “我再怎么作死你也不能动。”沈暮舒挑起时司景下巴,指腹来回擦磨,“好可怜喔。”


    哼哼哼。


    让坏蛋Alpha总欺负他。


    这次他终于扳回一城。


    “……”再沉着冷静的人大概率都扛不住这一遭,更何况是早已忍耐到极限的时司景。


    额前湿漉漉的碎发被拨开,柔软的唇舌与他紧密相贴,沈暮舒顺势揽着时司景陷进沙发里,分开时可惜地说:“还要再等两个月吗?”


    时司景道:“嗯,要确保完全安全。”


    沈暮舒:“好吧。”


    即使心里再不愿意一直冷冷清清,但碍于时司景,也要先忍忍吧。


    没想到他也会有短时间禁欲的一天。


    这绝对是他经常看小电影的报应-


    漫长的雪季彻底结束后,新年即将到来,路灯挂满迷彩灯笼,红色丝带灯笼,商场大楼门前贴着喜庆满满的对联。


    “好冷啊。”沈暮舒系着围巾,哆哆嗦嗦踱步到专业课教室,坐在熟悉的最后一排。


    这是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就将离校。


    教室内开着不算暖的空调,沈暮舒沉淀一会儿才肯将围巾摘掉放在怀里抱着,拥着。


    觉得不妥,就搭在肩膀,感觉碍事,就搭在手臂,就是不能离开他身边。


    因为这是时司景花费将近一个半月时间给他织的。上面仿佛还残存时司景信息素的味道。


    “一个围巾而已,那么宝贝啊。”


    沈暮舒趴在课桌上,稍稍抬眸,见苏骁宇裹得比他还要厚实,整个人比法式小面包还要大上一倍。他问:“你不热吗?”


    “还好。”苏骁宇脱掉最外层的袄,里面还有一层,“我有点怕冷。以往还能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今年不知道什么情况,走到哪都觉得特别冷。”


    暖意融融地弥漫开来,沈暮舒有些晕厥,把围巾叠好放在桌上,侧脸趴在上面:“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我先睡会儿,你记得叫我。”


    “最近你怎么老是犯困?”苏骁宇问。


    难不成天天晚上跟那什么景做有趣的事。


    沈暮舒有气无力道:“我需要冬眠。”


    在冬季他宁愿待在被窝里不出来。


    苏骁宇:“?”


    耳边响起苏骁宇模糊的声音,具体对方说了什么,他好像再也没听清。


    等他再次睁眼时,耳边响起的不是苏骁宇的声音,而是低蕴的成年男人声:“马上年底你们是不想放假了吗?这点工作都处理不好。”


    时司景俊美成熟的脸出现在眼前,他不敢相信地揉揉眼,这才发现自己身处车中,躺在座椅上,腿搭在时司景膝盖上。


    他哑倦道:“骁宇呢?”


    怎么是你。


    时司景放下挡住脸的笔记本电脑,细心地按下闭麦键。像是怕吓到刚睡醒的沈暮舒,时司景语调缓慢而轻柔:“是你们辅导员给我打电话说你貌似不舒服,我就提前带你出来了。”


    “我没有不舒服。”沈暮舒说。


    就是总想睡觉。


    时司景:“你们辅导员说,你的朋友苏骁宇告诉她你最近总犯困,碰的时候身体有些烫,怕是特殊期就让我先接你回来。”


    沈暮舒:“喔。”


    “等我一下。”在他困惑的神情里,时司景重新按下电脑,指尖轻点耳机,用比这场冬季还要冷的语调说道,“散会,等我晚些回公司时你们最好能把事情给我完美解决,否则年终奖都别想要了。”


    沈暮舒:“你也不怕他们报警抓你。”


    苛待公司员工。


    时司景放下电脑:“本身就是他们在工作上有错在先。”


    脑袋被捏搓一番,沈暮舒晕乎乎地扑到时司景怀里,咬住脖侧本就被他留有吻痕的地方,再次加深一度色。他喃软道:“信息素。”


    时司景一眼看出他心思:“想要信息素?”


    “嗯。”沈暮舒重复道,“想要信息素。”


    下颚被捏住强行抬起来,时司景吻住他唇。


    “……”


    或许是怕他难受,时司景没有直接回公司处理工作,而是先带他来到蓝明森所在的医院。


    医院像是有种魔力,又或许真正有魔力的是时司景的信息素。


    脚刚踏进医院,他就浑身舒坦地到处跑,就像小陀螺一样旋转找乐趣,时司景跟在身后都抓不到他。


    时司景:“……”


    看来不用再去普通科室。但也不能白来一趟。


    “这边。”时司景大喊道。


    沈暮舒骤然停住脚步,及时扶住墙才避免脑袋向前栽倒。他怒怒瞪着时司景:“难道不去做检查了吗?”


    “你乐过头了,所以我们去看眼睛。”时司景强压下嘴角。


    沈暮舒:“……”


    什么叫他乐过头了。


    两人从普通病区绕到VIP眼科,沈暮舒累得精疲力尽,靠在时司景身上大喘气。脚突地腾空而起离开地面,他再熟练不过地圈住时司景。


    简单做了几项检查后,确认沈暮舒一个月内没有再哭,主任携蓝明森为他的手术定下时间。


    ———就在春节前三个星期。


    那时正巧他们都还在医院,做完沈暮舒这场手术处理完后续工作,正好回家过节。


    望着日历,距离手术还有两个星期,这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关键是沈暮舒究竟能不能彻底克服恐惧。


    “害怕吗?”时司景问。


    从医院回来后,时司景带沈暮舒去餐厅吃了最爱的小猪包,回到家后沈暮舒整个人埋在沙发里不肯说话,静静的。


    时司景莫名感到心慌。


    “手术会失败吗?”沈暮舒突然问。


    手术失败的案例不会少,无论是谁初次经历手术都会感到慌张与害怕。


    那是人体本能。


    忽地,温暖包裹住全身,时司景紧紧拥他入怀说:“不会失败,你要相信你的蓝蓝,有他和眼科主任在,你绝对不会出事。”


    沈暮舒:“那你又在抖什么?”


    揽住他腰的胳膊不停地在轻抖,他不是感觉不到,就是没好意思问。


    “因为我也害怕。”时司景坦白道,“但我坚信你不会出事。”


    同样也坚决不能出事。


    那样他的整个世界会崩塌成一片废墟。


    寂静无声的夜晚,甚至到能听见自然,两具温热的身躯紧紧相拥着彼此,等待属于他们的天明到来。


    转眼间到沈暮舒手术的日子,时司景握住他肩膀,亲吻他额头,说:“我在手术室外等你出来见我。”


    看着沈暮舒被推进手术室,时司景似乎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这次手术的事,沈暮舒没让他告诉任何人,也没告诉沈家,因为沈暮舒说想给沈家一个特别的惊喜。


    让大家都明白,曾经那位只知道抹眼泪的小病秧子Omega,也终有捡回勇气那一天。


    他觉得遇见时司景是件特别幸运的事,正是因为遇见时司景,他才能在爱里重新慢慢找回那些曾经丢失或从未拥有的东西。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一堆医生站在他周围仿佛在虎视眈眈盯着他。他宛如被钉在案板上的鱼,无法动弹,只能任人宰割。


    人影逐渐模糊而重叠,白飘飘的在眼前,一层一层很有规律。他希望自己再次睁眼时,能够清楚看见时司景。


    “手术开始。”


    “滴滴滴———”


    第33章 好消息or坏消息


    沈暮舒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遨游在深不见底的海域深处,见到了五彩斑斓,奇形怪状的鱼。偶然落到一座布满孔洞的石头上,他身体仿佛橡皮胶般一穿而过。


    但他并未感觉到冰冷。


    一颗透明水灵的珍珠出现在他面前,就当他想要伸手去捧时,耳边响起“滴滴滴”的回音,一只无形的手扯住他腰,将他拉出海域。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光明清晰,却有一半是黑暗的。就当他好奇,缓缓抬起手想要去触碰眼睛时,一只大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时司景声音紧随其后:“别碰,你右眼不算严重,手术结束就能完全看见,左眼要缠一段时间纱布才能见光。”


    他想开口,嗓子却干涩无比,连嘴都没力气张开。


    “等我。”时司景仿佛看出他的窘迫,端来一杯热水拿棉签去蘸,涂抹在他唇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湿润伴随干唇渗进嘴里,他轻微摇了摇头。


    最近“哪里不舒服”似乎都快成为时司景的口头禅,总问他昨天哪里不舒服,洗完澡、吃完饭哪里不舒服。


    他哪有那么脆弱。


    “那就好。”时司景握住他扎着留置针的手轻轻抚摸,放在脸颊揉搓,眼中有着难以掩藏的情韵,“要恭喜你重见光明吗?小暮舒。”


    他很淡地扯起嘴角,无声说了句“谢谢”。


    这句“谢谢”概括所有,包括遇见。


    如果还有存留的力气,他很想抱抱时司景,再给时司景一个吻。


    “……”


    在医院住院部待了两个星期,沈暮舒待不下去了,总伸手趴在窗户上朝楼下小花园瞅。


    身穿病号服的中年爷爷奶奶搀扶着,悠悠走到休闲椅一同坐下笑聊人生,不想谈聊的窝在角落打牌,折叠桌上还放着零散的钱票。


    若放在以前,他在这个位置绝对看不清任何事与物,但现在他能看见了,还特别清楚。


    他说不清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心里很重,有些压抑感,喘不起气,但转念一想能重新审视、看清这个世界,又觉得突然松了一口气。


    “想出去?”


    沈暮舒转身,蓝明森身着白大褂,满脸疲惫,仿佛刚下班。手提水果篮晃悠着朝他问:“要不要尝尝,我给你削。”


    沈暮舒没拒绝,转而问:“时司景呢?”


    暂时不能接触电子屏幕,连手表都不能看,想知道时司景什么时候结束工作来医院,只能问蓝明森。


    ———所以他很生气。


    “年底事务繁忙,他倒是想见你,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蓝明森削着苹果说。


    沈暮舒离开窗户,回到病床上趴着,很轻很轻地戳了戳坐在病床前蓝明森的脸,轻碾开他因疲倦而皱起的眉:“我不想吃苹果。”


    话刚落下,蓝明森很干脆地把刚削好的苹果塞进自己嘴里,鼓起腮帮子说得不清不楚:“你想吃什么?”


    沈暮舒:“……”


    要是时司景,问都不愿意问,早把苹果塞他嘴里了。事后说不定还要说“苹果对身体好”。


    “想吃。”他看了一眼果篮,“砂糖橘可以吗?我能自己剥。”


    剥完手上黏黏糊糊,他还是自己剥吧。


    “没事。”蓝明森剥开橘子,看见沈暮舒张嘴不等他出声就往他嘴里塞,“甜吗?”


    沈暮舒眉头紧拧:“好甜,一点都不酸。”


    他还以为这个季节的砂糖橘多多少少会带有一点酸甜味。


    “你说什么?”蓝明森神情异样,出于职业本能,再加上沈暮舒近几日的举动,眼神不自觉下瞟,“不酸?”


    不对劲儿吧。


    这绝对不对劲儿。


    沈暮舒歪歪头:“怎么啦?”


    “……”蓝明森垂眸思索片刻,最后憋出一句意味深长的“没事”。


    看不懂蓝明森到底想表达什么,沈暮舒继续吃起橘子。见橘子不酸,他就专门挑猕猴桃吃。


    等到半夜三更遭报应时,他捂着酸痛麻木的小腹,弯腰趴在盥洗台把吃的全吐了出来。


    小腹一阵阵抽痛,还伴有微胀的蜷缩感。


    他弯腰九十度,手臂平放在盥洗台边沿,脑门抵在手臂上,盯着白净的瓷砖地板看。


    他想时司景了。


    等到翌日清晨,白雾弥漫在窗外,看不清楼下人影,沈暮舒只能重新回到床上,或躺或趴或仰。实在无聊就在脑中播放他当初在电视上看的瑜伽,跟对方学。


    “小可爱好像很无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沈暮舒张嘴未起音,再熟悉不过的手表落到他腿间。


    蓝明森道:“来病房前曾看过你眼睛的恢复情况记录,还算不错,总归是能看电子屏幕了,激动吗?”


    怎么可能不激动。


    沈暮舒咻地拿起手表,找到时司景,毫不犹豫地输入:[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来看我。]


    “既然把手表还给你了,我先去查下其他病房,有事记得按床头呼叫铃找我。”蓝明森转身离开并关闭病房门。


    沈暮舒愣呆在原地。


    刚想说声谢谢来着,跑得真快。


    [坏蛋Alpha:马上就能见到了。]


    [坏蛋Alpha:还有最后一点工作。]


    [坏蛋Alpha:说不定明天就能见到,然后接你出院,带你回我们的家。]


    我相信你。


    信息还没发出,手表从手中滑落,掉到床上颠簸两下,小腹猛地刺痛,沈暮舒捏捂腹部坐起身趴到垃圾桶前。


    最近怎么回事,小腹总抽抽着痛,胸口也非常胀。


    原本想像前几日那样忍着等腹痛结束,但实在难受到坚持不住,他犹豫再三,最终选择按下呼叫铃。


    “宝宝,怎么啦?”蓝明森似乎是狂奔来到病房,额头泌出细细的汗珠,胸膛剧烈起伏。


    沈暮舒捂住肚子,道不明情况,扭扭捏捏不好意思道:“小肚子那地方不太舒服,总抽搐着痛。”


    “……”蓝明森像是知道些什么,面色认真地说道,“把衣服撩起来。”


    沈暮舒额角泌出细汗,轻缓喘息,乖乖撩起衣服,露出光滑半凸起的圆润小腹,自声喃喃:“最近好像胖了。”


    “……”蓝明森叹息道,“乖宝宝,你那并不是胖。”


    而是别的。


    沈暮舒:“那是什么?”


    不是胖,难道是长肿瘤了吗?


    对上蓝明森稍许沉重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的,他真怀疑自己可能长肿瘤了。


    不过才做完眼部手术,又得肿瘤的话,上天是不是对他不太公平。


    简直像在追着他杀。


    但下一秒只听蓝明森简明扼要地说:“你怀孕了。”


    “而且初步判断,至少接近七周。”


    昨晚他翻阅过沈暮舒术前检查报告,的确发现有些地方不对劲儿,但因他特殊期头晕目眩,当时没注意细想,现在看来应该是怀孕导致。


    想必其他医生可能注意到了这点,没主动询问他们可能以为沈暮舒知道,因为手术用的药物都是温和不具备刺激性的。


    ———而且还是Omega专用药物。


    “啊?”沈暮舒有一瞬恍惚。


    脑中猛然有一根弦断开,他意识短暂消失,眼前一片模糊。彻底消化掉这则让他难以置信的消息,他手指不受控制地打晃,覆上隔着衣服看不太明显但摸着却已微起的小腹。


    里面有个小宝宝,是他和时司景的小宝宝。


    怪不得他最近总爱犯困,还喜欢凑到时司景身边闻信息素,想吃酸的,在家那段时间,他总爱拿带有时司景信息素的衣服包裹自己。


    ———那好像叫筑巢。


    可他很快便着急起来。


    他拽住蓝明森衣摆,惴惴不安地说:“那我最近肚子总是很痛,他是不是有危险,是不是会流掉?”


    他不想流掉这个孩子。


    人是一种很感性的存在,遇见自己想保护的人或物,总会感到手足无措。就像时司景想要保护他一样,同样听到这个孩子到来的消息,他也想保护孩子。


    “这个要检查才知道。”蓝明森扶起他,拎起一旁时司景的外套给他披到身上,牵起他手朝病房外走,“我先带你去Omega孕科。”


    冰凉的液体均匀涂抹至腹部,仪器在肚上不停来回游走,耳边仪器作响,沈暮舒紧扣蓝明森指缝隙中。


    “是七周不错。”


    沈暮舒:“……”


    七周。


    终身标记那次。


    “一次终身标记就中,该说你身体好还是时司景身体好。”蓝明森调侃道。


    沈暮舒闻言道:“应该是时司景。”


    他对自己的身体还算有清晰的认知。


    “目前看来胎儿还算稳定。”仪器消失,粗糙的触感滑动,伴随冰凉液体消失,医生的话重新响起,“但Omega需要自己Alpha的信息素进行安抚,毕竟现在是孕早期。”


    蓝明森问:“你要自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时司景吗?”


    但说完他似是觉得不妥,重新说道:“还是由你自己告诉吧。”


    回到房间,沈暮舒谨记医生叮嘱,不能再趴着睡觉,会压到宝宝,等到孕晚期也不能平躺,宝宝会缺氧。


    思来想去,他选择窝在沙发里,靠着软乎的抱枕,手拿手机,斟酌着该如何告诉时司景。


    [坏蛋Alpha:我在去医院的路上,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果真心有灵犀。


    他还在斟酌用词,时司景就先一步发要来医院的消息。


    [沈暮舒:想吃柠檬。]


    他没有半刻犹豫地发送。


    先浅浅暗示一下。


    [坏蛋Alpha:柠檬?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怎么忽然间想吃柠檬?是不是嘴里没味道?蓝明森没给你喂水吗?他医生怎么当的。]


    坏蛋Alpha好暴躁。


    暗示无效。


    [沈暮舒:不是哦。]


    [沈暮舒: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你要当爸爸了”,“我们要当爸爸了”。


    反复输入又删除,来复思量,总觉哪句话都实不可取。


    他的心也一直跳得很快,像他犹豫该如何开口时的心情一样悬浮散乱。


    [坏蛋Alpha:都不吃正常食了,能是什么好消息。]


    [沈暮舒:不是啦,你听我说。]


    [坏蛋Alpha:什么好消息?关于眼睛?]


    笨蛋。


    坏蛋Alpha真是笨蛋。


    [沈暮舒:我怀了你的宝宝。]


    [坏蛋Alpha:????????]


    第34章 接受


    在车轮冒出烟之前时司景成功到医院,大汗淋漓地奔到病房,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沈暮舒强行按进怀里,捏着他那一只手就能掐住的腰,感受他体间温度。


    “时司景。”沈暮舒推打加捶时司景,却获得对方越揽越紧,恨不得将他揉进骨子里生长在一起,永远并蹄,“我喘不过气来啦。”


    环着自己的胳膊有些抖,他拍拍时司景手臂,软绵安慰:“别抖,先放开我好不好?否则我要死在你怀里了。”


    如果真死掉,时司景失去Omega也无法活。但转念这样一想,能和时司景一起死好像也不错。


    似是听见他不舒服,时司景立刻放开他,带着几分颤音道:“抱歉我有点激动,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看见沈暮舒说怀宝宝那一瞬间,他猛打方向盘差点出车祸,哪怕被其他车主咒骂也浑然没有在意。


    若放在以前,他一定会下车争执,或者直接请律师和助理来处理,但他要去见正在等他的沈暮舒,便给了对方一笔钱私下和解,来见不知道有没有因为怀孕而感到害怕的沈暮舒。


    他问:“你害怕吗?”


    “刚开始有点。”沈暮舒握住时司景手,贴在小腹上,一同感受那还不太明显的小生命,“后面接受就好啦。你摸摸他,虽然有点不太乖。”


    总让他犯恶心,想睡觉,还总让他吃些以前不爱吃的东西。


    真的特别不乖。


    “你想要他吗?”时司景问。


    这个问题让沈暮舒愣住,茫然失措地盯着时司景那难以读懂的神情。他害怕道:“你不想要他是吗?”


    孩子来得太过意外,他竟差点忘记问时司景的意见,时司景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他貌似只顾及自己想不想要了。


    看着沈暮舒慢慢向后退,捂住肚子警惕而防备地注视他,时司景心脏紧紧一抽,闭了闭眼。


    步入孕期的Omega一旦感受到威胁,便会下意识去防备身边人,哪怕是给予他标记的Alpha。


    因为对他来说,Alpha不仅没有给他安全感,反而对他构成威胁,才是最应该防备的对象。


    “我不是那个意思。”时司景重重蹙眉,自责地垂眸,扯住沈暮舒胳膊再次将人拉进怀里,不顾对方挣扎。因为他不愿再放开,也不愿看到沈暮舒如此提防他,“我是怕你身体不好。”


    沈暮舒停止活动,靠在时司景肩膀:“打掉孩子我身体只会更不好。”


    暂时讨厌坏蛋Alpha一点点。


    “我没让你打。”时司景说。


    只要沈暮舒想要,沈暮舒喜欢,他可以学着接受。


    沈暮舒:“不让生,也不让打。”


    坏蛋Alpha好矛盾。


    时司景:“那就生下来吧。”


    打掉孩子对Omega身体有难以疗治的损伤,生下来好好养养的话,他能确保把沈暮舒养回最开始那样,嫩嫩的。


    但又不得不感叹这孩子真会来,沈暮舒眼睛刚做完手术还在修复期,这破崽紧跟着凑热闹。


    等这破崽出生,不打一顿天理难容-


    “小心点,别摔了。”


    沈暮舒扑通一声瘫倒在心心念念的大床,左右翻滚两圈,猛然间想到肚子里有宝宝,只一瞬就变得乖巧起来。


    “你啊你。”时司景把行李放到卧室,端详起药盒说明书道,“眼睛我定期给你上药,然后定期做孕检,具体注意事项蓝明森讲的,你都记住了吗?”


    沈暮舒想了想说:“前三个月属于重要期,不能进行房事,还有其他的,暂时没想到。”


    记住这一条就行啦。


    时司景:“……”


    “好事记不住,只记坏事,真有你的。”


    也不指望沈暮舒。


    时司景收拾好房间,坐在书桌前算好所有。


    预产期在十月左右,待产包要提前准备好,接生的医生不能是Alpha,也不能是Beta,只能是信息素好闻的Omega。


    实在不行,让蓝明森上。


    “醋精。”打完游戏,沈暮舒无聊,好奇地爬到床沿去看时司景书桌上的计划单,醋意隔着纸张都能闻到,“接生的不能是Alpha我还算能理解,为什么也不能是Beta?”


    “我不想让他们看你滑白的身躯。”时司景直言不讳。


    沈暮舒:“……”


    好吧。


    他竟无言以对。


    “还有,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哪怕有一点点都要告诉我,明白吗?”时司景说。


    孩子的安危他并不在乎,只要沈暮舒能够平安健康,他便心满意足。


    但现在孩子和沈暮舒连在一起,他不得不爱屋及乌。


    沈暮舒挠挠腮:“我知道。”


    临市的医学设备还算先进,蓝明森曾给他做过预估。以时司景的基因和强度,还有沈家每胎都是Alpha的概率来算,他肚子里这一胎有百分之八十是一位Alpha。


    第二性别百分之八十是Alpha,第一性别暂且不算,但蓝明森说“估摸是位男Alpha”。


    此等消息他还是先不告诉时司景比较好。


    若被时司景知道,有一位男Alpha要在他肚子里待上十个月,恐怕醋意都能把屋顶冲破。


    “蓝明森有没有告诉你,你肚子里是Alpha还是Omega?”时司景不按套路出牌地问。


    沈暮舒:“……”


    怕什么来什么。


    “没有。”他说得干脆,眼神却乱瞟,不自然地抱起娃娃将下颚埋进里面,“他没说过。”


    时司景:“Alpha是吗?”


    “不是Alpha,他没说。”沈暮舒咕哝反驳,声音却小得可怜。


    “我就知道是Alpha。”时司景说。


    沈暮舒:“你怎么知道是Alpha?”


    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变相承认了。


    都怪时司景套路他。


    “很明显。”时司景说,“问你问题一直含糊不答,还满脸心虚,再加上沈家就你一位Omega的概率来算,你肚子里是Omega的几率比指甲盖还小。”


    沈暮舒:“好吧。”


    头顶重重落下一击,并不痛。


    他就那样看着时司景收起拳,把手伸到他眼前捏住他脸,说:“最近怎么回事,蔫蔫的。”


    沈暮舒:“很累。”


    “想来也是。”时司景道。


    为眼睛手术做准备,结束后要修养,住院不能乱跑,肚子里揣崽,还要再准备春节事宜,回沈家回时家,各种事情堆积在一起,就沈暮舒那狭小的身板怎么可能不累呢。


    带沈暮舒睡了一觉,夜里被烟火声吵醒,沈暮舒皱起眉,抬脚踹向时司景,不满道:“我困,你让他们把烟火灭掉。”


    时司景手捏眉心,开口带倦:“宝宝,我也想灭掉,但我不是天神,无法管辖他们。”


    “我不管。”沈暮舒乱扑腾,床单都随他动作而蹦颤,“我睡不着,你也负责。”


    他说着就去拽时司景。


    “好好好,你别拽我。”时司景坐起身,朝烟花绽放的窗外看了一眼,明明灭灭,密密麻麻的烟火,他怎么灭。


    但看到小家伙可怜巴巴的,他暗自琢磨。


    “既然睡不着,又恰逢春节凌晨,我也带你去放烟花怎么样?”时司景赤脚下床拾起衣服往沈暮舒身上一套,看准肋骨位置避开腹部,胳膊拎起他就朝外面跑。


    “走咯,去放烟花!”


    冷风灌进衣服里,沈暮舒靠在车门,叛逆到不想系安全带,明亮的瞳孔在黑夜与烟火中显得如此亮眼。


    时司景:“你眼睛治好后,不再混浊,挺漂亮的。”


    等左眼纱布拆开,到时候可能会更漂亮。


    “真是谢谢你的夸奖。”沈暮舒手托腮,阴阳怪气道。


    大半夜出来放烟火,非要凑热闹。


    抬眸看向车内后视镜,放在后座还有后备箱里的烟花桶都冒出了头,什么类型都有,仿佛要去炸临市。


    “你想去哪里放烟花?”他问。


    时司景:“去海边吧,那里安全。”


    临市有一片最大的海洋,岸边离深不见底的海有几百米,附近也没有树木和易燃物,最适合放烟花。


    但车子还没驶到附近,距离海洋还有段距离时,他们看到了星罗棋布的一簇簇火花。


    “卧槽,都没地方去了是吧。”时司景大按车鸣笛,聒噪的动静让沈暮舒忍不住捂上耳朵。


    笨蛋Alpha。


    “你能想到的地方,别人肯定也能想到。”


    沈暮舒有些怀疑地看向时司景:“怎么像你一孕傻三年?”


    最近Alpha不是一般傻,反正没以前聪明。


    洗澡忘记放热水,伸脚往里坐被冻的像窜天猴一样蹦出浴缸。做饭忘记放盐,没味道,用热水融化后倒进菜里说还能吃。


    他有时候真怀疑怀孕的不是他,是时司景。


    难不成是因为他怀孕,时司景高兴傻了,要么被破崽Alpha气傻了。


    “没傻,先顾及你自己吧。”时司景说。


    沈暮舒朝窗外转头,时司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朝他伸手:“来吧。”


    门被打开,他握住时司景手下车,随时司景一同到后备箱抱出烟花。


    “你拿mini版,大的我拿。”时司景说。


    mini版未免也太mini。


    就是普通仙女棒。


    “那我不等你啦。”沈暮舒手拿两盒最不用耗费力气的仙女棒朝人群走。


    时司景的声音在背后回荡:“别乱跑。”


    “嗯嗯嗯。”他抬起胳膊朝时司景挥挥手。


    海边人烟聚集,烧焦的味道呛得人咳嗽,沈暮舒从口袋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口罩戴上,挑出一根仙女棒想要加入人群,却没掏到火机。


    糟糕,火机落在车里了。


    都怪时司景。


    也不知道时司景什么时候能搬着那两箱烟花过来,好给他火机。


    虽然周遭都是人,肩膀有时会擦到肩膀,但他不想借用别人的。


    “小弟弟,需不需要打火机?”


    “……”沈暮舒惶恐转身,喉结滚动两圈本能地吞咽口水,朝阴沉着脸的沈顷元打招呼。


    “晚上好啊,亲爱的哥哥。”


    沈顷元明显皱眉:“你眼睛怎么回事?时司景那小子打你了?!”


    能不能别总打打杀杀。


    “不是,他没打我。”沈暮舒说。


    沈顷元身上信息素太浓,他向后退了一步,不知贴到谁身上,沈暮舒仰头,沈煜哲从后捏住他下巴,仔细观察:“你做手术了?”


    还是他三哥懂他。


    他要为三哥举大旗。


    “是。”沈暮舒向两人解释清楚,自己眼睛已经做完手术,正在恢复的事。


    只见两人表情各异。


    沈顷元:“没想到时家这小子挺有本事,居然能把你劝去医院。”


    “那还用问吗?他最棒。”沈暮舒扬起下巴翻了个白眼,浑然不知地覆上小腹。


    沈煜哲:“你怀孕了?”


    沈暮舒:“?????”


    三哥怕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有这观察力,都能去当福尔摩斯了吧。


    第35章 独宠


    夜晚的风很轻柔,唯独身周与这座沉浸在新年氛围中的城市不太宁静。噼里啪啦烟火声响,沈暮舒被沈煜哲拽到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向哥哥们说了最近所发生的一切,哥哥们听后神色各异。沈顷元眉拧得格外紧,而沈煜哲只是摸摸他头说:“没想到我们家小宝宝,还有如此勇敢的时候呢。”


    那不是一种嘲讽与调侃,里面含满对他成长的震惊与欣慰。


    沈煜哲:“如果爸爸妈妈知道,我估计他俩得抱着你痛哭一场。”


    “应该没有那么夸张吧。”沈暮舒说。


    沈煜哲笑着拒绝沈顷元递来的烟,警告别抽会熏到沈暮舒后,对沈暮舒说:“有的。”


    随后沈煜哲又问:“七周的话,好像还没有胎动来着。”


    蛮神奇。他家的Omega小宝宝居然要有自己的小宝宝。


    沈暮舒呐呐道:“还没有哦。”


    在医院看过蓝明森给的B超图,宝宝还很小,基本看不出形体,跟一颗豆豆没区别。


    胎动好像要等到后期。


    蓝明森是这样说的没错,他应该不会记错。


    口袋一阵阵振动,悦耳铃声紧跟其后,沈暮舒摸索出手机,接通电话:“喂,坏蛋Alpha。”


    “我不是说让你在人群中等我吗?你乱跑到哪里去了?”


    电话那头仿佛压着一股气,说话都哑沉了。


    糟糕,忘记告诉坏蛋Alpha他被哥哥们带走到角落了。


    他左右环顾四周:“你沿着人群朝东边来,椰子树这里。我和哥哥们一起。”


    不到两分钟,时司景阴沉着脸,目露凶光,空手来到他面前怒瞪他,他像一只鹌鹑缩进沈煜哲怀里。


    时司景:“……”


    有哥撑腰就是好。


    “司景。”沈煜哲不停来回揉搓沈暮舒白天刚洗过,光滑柔软的头发,“是我们叫小暮舒过来的,这不是他本意想乱跑。”


    有时候沈暮舒真觉得他三哥很厉害,总能准确洞察人心,知道对方心里想得到底是什么,也知道对方在因为什么事而困惑。


    好厉害的存在。


    “我知道。”时司景没再抓着不放,反而朝沈暮舒张开双臂招招手,拎了拎四敞大开,未扣的衣襟扑闪,“我抱抱。”


    再抱下去,身上肯定会蹭到沈煜哲信息素。


    沈暮舒抬眸看了沈煜哲一眼,不好意思地扯起嘴角,灰溜溜钻进时司景风衣里躲藏起来。累了就让时司景托着屁股抱得老高,坐在那熟悉的臂弯里哼起欢快小曲。


    “既然我们是一家,不如一起放烟花吧,再者你抱着小暮舒也不方便点火机。”沈煜哲手肘搭在沈顷元肩膀,向时司景提议道。


    时司景自然不会拒绝。


    沿海边道路回到原处,风拂过海面时,夹杂寒湿的潮气来袭,沈暮舒缩了缩,背脊被什么东西拍了拍。


    “要不要我把外套脱给你?”时司景的声音在脑边响起。


    “不用。”沈暮舒说,“穿太多不舒服,身体太笨重,胳膊都不好动啦。”


    沈暮舒:“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还能坐在你手臂上,让你抱着我。等以后,我跟宝宝的重量加在一起你还能抱动吗?”


    那时他会不会变成小胖子。


    猛地颠簸两下,他害怕地攥住时司景头发,却还稳稳坐落在手臂上。屁股没有偏离原本位置毫厘。


    “看见了吗?你很轻。”时司景说,“哪怕未来你揣着宝宝一起,我也能抱动。”


    沈暮舒:“……”


    直接开口说就好,干嘛还要丢他那两下。


    但很快时司景似是觉得刚才话有所不妥,继续说道:“等他出生后就算了,随便给他找个摇篮或者推车躺里面得了,因为没他位置。”


    “你好过分。”沈暮舒咕哝吐槽。


    居然想把小小宝宝随意丢弃在其他地方。


    此起彼伏的欢呼回荡在耳边,沈暮舒转头,满目流光,艳色层叠的蓝色烟火窜到天空,仿佛流星般划过夜空炸开最丰富的尾钩。


    尾钩降落那一瞬间,好像一朵会发光的蓝鸢尾花。


    他静静趴在时司景怀里,感受对方热而温的呼吸,节律平稳的心跳,还有非常好闻的苦涩醇香信息素,蹭了蹭他脖侧,阖上眼沉沉睡过去。


    再次睁眼已是清晨。房间并不陌生,是沈家他的卧室,生活十九年的地方。


    他动作轻柔地伸了个懒腰,尽量做到不伤害肚里宝宝,爬起来倒了杯水猛灌入喉。


    昨晚玩着玩着就睡死过去,一夜也没睁眼,此刻口干舌燥的,一杯水不到半分钟就见底。


    身上很舒服,睡衣穿着板正,还是粉色小猪毛绒睡衣,不用猜都知道是时司景的杰作。


    “醒了?”


    沈暮舒舔舔唇。时司景腹肌沟滑落水珠,宽阔身躯蕴藏爆发力,冲击人眼球,微湿碎发被捋到头顶,成熟男性大背头。


    休闲裤腰带松松垮垮,摇摇欲坠。


    看得他想一把扯掉。


    “大早上勾引谁呢?”沈暮舒嗔怪道。


    时司景厚颜无耻道:“你。”


    “……”沈暮舒扬起下颚,眉宇间覆上一层薄恼,“小心我扒你裤裤。”


    时司景:“扒吧,扒了你也不能做什么。”


    到时候又后悔小爪爪乱扒挠。


    “……”


    才睁眼不到五分钟和时司景进行日常斗嘴惨遭失败,沈暮舒胳肢缝里夹枕头,扑闪长翘睫毛,鼓起腮帮子,张嘴咬牙切齿道:“你最好给我等着。”


    只要宝宝出生,时司景就会完蛋。


    他发誓要榨干时司景!


    在心里默默发誓完,他躺回被窝蛄蛹蛄蛹,拍拍肚子提醒崽该起床哩,起身当着时司景迷茫的面褪去睡衣,指尖轻滑过大腿,滑过胳膊,朝时司景微笑挑眉,迅速穿好衣服当无事发生。


    时司景单眉一扬,唇一抿低笑出声。


    这小家伙越来越乐观了。


    脚踩毛绒兔兔棉拖鞋下楼,客厅不见姜佩羽和沈明海身影,其他三位哥坐的坐,躺的躺,自在舒坦。


    “爸爸妈妈呢?”沈暮舒问。


    沈煜哲放下手机,抬眸:“爸妈知道你的事后有点激动,跑富区商场去买补品,还有你肚子里崽崽的衣服,还有什么来着,他们跑得太快我没听清。”


    沈暮舒:“……”


    八竿子还打不着的事,他们买好早。


    “你俩挺牛啊。”手机横屏,躺在沙发上,一猜就知道正在打游戏的沈肆嘁了声,“一晚就造出个崽。”


    “砰”手机飞老远。沈煜哲收起脚,若无其事地重新坐回沈顷元身旁,腔调比南极冰山还要冰冷刺骨,“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只知道用调侃人的语调去说弟弟,嘴不想要可以叫司机送你去医院缝上。”


    又来了。


    大早晨斗嘴的不止他和时司景,还有他三位哥哥们。堪比雷霆宇宙战争。


    “我先去吃饭。”不想参与这场斗争,他拉时司景到餐桌前推开椅子坐下,“给我盛饭。”


    只要他在家,每次姜佩羽都会吩咐管家在微波炉和锅里留饭给他,这次也不例外。掀开电饭煲盖子,香喷喷的米饭还冒有热乎气,菜也在微波炉里温着。


    “你要吃吗?”沈暮舒问。


    时司景:“我吃过了,洗澡前就被他们喊下来一同吃了早饭。”


    沈暮舒:“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时司景:“姜妈妈说你昨夜睡得太晚,让我不要叫醒你,想让你多睡会儿。”


    沈暮舒:“好吧。”


    是他妈妈一贯的作风。


    早期孕反症状太严重,米饭吃了半小碗,菜刚入口就抱起垃圾桶,胃里一抽一抽。


    时司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焦急地给蓝明森拨去电话询问有没有解决办法,哪怕能让沈暮舒好受一点也行。


    蓝明森很抱歉地告诉他并没有。


    这是个人体质问题,到底孕反到几时,蓝明森也找不准时间。


    “他总吐,体重都掉了。”时司景烦躁地揪拽头发,宁愿自己替沈暮舒承受这些。


    “呕。”沈暮舒胸膛剧烈起伏不定。


    时司景按下免提,将手机放到桌上,轻拍沈暮舒:“要不要喝点水缓缓?”


    “不要。”沈暮舒嗓音全哑,背上一轻一重的触感让他更想吐。时司景说是再拍他背,想帮他缓,不如说像时牌手动催吐机。


    “是有一种办法,他吃什么看见什么都想吐说明那些东西都不是他真正想吃的,你问问他有没有想吃的东西,给他喂点或许会好。”蓝明森叹息道,“掉体重对小可爱来说,可不是种好预兆啊。”


    时司景:“怎么说?”


    蓝明森:“他本身就一点肉没有,孩子又吸收他营养,体重再掉,对他和孩子都不好。”


    时司景:“……”


    孩子无所谓,沈暮舒最重要。


    他真想把那颗豆揪出来打一顿再塞回去。在不伤害沈暮舒的前提下,他真想把豆揪出来。


    蓝明森:“实在不行,等春节结束你带他来我家找我,我给他输点营养液。”


    “不用输液。”沈暮舒伸手,想拿过时司景手中的纸巾擦嘴,没成想时司景比他快。


    嘴角污渍被擦掉,沈暮舒继续道:“我有想吃的东西,就是这个季节好像没有。”


    时司景激动道:“说,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给你找到。”


    “草莓。”沈暮舒说,“酸酸甜甜那种。”


    冬季结束后,刚步入立春草莓还真不好找。


    但时司景豁出去了。


    帮沈暮舒简单清理好睡衣上沾到的呕吐物,带他回房间,沈暮舒打游戏,他到处拨打合作商和员工电话问有没有草莓。


    从上午到中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一位合作商那里打听到草莓的消息,只不过那草莓在外地,要运来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毕竟现在年假期间快递停运。


    在沈暮舒这件事上,时司景是个犟种。


    为了让沈暮舒能够早日吃上草莓,他不带丝毫犹豫地选择驾车去外地拿。


    一听要和时司景分别两天,沈暮舒不乐意,闹着要陪时司景一起去。


    沈暮舒左眼纱布还未拆掉,时司景怕他一着急久违地流眼泪,被迫带着他一同去往外地。


    第36章 骑马


    西市产地这边最适合种植草莓。临市那边寒中裹着温,说不清什么感觉,西市的气温倒和春末刚过、接近初夏时大体相当。


    沈暮舒和时司景身裹袄和毛衣来到西市,没带薄衣,下车到草莓种植园还有点热。


    “好热。”沈暮舒脱掉外套,半搭在肩上,朝后拎起,跟在时司景身后脚踩参差不齐的泥土路摇摇晃晃问,“你不热吗?”


    时司景当然热,但他现在更多的是气。


    在电话里说好摘完草莓等他们来拿,结果到了之后草莓还完整地长在地里,再打电话过去说暂时没空,那边特别忙,让他们自己摘。


    时司景一开始想让沈暮舒坐在车里等他拿提篮摘完回去,但同时又放心不下沈暮舒,只能带他一起来这鸟不拉屎的草莓棚里摘。


    “你别跑,走慢点。”时司景手提果篮,沈暮舒激动地朝前跑,时不时动作吓人的朝两边倒又突然站直,“路不平。”


    一横一横的土堆立起来,草莓就种在上面。前排草莓比较小,后面的个头大还红,时司景弯腰随便摘了一颗丢进嘴里,瞬间皱起眉。


    好酸。


    “你回来。”记着刚才草莓位置,时司景重新摘一颗伸手递给沈暮舒,“你尝尝怎么样。”


    草莓入口酸味很浓,只稍稍带点丝丝甜味。


    沈暮舒竖起大拇指,眼睛发亮:“还不错,要是能再甜一丢丢就好了。”


    时司景点点头,记住了沈暮舒的话,每看中一颗长相还不错的草莓摘掉就往嘴里丢着尝,觉得还行再摘几颗放进提篮里,不行便吐掉。


    简直跟试毒一模一样。


    几提篮草莓摘完,时司景都吃腻了,沈暮舒还津津有味。


    “回临市还是再逛逛?”时司景打开手机导航放到车内支架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想逛逛吗?”


    沈暮舒怀抱时司景洗好的草莓,嘴里填塞无余,说话时嘴角淌落粉红色汁液:“西市有好玩的地方吗?”


    他从没来过。


    “有,这里有马场,我带你去骑马吧。”时司景系好安全带,看见沈暮舒腮帮子鼓鼓的,没忍住捏了捏,“吃点开开胃就行,晚会儿我带你去吃别的,尝尝西市特色。”


    被时司景这么一捏,沈暮舒嘴没把门,衬衫上浸染了不少草莓汁液。沈暮舒憋着闷气出声:“你是不是跟哪位小情人来过这里,一开口就去马场。”


    预谋已久似的。


    时司景:“之前出差来过这里,合作伙伴邀请我去过西市最大的马场,那边风景很好,想请你看看。”


    听时司景这么一说,沈暮舒霎时红了脸。他攥紧小提篮,抿抿唇闷声道:“好吧。”


    似乎怕沈暮舒误会,时司景补充道:“合作伙伴是男性,年纪和你大哥相差无几。”


    不知从何时起,他心里仿佛认定一件事,那就是他不想再让沈暮舒吃那些本不该吃、也不存在的醋。


    他想让沈暮舒完全信任他,在他身边能无所顾虑地自由舒坦。


    “下车吗?乖宝宝。”时司景胳膊搭在车门框架上,单手挽住沈暮舒腰肢将人一扯带下车。


    刚吃完草莓的沈暮舒拍拍肚子。不得不说蓝明森挺靠谱,吃完自己想吃的东西,沈暮舒扯住时司景衣袖说:“老公,我饿了。”


    时司景转身,面带不可置信的怀疑,音调都难以把控,带着飘忽:“草莓那么管用,吃完就饿?”


    他还是不敢相信,再次问:“真的不想再吐了吗?”


    沈暮舒萌萌摇头:“不想吐,想吃饭。”


    从临市来西市的两天高速公路上,遇见服务区停车休息,时司景吃了西餐、汉堡、盖饭,他只能干瞪眼吃两口面包,再多就犯恶心。


    伸指一算,他有三天没吃过正经饭。


    不对。


    算上在临市,他至少有两个月没吃过饭。每次几乎刚进嘴就吐,想吃也吃不下。


    也不清楚西市特色有没有临市好吃。


    “两位里面请。”


    服务员在前指路,沈暮舒与时司景十指相扣在后跟随到包厢。


    餐厅面积不大,走两步便到头,包厢还需左拐绕过走廊。他们只有两位,时司景托朋友预约的是小型包厢,推开门,一张长形淡色木桌,透明可见的茶杯倒放在桌中间。


    白色墙壁挂着书架,上面却没有书,只有几株颜色绿油鲜艳的薄荷草。


    “菜单在桌上的平板上哦,直接下单,等菜做好会有服务员送入包厢,祝你用餐愉快。”服务员双手叠放在腹前,礼貌转身离开包厢。


    “你点吧。”时司景道。


    沈暮舒接过坐在他对面时司景递来的平板,略看一眼菜单:“你没有想吃的东西吗?”


    时司景:“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沈暮舒很想问一句,难道让厨师去河里抓两只青蛙送上桌,要活蹦乱跳的,时司景难道也会吃吗?


    但他太饿,只想快点吃饭,暂时分不出心思再去问。


    把所有没尝试过的菜全点一遍,要小份的,再加一份排骨焖饭,正好不需要再特意点米饭。


    饭一上桌,沈暮舒端起碗筷就往嘴里狂塞,像是受过虐待,好几年没吃饭似的。


    时司景:“……”


    他们此刻如果坐的是大厅,估计路过的人都会朝他们看两眼,然后用鄙夷的目光打量他。说不定还会说悄悄话“那Alpha是不是虐待他的小Omega”。


    放在临市,说不定他早被路人传欺负Omega谣言,因不存在的罪行锒铛入狱。


    “慢点吃。”时司景实在看不下去,给沈暮舒倒了杯水,“别噎到。”


    “不会的。”沈暮舒腮鼓起,大口扒拉饭。


    他抽空瞥了水杯:“想喝带味道的果汁。”


    只顾着点菜和饭,竟忘记了果汁,他有罪。


    “我给你点。”时司景拿起平板,“有没有想喝的,还是我随便给你点?”


    沈暮舒:“你给我点吧。”


    仿佛在开盲盒。时司景点果汁的品味应该不会像宋晋明那样差到离谱。


    之前有一次时司景开会没空,他闹着想去楼下新开的那家餐厅,时司景没办法便让宋晋明跟他一起。


    当时也是忘记点果汁,他说渴了,让宋晋明帮忙点两杯,结果宋晋明在琳琅满目的菜单里点了销量最低的香菜汁。


    宋晋明还说“绿绿的看着就健康。”


    他现在只期盼时司景品味能好些。


    “您好,我来为您送餐。”


    沈暮舒转身,服务员推开门,手端牛奶放到餐桌转身离开。


    还是时司景懂他。


    品味一等一的棒。


    “慢点吃,别着急。”时司景提醒道。


    沈暮舒攥着筷子摆摆手:“知道啦。”


    这顿饭吃了半个小时,沈暮舒靠在餐椅上,抚摸自己溜溜圆的肚子,感叹道:“好饱,这是我最近吃过最饱的一顿饭啦。”


    付过款,时司景带沈暮舒徒步到马场。


    马场离餐厅算不上远。沈暮舒是在快到马场的时候才说饿,时司景挑的餐厅便在马场附近,吃完走两步消消食,骑马也不会觉得颠簸想吐。


    “我骑马会吓到宝宝吗?”沈暮舒快走两步凑到时司景面前,手放在身后,注视时司景眼睛倒着走,“宝宝会不会害怕?”


    时司景手插西装裤,抬眸看路,再垂眸看沈暮舒,眼神来来回回探路:“你跟我骑同一匹,有我护着你,骑慢点不会有问题。”


    时司景眸光微闪:“转过去,好好走。”


    沈暮舒瘪起嘴,转身差点撞上稻草堆。他微微侧头尴尬地朝时司景笑笑,自觉向左挪动继续向前。


    马场确实如时司景说的一样宽阔。几匹骏驰的野马奔腾在泥土干燥的围栏里,马蹄掀起尘土飞扬。


    沈暮舒一眼便看中待在角落里那匹脖子上系着丝巾、气质高贵的白色马。


    脾气看着好像还不错。


    “我能骑他吗?”沈暮舒拽住时司景,手指那匹白毛在太阳下泛起光泽的马匹,“好喜欢他。”


    时司景:“能,我去询问一下老板。”


    沈暮舒:“?”


    既然能的话,为什么还要再询问老板。


    时司景脚步逐渐加快,沈暮舒怀疑时司景怕是要威胁或者吓唬老板,赶忙追上时司景,到老板所在休息室。


    经过谈话,他才知道,原来时司景跟马场老板算是生意上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因为时司景之前出过一次差,被合作伙伴带到这里来过后,便再也忘不掉这里的风景。这也导致时司景每次出差都会来光顾。


    “没想到啊,景。”老板是位四五十岁的朴素中年男性,头戴草帽,名叫焦泽。


    “以前都是你独自来,这次竟然带了Omega。”


    时司景:“是我的Omega,肚子里有我宝宝的那种。”


    Alpha总是迫不及待向他人介绍自己Omega。


    焦泽惊讶而失落:“真的吗?我居然没有收到你的婚礼邀请函。”


    时司景:“我们是联姻,他怕生,没敢办婚礼之类的。等孩子出生后,我可能会拉着他强行去办,到时候会邀请你。”


    焦泽:“那简直太完美了。”


    沈暮舒咻地转头。


    瞧瞧这是说得什么话,居然敢拉着他强行去办婚礼,还说得那么坦荡自如,Alpha脸皮真厚。


    “同时也感谢你们喜欢莉莉莲。”焦泽道。


    莉莉莲是白色马匹的名字。


    在休息室换好骑装,沈暮舒头戴安全帽,红着脸等时司景将莉莉莲牵来。


    然而就在刚刚,时司景又乱摸他。


    还摸他肚子。


    说什么衣服不能太紧,会勒到你。


    那也不能摸。


    “上来。”


    沈暮舒鼓着气抬眸,时司景骑在莉莉莲身上朝他伸出手:“还是说要我抱你?”


    “我上不去。”沈暮舒很干脆地说。


    下一秒时司景倾腰,揽住他将人一提,腿在空中晃了两下,稳稳落在马背。


    他惊魂未定地摆摆头。


    坏蛋Alpha恐怕是学过杂技。


    “你要牵吗?”时司景把马缰绳塞进他手里。


    他又把缰绳塞回时司景手里:“你牵吧。”


    万一他没控制好,莉莉莲突然狂奔起来,他可能会被吓哭。


    “胆子真小。”时司景闷笑一声。


    沈暮舒胳膊肘向后捣,没戳到时司景,反而让对方靠得更近,两人身体仿佛紧贴在一起。


    “你别。”总有东西在顶他腰,他凝眉向前慢慢移动,“离我远点。”


    没成想他腰上多了一只胳膊,将他往后一带,重新与对方相贴。时司景坏坏道:“我就不。”


    第37章 心虚


    本就被沈家跟时家独宠的沈暮舒,在怀孕后可谓万千宠爱于一身。


    ———两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时司景每天听两家在耳边叨唠,照顾好沈暮舒别让他乱跑,孩子受伤是小,沈暮舒受伤那就不得了。


    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每天一睁眼就是看沈暮舒有没有乱跑。


    这不一大早差点没看住,偷偷摸摸就想跑。


    沈暮舒褪掉毛茸茸的兔子睡衣和棉拖鞋,换上春季背带短裤,搭配过膝袜,时司景买的白色名牌小白鞋,把单肩包往肩上一挎,便悠哉悠哉出门准备去上课。


    “回来。”衣领被人猛地一扯,连带脚步踉跄向后,靠上温热的身体。沈暮舒仰头,眼巴巴望着时司景听他说,“开学第一天,课业和要准备的事可能会比较繁琐,你能不做就不做,别把你肚子里的崽崽忘了。”


    沈暮舒被他养得性子有点飘。二十岁的年纪还和小朋友没区别,总爱蹦蹦跶跶乱跑乱跳,把肚子里那位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要不提醒,等沈暮舒真难受时,无名崽可能早已西去。


    “不会忘哒。”沈暮舒笑嘻嘻道。


    “禁止嬉皮笑脸。”看见沈暮舒嬉皮笑脸,时司景就怀疑没好事。


    刚知道揣崽那段日子,沈暮舒做什么都会护着肚子,动作细心谨慎。时间久后,他真和一孕傻三年差不多,经常忘记肚子里那位的存在。


    “我送你回学校,有事给我打电话。”时司景单指划过沈暮舒肩膀,攥住单肩包带搭在袖口挽起的精悍手臂上,推开门,提起沈暮舒把人塞进车里,拧动车钥匙。


    ———一气呵成。


    “你觉不觉得。”沈暮舒侧身微微挪动,凑到时司景跟前,宽大手掌倏地袭来捂住他脸将他推一边。


    时司景冷声警告:“坐好。”


    沈暮舒背贴车门,肩贴车座椅,牙齿咯吱咯吱作响,胸膛一起一伏:“你敢推我。”


    坏蛋Alpha果然是坏蛋Alpha。


    就像蓝明森说的,狗改不了吃屎。


    前段时间时司景刚开工较忙,他自己跑去找蓝明森做产检,跟蓝明森聊了些关于时司景大学时的事。


    时司景大学时可谓是坏事做尽。拿粮调戏校内流浪猫流浪狗算其一,聚餐和第一次喝酒的同学比酒量算其二,烟酒都来算其三,忽视Omega热烈表白,把人当空气略过,弄得Omega跑回寝室痛哭流涕算其四。


    还有很多,他都不愿去想蓝明森当时那嫌弃的表情。


    蓝明森甚至还说“我估计时司景平常连你都欺负”。


    没错,时司景就是经常欺负他。


    “以前欺负同学,现在欺负我,如果找律师告你的话,我能拿到医药费吗?”沈暮舒眼珠上移,嘟起嘴,手指轻点下巴。


    时司景:“谁欺负同学?”


    沈暮舒:“你。”


    “……”不用猜就知道是蓝明森胡言乱语,时司景吐出一口沉闷的气问,“难道在你眼里我人品就如此差?”


    沈暮舒思绪一停,片刻后说:“好像倒也没有太差,一般般,十分的话只能打七分。”


    即使调戏流浪猫流浪狗,最后也会给他们喂贵粮,跟同学比酒量,只不过是看他们太社恐,想逗人玩玩。


    看着不正经,但心是好的。


    “……”时司景提醒道,“到了。”


    沈暮舒朝前看去,比肩接踵的人群围堵在校门前,放眼望去看不到校园内部,只有乱糟糟的人头在攒动。


    他差点惊掉了下巴。


    现在下车,恐怕整个人会被淹没在人群里。然后身处杂乱的信息素里。说不定所有陌生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和刚开盖的杂食罐头没差别。


    “赶上高峰期了。”时司景拉开副驾驶车前抽屉,从里拿出口香糖剥开丢进嘴里,“等人少点再进去吧。”


    “你不需要开会吗?”沈暮舒问。


    他记得今早起床的时候,好像听见时司景与人通话说上午有会要开,还蛮重要。


    “没事,会议能推迟,但不看着你进校门我心里别扭。”时司景重新剥开口香糖递到沈暮舒嘴边问,“你要尝尝吗?味道挺清新。”


    “要尝。”略微粗糙的手掌擦过薄唇,指尖碰到他舌,沈暮舒轻吻未来得及收回的指尖,嚼起微凉薄荷,甜味较淡的口香糖,“最近很少见你抽烟了,口香糖倒是很常见。”


    貌似是从年前那次聚会开始,时司景感到烦躁,刻意走到餐厅阳台角落吹着风抽烟,被从洗手间出来的他撞见。他说不喜欢烟味后,时司景便再也没抽过烟。


    哪怕遇见合作伙伴递烟,时司景也会很干脆地拒绝:“抱歉,我戒了”。


    哪怕他不在场,时司景也依然会拒绝,因为宋晋明经常偷偷告诉他这些。


    “嗯,想抽烟就吃口香糖,挺管用的。”时司景说。


    沈暮舒:“下次再想,你可以亲我。”


    他比口香糖管用。


    再者口香糖没有他甜。


    突然好自恋。


    时司景忽然笑出声,带着几分仿佛在打趣他的意味:“亲你也不是不行,但你能保证心思单纯别有感觉吗?”


    小Omega太敏感,一亲就乱翘翘。处在孕早期什么事都不能做,还挺急人。


    “不能保证。”沈暮舒不再看时司景,低头玩起安全带。


    时司景:“……”


    心虚不要太明显,都写在脸上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司景单指敲方向盘,垂眸看了眼手表,已然过去十分钟,门前学生都猛着一股劲儿往前挤,看得他心慌慌的。


    转头,沈暮舒正悠闲地晃着两条腿喝奶。


    不目送小家伙回学校,万一他被人群挤丢,或者出了意外,可就麻烦了。


    又等了十分钟,人流量终于有所减少,时司景才舍得让沈暮舒下车。下车前两人不舍地望着彼此,默契地靠近对方吻住唇。


    得到自己想要的离别吻,沈暮舒心花怒放地迈起小碎步踏入校门,还不忘转身朝时司景挥手告别,隔空给他一个飞吻。


    时隔一个月重新踏入这座绿意盎然的临大,还真有些不习惯。


    “好久不见啊,沈暮舒。”


    偶尔遇到两位同专业同学,他也只是礼貌地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你不回专业课教室吗?”


    沈暮舒:“暂时不回。”


    他并不着急去专业课教室,而是准备先去寝室楼帮苏骁宇收拾床铺。


    因为这是在年假里早就答应好苏骁宇的。


    “崽崽。”沈暮舒拍拍肚子,“我带你去见你第四位爸爸。”


    首位是他自己,次位是时司景,再者蓝明森,最后者苏骁宇。


    因为苏骁宇知道的最晚。


    年假期间苏骁宇被父母强行带回老家,帮亲戚照顾孩子,不能随时看手机,他将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苏骁宇,却始终没等到对方回复。


    等苏骁宇再回,崽崽前三位爸已经认好了。


    他和时司景好像不能算是认。


    “骁宇,我来帮你啦。”沈暮舒不明所以地歪歪头。


    苏骁宇趴在床上,头插进被子里,撅着屁股乱蛄蛹,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空气好像凝固了半晌。


    他放下包,一把掀开被子:“做甚?”


    手叉腰,嘴撅起,眉头上挑,活脱脱一只正在发飙的小猫咪。


    而苏骁宇连头都没抬:“我在Alpha聚集地那里淘到一颗珠珠,他们说在黑暗的地方会发出耀眼的光彩,我看半天也没见有什么破光彩。”


    沈暮舒嘴角一勾:“他们会不会在骗你?”


    听他这么一说,苏骁宇当场炸了。爬起身就要去找那群Alpha退钱。


    他如果没猜错,苏骁宇口中那群Alpha应该是隔壁大学的,现在冲过去,八成会被保安提着两条腿连人带球的丢出去。


    “算了吧,算了吧。”他轻抚苏骁宇的胸膛,眨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就当买个教训,以后不要再冲动。”


    人有两只眼睛,而他一只被纱布缠绕,只剩一只眼睛乱眨,看起来倒显得楚楚可怜。


    “那你让我摸摸我干儿子。”苏骁宇说。


    转变过快,沈暮舒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肚上有只柔软热乎的手在游走,还时不时被捏。


    “你俩做甚?”


    苏骁宇室友到门口撞见两人东摸西捏,吓得连行李箱都差点没提稳,一滑差点顺着楼梯滚下去,幸好手快。


    “你俩OO恋啊?”室友拖着行李箱凑近后乍然皱眉,“不对,你身上有Alpha信息素的味,是有Alpha的。”


    室友一头雾水地挠挠头,又抓了抓,脸上挂着显然没想明白的神情。


    沈暮舒:“……”


    好榆木的Omega,比他还笨笨的。


    “我俩不是OO恋,他有Alpha。”沉迷Alpha风花雪月好风光的苏骁宇自然受不了别人乱说他,“他怀孕了,我是他崽干爸,摸摸我未来的好大崽,让他熟悉熟悉我。”


    沈暮舒:“……”


    他很想告诉苏骁宇,崽跟一粒豆子一样大,暂时还无法感受外界。


    要等到五个月左右呢。


    他摸了摸肚子,不过弧度还是很明显的。


    “对了,下午有专家讲座,好像讲的关于ABO生理结构,貌似是请的哪家医院主任,我给忘了。”室友突然激动如火,“听说那主任长得巨帅,是Alpha还是Omega暂且不清楚。”


    “去去去。”苏骁宇牵挽沈暮舒胳膊,“有帅哥我俩必须去啊。”


    沈暮舒:“……”


    要是让时司景知道他悄咪咪去看帅哥,八成又要叨叨。


    第38章 真坏


    临大专家讲座教室楼层区域,大批来凑热闹的同学蜂拥而至,将楼道占得严丝合缝。


    “有没有人看见专家是Alpha还是Omega。”


    “第二性别暂且不清楚,只知道长得巨帅,要是能做我男朋友,恐怕我做梦都会笑出声。”


    “姐妹收收你信息素吧,别激动。”


    “打听到啦!打听到啦!那巨帅专家好像是位Omega。”


    “Omega啊。”苏骁宇护着沈暮舒向前行,惋惜道,“我还以为是Alpha。”


    沈暮舒:“……”


    还没到教室,路过走廊便能听见教室里语声纷杂。看来这位主任真的很受同学们喜欢。


    但当沈暮舒一只脚踏进教室时,大家口中所说的那位主任朝他看来。他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和对方对上视线。


    蓝明森戴着眼镜,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很快恢复平静。蓝明森肩膀擦过人群,礼貌地微笑着朝他们挥手道歉,走到他面前伸手揽住他肩,唇凑到耳边低声道:“早知道你在临大,就让你帮我做掩护,你们学校的同学未免太热情,我年纪大有些招架不住。”


    教室内一阵哗然。紧接着议论声纷纷响起。


    “沈暮舒和这位Omega主任认识吗?”


    “看样子肯定认识,否则怎么可能亲密到揽在一起。”


    沈暮舒轻扯唇,向后微仰头贴至蓝明森耳边示意对方垂头。碍于身高差,蓝明森低头。


    “你似乎有点张扬。”沈暮舒淡淡道。


    长得张扬,走到哪都张扬,第二性别也是。


    到上课时间,同学们挤回一开始占好的位置托腮而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站在讲台上的蓝明森。


    托蓝明森的福,沈暮舒众人原本想去最后一排窝着,却被安排在显眼的第一排。


    “同学们,我们现在正式上课。”


    有位长相好看的人来讲课,大家心里顿感如春风拂过心尖般舒坦,连懒觉都不再睡,一颗颗脑袋整齐划一地探起。


    唯独第一排不一样。


    苏骁宇低垂脑袋,时不时地瞥蓝明森两眼,手掩着嘴:“小暮舒,你如实招来,他该不会就是你肚子里崽崽的第三号爸爸吧。”


    “是。”沈暮舒供认不讳。


    上半节课对于某些ABO生理知识,沈暮舒听得寡淡无味,恐怕周遭同学并不这么认为,因为他们只关注蓝明森那张脸。


    他甚至能听到左邻右舍不停夸蓝明森。


    “他为什么是位Omega,他要是位Alpha该多好啊,我绝对死缠烂打追到他。”


    “实在不行你OO恋也行,虽然这主任是位Omega,你又不是看不出来,他身高估摸得有一米八往上,还有他那双细长嘶哈嘶哈能让人流口水的手。”


    “有那双手在,你哪怕不想流口水,流其他也绝对没问题。”


    沈暮舒:“……”


    这都是些什么污言秽语。


    沈暮舒凝眉点亮手表,解锁,找到时司景。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中午吃饭那段时间。


    [坏蛋Alpha:记得吃饱饱。]


    他滑到最下面,打开对话输入框。


    [沈暮舒:我好无聊。]


    听他们讲话,仿佛身处杂乱娱乐会所。


    [坏蛋Alpha:没课吗?]


    “那么请问同学们,有没有人知道Omega特殊期……”


    后面的话没听太清,他悄悄抬眸,碰巧和蓝明森撞上视线。对方眉一挑,眼底不含笑意,倒像高中那会儿抓包摸鱼的学生。沈暮舒心一沉,重新垂眼。


    [沈暮舒:有课。]


    [坏蛋Alpha:不喜欢?]


    时司景恐怕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沈暮舒:蓝蓝来临大讲ABO生理课,我被朋友抓来听课,看到再熟悉不过的朋友在上面讲课给我听,我不太适应。]


    [沈暮舒:还蛮尴尬的。]


    得亏没有提问环节。要有提问环节,估计蓝明森会故意把他提溜起来提问,然后逗他玩。


    毕竟谁不想在这种情况下逗逗自己朋友。


    [坏蛋Alpha:?他最近怎么总阴魂不散的跟你在身后晃悠?该不会他真是OO恋吧?]


    [沈暮舒:应该不是叭,他不知道我是临大学生,刚开始看见我还挺震惊来着。]


    [坏蛋Alpha:我不信。]


    [沈暮舒:醋精。]


    而千年老醋精的醋意一直持续到沈暮舒下课还未完全消散。他拉开车门,车内酸溜溜的。


    他覆上肚子凶巴巴道:“酸到你崽啦。”


    正因明白时司景会吃醋,半个小时前蓝明森提出送他回家,不用再麻烦时司景,他才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无情拒绝。


    现在时司景板着张脸给谁看呢。


    时司景:“先让他尝尝醋什么味,免得出生后闻不出来。”


    沈暮舒:“?”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话里有话。


    他疑惑地抓了抓砂金色碎发,呆毛都分叉。余光扫过陌生银色大厦,他自顾自地问:“这不是回别墅的路。”


    时司景:“时家今日有家宴,他们让我带你回去用宴。”


    沈暮舒:“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他什么都没准备。


    时司景:“普通家宴而已,用完餐就带你回我们的窝。”


    最近沈暮舒认床,总爱拿沾有他气味的西装垫在身下,或者盖在身上将自己包围起来。


    典型的孕期筑巢现象。


    时家卧室里属于他的气味较淡,毕竟自从国外回来就很少回时家。今晚哪怕玩到凌晨,他也要带沈暮舒回属于他们的家。


    “好耶,回我们的窝窝。”沈暮舒熟练地找到时司景藏在车内零食,用嘴撕开包装袋,车子停驶,他捏起一枚星星软糖递到时司景嘴边说,“第一颗给你,别吃醋,吃糖。”


    时司景张开嘴,沈暮舒眼睛跟着时司景张嘴动作微睁大。手指一痛,时司景咬住了他。


    坏蛋Alpha报复心也很强。


    要不是他左眼缠着纱布还没拆,早就哭给时司景看,让时司景千方百计哄他。


    “你自己在车里孤独终老吧。”沈暮舒重重关闭车门,砰的一声,看到车身晃震颠簸,他才满意地朝时家别墅院里走,不管时司景。


    他几乎是一到客厅便被簇拥起来,好吃的好喝的全往他怀里塞。他笑嘻嘻地紧抱在怀,全然看不到以前那副害怕陌生人的样子。


    “嫂子,我表哥呢。”时曜从二楼下来,摸起桌上苹果用衣摆一擦咬了两口,坐到沈暮舒身边说,“他没陪你来啊?”


    沈暮舒想说“他在停车”,但停车那位显然比他动作要快。


    时司景:“离他远点。”


    沈暮舒:“?”


    这速度堪比火箭。


    时家别墅院门前车辆居多,他们来得较晚,好车位基本已被占据完,时司景要想将车停好必须绕段距离,而且保证不能擦碰其他车身,非常考验驾驶员技术。


    他看了看手表,发现才过去不到五分钟。


    “表哥你看你,我跟嫂子说两句话都不行。我俩一个大学呢,请教他点事难道不行吗?”时曜嘴上说得头头是道,却悄然向后,与沈暮舒扯开一段距离,朝时司景做了个请的动作。


    时司景没坐,转而对沈暮舒说:“待会儿还要吃饭,少吃点零食,不然肚子难受。”


    沈暮舒置若罔闻,撕开酸奶盖就是喝。时司景叹息,揉了揉他头顶:“我先去帮忙。”


    等时司景走后,时曜跟沈暮舒凑到一起聊临市大学最近发生的奇葩八卦。


    边聊八卦边吃零食,还真让沈暮舒感觉肚子胀胀的很难受。他向时曜说了声,扶着楼梯到时司景曾经卧室去上洗手间。


    时家每间卧室都带有一间洗手间跟浴室,不用顾忌旁人,倒也方便。


    呕半天没吐出来,沈暮舒拧开水龙头,手捧冷水冲了把脸,抬眸面向镜子,抚摸起自己有几分隆起的肚子。


    他解开背带短裤纽扣,裤子向下扯半分,掀开衬衫,嘴含衣摆,能在镜中很明显看到他凸起的肚子。虽不如晚期那样膨隆,却已有完美弧度。


    吱嘎———


    门开了。


    他呆呆看向握着门把手的时司景。


    看到沈暮舒的举动,时司景怔了怔,随后担忧问道:“肚子痛?”


    沈暮舒摇摇头,张嘴时衣摆坠落挡住肚子。


    “可能是零食吃多了,想吐没吐出来,突然好奇想看看肚子。”


    时司景关闭磨砂门,从后抱住沈暮舒,覆上他抚着肚子的手,亲昵吻了吻他耳垂。


    耳垂连带被鼻腔气息喷洒到的脖侧很痒,尤其是被标记过的腺体,感受到来自标记者Alpha熟悉的气息,体内那股无名燥热蓄势待发。


    “你总喜欢让人担心。”低沉干涩的嗓音摩擦着耳膜,沈暮舒眯起眼,然而时司景还在继续说,“小麻烦。”


    沈暮舒调调带颤腔:“别说了,再说下去我受不了的。”


    为什么时司景总爱欺负他呢。


    被时司景稍稍折磨了一小会儿,他瘫软在时司景身上,咬住对方咸涩的手臂,报复似的留下一排排牙印。


    “让你总欺负我。”


    怕时司景会报复回来,他拽起一旁被子盖住自己白净的身躯,小腿还在不停打抖。


    “是你先说受不了的。”时司景抽了两只湿纸巾擦手,“况且我对你已经很仁慈了,至少只有你裤子掉了。”


    沈暮舒:“你敢掉吗?”


    “那倒还真不敢。”时司景说。


    沈暮舒:“就会打嘴炮。”


    时司景:“等稳定期一过,你再试试。”


    第39章 花样睡姿


    “饱饱。”


    夜色阑珊而静谧,沈暮舒两条胳膊环绕住时司景,骑他腹间,大腿被他托着,坐在他手臂上绵绵道:“饱饱啦。”


    在时家,他先尝零食,后被投喂。落座餐桌前,长辈们全往他碗里夹菜,碗里的菜满满当当都快溢出来,碗比他脸还宽。


    吃得饱饱的,肚子鼓鼓,都顶到时司景腹肌上面了。


    尤其长辈们还夸他长得可爱,他最喜欢别人夸他可爱啦。夸他的人都是全世界最好的,哪怕不夸也很好。


    “嗯,抱抱。”时司景将沈暮舒抱得更紧,确保不会挤到肚子让他难受,才倾腰将上半身探进车内,拔下车时忘拔的车钥匙。


    沈暮舒像小考拉一样挂在时司景身上,摇摇欲坠地荡秋千,却始终坠落不下来。


    “是饱饱,好饱饱。”沈暮舒把脸埋进时司景丰盈柔实的胸肌里,当肉垫瞎枕,“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还是说,没把他说的话听进心里去。


    坏蛋Alpha。


    “我要咬你。”沈暮舒张嘴咬住时司景。


    时司景吃痛地轻“嘶”,扣住沈暮舒后脑勺将人和自己扯开距离说道:“今晚时家家宴你滴酒未沾,怎么眼下像喝了假酒,不仅说话咬字不清晰,还乱咬。”


    饱饱说得跟抱抱没差,还又凶又气,说两句就委屈地扁起嘴故作姿态给他看,想让他服软去说好话哄。


    沈暮舒把他玩得死死的。


    但凡沈暮舒和他同龄,还在国外遇见,想来学校那群人传得最多的话便是“沈暮舒玩时司景跟玩狗一样”。


    那有何解?他甘愿被沈暮舒死死玩弄。


    “好啦好啦,不说你。”时司景扯了扯沈暮舒小脸蛋儿,推开门进屋,“要洗澡吗?”


    虽说在时家曾洗过一次,后面下楼吃了家宴,身上难免会蹭到一身味。


    “要哒要哒。”沈暮舒话说得甜腻,脸上却还挂着不满的表情,“你负责给我洗白白哦。”


    真像喝了假酒。


    给沈暮舒洗完澡,把人放倒在床。沈暮舒匍匐前行摸到平板,从被窝当中抽出毛绒娃娃垫在胸前,保证不会压到肚子,趴着打起游戏。


    放眼望去一览无余,屁股蛋儿溜圆光滑。


    想让人弹上一弹。


    但估计一弹就哭。


    所以时司景忍住了。


    真想看小孩哭也得等左眼纱布拆掉之后。他至少要做个好人。


    [时司景:沈暮舒今晚沾酒了吗?]


    看着沈暮舒摇晃脑袋对着平板屏幕哈气,实在让人难以相信没有沾酒。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迎接时家长辈,或者帮廖漫茹整理其他事,偶尔回餐桌前照顾沈暮舒。


    走时他非常严谨地告诉时曜,“别总顾着乱放信息素往别人身上,看好沈暮舒别让他碰海鲜和酒精,他现在孕期碰不得这些”。


    时曜答应的好好,还狂拍胸脯,大言不惭地说“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现在看沈暮舒的情况,他一点也不放心。


    [时曜:没啊。]


    [时曜:都知道他有孕,我们不可能不要脸到灌他酒。]


    [时司景:你能确保他没偷喝吗?]


    [时曜:这还真不能确保。]


    [时司景:……]


    看来以后还得他自己看着沈暮舒,让旁人看一点都不靠谱。


    “小暮舒,我问你个事。”时司景放下手机弹了弹沈暮舒腿肉,“看看我。”


    敌方正在攻击我方基地,沈暮舒捡了把道具丢向敌军,没起到什么作用,还需靠队友,战况进入紧急状态,他漫不经心道:“问吧。”


    “……”时司景问,“今晚家宴你究竟有没有背着我偷偷喝酒,哪怕舔一口也算。”


    被敌军埋伏,等待队友支援,沈暮舒皱眉,扑腾扑腾腿:“喝啦,我看他们都喝,那酒颜色也很漂亮,就浅尝了一小勺。”


    结果舌头差点被苦掉。味道又苦又辣,他不喜欢。


    “沈暮舒。”时司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狠得可怕。


    沈暮舒只专注游戏,没听清时司景语气,举起手摆摆:“沈暮舒在这里哦。”


    时司景:“……”


    一个没看住就上房揭瓦。


    那酒是时宣诚从国外带回来的,在酒窖里放了有一段时间。没有大日子时宣诚基本不会拿出来供大家品尝,沈暮舒也真会挑,专挑高浓度。


    上次宴会也是。低浓度酒入不了他眼,就喜欢好看的高浓度酒。


    [时司景:沈暮舒喝了浓度高的酒,身体会不会出现比较严重的问题。]


    眼下指责沈暮舒的事先放一放,身体方面最要紧。


    [蓝明森:你疯了?喂他喝酒?不想过了把人送我这里来,我和他过,不要用非法手段。]


    时司景憋着一股气向蓝明森解释原由,打字手速快到无踪影。游戏结束,沈暮舒好奇瞥了时司景一眼,他擦了擦右眼,宁愿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然后重新开启对局。


    [蓝明森:只浅尝味道不重,以后看住他千万不要再喝,否则出事就完蛋。]


    [蓝明森:按照你的话来说,他当时喝了温水、吃了主食,代谢加快了。而且他也没说难受或是坠痛,问题不大。]


    [蓝明森:等下周产检的时候,我让医生帮忙留意下,应该不会出现特别严重的问题。]


    看到蓝明森每句话里都有问题不大,问题不严重,时司景总算松了一口气。


    [蓝明森:看同学群聊了吗?下个月他们要举行同学聚会,在北国郊院。]


    [时司景:没看。]


    同学群聊八百年前他就消息免打扰了。


    现在他只专注他的置顶“木薯甜宝宝”。


    “我要去。”


    时司景转头,嘴角袭来一个吻。


    沈暮舒打完游戏,看时司景表情转变过快,丢下平板悄然无声凑到时司景脸侧,连点信息素都没溢出。


    看到蓝明森说有同学聚会,地点还是在北国郊院。他从未去过的地方,向往的自由之地,他就想哄着让时司景带他一同前往。


    “好不好嘛,老公。”沈暮舒舔舐时司景耳垂向下到脖颈腺体,用嘴含住,吐出热息,“我好想去。”


    被沈暮舒耳鬓厮磨一番,时司景受不了,咬牙答应带他去同学聚会。


    等了一个星期,做了最期待的产检发现孩子和沈暮舒都没有问题,时司景才算真正放心带沈暮舒去国外。


    有沈暮舒在,也算沾沈暮舒的光,时司景通知助理提前上报开通私人飞机权限。私人飞机有软床供沈暮舒睡,还能舒坦些。


    他本想让私人飞机里除了驾驶员,就是他与沈暮舒,结果沈暮舒倒好,一声没吭把蓝明森带到飞机上来。


    “能和蓝蓝一起我好开心。”沈暮舒依偎在蓝明森怀里,把玩并捏蓝明森手指,“北国郊院那里有好玩的地方吗?”


    他说:“我总能在视频软件上面刷到,那里拍照特别容易出片,你给我推荐几个地方,我带了时司景的相机,我们一起拍。”


    “哟,还偷拿我相机。”时司景抱着胳膊,翘起二郎腿,坐在两人对面阴阳怪气道。


    “我是你Omega。”沈暮舒拍拍肚子,“肚子里还揣有你可爱的崽崽,难道拿你相机都不能算光明正大吗?”


    时司景:“……”


    就知道拿这个威胁他。


    原本想着在飞机上沈暮舒还能睡会儿觉,结果有蓝明森在,沈暮舒只顾着和蓝明森一起双排打网游,全然不顾及他还在场。


    蓝明森绝对是他最大的情敌。


    真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要去防备一位Omega抢自己Omega。


    老天挺喜欢向他开玩笑。


    到了北国郊院,时司景提前安排了司机接他们前往酒店。沈暮舒和蓝明森玩够了,非要扯住时司景领带让他抱着,不抱就不下飞机,宁愿死在上面。


    从没听到过沈暮舒说如此极端的话,时司景先是一愣,随后弯腰提起沈暮舒,咬住他耳朵,冷声道:“再说这种话,你试试我打不打你。”


    北国郊院雨季和网上所说的一样,来时不露声响,走时悄默声息。斑斑点点的雨滴落到地面溅起圈圈涟漪,沈暮舒头盖时司景外套,只能垂眼看到潮湿的地面。


    同学聚会具体时间在后天上午,他们算提前到达。时司景晚上打算带沈暮舒去看北国郊院大桥,再去看博物馆。


    怕沈暮舒犯困,几乎刚到酒店房间,沈暮舒就被他放倒在柔软的床铺之上。


    “睡会儿吧,我先去洗澡。”时司景说。


    沈暮舒打了个哈欠:“我不困。”


    时司景肩膀已然湿透,碎发也潮乎乎的,不少碎发一簇一簇粘连在一起,像巨大的苍蝇腿。


    而他身上没沾到丝毫雨滴,始终干燥舒爽,与时司景天壤之别。


    时司景总能把他保护得很好。


    “都打哈欠了还不困。”时司景弯腰调整好枕头,捧住沈暮舒脑后将人放好,扯起被子盖住他身上,“禁止傻乐呵,快点睡觉。”


    “好吧。”沈暮舒咕咕道。


    时司景点点头去了浴室,沈暮舒一个翻身揪住被子钻到里面,像毛毛虫一样乱扭,脸逐渐变得红润。


    半晌后,他抬起胳膊丢出内裤。


    舒服啦。


    裸睡最舒服。


    等时司景洗完澡出来,找了半天手机都没找到,最后心一横拿沈暮舒手机给自己打电话,成功在粉色小猪内裤下面找到自己手机。


    “……”


    什么玩意。


    他试探着举起手闻闻。


    淡淡的甜叶菊信息素味。也不怎么脏,脱干嘛。


    他兴致盎然地轻掀沈暮舒被子,一手摊开放在腹前,另外一只手挡住胯部,貌似在防备他。


    哪天人性消失,本性袒露,看他对不对睡着的沈暮舒做坏事。


    第40章 惊呆


    沈暮舒是被时司景从睡梦中揪起来的。


    那会儿他正在做美梦。梦里自己漂泊在汪洋大海中,身旁放俩烧烤架,手里攥着一把鱼竿,钓到什么吃什么,遇见稀有物种就放生,日子过得别提有多么潇洒愉快。


    鱼竿猛烈晃动,他用力一扯,发现是俩色泽鲜艳的鱿鱼,放到烧烤架上面大喊开烤,烤好闻到那滋滋冒油的香味,口水都流到了海里,结果还没放进嘴里就被人从海上揪回来。


    醒后枕头上面全是湿漉漉的口水,一股甜叶菊泛滥成灾的味。


    “想吃烤鱿鱼。”沈暮舒眼神迷离的抬手擦掉嘴角口水,袖口都被粘湿,声音哑哑道,“都怪你,没让我吃上鱿鱼。”


    “鱿鱼?”时司景翻找行李箱夹层,拿沈暮舒内裤的手一顿,狐疑地看向沈暮舒。


    原来是在做吃鱿鱼的梦,他还以为什么。


    沈暮舒睡得喷香,他倒是睡不着。想来无聊,坐在床前处理些工作,转头便看见沈暮舒口水流了一枕头,还时不时舔舔唇发出几声痴笑,欢快地腿脚乱蹬,把被子踹掉过好几次。


    怕冻着沈暮舒,他两个小时里处理了半个小时工作,其余时间都在给沈暮舒捡被子、盖被子、调整枕头。


    最后实在忍不住,狠心把沈暮舒从床上薅了起来。


    “小暮舒乖,不吃鱿鱼,我待会儿带你出去吃些好东西。”时司景哄人很土。


    沈暮舒伸手夺过时司景手中内裤,掀开被子给自己套上,嘴里嘟嘟道:“还偷脱我内裤,心眼太深。”


    时司景听完当场不乐意了:“你内裤到底是谁脱的,你应该比我清楚。”


    气过了头,经时司景提醒,沈暮舒果然想起来内裤好像是他自己嫌不舒服而脱掉的。但硬气的话已说出口,他不能承认是自己的错。


    “我不清楚。”很少出现这种情况,沈暮舒抿抿唇,垂眸盯着袖口干掉的口水污渍看,脸颊通红。


    脸很痛,带有撕扯感。他侧转头,眼前划过线条精悍的手臂。时司景竟还好意思捏他脸。


    “脸很烫啊,小暮舒。”时司景沉沉笑道。


    沈暮舒嘴扁扁的,拍开时司景手,出其不意地扯住时司景领带,将人毫无防备地拉倒在床,欺压在他身上。


    “嘶。”时司景反应快,手肘撑在沈暮舒身两侧,怒火中烧地瞪着他,“你真作。”


    “前三个月平安期已过,你肚子现在的弧度可比刚查出来的时候要显,我要是没反应过来压在你身上,碰到你肚子,你有想过后果吗?”


    沈暮舒一震,微睁大眼睛又垂落下来,收起嘴角笑意,半晌无言。气氛压抑奇怪,他悄慢滚动喉结:“你凶我。”


    “我没凶你。”刚才语气确实有些重,时司景眉头舒缓,压低声音,“我有点着急,向你道歉好不好?”


    人总是会在最着急的时候忘掉当前姿态,这并不是他愿意的。


    身影逐渐压下来,挡住眼前所有光亮。


    他被时司景紧拥在怀,额头抵在时司景肩头和脖颈相连的地方,焦涩苦醇味钻进鼻腔,肚子顶着时司景腹肌。


    时司景最近一直很焦虑。


    知道沈暮舒怀孕后,他在蓝明森的协助下调查过很多资料,想将所有事情都准备好,沈暮舒只负责悠然自在。


    有些Omega因为孕期感到不到Alpha的信息素没有安全感,被Alpha照顾的不好,产后会抑郁。


    孕期会水肿,心情压抑,有时候还总控制不住情绪想哭。腹部会有坠痛感,胸口也容易胀。


    他不想让沈暮舒产后抑郁,也不想让沈暮舒在孕期受到伤害,只想给沈暮舒最好的。


    可现如今他才发现,他越是小心翼翼就越是容易出乱,还总吓到沈暮舒。


    或许他该换种让沈暮舒和他自己都感到舒服的方式。


    “我给你换药,然后带你出去玩。”时司景起身,动作轻柔地扶起沈暮舒,“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沈暮舒微眨巴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时司景变化如此之快,迷茫地同他对视。


    右眼重见光明,现已能够清楚看见时司景的面貌。他一双眼睛盯着时司景的脸从上到下,近在眉睫的距离,哪怕再细微的表情他都能够看得极为清晰。


    突遭刺痛,沈暮舒忍不住地眨眼,药水顺着眼眶滑落,流淌至脸颊。


    正因他们距离够近,似乎心有灵犀,他大概明白时司景心中所想,试着说:“其实你不用感到自责,因为你把我照顾得很好。”


    平时他再怎么耍无赖,时司景都不会生气,只会纵容宠溺他。无论他想要什么,时司景都会给,哪怕时司景工作一天,累得精疲力尽,深夜他突冒怪点子想去吃24小时便利店,时司景也依然会带他去买。


    时司景偶尔对他凶两句,他嘴上囔囔抱怨,只不过是想撒娇,并不是真伤心难过。他要真伤心难过,纱布也起不到唬人作用,他会掉眼泪。


    “给你个安慰奖。”手太小,沈暮舒只得两手拽住时司景手腕,在他无名指戴有戒指的位置落下一个安慰吻。


    得到安慰的时司景霎时活力满满,捞起沈暮舒入怀,推开酒店门就准备去约会。


    乘坐电梯时,沈暮舒好奇问了一嘴:“我们不带蓝蓝吗?”


    “……”时司景说,“他睡觉,既然是出门去约会,那只能我们两个,不能再有电灯泡。”


    为了能让沈暮舒赏风景,时司景并没有选择打车,而是与沈暮舒一同站在夜光漂闪的路灯下乘坐悄然来到的露天观光巴士。


    沈暮舒激动而跃跃欲试地张开双臂,直面向他迎来的凉风,碎发飘飘散散,呆毛摇摇欲倾,眼底满含激动与兴奋。


    时司景手托腮,向后仰,靠在座椅上,漆黑的瞳孔在黑夜中与光同亮,却比光要柔。


    本想提醒沈暮舒把嘴闭上,以免灌进冷风,夜里会肚子痛。但看到沈暮舒期待的神情和对来到自由之地的澎湃,他选择咽下话。


    大不了回酒店后帮沈暮舒暖暖肚子。


    露天观光巴士快速沿着城市街道移动,每到一站都会有“叮铃叮铃”的响声,工作人员会指引乘客到目的地。


    “我们要去哪里呀。”沈暮舒的声音夹杂风声灌进时司景耳中,“嘻嘻。”


    时司景拍拍他头:“下一站。”


    话音刚落,下一站到达。


    时司景张嘴想说到了,结果眼前闪过黑影,再去看沈暮舒已经不见踪影。他猛地起身,寻找那么大一个沈暮舒。


    只见沈暮舒蹦蹦跳跳没等他就下了巴士,还站在路边朝他招手。


    时司景:“……”


    小家伙大了,他老了,看不住了,干什么都心酸。


    只希望等他走不动路了,而沈暮舒还活蹦乱跳的时候,出门去餐厅吃饭能忘记带他回去,别让他成为没人要的空巢Alpha。


    “我去排队买票,你站着别乱跑。”时司景瞥了眼络绎不绝的队伍,像捏小鸡仔一样拎住沈暮舒,千叮咛万嘱咐,“敢跑就打你屁屁。”


    博物院需要买票才能进,怕带着沈暮舒一同排队不方便,也怕挤到沈暮舒,他选择自己去。


    但愿沈暮舒能听话。


    沈暮舒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时司景消失不见,他好奇地左顾右盼,瞅到一处卖冰淇淋的摊位。


    冰淇淋是手工制作,用新鲜的果汁和现产的牛奶制作而成,味道不可胜数。他踮起脚尖从一排排人头里追寻到时司景,看着时司景距离售票口还有段距离,想来不会那么快,他溜溜跑到冰淇淋摊位前,观赏起老板做冰淇淋。


    等时司景手持两张票挤过队伍出来,沈暮舒已经吃得像个饕餮,坐在老板的小板凳上,吸溜吸溜冰淇淋,坐等时司景来付钱。


    时司景:“……”


    这个小祖宗,一不看好就作死。两只眼珠必须轮流站岗,不能离开沈暮舒身上一寸。


    “老板,我老公来啦,让他付钱吧。”沈暮舒不停吸溜冰淇淋,嘴角沾着白白的奶油,举起手中只剩脆筒的冰淇淋说,“老公你尝尝真的超级好吃的。”


    只剩脆筒,这小祖宗是真靠不住,等他老了会不会不管他了,然后吃独食饿死他。


    时司景喉结微滚,试探性捏了捏沈暮舒脸,果真凉凉的,转而问老板:“老板他总共吃多少冰淇淋?”


    老板手指比一。


    时司景松了口气,点点头:“一个也行。”


    随后,老板缓缓抬起另外一只手握拳。


    时司景脸一黑,空气好像都安静了。


    付完钱,两人相敬如宾地逛完博物馆,谁也不吭声。沈暮舒满脸心虚,时司景满脸绝望,被小祖宗折磨得身心俱竭。


    回去的路上两人也依旧如此。


    “酱酱酱酱。”沈暮舒宛如旋风小陀螺,酒店门滴的一声,他就往里窜,坐到床上,三两下脱掉衣服,光溜溜的拍拍圆圆肚皮。


    时司景:“……”


    刚开始同居那会儿,让沈暮舒脱都不脱,硬脱就哗啦啦掉眼泪,这会儿进门就脱,还朝他抛媚眼拍拍大腿:“你要摸摸吗?”


    “我要做做。”时司景双手插兜,面无表情道。


    他本是开玩笑,沈暮舒却听得认真,扶着肚子爬到床中间拿起枕头放到腰后,侧躺着蜷曲蠕动地说:“我找个舒服的姿势。”


    时司景瞳孔骤缩,惊呆了。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