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想有个宝宝
次日, 许纯夏习惯性睡懒觉。
尹星河出差这几天,不用早起做饭,他在尹星河家懒惯了, 生物钟早上十点才有反应。
伸了个懒腰起床, 下楼时, 发现尹星河起得比他早, 正坐在客厅的茶几前,和许诚探讨怎么泡茶。
许诚和许纯夏在另一个世界的父亲一样, 是个货真价实“老古板”。
观念传统, 认为自己作为一家之主, 就应该挣钱给家里人花,还要听老婆孩子的话。
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别的爱好, 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下象棋和研究泡茶。家里的茶具都有五六套, 还不算上各种许纯夏叫不上名字的茶叶。
平行世界的爸爸也爱喝茶。不过家里没有这么多钱, 他一般就买个结实耐用的保温杯, 一用就是七八年,平时到处淘茶叶喝。
小小的许纯夏,看他小心翼翼把毛尖儿包好,拍拍胸脯说:等自己以后挣钱了, 要给爸爸买最贵的那一种,几百块一斤的茶叶敞开了喝!
茶叶最后没买成。但许纯夏想,如果真的有平行时空,爸爸应该能有机会圆梦了吧。
比如眼下。尹星河侃侃而谈, 用昨天带来的茶叶, 向许诚展示泡茶技巧。
尹星河要教他冷泡茶。许诚一开始还不乐意,说这么名贵的茶叶, 可遇不可求,没泡好怕毁了风味。
架不住尹星河一直推荐,他只能点头答应,用两种法子分别泡的,许诚挨个尝了尝,眼睛亮了下。
许诚:“你别说,小尹,这茶叶冷泡还别有一番风味。”
尹星河微笑:“知道您习惯用热水泡茶,偶尔可以试试冷泡。涩味会少一点,口感更清爽,比较适合夏天。”
“另外,您也不用心疼茶叶,”尹星河再替他斟一杯茶,说,“如果您喜欢,我以后都可以让人送些过来。还有姜叔叔,平时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我,力所能及的事,我会想办法。”
这话就是在许诺了。
许诚也比较迟钝,不太能看懂两个孩子的关系到底有什么进展。
但还是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笑开了颜:“那就谢谢你了。叔叔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喝点茶叶,你姜叔叔也是,平时就喜欢……”
哇。
许纯夏杵在边上看呆了。
不是,这是他印象里的木头脑袋龙傲天吗?
怎么平时在自己面前呆头呆脑、反应奇慢,跟他回家一趟,就变成社交达人了啊,小手段一套一套的,合理吗!!!
系统解释:【宿主,尹星河虽然在感情方面迟钝,但不意味着他没有脑子啊!】
【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让快要倒闭的尹氏起死回生,能力挽狂澜整个局面的人,能力能差到哪儿去呢?】
哦。许纯夏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
系统告诉他,尹星河事业现在才起步,就有几十亿身家了,以后随着剧情推进,还会越来越多呢!没有点本事傍身,肯定是不行的。
“唉,”许纯夏叹气,“果然人无完人。这一块儿是长板,那一块儿就成短板了。”
“统哥,我真觉得尹星河要感谢我,要不是我穿过来了,你说他这辈子会不会都娶不到老婆?”
【……】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把娶老婆嫁老公当成终极人生目标的啊?!!
姜落在厨房洗水果,脸上还敷着面膜,看他起了,问他要不要也来一片?
“不用了爹地,话说今天家里有客人欸,您要保养多多少少避着人家一下吧?”
姜落往嘴里塞葡萄,嗔怪道:“这有什么?人家小尹都不介意!”
尹星河听见声音,转过头,和许纯夏对上视线。
青年低头在姜落的盘子里挑草莓吃,察觉到他的目光,嘴里塞了两个草莓,抬头对他弯弯眼睛笑。
尹星河没说话,又把头低下去了。
早饭是在家里用的。
饭桌上,姜落问许纯夏:“宝宝,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我们去逛街吧。”
许纯夏咬了口灌汤包,没想到里面烫,他差点吐出来,汤汁沿着嘴角要低下去。
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将纸巾递到他面前。许纯夏接过纸擦嘴,跟尹星河说“谢谢”。
然后才答复姜落:“有时间呀,不过,我们两个一起逛吗?”
姜落:“当然还有你爸。但他那么笨,买东西只知道付钱,给不了一点儿意见!有个远房亲戚,以前帮衬过我们,这个月得了对龙凤胎宝宝,我和你爸就想着去送下祝福,挑几件合适的礼物。”
“龙凤胎?这么厉害!”许纯夏一下兴奋起来,“怎么生的啊?”
“……”
问题一出,在场三个人都沉默。
尹星河咳嗽一声,道:“这种问题,好像不适合现在讨论。”
许纯夏没反应过来,还奇怪:“怎么不能?一下子怀了两个欸,真的没有一点门道吗,难道这种概率只能赌中彩票了?”
姜落笑得合不拢嘴:“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啊宝宝?而且你也不用关心吧,我又没要你给咱们家生一个。”
“我……”
许纯夏还想说什么,话堵在嘴边,没说出口。
算了,这种话不能随便乱说。要是他现在告诉姜落,他其实是个会生孩子的omega,怕姜落年纪大,受不了这种打击。
姜落:“怎么,难道你还喜欢宝宝吗?”
许纯夏点点头:“还挺喜欢的,而且……”
话音未落,饭桌底下,有人踩了他一下。
许纯夏撩起桌布看,发现是尹星河,他直接问:“好端端的你踩我做什么?脚没地儿放是吗。”
尹星河:“……”
夏虫不可语冰。
——
饭后休息片刻,姜落准备出门。
尹星河原本计划要去公司的,陪许纯夏回家一趟,已经耽搁了快一天。
偏许纯夏还要得寸进尺,抱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说想跟他一起去逛街。
“我们上次逛街都过去好久了!”许纯夏抱着他不撒手,“你出差一趟,也没有给我带特产,我都没跟你计较呢。好不容易有机会,我们一起去吧。”
尹星河试图跟他讲道理:“我的项目——”
“哥哥,”许纯夏脆生生喊,冲他眨眨眼,“陪我好不好?我知道你最好了,离了你,还有谁对我这么好,拜托拜托……”
【又来?】
绿茶招数用了太多次,系统都有点PTSD了。
“好。”尹星河答复。
【你也来?!】
系统算是看明白了。
这一招对别人都不一定管用,但遇上尹星河,那叫一个百试百灵。
下午的逛街,是难得的四人行。
许纯夏距离和尹星河上一次逛街过去很久,和亲人一起去逛街,那就更久了。
一路上他都很兴奋,叽叽喳喳跟姜落聊个没完。
“我们在家里养了一只鸟喔!特别大特别好看的,是葵花鹦鹉。来爹地,给你看,这是它学说话的样子……”
上同一辆车,许诚负责开车,姜落坐副驾驶,许纯夏和尹星河坐在后面。
许纯夏特别不安分,和姜落说话,还非要往前面凑,甚至把屁股都撅起来,就为了给姜落看自己的手机。
他半跪在两个座位中间的扶手箱上,播放视频,打开免提。
视频里白色的大鸟看着可精神,脸上还有两个圆滚滚的腮红,扯着嗓子叫:“哥哥好!小鸡宝宝,漂亮!”
姜落笑了:“这么聪明呀?”
“嗯嗯!”
许纯夏一脸骄傲,乖巧等夸。
“宠物随主人了,肯定是我们宝宝教得好。下次回家,你可以把它带过来,我也想看看。”
“好!有机会一定。”
鸟看完了,许纯夏还想给姜落看自己的写文账号,感觉腰被人戳了一下。
他回头,瞧见尹星河盯着自己,手还放在他腰上。
尹星河:“屁股。”
再抬手比划,自己被压缩到角落的一点空间:“挤到我了。”
许纯夏耳朵热:“哦,不好意思哥哥。”
他后知后觉自己太激动了,乖乖坐回座位,又听见尹星河低声说:“你爸爸倒是会哄你。”
“嗯?”许纯夏凑过去问他,“不应该哄吗?我们可是一家人呢,家人就是这样相处的。比如我爹地不会做饭,之前瞎捣鼓,把厨房炸了,我爸都要夸他炸得响!”
是这样的么?
尹星河看着窗外,又看看他,琢磨着那三个字。
一家人。
——
到商场后,许纯夏和姜落意见一致,买东西先买贵的,于是先奔着金店去。
许纯夏没带过小孩,好奇问姜落:“爹地,如果给小朋友买周岁礼的话,一般要买什么呢?”
姜落解答:“金镯子银镯子都是可以的,不想戴在手上,那就买金锁银锁,或者玉坠也可以……”
玉坠。
许纯夏记着,自己小时候好像有过一个。不怎么贵,和田玉镶金边的,后来不小心被他弄丢了,他也不喜欢戴首饰,就没有再买。
姜落拉着他:“来宝宝,帮我挑一下。我想买对金的,再买对银的!”
他疑惑:“这么买会不会太多了?我们等会儿还要买别的呢。”
姜落叹气:“你是不懂,当老父亲的,知道你不会有小孩,所以只能多看看别人家的,把这份念想寄托过去!”
许纯夏:“……”
原来不只是他们ABO世界爱生啊,这个世界的人,对这方面也挺重视的。
最后姜落挑了一对龙凤呈祥金锁,还有一对银铃铛,戴在手腕上会叮铃铃响,看着很可爱。
等待打包的时候,许纯夏忍不住多摸了一把那对铃铛,越看越觉得心痒痒。
尹星河站在柜台边,盯着一个挂红绳的玉坠看,被人拍了下肩。
许纯夏跳到他旁边,脑袋凑过来:“在看什么呢?你也有喜欢的吗,我可以给你买呀。”
尹星河挑眉:“刷我的卡?”
“咳、这个,礼物重在心意嘛,怎么来的你别管!”
说完,许纯夏好奇:“以前有人给你送过吗?”
问完之后,他就后悔了。
系统告诉过他的,尹星河年轻时在外流落,日子并不好过,被认回豪门之后,也没有过几天好日子。现在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挣的。
果然,尹星河摇头:“没有。”
“也不太需要这种东西。”
许纯夏自知说错话,又岔开话题:“唉,好羡慕啊,龙凤胎……”
记起他今早在饭桌上说的话,尹星河太阳穴开始跳,问他:“不太明白,你在羡慕什么?”
许纯夏真诚道:“我也想要宝宝啊。”
在帝都上娇妻培训班的时候,老师就会确认,他们是否真的有结婚和生育意愿了。
如果没有的话,都不建议他们报这门课程,虽说大学内部有资金补助,但要是达不到课程标准,或者无法接受授课理念,学起来会很痛苦。
许纯夏岂止是接受,说是“狂热粉丝”也不为过。报考专业前,老师分发意向答卷,满分一百,六十分及格,分数越高的越适合报考专业。
最后他可是拿了足足九十九分!多一分怕他骄傲。“娇妻恋爱脑”指数可谓百分百,当然会想生小孩了。
尹星河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想告诉他:“一个人的价值,不一定要靠生育和后代来体现。”
许纯夏点头:“我当然知道呀。可是我还是想要。”
说完,还要拉着尹星河问:“难道哥哥就没想过吗?你今年三十了,都说三十成家立业,这个年纪的人,很多都有老婆孩子了吧!”
尹星河耐着性子:“这种事也没有标准,每个人的想法不同。”
嘁,说来说去还是不想要呗。
许纯夏松开他,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叹气:“你不想要,那看来是生不了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说过,以后要跟许纯夏结婚生子?
尹星河觉得无奈。
Omega真是个神奇的物种。
结合热习惯性依赖伴侣,又容易产生想要生育的想法。但许纯夏就没有思考过,在这个世界,想要实现男性生育,是很困难的事吗?
目前来看是没有的。许纯夏素来想一出是一出,不会有太长远的打算。
好在,他会有。
尹星河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考虑,先不想这些。”
许纯夏探头探脑:“所以是还有可能的对吗?比如你三十岁不喜欢小朋友,四十岁可能就喜欢了?”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考虑的因素有很多。”
“那是什么?不要躲着我,你说清楚呀!那可是龙凤胎耶……”
两人你追我赶出了金店,姜落还要去母婴用品店买点东西。
看他俩风风火火冲在前面,问许诚:“怎么个事儿?我刚去结账,发现小尹买单了,没听见。”
许诚:“不知道啊。”
“说是咱们孩子想给小尹生一个?”
姜落笑:“年轻人啊,挺有梦想。”
——
回家一日游,晚上回到半山别墅,许纯夏意犹未尽。
趁晚上和姜落打了视频,给他介绍自己的小鸟。
“爹地,它的名字叫夏夏,我起的名字哦。是不是很可爱?”
姜落点头,问:“不过,养小鸟会不会很麻烦?小尹有同意吗。”
儿子现在算是和别人同居,虽然只是借着两家以前的关系,才能顺利住进去,多多少少还是要注意一下礼节的。
许纯夏点头:“当然,这只鸟还是他买给我的!”
“那就好,回了那边,要和小尹好好相处,也要照顾好自己。有空就回家,给爹地打电话也行,受了委屈也得说啊,可不准有事瞒着我!”
姜落着重强调:“特别是你们两个真恋爱了,你也得跟我说。我不会干涉你们,就是怕你吃亏,知道了吗?”
许纯夏:“嗯嗯,知道了爹地。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呀?我真的成年了,有分寸的,会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许纯夏带着小鹦鹉在别墅里转了一圈。
他家葵花不太喜欢飞,就喜欢当走地鸡,每次象征性扑腾两下翅膀,就在地上满地走,昂首挺胸特别得意,像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走到门口,尹星河刚好从书房里出来,险些一脚踩到它。
“哎呀,差一点!”
许纯夏吓了一跳,赶紧扑过去把鸟抱在怀里,一副护崽子的样子。
尹星河无奈:“不是鸟吗?怎么天天看它在家里赛跑。”
许纯夏把鸟带回房间,寻思道:“可能是精力太旺盛了,没地方撒。话说哥哥,我能不能再养一只呀?这样它也有个伴!”
到底是给鸟找个伴,还是给你找的?
尹星河:“我回头帮你问问,想要什么鸟?”
许纯夏笑吟吟:“这个还没想好,但我现在特别想另一只鸟。”
说完,两步上前,对人张开手臂。
尹星河大概懂他的意思,任由他抱着,大掌搭上他的腰,低声问:“昨天回你家,长辈还敲打我。我答应了要照顾你,今天又做这种事?”
许纯夏在他怀里蹭蹭:“我们悄悄的,我真的特别想你。”
真是。
这次许纯夏如愿以偿,进了尹星河的房间,把这里也变成他的领地。
换季时总有连绵的雨。窗外雨声很大,许纯夏趴在他怀里,整个人汗涔涔。
迷迷糊糊间,他被人抱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尹星河不像记忆里那样疏离了,偶尔也会想跟他小小亲近一下。
许纯夏也抱住他,凑在他颈间闻了闻,感觉不对。
“哥哥,你换香水了吗?我好像没闻过这个……”
“嗯。”
尹星河把那点香送得更近,道:“是佛手柑。”
许纯夏点点头,又摇头:“味道好怪喔。感觉酸酸的,闻着鼻子痒。”
男人顿了下,问他:“那你喜欢什么?”
他买了一箱香水,真要一个一个试,不知道得试到什么时候,有个方向也好。
青年没听出他是在套话,又抖小机灵,嘿嘿笑说:“喜欢你呀。”
“嘴贫。”
==========作者有话说:==========
上了个意料之外的榜单。
这周努力加更了。
我再也不玩保卫萝卜和开心水族箱了,差点写不完!
第32章 别扭老婆奴
尹氏。
晚上十点, 手机振动。
【哥哥,最近降温了,天气好冷喔。你们公司附近有没有栗子卖呀?】
尹星河停下打字的动作, 回复:在家没事做, 不能点外卖?
一口夏:可是咱们住在山上欸!
一口夏:外卖要那么久, 等送过来都冷掉了。冷栗子不好吃的。
难得的闲散过后, 步入秋冬,再接年关, 手头的工作更加忙碌。
当然, 这是针对尹星河。尹星河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时常加班到十点过后。下班离开公司时,写字楼里已经没有光亮。
下班后,他有时会站在楼底看, 看这栋黑洞洞的楼隐匿进黑暗里。天气冷了, 周身空气都冷, 它看上去就更没有温度。
从前回到家里时, 他的家也是这样冷的。
现在不一样了。还没到家,远远能看见家里亮着灯,开门时有暖气,许纯夏可能在厨房忙碌, 可能趴在沙发上玩游戏,或是在教鹦鹉学说话。
回家的路上,车辆驶过街区,没上公路, 尹星河闻到一阵栗子香。
秋冬到了, 有人开始卖栗子。
他犹豫一阵,最后还是把车开走。
他不打算给人买回家。
原因很简单, 许纯夏最近对他也不怎么上心。天气渐冷,许纯夏开始懈怠,都不来公司给他送饭了,每天早上做好便当,让他带到公司,自己加热了吃。
尹星河有抗议过,委婉地提醒,饭菜加热过后口味可能没那么好。
许纯夏拉着他的胳膊晃:“可是我早上真的起不来,我想睡懒觉!而且菜都是头一天晚上新鲜做的,不会变味的,相信我。”
呵,果然是变脸比翻书快。
某个人搬进来之前,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跟人保证,一定要当个最称职的妻子预备役,肯定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
搬进来不到一个月,就从有求必应变成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非但如此,还要尹星河体谅他。
明明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就不愿意出门了。
尹星河想到这里,有点不高兴。
他不想给人带栗子。
除非等下次许纯夏跟他出门,才考虑买。
然而等车开到山脚下时,这里有一条商业街,依然有人卖栗子。甜蜜的香气让人无法忽视。
……
“这个甜不甜呀,夏夏?”
客厅里,许纯夏趴在沙发上,手边是在播放乡土爱情剧的平板,另外还洗了串红提。
他吃提子很精细,别人都是连皮带籽吃,他要仔细剥了皮再去籽。籽只有很小一个,但鹦鹉吃了会致命的。
许纯夏确认把皮和籽剥得干干净净,才递到夏夏面前的小陶瓷盘里:“吃吧吃吧。吃了这个,你今天就不可以吃了,不然对身体不好。”
夏夏在边上打望,看见盘子里有剥好的葡萄,才又挪步子走过来叨葡萄吃。
趁它吃东西,许纯夏小心翼翼伸手,想摸一摸它的脑袋。还好,夏夏没躲,随便他摸。
说来也是好笑,许纯夏跟一只鸟都能闹掰。
葵花和他混熟了,已经可以完全自由活动了。
应了姜落那句话,宠物随主人。它也和许纯夏一样,每天没什么事要干,就寻思着搞破坏。
今天许纯夏才知道,这小东西心眼子多得很,竟然跑去叨他们家的窗帘,把帘子后面一拉开,还以为是流苏款。
许纯夏虽然喜欢小鸟,但该教育的还得教育。于是他花了半个小时跟葵花吵架,试图告诉它,一只鸟为什么不能在主人家捣乱。
夏夏好像被他训生气了。许纯夏也能理解,把小鸟接回家之后,他几乎就没批评过这只小鸟,平时教小鸟说话,都是用心夸奖的。突然被训了一顿,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晚上夏夏都没吃多少粮。许纯夏追了它好久,才成功把它抱到手。
夏夏已经会简单跟人沟通了,被他抱着还不依,试图跳下去,嘴里喊:“坏蛋!坏蛋!坏蛋夏夏!”
许纯夏笑:“你才叫夏夏,你在骂你自己吗?”
说完,把小鸟放在桌上,脑袋凑上去,想要跟它亲近,碰一碰鼻子。夏夏不理,偏过头去。
这是真生气了。为了哄小鸟,许纯夏洗了串提子,再切了胡萝卜和蔬菜,一点点喂给它。
接受人类的投喂,加上许纯夏一直温声哄,把它抱在怀里亲热地喊:“夏夏,宝宝,漂亮小鸡,我们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趴在沙发上,脸蛋几乎凑到鹦鹉脸上,也不怕对方叨自己一口,又说:“我知道你是最厉害的小鸡宝宝,把窗帘弄成那样,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
夏夏吃完红提,咂吧咂吧嘴,看他近在咫尺的脸,思考片刻,还是走近了点。
近一点,再近一点。
脑袋抵在他的脸上,像他们之前做过很多次的一样,贴在一起蹭蹭。
这算是和好的意思了。但夏夏还得说他一声:“坏蛋夏夏。”
“夏夏不坏,”许纯夏教它说,“跟我念——夏夏很可爱。”
“夏夏,很可爱!可爱!”
系统叹为观止。
许纯夏不止哄人有一手,哄鸟也怪擅长的。
【宿主,其实我觉得您很有当幼师的天赋。】
“是吗?”
许纯夏把小鸟放下去,若有所思:“但我不喜欢带别人的小孩耶。”
“我更喜欢带自己的,可是尹星河看起来不想和我生。欸,你说我要不要去山上拜一拜啊?或者我上次在网上刷到个偏方,说是用头发烧成灰,煮水给老公喝,他就会回心转意,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你们这个世界还有巫术吗……”
【……】
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宿主,您再怎么也是名校毕业生,有学历和见识的,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明显不能信吧!】
许纯夏摆摆手:“知道知道,我就随便说说啦。”
他坐起身,躺了一天,骨肉都软,长长地伸懒腰,整个人舒展到最开,睡衣随着动作撩上去一点,露出半截白皙的腰。
“话说尹星河怎么还不回来?我还在等我的栗子呢……”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再是尹星河进门,鞋都没换,许纯夏满心欢喜凑过去:“哥哥!”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尹星河手里居然什么都没拎。
许纯夏嘴角都耷拉下去,失落瞬间写在脸上,他问:“哥哥,你没有买栗子回来吗?”
尹星河问他:“你觉得我会买吗?”
一般这个人用反问句,答案都会是否定的。
许纯夏叹了口气,去厨房把热好保温的饭菜端出来,然后坐回沙发,盘起腿剥自己的提子吃。
留给尹星河一个可怜兮兮的背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了,其实只是没有吃到喜欢的东西。
尹星河盯了他一阵,大衣兜里的板栗裹了两层袋子,揣着也还是烫。
忽然庆幸,他没有赌气到底,要真没买回来,许纯夏少不了又要难受一晚上。
许纯夏刚剥好一颗提子,还没塞到嘴里,身后伸来一只手,把热乎乎的纸袋送到他面前。
他惊讶回头,尹星河别开视线不看他:“栗子。”
愣了好几秒,闻到栗子的甜香,许纯夏才反应过来,放下盘子,一瞬间惊喜得从沙发上站起来。
本来想伸手搂住对方,但他刚剥了提子,两只手脏兮兮,想了一下,把那颗提子送到了对方嘴边:“哥哥吃葡萄!”
这算什么,投栗报萄?
尹星河没吃过别人亲手剥的东西,下意识想躲。但许纯夏已经把东西送到他嘴边,青年的手指沾了葡萄汁水,都带着点甜。
他张嘴吃了,慢慢咀嚼,看许纯夏拆纸袋子。
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尹星河买了一斤半。
而且很不巧,他下车买的时候,上一锅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栗子都已经冷了。
“帅小伙,这里还有两斤你要不?不要的话,要多等十几分钟咯,我这边马上再炒。”
大冷天的在外面,买个东西还得等十几分钟。尹星河又不想买了,记起许纯夏说要吃热栗子,他来都来了,最后还是决定站在原地等。
“麻烦您再炒一锅吧,我比较赶时间。”
卖栗子的是个老大爷,穿着厚棉服,一边挥舞铲子,一边笑说:“这可急不了,不然栗子炒不熟的。话说都这么晚了,是赶着回家吃饭呐?”
尹星河“嗯”了一声,随后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看许纯夏今天发的消息。
他今天白天太忙,抽空的时候会回复消息,但没来得及仔细看。
仔细一看,发现还不如不看。许纯夏发的东西都没什么营养。
上午发自己起床了,吃了两个大馒头。下午看《回屯的诱惑》看到泪流满面,纸巾都哭了一桌子,还抽抽搭搭给他发语音,问主角王秀芬的命到底为什么这么苦?好不容易找到第三任老公,结果又出车祸撞死了。
但也有看着稍微开心那么一点的东西。比如说给他准备了热腾腾的饭菜,自己晚上也没有吃饭等他回来一起吃。
消息看完。尹星河本来只打算买栗子,思考一阵,又让老大爷给他包了一个烤蜜薯。
……
回到当下。许纯夏刚剥一个栗子,还没放进嘴里,就又看见他从另一个兜里掏出红薯来。
说真的,这画面很搞笑。
尹星河再怎么说,也是个上市公司的大总裁,结果现在一个兜里装炒栗子,另一个兜装烤红薯。
栗子摸着还有点烫手呢,许纯夏想,也不知道把它们揣进兜里的时候,尹星河会不会觉得兜好烫?
许纯夏接过烤红薯,又跟人说谢谢。
得了他的道谢,尹星河却没走,就杵在原地,不声不响看着他。
许纯夏把栗子咽下去,迷茫:“还有什么事吗?”
尹星河:“栗子。”
刚才掏栗子的时候喂他吃剥好的提子,现在又掏了红薯,不应该再喂剥好的栗子么?
反正尹星河是这么理解的。
许纯夏给他提供的情绪价值,对他来说是奖励制度。
许纯夏抱着栗子寻思了好一阵,才懂他的逻辑。明白之后,笑得合不拢嘴,接连给他剥了两个栗子,摇摇晃晃站起来,递到他嘴边。
尹星河只吃了一个,一个他也要吃。吃完还要说太甜,又提醒许纯夏不要在沙发上蹦跶,容易摔。
“知道啦,明明是没有当过爹的人,怎么老是跟家长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吃饭的时候,尹星河一直在琢磨他这句话。
是在影射他没有做父亲经验,但还喜欢管教别人的意思?
看来是得找个机会,认真给许纯夏科普一下,生育不是想象中那样简单的事。尤其是他这样的生理条件,没有任何一位医生是有经验的。
许纯夏再剥了半颗栗子给夏夏尝,然后坐到餐桌旁。尹星河吃饭,他在旁边用勺子挖红薯吃。
“红薯好甜啊,感觉跟加了糖一样,”许纯夏吃得高兴,下意识挖了一勺红薯递给他,“哥哥,你尝尝。”
尹星河筷子一顿,还没答复,许纯夏又把红薯塞进自己嘴里,去厨房拿勺子,嘴里念叨:“差点忘了你有洁癖,我再给你拿个勺子!”
“……”
算了。
他也不是很爱吃红薯。
拿了勺子,尹星河反而不肯吃了?许纯夏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还是没问,自己把红薯吃了个干净,吃到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完整的皮。
许纯夏突然吹嘘:“我之前吃芒果也能吃成这样,皮都是完整的,你猜我怎么做到的哥哥?”
尹星河:“怎么?”
许纯夏:“把小刀戳进去,果肉都捣烂,然后直接吸!不过一定要是小核的芒果,核太大了吸不出来。”
尹星河:“……”
是水蛭吗?
吃完红薯,许纯夏继续剥栗子,给自己剥三颗,又给他剥一颗。尹星河说自己不要,他就都塞自己嘴里了。
许纯夏嚼着栗子,佯装不经意开口:“哥哥,你最近工作是都很忙吗?”
尹星河点头:“马上年关,这一年度的工作都要收尾,有两个项目要交接。如果拖到明年,进度会更复杂。”
青年眨眨眼:“但是你都这忙了,没想过给自己放放假,劳逸结合一下吗?”
“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安排?”尹星河看穿他的小心思,“想再回家一趟?”
这才回去没几天呢,未免有点太恋家了。
许纯夏摇头:“不是不是,不是回家,我是想……”
他说着,风风火火跑去楼上拿东西,下楼时,手里多了张传单。
“锵锵!”
尹星河没见过这东西,靠近一看,看清标题:相约冬季,京市或迎来有史以来最大的漫展!
“漫展?”他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这个名词,尹星河似乎有些印象,但一时间记不起来。
唉,上了年纪的男人,果然冲浪速度慢,老古板一个。
许纯夏耐心解释:“可以理解为一个大型活动,进去需要买门票,来参加的都是二次元爱好者,也有喜欢小说、漫画和各种IP的。”
尹星河淡淡:“噢。但我并不喜欢。”
许纯夏:“不喜欢也能去的呀。有很多大爷大娘都会买门票进去遛弯儿呢,包容度很高的!”
说了一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想拜托尹星河陪他一起去逛漫展。
尹星河看着他:“我记得我刚和你说过,工作很忙的事。”
许纯夏星星眼:“我知道你很忙。但是这可是国内最大的漫展耶!他们说十年都难得一遇,这次要是错过,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了。”
男人有些头疼:“你也不上班,不能约上自己的朋友,你们一起去?”
许纯夏瘪着嘴,有点委屈:“可我也没什么朋友呀,你知道我只围着你转的,能陪我的也只有你了。”
他真不是故意卖惨,许纯夏在这个世界的确没多少朋友。顶多在网上认识了几个网友,这次线下去漫展,听说他们也要去。
但漫展离他们在的地方有点远,许纯夏还是想和熟悉的人一起去。
漫展规模那么大,吵吵嚷嚷,人多眼杂,他怕自己去会迷路,出了什么突发状况也说不定。带个保镖、啊呸,尹星河在身边,能踏实很多。
又来了。
尹星河揉着太阳穴,在心底默念这三个字。
“去。”
许纯夏缠了几分钟,得到意料之中的答复。
哼哼,他就知道尹星河拒绝不了他的!
尹星河吃完饭,收好碗筷,又问他:“但我没有去过这种地方,也不懂流程……”
“没事的没事的,我也没去过,我们到时候随便逛逛吧!我那天应该还要出cos,嗯,看来要好好准备一下了。”
谈起这种事,许纯夏比谁都有热情。
——
虽说是去随便玩玩的,但尹星河总归不放心,私底下做了功课。
买门票是他买,线上就可以购票,线下直接验票。
出发那天,时间最好提前,周围人流车流多,并且可能不允许四轮车开进漫展内场,容易造成拥堵。
至于许纯夏说的cos……?
尹星河的知识完全空白,搜了一片,都是眼花缭乱的变装视频,每个人都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头发也是五颜六色的。
许纯夏那天也要穿成这样么?衣服和头发看着都不太方便。
尹星河拿不准主意,去问了好友孟修。
因为有许纯夏偶尔照料,他最近作息饮食都规律,胃病很久没犯过,都快忘记有孟修这号人了。
孟修接到电话,第一反应是惊奇:“人家小年轻开漫展玩,你个老古董去做什么?”
“孟修,别逼我骂你。”尹星河平静道。
孟修笑了一阵,这才切入正题:“开玩笑的。难得见你去这种地方玩,你刚才说出什么cosplay?我倒是了解一点,一般都出他们喜欢的动漫和小说角色,会提前花钱让人准备假发和服装道具什么的,一套下来还挺麻烦的,不是真爱好的都出不了这个。”
噢,所以是要提前准备的?
尹星河沉思。
出发前这几天,他压根没看见许纯夏准备过这种东西。
估计只是嘴上说着玩玩的。
辗转到漫展那天,天还没亮,他们就出门了。
许纯夏果然是个不上心的。早上爬不起来,还想赖床。
尹星河收拾好东西,给他发了三次消息,打语音电话也不通。最后忍无可忍,上门亲自叫人。
门又没锁。尹星河进门,热气扑面而来,许纯夏把暖气开得很高,他进门都感觉有点闷热了。
坐在床边,床上的人没像之前那样睡得四仰八叉。而是蜷缩在被子里,整个人裹成一只肥美的大蚕蛹,连脑袋都不露出来。
看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了。尹星河查了资料,他们从这里开车过去,至少两个小时,许纯夏再不起床,两个人怕是要在路上一直堵。
没有一天是让人省心的。要去漫展的是他,起不来床的还是他,能学着操点心吗?
“许纯夏。”
尹星河一连叫了两声,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思考了下,尹星河转身去找了个东西,回来时放到他床边。
许纯夏裹着尹星河的衣服,睡得正香呢。他都准备再做一个梦了,突然感觉身上一沉。
他懵了,掀开被子,露出一双眼睛,和踩在自己身上的葵花鹦鹉大眼瞪小眼。
下一秒,尖锐的叫声快要穿透耳膜:“夏夏笨蛋!笨蛋!不起床!”
许纯夏:“……”
谁把这鸟弄来的?!
“你才是笨蛋,你再骂我试试呢?”许纯夏坐起来,把鸟抱在手里,严厉警告它。
罪魁祸首就站在床边看他,见这一幕,几不可察笑了一下。
很快又收敛笑意,尹星河也严肃道:“还不起床?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许纯夏看一眼时间,马上七点半了。他赶紧爬起来穿衣服,着急忙慌的样子。
“怎么起晚了?你应该早点叫我的呀!”
尹星河困惑,自己没叫他吗?
甩锅第一名。
好在最后赶上了。车辆只能开到外面,他们要下车步行一段路。
尹星河没来过这种场合,更不爱抛头露面,今天穿了一身黑。
黑色的高领毛衣搭黑色大衣,再戴上黑色口罩,被许纯夏调侃像个“黑客”。
许纯夏跟他不一样,穿的都是亮色。
下车后,尹星河问他:“你不是跟我说,今天要出cos?”
他们来这一路,尹星河观察到,很多人外面裹着厚外套,但里面还是自己的服装,头发妆造也是提前就准备好的。
许纯夏却没化妆,也没假发,身上的衣服也是平时穿的,看不出来是要cos谁。
青年冲他神秘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啦。”
进了会场,早上九点,人渐渐多起来,补妆的补妆,摆摊的摆摊,架摄像机的都有很庞大的队伍。
刚找位置放了包,许纯夏说自己想吃章鱼烧。
尹星河去买了,排了快二十分钟的队。并且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许多人在看他,回头率奇高。
甚至还有人凑上来问:“老师,你真的好高啊,大老远就看见了!请问出的是谁啊?”
尹星河:“没有,我陪人来的。”
“哦哦好的,不好意思!”
两人走远了,讨论还被他听见:“这看着都有一米九了,比例真好。”
“牛逼啊。我穿十个内增高都没这么高!”
尹星河没在意,拿着章鱼烧回刚才的位置,却没看见许纯夏人在哪儿。
他放下东西,给人发信息:去哪里了?
等了两分钟,没有得到回复。
漫展是在京市第二大的体育中心举办的。会场很大,人也很多,如果走散了,找人会很麻烦。
一点不省心。尹星河心情差了起来,但还是耐着性子,给人拨电话过去。
电话“嘟嘟”好几声,无人接听。
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他转过头,看清眼前的东西,一时愣在原地。
是一只鸟。
特别大的、芒果色的鸟。
许纯夏穿着大号牡丹鹦鹉玩偶服,玩偶脸上有两个大大的圆形腮红,甚至鸟眼睛上还有假睫毛,像极了他给家里的葵花做的妆造。
穿着这身玩偶服,许纯夏的动作很笨拙,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这个动作都差点摔倒。
好在最后堪堪稳住,原地站定,许纯夏对他说:“怎么样,超级可爱吧!”
为了今天的活动,他可是筹备了好久的。这身衣服这么可爱,尹星河肯定要夸他的吧!
“……”
男人看了半晌,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仔细瞧了个遍。
然后许纯夏看见他偏过头,用手捂着半张脸。
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一块儿,整个人一抖一抖的。
似乎是在憋笑。
==========作者有话说:==========
夏夏不是简单的出小鸡cos,是有原因的!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地雷。
明天也努力多更多更~
第33章 坠入爱河了
许纯夏不明白, 自己这一身装扮这么好看,尹星河为什么要笑他?
而且还是笑到停不下来那种!
他穿着大号玩偶服,杵在原地等了足足两分钟, 尹星河才终于平复好情绪, 重新转头看他。
刚才笑得那样高兴, 这会儿一下又冷静了, 尹星河问他:“这就是你说的,惊喜cosplay?”
许纯夏挥一挥小鸡手。玩偶服里面又空又大, 手却很短, 对比庞大圆润的身躯, 能挥舞的只有两个短促的小翅膀。
青年说:“对啊。我也准备了好久呢,人生第一次穿玩偶服。”
说着,语气似乎不高兴:“你居然还笑我?你肯定又觉得我幼稚!”
尹星河咳了一声。黑色口罩盖住脸, 看不清他的表情, 话音柔和不少, 带着安抚意味:“也没有, 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
许纯夏期待:“那你不觉得我很傻了对吗?”
“……嗯。”
大芒果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挪得更近,把鸡脑袋凑到他身边:“那你,那你快夸夸我。”
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尹星河下了好大的决心, 才没有躲开他,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最后说一句:“确实,很可爱。”
“就没啦?”
“暂时还没想到。”
说来说去都是敷衍他而已, 尹星河其实还是觉得他幼稚的吧?
尹星河停止打趣, 认真了些:“这次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
“哼, 这还差不多。”
“不过,你确定要穿着这身衣服逛一天吗?”
隔着玩偶服,尹星河都找不到他的脑袋在哪儿,在上面找了许久,才在腮红旁边的位置找到一个小窗口,许纯夏可以从这里观察周围的环境。
但从这里看,也是不太方便的。走路估计都得低头,一直盯着脚下,玩偶服本身也有重量,佩戴时间太长,肯定会不舒适。
许纯夏凑到人身边,悄悄告诉尹星河:“其实,我这一身衣服是有作用的。”
尹星河眉心一跳:“什么作用?”
许纯夏还没来得及回答,背后传来喊声:“夏夏老师!我们找你好久了,你怎么在这儿呀?”
循声望过去,是个陌生的女生面孔。尹星河不认识她,但从称呼来看,估计是许纯夏认识的圈子里的人。
据他观察,喜欢二次元圈子的部分人,好像都比较喜欢互称“老师”。
女生大老远就看着芒果杵在这儿,人群里特别显眼,小跑着过来,跟许纯夏说:“我们已经在那边摆好摊啦,现在就差你了。”
许纯夏挥舞着两个翅膀:“我马上就来,我刚刚在找我朋友呢!”
朋友?
女生这才注意到,边上站着个一身黑的男士。
这人一身黑衣不说,脸上还要戴口罩,给人的感觉也是比较疏远的。察觉到她的视线,礼节性地点头,和她打招呼。
而且好高啊。
女生自我介绍:“老师您好,您可以叫我柚子!我是夏夏的朋友,请问这边方便扩列吗?”
尹星河疑惑:“不好意思,我不太懂。扩列是什么意思?”
柚子一愣,凑到许纯夏旁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声密谋:“夏夏,你这是把谁带过来了?你家长?”
不然怎么会连圈子里的话都听不懂。
许纯夏尴尬一笑:“嗯,算是吧?他平时可喜欢管着我了!”
因为不懂年轻人的潮流,就要被认为是年纪大的长辈,尹星河觉得自己挺冤枉的。
尹星河又问:“请问,你们今天是有什么活动?”
柚子回过神,点头:“是的是的,夏夏没有跟您说吗?我们一共七个人,都是大学生,参加了网上组织的助农公益,今天想试着帮忙卖芒果汁,顺便宣传一下家乡的品牌。”
说完,又补充:“我们都是不赚什么钱的!后面钱都会统一捐给相应的组织,主要是想着做点好事。马上大四要实习了,这种事应该也能算作社会实践经历吧?”
噢。尹星河心下了然。
搞了半天,原来是大学生做公益实践。
这一点他没什么意见,他只好奇,许纯夏大学早就毕业了,跟着凑什么热闹?
尹星河指着那只大鸡:“他也是卖芒果汁的一环吗?”
这叫什么话?
许纯夏不服,几步挪上前,用爪子推了他胳膊一下。
力道不重,没有威慑力,反而很好笑。
许纯夏一本正经道:“我可是今天的核心人物!”
只卖芒果汁的话,今天场内人这么多,来摆摊的也不少,不一定能吸引注意。
但他穿着这身衣服就不一样了,肯定会有很多人注意到他的,销量到时候一定杠杠的!
尹星河被他推了一下,无奈道:“应该夸奖你吗?”
大芒果鸡骄傲地挺起了胸膛,神似家里的葵花鹦鹉。
好吧,是该夸一下。
虽然方式不太聪明,但知道要做好事了。
柚子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芒果鸡和尹星河。
事实证明,许纯夏高估了自己。玩偶服比他想象中还难穿一点,走路都没办法迈开大步,只能一点点挪。
而且视野也很受限,他低头走路,脖子都有点酸了。
正苦恼之际,身后的人几步上前,走到他旁边,拉住了他的手。
中间隔着一层玩偶服,尹星河还是精准找到他的手掌,实在不好握,改为握住手腕,对他道:“别低头,跟我走。”
“啊?哦哦哦。”
许纯夏的脑袋闷在玩偶服里,忽然觉得脸有点烫。
他们现在算不算变相牵手呢?
尹星河还是第一次主动牵他。
他被人乖乖牵着手腕,带到了摊位上。
几个大学生准备得比想象中更充足,他们提前申请报备了摊位,还有人手工绘制了价位表和宣传语,甚至还有一条红色的横幅,高高架起来,上面写着黄色的大字:纯天然清爽芒果汁!购买即可和大萌鸡合影!
尹星河:“……”
宣传手段和营销策略,的确还有欠缺。
他在边上坐下,许纯夏问同伴要了瓶芒果汁,递到他手里:“哥哥,请你喝。”
尹星河不爱喝果汁,但还是收下,认真看上面的标签。
芒果汁是玻璃瓶身,生产资质和合格证是有的,品牌的确不怎么出名,是某地区的家乡特色产品。
另外,定价似乎太低了点。玻璃瓶装的果汁,在市面上价格都不便宜,这样一瓶芒果汁,一瓶四块钱,今天搞促销,一瓶卖到了三块五。
尹星河拍下标签,存入备忘录,顺便在旁边敲字。
许纯夏没注意到尹星河的小动作,他今天的角色就是扮演好芒果鸡。
前几天在网上看见漫展招募小分队,他想也没想就直接报名。几个人本来打算投票决定让谁当一天小鸡,许纯夏自告奋勇就来了。
旁边的人要么拿着喇叭吆喝,要么走来走去发传单,许纯夏也在附近走来走去,时不时挥挥手蹦一蹦,吸引了不少目光。
摊子前渐渐聚了一些人。
“你们这个芒果汁怎么卖呀?”
“我想买几瓶,能拿个袋子吗。”
“这只鸡、啊呸,这只鸟是什么IP里面的角色吗?看着好可爱哦,买了可以跟他合照几张吗?”
许纯夏凑到那人旁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可以的可以的!其实不买也能合影!”
听见这话的尹星河,抬头看了他一眼。
严重怀疑许纯夏对卖芒果汁不感兴趣,纯粹是想穿这身衣服到处炫耀。
刚好,尹星河写完东西,站起身,见旁边的人手忙脚乱,东西装不过来,又要数钱算账,人手明显不够。
他走上前,伸出手:“交给我吧。”
这话一出,包括许纯夏在内,几个人都诧异看着他。
尹星河没觉得不妥,还以为是他们认为自己不能胜任,解释说:“我有很多打工的经验,以前在便利店和商场都做过一段时间,算账这种事,还是能做的。”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好,多麻烦您……”
“没事。”
尹星河自如接过账本,重新翻一页,分类分列做了几个标记,开始帮忙记账。
见这一幕,柚子悄悄戳了下芒果鸡,问:“夏夏,这真是你家长吗?感觉好厉害。”
许纯夏点点头,又摇头:“其实是朋友。”
具体是什么朋友,他没说清楚。
上午卖了第一批果汁,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一点。周围的箱子基本上都空了,午间休息吃饭,漫展的人也陆陆续续少了。
许纯夏卖力扮演了一上午的小鸡,累得满头是汗。他婉拒柚子一行人的吃饭邀请,说自己要和朋友一起去,下午再到这里集合。
玩偶服是一体式的,想要脱下来,只能从后面拉拉链。奈何芒果鸡手太短,许纯夏弯腰摸了半天,连拉链都摸不到。
尹星河刚背上包,转头就看见一只飞机在原地挣扎,都快跟自己打起来了。
他上前,摁住鸡脑袋,说:“别动。”
许纯夏果真没动了,任由他帮自己拉拉链。
头顶的拉链拉下,青年的脑袋钻出来。捂了一上午,加上又蹦又跳的,许纯夏出了一脑门儿汗,鼻尖上都是汗涔涔的,快要滴下水来。
乌黑的头发也湿了,粘在脸上乱七八糟,看着有点搞笑。
尹星河看了一会儿,从包里找出湿巾,本想递给他,想起他那两只小短手,又上手给他擦了。
许纯夏真的感觉今天像在做梦。刚才是牵手,这会儿又是给自己擦脸的,尹星河今天对他也太温柔了点儿。
他的体温很高,尹星河的手冷,用湿巾细细擦去他额头的汗珠,再把湿发拨到一边,另外抽了两张手帕纸,对他说:“仰头。”
许纯夏不懂,但照做。尹星河竟然又开始给他擦脖子。
擦脖子也就算了,尹星河越擦发现他出汗越多,手掌继续往下,又说身上也得擦擦。
许纯夏把头缩回玩偶服,小声说:“身上不用吧?外面有这么多人。”
尹星河皱眉:“今天气温这么低。出了汗,风一吹,你想明天发烧?”
大家长做派又来了。许纯夏哼哼唧唧:“我的身体也没那么差。”
那可不见得。他们第一次做那档子事,尹星河全程都有做好措施,之后清理也及时到位,许纯夏不还是烧了?
许纯夏又说:“而且这个玩偶服不好脱的,下面特别难穿,我今天塞了好久才塞进去,还差点挤坏了!”
尹星河拿他没法,最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带人去了附近的酒店。
漫展期间人很多,附近的房间也是很难订的。
听说尹星河有预定,许纯夏惊讶:“哥哥,你怎么想到订房间的?”
尹星河刷房卡,牵着他进门,说:“做事总该有些计划,也有备案。头脑一热做的决策,容易漏洞百出。”
他这人就是这样,做什么都公事公办,习惯把工作那一套标准和流程,搬到生活的其他事上面。
嗯,许纯夏总算知道,之前觉得尹星河冷冰冰没人情味儿,这种感觉到底来源何处了。
有时他不理解,觉得尹星河古板固执;但有些时候,好像也不算坏事。
尹星河带他回酒店,衣服没有带多余的,只能让许纯夏解开玩偶服上面,手伸进去给他擦背。
用了两条毛巾擦汗擦背,最后再找一条毛巾给他垫在背里,以防下午又热。许纯夏身上已经有点半热半冷了,再吹一吹,指定受冻。
许纯夏行动不便,享受他的服务,见尹星河要用毛巾隔背时,他耳朵都红。
“这个是小朋友才用的吧?”
幼儿园和小学里的老师会这样,怕小孩运动出汗后,风一吹容易着凉,就给人垫上这种东西。
可他都成年了,这样对吗?
尹星河看他一眼:“你不是?”
许纯夏抿唇:“那,那也可以是吧。”
“我是哥哥的小宝贝!”
“……”
尹星河习惯他嘴贫了,想了想,隔着毛巾活动确实不舒服,又给他取了。
“下午带两条毛巾在身上,觉得身上冷,要及时擦。”
尹星河让前台送了感冒灵上来,给他泡一杯,问:“中午要吃什么?”
许纯夏接过感冒灵喝一口,笑说:“想吃肯德基!我听说新出了个儿童套餐,就在这边的店,可以领到最新款的盲盒玩具!”
尹星河在手机上找门店位置,果然看见盲盒的宣传。
看着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喝药的人,他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还说不是小朋友。
午餐点了一份儿童套餐,份量少了点,尹星河另外再点了一份双人餐。
外卖送到,许纯夏最先拆自己的盲盒。盲盒是卡通小动物的系列,他拆到了一只斑点小狗,不是很喜欢,但还是把它装进包里了。
吃饭的时候,尹星河问他:“下午还要继续卖吗?”
许纯夏用力点头:“他们拉了好几车来呢,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完,反正尽力就好了。”
尹星河又问:“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做这种事?”
如果许纯夏真爱穿这种衣服,他也不是不能支持。但穿着这衣服卖力吆喝,还分币不挣,就是完全善心的行为了。
许纯夏咬着咖喱鸡,诚实回答:“因为你上次出差,也是去做好事呀。”
尹星河的动作停住了。
青年没有察觉似的,继续说:“其实我没有跟你说呢。虽然上次出差你要走很久,我在家很想你,但想到你是去那边给别人提供帮助,我又觉得这样真好。”
“我上大学也是会帮人家做好事的!”许纯夏提起这个,有点自豪,“参加志愿活动我都可积极了,学院还给我颁过奖呢。”
他说的都是实话。别看他在帝都上的专业不是主流,但他的身份始终是大学生,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儿热忱在。
尹星河笑了一下,端起可乐,喂到他嘴边,他伸长脖子咬吸管。
男人又问:“上大学的时候,都做过什么好事?”
许纯夏全盘托出:“嗯,好多好多。印象最深的,应该是去福利院。”
“为什么?”
许纯夏回忆:“以前不懂,看电视剧,以为福利院里都是无父无母的孩子,身体健康等待好心人家领养。后面才知道,原来里面好多人都是身体残疾,或者心智不健全,甚至有很多是被故意遗弃的……”
他说着,语气低落下去:“当时我们去的地方,有十几个小孩都有听力障碍,连话都不会说,平时也不和人交流。”
尹星河静静听着:“然后呢?”
许纯夏又笑起来:“然后我就花了一下午时间,学着跟他们说话!他们一开始还不理我,后面都愿意跟我聊天了!不过我不怎么能看懂。”
当然看不懂了。对方没办法说话,只能打手语,许纯夏一开始没懂意思,还以为他们在跟自己卖萌,把两只手举在头上当兔子,被小孩围着笑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不过之后我其实很生气!因为我发现有人给我起了外号。”
许纯夏说:“有小孩叫我八哥。我以为他们骂我,后面院长一问,才知道其实是叫鹦鹉,因为他们觉得我很吵,跟会说话的鸟一样。你说我真的很吵吗?明明也还好吧!”
尹星河笑而不语,把另外一份咖喱饭推到他面前:“先吃饭。”
——
午饭过后,几乎没有午休。赶回场地,下午又有的忙了。
下午比上午人更多。据许纯夏说,这次漫展不仅规模大,更是请了好多知名的嘉宾坐镇,活动热火朝天。
芒果汁卖了一箱又一箱,账本都快记满了。
并且,尹星河不太懂,自己只是记账的,还在边上全副武装,有人想和许纯夏这只鸡集邮的时候,非得拉上他。
尹星河拒绝:“我不喜欢拍照。”
许纯夏的小短手拽着他的胳膊:“来嘛来嘛!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你别害羞呀。反正戴了口罩,别人也不知道你是谁。”
话都说到这份上,尹星河只能答应。
售卖活动结束时,箱子基本全空,漫展第一天也快散场了。
天色渐晚,游客陆续离开。柚子离开前主动买了几份小吃,今天帮忙的一人一份。
“辛苦啦,真的特别感谢夏夏!拿着大喇叭嚎了一天,我们都佩服你这么社牛。”
尹星河思考:“什么是射牛?”
“……”
手机网络几个G啊!冲浪速度真的有点太慢了吧?
许纯夏拉着他,对柚子笑笑:“没事没事,你们也很厉害啊,大家都很辛苦,希望今天的宣传有用!”
等人走了,许纯夏急着要摘下玩偶服。
沉甸甸的衣服穿了一天,他累得快昏了。让尹星河帮忙拉开拉链,头冒出来,他都没力气脱,直挺挺往地上一坐,很没形象的样子。
许纯夏又出了一身汗,脸蛋都是红彤彤的,仰头看着他:“哥哥,我要吃章鱼小丸子。”
早上买了一份,都没来得及吃上热乎的,现在终于吃到了。
尹星河没多说,在他旁边蹲下,签子扎起小丸子,投喂到他嘴里。
跟喂鸟似的。幼鸟在巢穴里,就是这样仰头等着投喂的。
许纯夏看样子是真累了,嚼东西都慢吞吞没力气。尹星河又喂他喝了口芒果汁,他才感觉自己活过来,张着嘴巴要人喂:“再来一个。”
尹星河一边投喂,一边给他擦汗,问他:“今天累吗?”
许纯夏瘪嘴:“累坏了。”
尹星河再投喂一个,又说:“累成这样,还是一分也不挣。”
许纯夏点头:“做好事不留名,我们都是好样的!”
一副积极好青年的模样,尹星河被他逗笑,这才道明目的:“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要奖励?”
忙活了一天,总该有些奖励的。
许纯夏眼睛都亮了:“可以吗?你会给我吗?”
尹星河“嗯”了声,把最后一个丸子喂到他嘴里:“你想要什么?”
他摇摇头:“不知道欸,暂时没什么想要的。”
尹星河:“那就我来准备。”
“好!”
今天忙归忙,累归累,收获也是不少的。
比如许纯夏收获了第一次和人牵手,还有尹星河亲自给他擦汗伺候,以及一份奖励制的惊喜。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许纯夏脱下这身玩偶服。下面果然很难脱,他像萝卜卡在泥地里,怎么拔都拔不出。
最后还是尹星河看不下去,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整个人都拎了起来,许纯夏身体悬空,这才顺利将玩偶服蹬掉。
顺利脱身,许纯夏用毛巾擦汗,还要夸一句:“哥哥,你力气真大。”
尹星河看着地上的玩偶服:“这个要还回去吗?”
许纯夏摇头:“这个其实是他们在老仓库里找到的,不知道谁做的东西了,说是可以直接拿走。我们干脆带回家当纪念品吧!”
尹星河没多说,找之前包装芒果汁的绳索,用特殊绳结把玩偶服打包捆起来,带上了车。
坐上回家的车,许纯夏趴在副驾驶的窗边,还在回味今天的事。
到家后,尹星河第一时间让他洗澡。
洗完出来,又发现尹星河坐在他卧室里,手里拿着体温计,和泡好的感冒灵。
许纯夏叼着体温计,弱弱抗议:“我还没感冒呢,要喝两次药吗?”
时间到了,尹星河抽出体温计,稍微偏高一点,三十七点八度,明天还得再测。
他说:“快点喝。明天起来发烧了,我就叫孟修上门给你打最大号的针。”
跟吓唬小孩儿似的。
许纯夏才不怕他,但确实有点怕打针,只能乖巧喝药。
喝完了还没完,尹星河又要检查他的腺体。在玩偶服里闷了一天,不知道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他听话低头,给人看自己的后颈,忍不住笑:“你怎么比我自己还担心呀?”
事无巨细都要管,有点风吹草动就如临大敌,真的像家长一样了。
以前都没发现呢?尹星河好像很适合给别人当爹啊。
尹星河不理他,摸了摸他的后颈,感觉没什么问题,又去房间给他找新到的抑制贴。
上次许纯夏用完那几张,说感觉还不错,就是有点凉凉的,有时候有点辣,里面好像加了薄荷,不太舒服。这次的抑制贴没加了,贴着会更舒适。
做完这一切,前后一个小时都有了。许纯夏洗完澡喝完药,准备睡觉,尹星河连衣服都没换。
他仰头看着男人,突然问:“哥哥,你知道男人什么时候最有魅力吗?”
尹星河:“什么时候?”
许纯夏眨眨眼:“对我来说有两个,一个是穿高领毛衣,另一个是认真做事,今天你两个都占了。”
这张嘴能说会道,最擅长变着法子夸人。
尹星河盯了他好一会儿,而后应了声,对他露出一个笑。
不是那种别扭生硬的笑,而是发自内心。
手掌放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下,说:“今天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说完,不等许纯夏反应,他端上空杯子,逃也似的离开现场。
不是,跑什么?
许纯夏后知后觉,摸着自己的头发呆。
刚才被尹星河摸过的地方,好像还是温热着的。他学着尹星河的样子,摸摸自己的头,心忽然跳得很快。
明面上是去漫展玩的,但今天他们真的有点过分亲密了。
而且,许纯夏发现,离开一成不变的环境,尹星河好像要更有温度一点。
去公司和回家,两点一线的生活,尹星河可能也过腻了吧。从固有的封闭的地方走出来,尹星河好像和大多数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的。
许纯夏思考着,又收到尹星河发来的消息。
是一份整理好格式的文件,点开一看,里面记录了他们今天售卖芒果汁的流水、盈利多少,以及活动有什么欠缺的地方,甚至连品牌的营销策略和产品改进,都给出了详细的建议。
男朋友:今天没事做,随便整理了一下。
男朋友:如果有需要,可以把它发给你的朋友们。
看着这几条消息,许纯夏眼睛都笑弯了。
说什么没事做?搞得好像这东西是随便弄的一样,可尹星河今天也忙前忙后的,肯定是趁他们不知道,抽空把东西补上的,回到家还要单独整理一份发给他。
【宿主。】
消失一天的系统冒头:【您现在看上去,真的很像在热恋期。】
许纯夏爽快承认:“对呀。”
如果说之前是对尹星河有好感,但更多的还是来自外在的容貌和物质,今天过后,有些东西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他就喜欢这种踏实可靠的男人!又比他年长,虽然话不多,有时甚至嘴毒,但也会真的把他放在心上。
许纯夏回复尹星河的消息,回复完后,在床上滚来滚去。
枕头压在身下,把脸埋进去,他闷声说:“怎么办啊统哥?我感觉我真的栽了,好想跟他谈恋爱……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喜欢我呢?”
【……】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许纯夏疑惑。
【算了,当我没说。】
真奇怪,系统什么时候也学着说话打哑谜了。
许纯夏没多想,累了一天,一沾到床,睡意就涌上来。
他睡得昏沉。第二天没人叫他起床,起来时,床头有人留了感冒灵冲剂,旁边附张字条:测了体温,没发烧。但要吃药,拍照发给我。冰箱里有三明治。
尹星河真不讲理,测体温哪有偷偷的?
许纯夏爬起来,的确没发烧,就是身上有点酸痛。太好了,又有理由名正言顺在家里躺一天。
他下楼,热冰箱里的三明治吃,边啃边看手机。
登上微博,一条最新登上去的文娱热搜词条,引起他的注意。
标题赫然写着:【超有爱CP!漫展上的萌萌芒果鸡和黑衣小哥!】
许纯夏瞪大了眼。
==========作者有话说:==========
小夏以后的职业会跟前文提到的东西有关。
尹哥这章其实心动得要死但是没敢说。
下章会补充他的视角!
第34章 和他一起睡
退出。
重进。
再退出。
再重进。
许纯夏把页面刷新了好几次, 那条热搜也还是在那里,甚至又往上爬了一名,热度直线飙升。
“不是, 统哥, 我没看错吧?”他惊呆了, 急得找系统求证, “我这是上热搜了吗?”
【目前来看,似乎是的。】
【宿主, 帮你查询了一下数据。大概昨晚九点, 某音有人陆续开始发布视频, 热度最高的一条,仅仅用两个小时就冲到了四十万赞。】
许纯夏:“……”
老天爷,他要在某音拥有百万直拍了吗?!
许纯夏跑去视频软件搜索自己的词条, 果然弹出来一串相关视频。
最高的一条已经一百二十多万点赞了, 几十万赞和几万赞的也不少, 难怪词条会被顶上去, 居然有这么多人看吗?
他犹豫着点进最火的那一条。
视频内容很简单,有人拍摄了他昨天在漫展上穿小鸡玩偶服蹦跶揽客的视频,把它们拼接起来。
但这条视频讨论度最高的,不是他的装扮, 而是视频的最后部分。
视频末尾,是活动散场结束,他拉开拉链,只露出一个脑袋, 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仰头等尹星河给他投喂小丸子。
明明视频只有几秒钟,评论区却像疯了一样。
【我靠啊啊啊!看前面以为是搞怪来的, 看到最后简直萌我一脸。】
【面具之下是更萌的面具!】
【把别人的心都搞乱了,还在那里萌萌地笑!】
【呜呜呜呜气死我了,早说这芒果鸡皮下是个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啊。我和我朋友昨天还路过了,但是觉得这鸡顶着腮红还有睫毛,看着有点傻,就没过去,早知道就去合影了啊啊啊!】
什么意思?许纯夏有点生气,给这条评论点了不喜欢。
他的鸡哪里丑了?!
继续翻评论区,还有更多惊喜。
【不是,没人懂最后几秒吗?这个互动可爱得有点超过了……】
【我懂我懂!看见的时候我都尖叫,咋这么萌?穿着玩偶服坐地上等人投喂,真的太宠了吧啊啊啊。】
【完全大鸟投喂小鸟宝宝。】
【是这样的。首先我是不磕真人的,其次你们真的很有爱,最后能不能原地结个婚?】
【什么啊,你们没必要这么性缘脑吧?两个男的凑一起就一定是对象咯。】
【我也觉得,看起来更像好朋友。】
【不知道啊,反正我和我朋友不会亲自给对方擦脸,还手把手投喂食物哦!】
【什么什么?还有亲自擦脸!姐妹求指路!】
【我也跪求一个啊啊啊,互动太短了不够看OAO!】
【有磕学家做了剪辑合集,在评论下面艾特了,不用谢!!】
许纯夏越看越觉得懵逼。
咬着三明治,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这群网友,是在磕他和尹星河的CP吗?
其实不用磕的呀。
他喝了口甜牛奶想。
——他们本来就是一对!
就算现在暂时还不是,以后也肯定会是的!!
奈何好奇心驱使,许纯夏还是点进去看了。
有人剪辑了长达五分钟的视频。从他穿上这身玩偶服,去找尹星河搭讪开始,就已经有人录过像了。
再到后面一起摆摊,他在前面吆喝,尹星河在后面算账。
中午累得满头大汗,是尹星河帮他解开拉链,亲自给他细细擦脸,翻来覆去擦了好多遍。
最后是夜幕降临时,天色渐暗,路灯亮起。周围已经没什么行人了,昏黄的路灯下,大芒果鸡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抬不起手,要旁边的人给他喂东西吃,一口一口喂完了小丸子和芒果汁。
看完这些东西,许纯夏只有一个想法。
呵呵,谁说人生没有观众?简直就是全天候无死角摄像头啊,翻遍全网,什么都有,就差看见他和尹星河去上厕所的视频了!
如果说刚才的视频还有人质疑,这条视频下面,就几乎全是磕CP大军了。
【如果这都不算爱。】
【你们再说一句是兄弟情试试呢?你跟你兄弟平时也这样是吧,来来来视频发我看看。我掏份子钱请你们拜把子!】
【我笑了,我刚才刷到一个俯拍的视频,黑衣小哥凑得那么近,我还以为都亲上了!又搜了几个视频,才发现原来没有,只是捧着脑袋擦汗。】
【好失落。】
【这次真的允许你们失落了。】
【这么多个角度的视频都有了,就没有人拍到他俩啵嘴吗?】
【哇好纯爱,擦汗还要把手伸进衣服里吗?我猜他俩牵过手了。】
【不止吧孩子。】
【情况可能更糟!】
胡说八道什么呀?他昨天晚上回来都要累散架了,尹星河也忙了一天,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许纯夏本想回怼几条评论,但还是忍住了。
网友八卦就八卦吧。柚子昨天跟他说,他们一天卖了好几千块,要是能再线上宣传一下品牌就更好了。
现在他的芒果鸡火出圈,难道不是很好的宣传吗?
果不其然,随着视频传播发酵,有人在评论区关注产品了。
【话说芒果汁真的好喝吗?我看价格才三四块,买一箱还给打九折。】
【这么便宜的吗?我上次随便拿了瓶杂牌玻璃瓶果汁,一瓶要我十三。】
【我昨天买了几瓶!确实挺好喝的,是很新鲜的那种味道,香精味不重,已经在网上回购了。】
【那我也去买点。】
【话说有人知道这只鸡是什么IP吗?虽然有点搞笑,但是看着看着,突然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愫。】
【不是原创IP吧,反正我没见过。我只想要小哥哥的账号啊,有人认识吗?长得这么好看,起码是个小网红吧!】
【很遗憾,搜了一圈,都不知道他是谁。】
【可恶啊!】
【微博有人好像找到了。不过本人并没有在账号上发过自拍,但是发了那只芒果鸡。】
许纯夏:“!!!”
不是吧,网友都是神探吗?这也能找到。
他赶紧打开自己的博客。昨天晚上回家,许纯夏的确发了一条动态,包括自己的玩偶服,再买一份章鱼小丸子和尹星河一起回家,以及部分活动照。
这些照片是网上没有流传的,足够证明是他本人。
评论区已经有人打进来了。
【我去,我关注这么久的写文太太,居然是漫展上的人!】
【难怪昨天要穿芒果鸡玩偶服,原来本人就叫小萌鸡。】
【哈哈哈哈好好玩啊,好奇来搜了下,怎么是写娇妻文的啊?点进主页我以为文艺复兴了,全是古早霸总文!!】
【娇妻文怎么你了?我觉得写得真挺好看的。】
【你别说,认真看了下,文笔确实不错。不过真的很少看见男生写这种文。】
【谁懂?博主写的文基本都是霸总娇妻和完美体型差,看了视频感觉跟他和他对象一模一样。】
【你发现了华点!这么一说还真是啊。黑衣小哥咋这么高,我还以为垫了,结果没有。】
【手也好大,袖子挽起来都是青筋,妈呀感觉很有劲儿。】
【给我吃美了。所以到底是不是男朋友啊?】
【不清楚,等博主回应吧,大家注意也别在评论区发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吓走我的写文太太啊!】
惊吓都不至于。
许纯夏看完评论和私信,大部分人还是比较有礼貌,询问漫展上的人是不是他,以及他们是否真的是情侣关系。
如果不是的话,有网友建议他出来澄清一下,免得后续给生活带来困扰。
澄清吗?许纯夏巴不得别人误会呢!
但他又没办法直说,毕竟他和尹星河还没谈,只是他单方面想让人家当他男朋友和好老公而已。
思来想去,许纯夏决定回复一条评论。
小萌鸡夏夏:不是情侣关系。
小萌鸡夏夏:目前来说,应该算是我在追求他。
好了,这下行了吧?省得网友一直猜来猜去!
许纯夏回复完,不继续关心网上的言论了,只把芒果小鸡走红的消息告诉柚子他们,然后出门买菜去了。
昨天他和尹星河都辛苦了,午饭肯定来不及做,晚上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也好。
许纯夏给尹星河发消息:哥哥,我晚上想吃火锅,现在出门买菜,你有想吃的菜吗?
等待一分钟,得到回复。
男朋友:要出门逛街?
男朋友:我今天晚上应该不加班。
不加班?所以呢。
许纯夏脑子转不过弯。
系统看不下去:【宿主,他的意思是,他今天早点下班,可以跟你一起去逛超市。】
许纯夏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
不是很懂恋爱心理学吗?怎么连这都不会!
果然理论和实操是有差距的。就像许纯夏总夸海口,说自己是洞察男人所有心思的钓系omega,结果被尹星河摸一摸脑袋,脸和耳朵都能红半宿。
恋爱脑,没出息!
尹星河都主动邀请了,许纯夏肯定不会拒绝,回复:可是我都出门了,那我去你公司玩好了,我等你下班,然后一起去买菜。
男朋友:嗯。
男朋友:最近发消息,怎么没有表情包?
许纯夏盯着这条消息,横竖看了半天。
系统以为他这次get到意思了,没想到他语出惊人。
一口夏:哥哥,你是没有表情包用了吗?
一口夏:你早说你喜欢小鸡表情包呀,我教你,你加这个公众号,然后在聊天框里输入“咕叽咕叽”,点击发送,就可以免费领三套了。我的表情包都是这么来的!
系统:【……】
到底是谁攻略谁?
——
到了公司楼下,许纯夏看见街边有卖糖炒栗子的,栗子刚炒出锅,他买了一斤。
路过前台,前台小姐姐没有人员变动,他让人抓了一把栗子吃。
小姐姐偷吃栗子,跟他寒暄:“你的新衣服真好看。话说感觉你好久没来公司了呀,我们还有点想你呢。”
许纯夏笑笑,摆弄红围巾:“最近天气冷嘛,宅在家里不想出门。我先上去啦!”
他边走边剥栗子吃,公司里有几个人眼熟他,都跟他打了招呼。
走到办公室,正是午间休息时间。有员工在用午饭,还有好多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纯夏没留意,直接去了尹星河的办公室。
他敲了四下门。按照一般的规矩,人们习惯敲三下,许纯夏偏爱多敲一下,这样尹星河就知道,来敲门的人是他。
“请进。”
许纯夏推门进去,尹星河正在喝咖啡,抬眼看他:“来这么早?”
“嗯,在家里没事做。”
尹星河:“吃早饭了吗?”
许纯夏:“吃啦,两个三明治都吃完了。”
“药喝了没有?早上起来有头晕吗?该提醒你多测一次体温。”
“哎呀,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怎么一直查岗呢?都喝了的,没有不舒服!”
许纯夏叹气。
怪不得以前老师说,跟年纪大的谈恋爱,有利也有弊。
好处是年纪大会疼人,有更多阅历和见识,情绪更稳定。
坏处也很明显了,有些人年纪上来了,就喜欢管东管西,每天念叨个没完,有时候像男朋友,有时候像半个爹!
尹星河察觉到他的情绪,问他:“你是嫌我烦?”
这句话没有带情绪,只是想知道答案。
如果许纯夏嫌他麻烦,他以后就不问这么多了。
许纯夏意识到不对,赶紧冲人笑:“没有呀哥哥,我怎么会嫌你呢?你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尹星河点头,思考片刻,又说:“如果在和我的相处过程中,你有感到不适应……都可以告诉我。”
“啊?”
“我不常和人同居,”尹星河解释,“也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生活过了。”
言下之意,很多东西都需要他重新适应,甚至是从头学习。
朋友之间的分寸他能把握,保持应有的社交距离,不走得过分近,平时插科打诨、装疯卖傻,他都是能接受的。
但是同住一个屋檐下,感觉就不太一样了。
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们朝夕相处,尹星河不可能总对人那样冷冰冰。可他又早已形成习惯,现在只能努力学着,用他印象里适合的方式,学会表达关怀。
只是效果貌似不是很好,许纯夏似乎不太喜欢被他管着。
他说完,发现许纯夏盯着自己慢,又再强调:“我是说真的。”
许纯夏眨眨眼,无奈笑了:“知道啦。”
“不过真的没有嫌弃你,”许纯夏诚实,“我还挺喜欢被人管着的。”
“我和家里人也是这样相处的。特别是青春期那几年,嘴上总说被家长管着很讨厌,但如果真的没有人关心了,应该还是难过更多一点。”
是这样的么?
尹星河若有所思,心情忽然轻快不少。
看来在感情里会嘴硬的人,不是只有他。
许纯夏提起昨天的视频,两人在网上小火了一把,甚至还有百万点赞视频。
他以为尹星河肯定会惊讶,没想到对方只是笑了一下,说:“不错。”
许纯夏瞪大眼:“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震惊?”
尹星河坦诚:“我给视频买了推流。”
许纯夏:“……”
他就说,他和尹星河都是普普通通素人,怎么可能一晚上就冲上热搜啊!
尹星河补充:“但是没有买那么多。只有一开始的几条,后面冒出来的,我不太清楚。”
“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呢?早上起来看见那么多人点赞,吓了我一跳。”
两人又聊了会儿家常,都是没营养的话题。
聊到一半,有人推门而入,是姜秘书。
姜秘书说:“尹总,我们有个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姜秘书:“有人在楼下捡到几只猫我们想……”
“猫?!!!”
话音未落,许纯夏忽然尖声叫了起来:“在在在在、在哪里啊!”
姜秘书莫名:“就在外面。”
说着,感觉脚边有毛茸茸的东西蹭过,他低头:“哦,有一只在这儿呢。”
他把猫抱起来,上前几步,非常热情:“许少爷要抱一下吗?这三花很可爱的。”
许纯夏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办公室就那么大点儿,姜秘书还堵住出口,他只能往尹星河身边躲。
情急之下,和尹星河对视一眼,尹星河瞬间懂他的意思。
尹星河疑惑:“你害怕猫?”
许纯夏用力点头,他已经开始抖了,退到办公桌后面,再挪几步都能坐进他怀里。
他警惕地看着姜秘书怀里人畜无害的小猫咪,说:“小时候被、被猫抓过几次,后面就一直都……”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但尹星河察觉到他的情绪异样,并未多言,握住了他的手。
没有十指扣在一起,宽大的手掌握住他五指捏成的拳头,很简单的动作。许纯夏感觉到安抚,冷静了下来。
姜秘书看着怀里的小猫咪,又看他俩突然开始牵手,一脸懵逼:“不好意思,但我不知道,您居然怕猫吗?”
怕狗的很多人都见过不少,怕猫的确实比较小众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说:“但是这猫真的不抓人,很亲人的,我们办公室在讨论,能不能把它们留下来,以后轮流负责养。”
许纯夏不说话,只是盯着尹星河。
用意念传递信息:你要敢在你公司养猫,我以后都不来了!
尹星河感受到他的视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养猫比想象中麻烦,打扫干净的情况下,也会有味道,不能让所有人满意。可以联系附近的宠物收容所,把它们集中送过去。”
分析得头头是道。姜秘书寻思了一下,确实是这么个理:“那我去通知,今天晚上我们就把猫处理好。”
说完,抱着猫走了。许纯夏这才松一口气。
劫后余生,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腿都在抖。
尹星河看着他,手掌稍用力,捏了他一下:“有这么害怕?”
许纯夏鼻子有点酸:“你不知道,我五岁的时候被抓过,十岁又抓,后来上初中了想献爱心,还被挠了几爪子!打疫苗疼死我了。”
打疫苗的确很难受,根据年龄和具体情况不同,一次可能要打好几针。
不过许纯夏能连续被抓这么多次,确实也挺倒霉。
怎么真跟鸟一样了?招猫抓还怕猫。
尹星河拍拍他的手:“已经让他们送走了,不会留在公司里。”
许纯夏点点头,但又凑到办公室门边,好奇地看他们抱着那几只猫咪。
刚才的那只猫,原来是三花妈妈。其他的猫还都是小崽子,毛发刚长齐,走路都是颤巍巍的。
其实猫咪真的挺可爱的。
要是不抓他,那就更可爱了。
许纯夏不敢再看,被几针疫苗扎出九天凤鸣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暂时没有亲近小猫的想法。
鉴于外面的猫还没走,他在尹星河的办公室呆了一下午。
下午点了个下午茶外卖,害怕出门跟猫撞上,他都央求尹星河帮自己拿的。
好不容易挨到人下班,许纯夏收拾东西就要走。走的时候还不敢走前面,让尹星河出去给他挡枪。
尹星河又不怕猫,觉得无所谓,但看他跟在自己身后,一只手拽着自己的衣角,高度戒备、如临大敌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怎么胆子这么小的?
猫不主动逗,一般不会抓人的,更何况是一群小猫崽。
但他又不拦着许纯夏,能被许纯夏像这样抓着衣服,心里反而有别样的感觉。
临走之前,许纯夏还是回头看了几眼小猫。
看完又把脑袋缩回去,催促尹星河快点走,以及一定要把猫送去该去的地方,下次来公司再看见,他可能真的不会来了!
“知道了,”尹星河按电梯,看他还牵着自己的衣角不撒手,笑问,“晚上回去会做噩梦吗?”
许纯夏被他调侃,有点生气,攮了他一拳:“你根本都不懂!”
时间还早着,两人一起去附近的生鲜超市买菜,这是他们第二次一起逛了。
天气冷了,许纯夏想吃糟粕醋火锅,买了挺多海鲜和牛肉。回去的路上,又买了一份热糖水。
回到家里,一起处理食材。许纯夏之前买了个电磁炉,还有专用的四宫格锅,两个格子放糟粕醋,一个格子是清汤,另外挑了个红油味的。
热气腾腾的食物,让他身体回温不少。尹星河去洗碗机摆盘子的时候,他还捂着肚皮在沙发上瘫着,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
吃完饭,歇一阵,一看时间九点半。
尹星河回房休息,准备躺下时,房门被人敲响。
打开门,门外是洗漱完毕的许纯夏,穿着睡衣,仰头看他。
尹星河:“有事?”
许纯夏星星眼:“你昨天跟我说,可以给我一个奖励,是能满足一个愿望的意思吧?”
“嗯,你想好了?”
许纯夏低下头:“想好了。”
“想,想跟你一起睡觉。”
“……”
尹星河以为他会要钱,要黑卡,或者要各种保值的东西。唯独没想到会想要这个。
男人笑了声:“这个,也算是愿望?”
许纯夏耳朵尖红,解释说:“不是、不是那种睡觉!”
“就是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盖着棉被,穿着衣服,一起睡一晚上的那种……”
噢。
尹星河这才听明白。
是想和他“盖棉被纯聊天”一次?
尹星河说:“这个,也不算愿望?”
许纯夏抬头,一下失落起来:“是你说的,什么都可以……”
“我们可以一起睡。”
“嗯嗯?”
许纯夏反应慢半拍,好一会儿才懂他的意思是。
所以,尹星河是答应跟他一起睡了?
并且这次不算是他的奖励!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啊,为什么就不能把话说明白呢?
许纯夏高兴极了,跑回房间拿自己新买的枕头,顺手揣上自己的大萌鸡公仔,昂首挺胸走进尹星河的卧室。
尹星河习惯睡中间,现在把枕头往边上挪,一半位置都分给他了,问:“怎么突然想到要跟我一起睡?”
“该不会是真的怕梦见猫……”
“呸呸呸、没有那种事!”
许纯夏恼火得很,他是怕被猫抓没错,但是猫咪看起来哪儿有那么吓人啊?别人做噩梦都是梦见鬼,他在梦里不至于被一只猫吓到吧!那也太丢脸了。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自己现在不在结合热,不需要信息素。但是,他就是想和尹星河一起睡觉。
或许是对方身上的气息能让他觉得安心。总之许纯夏已经馋很久了,自从上次趁尹星河出差,他钻了一次这人的被窝,之后好几次做梦,都梦见自己在尹星河床上醒来的那种。
他把尹星河的枕头撇过去,再把自己的枕头摆好。
许纯夏睡的枕头特别高,还巨软,脑袋放下去,整个人都往里面陷。
尹星河按了一下他的枕头,评价说:“这个睡了对颈椎不好。”
“我就睡个觉而已,哪里不好啦!”
老男人话真多。许纯夏不管他,非要躺在自己的新枕头上睡。
尹星河没拦着,睡前打算看会儿书,床头灯打开,他不疾不徐地翻。
没看几页,许纯夏忽然又坐起来,在他的注视下走出房间,回来时手里拿了另一个枕头,把新的撇在一边。
许纯夏用力拍着枕头,提前预判了他:“你不许笑!”
尹星河点了下头。他今晚又戴了那副银丝框眼镜,沉默着看书时,气质沉稳,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许纯夏却没心情欣赏他有多帅,只觉得自己今天丢脸丢大发了。
他躺下之后,还在祈祷,今天晚上不要梦见被猫抓,就算梦见了也不要大叫,不然真的会丢脸。
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嘴角有轻微的上扬。
本来没想笑的。
==========作者有话说:==========
眼镜是故意戴的,但是压根没人看。
暗爽哥再添力作:被老婆依赖也会爽。
小夏不讨厌猫咪,反而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只是小时候被抓过,打疫苗之后有心理阴影哦!
——
小小题外话,今天好倒霉。白天没吃饭,下午点了个9.9的拼好饭,晚下去几分钟就被人偷了。
外卖贼,我会记住你的!不过我第一次点这家店,事后看了一下评价,好多人说饭里有头发和吃了拉肚子,你就吃去吧!!
第35章 习惯性依赖
尹星河看了大概十五分钟的书。
他看书没有特别的喜好, 国内作家会看,日本欧美作家也看。不懂得品味文学,看完就只是看了, 什么印象也不会留下。
书翻了二十多页, 看着看着, 尹星河觉得哪里不对。
转过头, 才发现有个人没睡。
许纯夏有点睡不着,刚才在玩手机, 现在连手机都不想玩了。
尹星河的被子很宽大, 分给他那一半, 都足够他缩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对方。
虽然是他提出要和人一起睡的。但是,许纯夏其实很久没跟人睡过一张床了。
上一次还是在小学。受家庭氛围影响, 他从小就比较粘人, 喜欢和人产生肢体接触, 这在他看来是表达心意的很好方式。
具体表现为, 喜欢自己的家人,每天都要抱一抱。晚上也要一起睡觉,许落睡右边,宋诚睡左边, 他抱着自己的玩偶睡中间。
后来年纪渐长,上了初中,许纯夏才知道,原来很多小孩四五年级都不跟大人一起睡了。他那时才有意识, 开始学着改变这个习惯。
但是……
许纯夏把脸埋在被子里蹭蹭, 说不上来什么感受。
其实他还是想和人亲近的。
他已经长大了,不可以粘着家长了, 但粘着自己喜欢的恋人,应该是正常的事吧?
奈何尹星河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他往这儿躺了这么久了,也不多看他两眼,就躲在边上看书。
不是,那破书能有他好看吗?
许纯夏没告诉尹星河,为了跟这人一起睡觉,他可注重形象了,来之前做了功课,还特地擦了道身体乳。
是甜樱桃味的,和他的信息素很像,但闻着要更甜一点。
一想到这些小心机都没人关注。许纯夏真的有点生气,手机都玩不下去,不吵也不闹,就躺在被窝里,幽幽盯着人看。
尹星河察觉到他的视线,手指按住书页一角,看着他问:“是有什么事吗?”
青年摇摇头,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一副让他猜的样子。
尹星河合上书,放在床头,开始猜:“睡不着,失眠了?家里有褪黑素。”
许纯夏摇头。
尹星河再猜:“还是白天那件事?猫已经送走了,以后我也会告诉他们,流浪动物不能随便领回办公室,这个不用担心。”
许纯夏还是摇头。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尹星河迟疑片刻,又猜想:“今天晚上,没有吃到喜欢的东西。”
今晚他们一起去超市,许纯夏想买打折的羊肉卷。尹星河看了一下品质和生产资质,告诉他肉质不好,下次来买新鲜的。
许纯夏当时就有点不高兴,后面拿了两盒牛肉,又高兴起来了。尹星河以为他不在意。
这都什么跟什么?
许纯夏被他说得一头雾水,想了好一阵,才意识到他在说那盒羊肉卷。
他身上顿时热了起来,愤愤道:“我怎么会因为吃的就生气!”
尹星河“噢”了一声,挑起一边眉:“所以现在是在生气,理由是什么?”
“……”
许纯夏发现他这个人心眼真的很多,聊天就聊天,给人下套算几个意思?
青年死活不肯说,尹星河猜一圈也猜不着,最后只能作罢。
毫无头绪的时候,他忽然记起,之前在同人网站看到过某个设定。
Omega们的生理周期,是会很让人困扰的,有时受激素影响,情绪可能不太稳定。
许纯夏有时思维情绪都比较跳脱,可能有这方面的影响。
尹星河:“既然你也不肯说,那就关灯睡觉了。”
说完,起身关了床头的小夜灯。房间陷入黑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他在被窝里躺下了。
被子的确是大,两人都盖好了,中间还能留出一块儿位置。
真的,就这么睡了吗?
许纯夏在黑暗里盯了他好一会儿,见他真的没有动作,又赌气似地翻过身。
行吧。说是“盖棉被纯聊天”,结果尹星河贯彻到底,棉被盖上,连碰都不碰他一下了。
活该原作里没老婆。许纯夏阴暗地想,就这么个木头,你在他面前把衣服都脱完了,他都会问你不穿衣服会不会感冒,情商完全为负数啊!
许纯夏抱着自己的鸡仔,暗暗叹了口气。
以后要跟这种人结婚的话……
“在叹气?”
话音在耳边响起。尹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并且挪到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
一下靠得太近,许纯夏惊得抖了抖,说不出话来。
尹星河又伸出手,手指搭在他的后颈处,隔着抑制贴,轻轻捏了一下:“是腺体不舒服么?”
“但我想着,你想要信息素的时候,都会直接告诉我。所以排除了这个选项。”
许纯夏眨了眨眼。
在床上躺了几分钟,这人原来没睡觉,是在琢磨他为什么生气吗?
但青年还是摇头。尹星河不信,坚持要帮他检查一下腺体,许纯夏没拒绝。
揭下抑制贴,先是有淡淡的草本植物味道,缓了两秒,才能闻见他的樱桃味儿。
不处在结合热,味道是很淡的。
尹星河凑近嗅了嗅,皱眉说:“味道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他一点不讲究,说话也不知道离远点儿,把热气喷在许纯夏脖子上,害得许纯夏又抖个不停。
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哦,区别可能是,流氓知道他们在干坏事,尹星河还要说是关心他的身体为他好!
许纯夏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小声说:“我擦了身体乳。”
尹星河:“那是什么?”
三十岁的男人,怎么跟七老八十了一样,身体乳是什么都不知道。
许纯夏解释:“就是在身上擦的,擦完之后会有香味,秋冬皮肤容易干燥起皮,可以滋润一下。”
尹星河“嗯”了声:“那应该是身体乳的味道。”
他再三追问:“身体确定没有不舒服?”
许纯夏摇摇头。
尹星河这才放下心,准备躺回刚才的位置。没想到许纯夏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怎么?”他停住动作。
许纯夏抓着不撒手,问他:“你以前,没有跟别人一起睡过觉的么?”
“是。”
不止和同龄人没有,和长辈也没有过。
怪不得。
算了,许纯夏理解他了。
培训班教过的,和处男谈恋爱这种事,也是好坏参半的。
好在他是一张白纸,没有感情经历,想要什么类型的男友和老公,全靠自己调教。
坏处则是,对方很有可能一窍不通,要真教起来,可能会很麻烦,毫无恋爱经验的人,往往不懂得什么是“浪漫”的。
更何况他的处男老公还是龙傲天,前半辈子只想着奔事业了,这方面迟钝一点,也很正常。
许纯夏瘪嘴:“你不知道,我们那边一起睡觉的话,晚上是要抱在一起的。”
尹星河想了想:“你不是京市本地人么?”
青年愣了下:“是啊。”
“我也是本地人,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习俗?”
“……”
许纯夏真要被他气死了!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许纯夏把被子一裹,再翻个身,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背影。
尹星河碰了一鼻子灰,感觉很无辜。
他不是在顺着许纯夏的话继续聊天么?还以为许纯夏要跟他解释为什么的。
两个人的脑电波再一次没对上号。
不行。好不容易一起睡一次单纯的觉,难道就这样算了?
许纯夏越想越气,又重新翻回去。如果把床比做煎锅,两人翻来翻去这一阵,估计两面都煎得均匀了。
许纯夏靠近了点儿,问他说:“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呢?跟你沟通真的太难了。”
男人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又很小声说:“我们都睡在一起了,你就不能……抱我一下?”
许纯夏突然有点委屈:“还是说,只有做那种事的时候可以抱?其他时候你看起来也不太想理我。”
这可就真是在扣帽子了。尹星河只是单纯愚钝,不能读懂他的潜台词。
这下轮到尹星河叹气了,他有点无奈:“没有那种事,我只是——”
他在这方面的确太迟钝了。连辩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生意场上惯能说会道的人,这种时候竟然手足无措。
少说少错。尹星河不跟他打嘴仗,也往床中间靠近一点,伸手把他搂在怀里。
拥抱也是很克制的。不是手脚并用把人缠住的熊抱,一只手搭在他腰间,将他半圈在怀里,还留有活动的空间。
许纯夏任由他搂着,这才觉得心里好受点。头下意识埋在他胸膛里,鼻子动了动。
“哥哥,你又换香水了吗?”许纯夏在他怀里仰头。
“是。”尹星河承认。
许纯夏仔细辨认那味道,最后皱起眉头:“是什么味道的?”
比上次还奇怪。
尹星河:“似乎是雪松。”
小网站里的alpha,十个能有七八个都是这气味。尹星河以为这是大众喜欢的,现在看来也不是正确答案。
许纯夏揉鼻子:“闻着不舒服,有股铅笔味儿,还不如上次的佛手柑呢。你怎么突然想着换香水了?”
尹星河搪塞:“随便买的。”
许纯夏诚实点头:“我感觉之前的木质香,要更适合你的气质。”
佛手柑和雪松都被淘汰了。尹星河略显遗憾,但并未表现出来。
他从床上坐起来,径直去了衣帽间。
许纯夏一脸懵,该不会是自己说错话了吧?也是,尹星河好不容易换个风格,他给人泼冷水,肯定不高兴了。
青年也跟着从床上坐起来。尹星河换好衣服回来,就见他抱膝看着自己。
尹星河坐在床边:“怎么把灯打开了?”
许纯夏小心翼翼观察他:“你生气了吗?其实也没有那么难闻。”
男人笑了一下,摇摇头:“没有生气,我去换衣服。”
灯重新关了,尹星河拉着他躺进被窝,这次主动揽着他的腰。许纯夏趴在他怀里,总算知道他为什么要换衣服。
冷感的雪松,变成了熟悉的木质香。
尹星河把他不喜欢的味道赶走了。
许纯夏闻着那点香,蒙在被子里。尹星河的体温比他的冷,但给他的感觉却是温暖的。
看来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是木头嘛。
……
尹星河这一觉其实睡得不太安稳。
怀里躺了个人,抱着的确很软,身上也香,但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许纯夏的存在感太强了,他习惯了独处的私人空间,卧室是很私密的领地,第一次要把床也给别人共享。
怀里的人睡熟了,他却还在想很多事。想工作,想明天,想刚才看过的那本书,最后又想到许纯夏。
他想,他的观念从来没有出错过。决定要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从此形单影只变成二人同行,这是很麻烦的事,值得慎重考虑。
他其实是个很慢热的人。
但许纯夏却并不允许。
许纯夏像是和他完全相反的对立面。这个人急躁冒进,接受不了被人冷落。他稍微犹豫一下,就能把心思挂在脸上,两人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
许纯夏处在蝉鸣燥热的夏,尹星河习惯万籁俱寂的冬。
两个季节之间或许没有交汇点,人和人之间可以有。
因此,尹星河尝试着改变。
只是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漫长,也更有挑战性。
“脾气总这么大,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尹星河在黑暗里描摹他的轮廓,自言自语。
——
时隔多年,又跟人一起睡觉,许纯夏睡得特别舒服。
睡了一夜,被窝里暖烘烘的,味道有点杂。他自己的樱桃味儿,加上身体乳的甜香,另外还有尹星河的木质香。
好几种味道混在一起,许纯夏不觉得杂乱,反而抱着被子吸了吸。
吸了一阵,才发现尹星河已经走了。床头给他留了纸条:【吃早饭,冰箱有三明治。】
看着这纸条,许纯夏仿佛还能感受到昨晚的余温。枕在尹星河怀里,是不一样的温度。
而且胸肌好像很硬。他认真分析,问系统:“统哥,我看网上说,人在放松的时候,肌肉不应该也是软的吗?为什么他身上那么硬。”
“难道他一整晚都在凹造型?!”
【……】
【宿主,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您身上太“软”了呢?】
哦哦,那好吧。
许纯夏有自知之明,他确实毫无锻炼痕迹,身上的肉软得不行。
他起床穿衣,回自己房间,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再下楼翻冰箱,加热三明治。
突然很想再配一杯咖啡,许纯夏把魔爪伸向尹星河的咖啡机。
平时不让他上手,今天他多做几杯试试。做饭都能学会,泡个咖啡难道还能难倒他?
独立的茶水间,装修是简约素雅的风格,有半面墙的不规则形柜子,很有装饰感。
里面的东西却是分门别类,尹星河给咖啡豆仔细做了分类,用玻璃罐子一个个密封好,还在上面贴了标签,标明甜度和烘焙熟度,很有秩序感。
许纯夏把他的咖啡罐子一个个摆出来看,横竖看了半天,也分不清咖啡豆之间到底有什么明显区别,无非就是颜色浅或深了点儿。
“耶加雪菲,”许纯夏念出名字,“上次他好像给我推荐这个吧?那我尝尝。”
他不懂做咖啡,按照记忆里的样子,学着尹星河的模样。
尹星河之前做咖啡的时候,许纯夏很喜欢看。对咖啡不感兴趣,单纯是觉得做咖啡的人很性感。
夏季穿着衬衫,秋冬变成了高领毛衣。站在操作台前,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而优雅,神情格外认真。
这个时候的尹星河,许纯夏觉得是最有魅力的,比尹星河在公司西装革履、雷厉风行的样子还帅气。
少了分疏离感,多了分居家的亲近,直白一点——就是尹星河这个样子才像“人夫”,有让人想跟他一起过日子的冲动!
许纯夏磨好豆子,开始提取咖啡液。等待的功夫,他把工具都收拾好。
把咖啡豆放回原位时,许纯夏心念一动,在尹星河常喝的那罐深烘超苦曼特宁里,混了几颗带甜味和瓜果香的耶加雪菲。
混进去之后,许纯夏感觉颜色有点明显,于是用力摇晃,把里面的豆子晃匀了,打眼看不出来,这才将罐子归位。
目睹一切的系统:【……】
这和魔丸降世有什么区别?
调好咖啡,许纯夏悠哉悠哉回到客厅,给尹星河发消息。
一口夏:在忙吗哥哥。
一口夏:我今天自己做了咖啡,我觉得很好喝!
尹星河正在开会,原本一心专注,看见是他的信息,选择拿手机回复。
男朋友:做得不错。
男朋友:下次教你做拉花。
一口夏:好!
一口夏:对啦,上次跟你说过,想给夏夏找个小鸟做伴,我想好要什么了。我晚点把图片发给你哦!
一口夏:【小鸡探头.jpg】
尹星河回复完消息,抬头,旁边的人给他递文件。
对方不明状况,笑问:“看什么呢尹总?难得见您这么开心。”
尹星河面不改色签字,说:“没有。”
只是家里要有第三只鸟了。
——
两日后,许纯夏收到了心心念念的小伙伴。
家里已经有了一只葵花,这次他让尹星河买了一只和尚鹦鹉,也叫“僧鹦鹉”。
体型圆圆滚滚,跟个小圆球一样。颜色是绿肉桂,春天青草一样的颜色,可养眼了。
并且,和尚鹦鹉还非常聪明,唱歌学舌都不在话下,算是鹦鹉界的“小爱因斯坦”。
接小鸟到家的第一天,许纯夏就给它起了名儿,还特地打电话问了尹星河的意见。
尹星河:“我不懂这些,你决定就好。”
许纯夏撇嘴:“那叫尹尹?星星?还是河河,不行这个好像不好听……”
尹星河:“……”
养一只小鸟,名字必须要跟人一样吗?
讨论了半天,最后商量出折中的意见:小星。
电话的最后,许纯夏笑嘻嘻跟他说:“哥哥,你今天忙不忙呢。下班回来,还能给我带糖炒栗子吗?”
京市的春秋季节短暂,虽然还没立冬,空气里已经有冬天的味道了。
天气预报说,今年可能会有一阵寒潮,从东部的西伯利亚来,提醒市民们注意防护,及时添衣保暖。
尹星河下班回家时,一出公司,就感觉格外冷。
即便如此,他还是开车去之前走过的那条路。下车,付钱,在路边等十几分钟,等老大爷新炒一锅糖栗子。
这条路是很多人上学和通勤的必经之路,每天来往人员很多,老大爷却认得他。
因为他是个高个帅小伙儿,第一次来还那样挑剔,最后还是等着买新炒的栗子。
老大爷边翻动栗子,边和他搭话:“等不及了,又要赶着回家吃饭呐?”
尹星河收起手机,“嗯”了一声,问他:“请问您一整个冬天都会在这里卖吗?”
老大爷摆摆手:“后面下雪了,天气太冷,我就不出门了,身体扛不住。估计在家里和老伴儿围在一起烤烤火,冬天窝着就这么过咯!”
冬天围着火炉。听上去是很简单,设想一下画面,却又很温暖。
可惜他们家应该不会有。家里都有地热和暖气,不至于要叫许纯夏跟他缩在一起烤火炉。
离开的时候,尹星河又要了一个烤红薯。老大爷的红薯只按个卖,不论多大多小,都是五块钱一个。
尹星河挑了个最大的,在案板上留下十块钱,趁大爷低头整理棉裤脚的时候,开车走了。
到家后,预想中的温馨画面没有出现,许纯夏趴在桌上逗新来的绿和尚,满面愁容。
尹星河从大衣兜里掏出滚热的糖栗子,顺手剥一个,问他:“出什么事了?”
等他剥好,许纯夏想接过栗子塞进嘴里,却被尹星河拍开手:“你没洗手。”
他准备去洗,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看见尹星河盯着自己,心下了然。他冲人笑:“那你喂我呀。”
尹星河果真把栗子喂给他了,热栗子塞进嘴里,指腹若有若无蹭过他的唇瓣,尹星河又继续给他剥。
手掌好大,手指真长。许纯夏盯着他的手想。
然后才开始说今天的事:“夏夏又生气了。我之前都没发现,它一只小鸟脾气怎么这么大?”
尹星河:“怎么说?”
许纯夏气得坐起来:“今天把小星接回家,我肯定要跟它好好熟悉一下呀。所以我就一直跟它说话,它一下午就跟我混熟了。”
“但是没想到夏夏它居然……”
他还没控诉完,刚从楼上下来的葵花鹦鹉,看见客厅出现尹星河的背影,忽然张着翅膀,大叫着跑了过来。
是真的大叫。呜呜咽咽,像小孩子受了委屈一样哇哇叫,嘴里还在喊:“坏蛋夏夏!坏蛋夏夏!不喜欢我!”
尹星河:“……”
他平时工作忙,家里的鸟没时间关注,偶尔会帮忙打扫卫生或者检查健康,许纯夏怎么能把鸟教得这么通人性的?
这只鹦鹉平时是更亲近许纯夏的,今天头一回奔着尹星河来,看着是真闹了矛盾,委屈了。
许纯夏也觉得自己委屈,栗子都不吃了,蹲下来跟它理论:“你怎么这样呀?我只是在教小星说话,又不是故意不理你。你下午要吃零食,我不是也给你了吗?”
小葵花不理,把翅膀收起来,头高高仰着,背过身去,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又骂他:“你是坏蛋,你们都是坏蛋。”
听见这话,聪明的小和尚不乐意了,当即回怼:“笨蛋!笨蛋!”
许纯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苦恼抱头:“你们两个千万别打起来,不然真完蛋了,我不会端水啊!”
这一幕称得上是喜剧,三只鸟各有各的蛋要下。
尹星河继续剥栗子,顺便也给小星和夏夏一鸟剥了一个。
两只鹦鹉一只脚站在桌上,另一只脚拿着栗子吃,许是觉得栗子甜,终于不吵架哭闹了,勉强安静片刻。
许纯夏松一口气:“天呐,总算安静了。”
尹星河告诉他:“鹦鹉是高需求的动物。它觉得你忽视它,所以会难受。”
“现在知道了,怎么跟养小孩儿一样?生气了还会哇哇大哭……”
尹星河皱眉,把栗子喂进他嘴里,问:“有那么想要小孩吗?”
许纯夏点头,又摇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他只是想着,如果能和尹星河有个小朋友,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能更近一点。
但是,转念一想,孩子对尹星河来说,应该是某种责任。尹星河对他也有“责任感”,这二者并没有什么不同,尹星河大概也不会因为多了个小朋友,就让对他的那份责任产生什么变化。
许纯夏用手戳小星的圆脸蛋儿想。
尹星河给他剥完栗子,洗了洗手,回房间:“别总想那么多。我还有个工作要处理,有事先发信息。”
“好。”
回到房间,尹星河擦干手,打了两通电话。
第一通是打给姜秘书。姜秘书帮忙对接这次的合作,说秦家那边的人今天发来合同,让他确认签字。
“尹总,秦家那边似乎有很强烈的合作意愿。上次的饭局,他们还想私下邀请我吃饭,但我并没有答应。”姜秘书旁敲侧击提醒。
尹星河:“我知道。合同的事先暂缓,你和他们迂回一下。”
之前许纯夏私自去见过秦硕一次,那时尹星河就开始留心,着手调查秦家及其背后的利益链。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看起来赫赫有名的秦家,其实早就是个空壳子。
内部骨干员工很多计划跳槽,尤其是前几年炙手可热的某项研发技术,技术专利并未挂名秦家,而是专属员工个人。
因为没有合作意愿,秦家手里连研发专利的优势都失去了,却还敢拿它当做筹码,和尹氏谈条件。完全是拿石头以次充好换金子。
和姜秘书沟通完细节,尹星河又打了第二通电话。
“尹哥,您让我查的我基本上都查到了。”
“许纯夏大学期间,没有参与志愿活动和任何社会实践,您说的那家福利院确实存在,但我们实地去问了,并没有人记得他。”
“打狂犬疫苗的事也不存在,五岁、十岁以及初高中阶段,没有一次留档记录。”
尹星河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落叶,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之前频繁冒出许多次的直觉和猜想,今天终于得到印证。
凭空冒出来的社会实践经历,去福利院的感受,幼时被猫惊吓留下的阴影。
许纯夏告诉他这些事时,都是真情实感的,尹星河也相信,他不会无聊到编这种故事来博取好感。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现在的“许纯夏”,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许纯夏:你个心机男,我跟你心连心你跟我玩脑筋。居然偷偷调查我,不跟你好了!
——
来晚了一点,今天头晕晕的下午才开始写。
晚上一定要早睡了!
第36章 又纯又乖的
拿到调查结果后, 尹星河并未声张。
更没像上次一样,发现许纯夏的omega身份时,直接找人对峙。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想法。做工作时效率优先, 有一桩麻烦就要解决一桩, 多年打拼的经验, 教会他要居安思危, 决不允许埋藏隐患。
可现在反倒是步步退让,甚至还主动把许纯夏这个最大的隐患放在身边。
理性和感性在冲突拉扯, 尹星河难得偏向后者。
他希望这不会是个错误的决定。
整理好心情, 尹星河下楼。鼻梁上的银丝框眼镜没摘, 瞧见许纯夏两个肩头各蹲一只鸟,他笑了一下。
用手机拍下这一幕,没有告诉任何人, 再打开相册, 把这张照片拖进加密上锁的分类里。
尹星河习惯分门别类, 一切东西都要有秩序。
他的相册照片并不多, 三百来张,其中两百多张都和工作有关,余下的,偶尔会拍些风景, 或者书籍和咖啡。自拍这种东西是很少的,几乎只有在必要的合影时,才会拍下自己的照片。
单独分出来的相册,却是特地用来存放人像的。
不是他自己的, 是许纯夏的。
点开以后, 里面的照片也不多,加起来不到十张。除了今天拍的这张, 其他的都是尹星河四处存的。
上次的漫展活动回来后,大数据就总给他推送这些东西。尹星河不知道怎么想的,真的追去了微博,存了好几张精修照片。
有许纯夏在芒果鸡玩偶服里露出一个脑袋的,也有他仰头要东西吃的,甚至连嘴里咬着两个小丸子、腮帮子左右都鼓起一点的样子都有。
这些网友如此神通广大,让尹星河觉得匪夷所思。
那天,最近距离接触许纯夏的人分明是他,他尚且都没拍到这些照片,这些人是怎么找角度拍下来的?
尹星河不清楚,决心开始尝试。
试着用他的镜头,去记录另一个人。
存好照片,收回心绪,尹星河坐到他旁边,问他:“你们和好了?”
许纯夏摸摸右肩的夏夏,摸完了又要和左肩的小星碰碰手指,摇头叹气:“暂时没有,它们看起来想平分我。”
小鸟也有江湖,懂人情世故,还会耍小心机。由于短时间不能分出胜负,只能表面握手言和,关于主人的宠爱之争,要从长计议。
许纯夏看着他,记起什么:“对了,哥哥。”
“怎么了?”
“我的结合热……”青年止言又欲,还是说出口,“可能又要到了?”
算一算日子,是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尹星河点头:“我知道了。需要准备什么吗?”
“嗯?”
他的结合热也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需要特地准备的吗?
肩上的小鸟跳开,许纯夏抱住就近的软枕,脑袋搁在枕头上看他,目光灼灼:“……你。”
没有夸张卖乖,许纯夏真是这样想的。这个世界又没有抑制剂,抑制贴在特殊时期不管用,那他需要的,就只有能陪伴自己、给一点安全感的人了。
不过。许纯夏回想了一下,以前上生理课的时候,好像有人说要准备一次性尿垫之类的东西呢?
他不太懂,omega只是结合热,需要信息素,会更粘人一点。又不是失去行动能力了,买这个东西做什么?反正他是不需要的。
尹星河提出建议:“既然不需要别的,那就买一些食物和药品在家备用。”
Omega们在结合热是不爱出门的,多买点东西囤着,是要方便很多。
许纯夏赞同:“那我要买一冰箱百事可乐!还有……”
尹星河才不理他,直接打开线上APP选购:“我来买。”
“哦哦。”
许纯夏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
尹星河买了一些零食,还有瓜果蔬菜,都在冰箱里备着。
可乐只给他买了两罐,还要监督他不能全喝了,其他的都是无糖气泡苏打水。说是喝这个健康一点,让他学会戒糖,喝可乐养成习惯,对血糖血脂不好。
许纯夏只能喝玻璃瓶装的气泡水,感觉寡淡无味,只有淡淡的柠檬味和气泡感,有点生无可恋。
他未来老公不是霸道总裁吗?怎么跟医生似的,管他睡管他吃,现在连喝什么都要管!
除了饮食管控,尹星河还买了日用品,包括卫生纸和很多清洁工具,除味剂之类的都有。
许纯夏觉得莫名:“哥哥,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打扫卫生的东西呀?”
尹星河看他一眼:“你不会想知道。”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跟许纯夏提过。
除了他们第一次在酒店套房,之后在家里,打扫卫生的工作,都是尹星河亲自做的。
陈姨是会负责家里的卫生没错,但她老人家到底年纪大了,正常的打扫工作还能处理,要知道他们两个人把房子弄成什么样,估计都会被吓着。
结束过后,他们的床单要洗,枕头要洗,沙发要洗,甚至玩偶也要洗。
需要打扫的地方也有很多。上次尹星河花了很久的功夫,才把墙角和落地窗的位置清理干净。
这次为了提升效率,提前把工具都买好了,处理起来总不至于太麻烦。
许纯夏见他不肯说,也就没多问,又去拆了袋零食吃。
奈何结合热实在很不准。直到他把零食吃完了,一冰箱气泡苏打水也消耗完,它都没有来的意思。
……
他结合热来的那天,京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彼时是十一月上旬。按照往年的情况,京市一般要到十一月下旬,甚至十二月才有雪。
今年可能受寒潮影响,雪也来得提前了些,一夜之间大雪满城,整座城市都披上了银装。
尹星河白天有个应酬,走之前特意跟许纯夏说了。
“要外出一天,晚上回来。有什么特殊情况,可以打电话。”
许纯夏扯过围巾,给尹星河裹上。他不止会打领带结,围巾也会好几种围法,而且特暖和。
围上之后,许纯夏拍拍他:“知道啦,今天回来有糖炒栗子吗?”
看一眼外面大雪纷飞的天气,尹星河摇头:“不确定。”
遇上大雪天气,老大爷不一定出摊。
即便如此,回家时,尹星河还是走了那条路。在路口张望等待许久,都没有看见炒栗子车出现。
趁着夜色,他开车到家。时间才晚上八点,应该不算很晚,但家里并没有亮着灯。
睡了吗?
这么早。
抖雪,收伞。尹星河进门换鞋,同时按门口的开关,没有反应,是停电了。
门口的鞋子没动过,出门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许纯夏应该还在家。
尹星河放下心来,很快又觉得不对。
家里停电,许纯夏也没说给他发信息。最后一条停在上午,许纯夏给他拍睡着的小星和夏夏看。
一口夏:天呐,它们两个第一次睡在一次!
一口夏:我真的要哭了,作为老父亲,突然好欣慰,好感动。
一口夏:【小鸡落泪.jpg】
尹星河收好手机,像和人玩捉迷藏一样,在家里寻找他的踪迹。
这次比上次出差回来顺利很多。尹星河直奔自己的卧室,一下就找到了他。
家里没有灯,窗帘也拉紧了,一点光都漏不进来。全黑的房间,透着一股封闭的冷意。
可怜的小樱桃,就飘在这样黑暗又寒冷的环境里。它给人的感觉都没那样甜腻了,味道明明很浓,传递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尹星河总算切身体会,明白信息素为什么要叫“信息素”。看起来只是一种气味,却能作为传递情感的媒介,许纯夏现在应该很不开心。
他坐在床边,拍了拍床上拱起一团的被窝,问:“家里停电了?怎么不给我发信息。”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尹星河又猜测:“在生我的气?我说过今天会晚一点,要从城东去城北,事情一结束,我就回来了。”
“也没有来得及吃晚饭。”
这句话像是卖惨,又像是博同情的找补。
不论他说什么,许纯夏都一动不动。尹星河没法,伸手掀开被子一角,被窝里的人这才醒了。
“嗯?”许纯夏脑袋特别晕,睡得昏昏沉沉,感觉有人掀被子,这才把脑袋探出来。
黑暗里,他只能看见尹星河的轮廓,下意识冲人笑:“哥哥,你回来啦。”
原来没有生气。
只是还没睡醒。
尹星河把枕头拉过来一点,好让他垫着,摸了下他的头,问:“睡了多久?不知道家里停电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许纯夏就有点委屈了。
他说:“今天中午,就、就停电了,但是我的手机昨天晚上忘了充电,没电了,只给你发了几条……下午就好热,身上不舒服,想给你打电话,结果手机又没有电,就随便吃了点东西,没有出门。然后睡觉,睡了很久,房间里有点冷,只有被子里面暖一点。”
许纯夏说话有点语无伦次。尹星河摸他的额头,比平时烫了点,结合满屋子的樱桃信息素,可以得出结论。
是结合热到了。
他不过走了半天,这个人就能在家把自己搞成这样。
晚上谈完生意,尹星河说自己要走,合作伙伴还在挽留。
“尹总,今天雪下这么大,晚上开车回去不太方便吧?要不您就在这边留一夜,我给您开最好的房间。”
“谢谢,但不用。”
家里有个人在等他的。
尹星河庆幸,还好没留下。不然许纯夏今天晚上不知道多难熬。
他任由许纯夏在自己的掌心处蹭脸蛋,说:“刚才检查了电箱,可能今天气温太低,供电设备出了问题。我打了电话,晚点会有人上门维修。”
许纯夏点点头,脑袋索性搁在他手心上,头发毛茸茸,蹭着有点痒。
他一边想亲近尹星河,一边又觉得被窝外面冷,再把被子往上拢,小声道:“家里好冷。”
尹星河摸着他的脸蛋儿,心里顿时更软几分。
是他的失职,这么冷的冬天,家里都不暖和。
尹星河另一只手轻拍他,说:“到客厅来,有备用电源,可以烤火炉。”
听见有火炉,许纯夏这才动了动。但被子外面真的太冷了,他脖子一伸出去,就想缩回来。
最后以一种非常好笑的姿态下楼。
许纯夏舍不得自己的被子,干脆把被子裹在身上了。
尹星河的那张被子太大太沉了,他就裹了另一条软毛毯,轻飘飘的,也很暖和,整个人缩在里面,蚕蛹似的蠕动。
备用电源不常用,尹星河在仓库里找到了,另外还有许久没用过的烤火炉和插线板。
东西带回客厅,就看见沙发上窝着个蚕蛹。房子太大有时候也不是好事,冬天没了暖气,寒窟似的冷,冻得许纯夏连脑袋都不露出来了。
尹星河莫名笑了一下,随后接上火炉,提溜到他跟前。
火炉调到最大档,热源亮起,许纯夏也不出被窝,就盯着它看。
尹星河无奈了,蹲在火炉旁边,手试了一下温度,告诉他:“很热的,比被窝里热。”
许纯夏这才犹豫着伸出手,凑到火炉旁烤火。
“离远一点,不然烤糊了。”尹星河顺势帮他掖好被子,免得也一起被烤糊。
许纯夏烤着火,这才感觉暖和了不少。
男人陪他烤了一阵,等二人身体都在冬夜里回温,又问他:“晚上吃饭了没有?”
青年果然摇头。
实在有点太可怜了。尹星河想。
家里没电,不能出门,又联系不到他。肚子饿,身上冷,脑袋还晕,处在结合热的时候又想粘人……可是一样都得不到满足,只能一个人缩在被子里睡大觉,从白天睡到晚上,一直等他回来。
想到这里,尹星河忽然生出一股浓烈的歉疚。
如果有预知能力,提前知道今天会有这么一遭,今天的应酬,他大概率也不会去。
许纯夏可是在家里等了他一天。
尹星河又摸他的脑袋。真奇怪,青年的头发就是比一般人的软,同时又很蓬,像鹦鹉蓬起来的羽毛一样,手感柔软,又带着香气。
“我去做饭?冰箱里还有饺子,要煮一点吃吗。”
许纯夏用力点头,他的确饿得快懵了,中午吃了个面包,就缩进被子里睡觉,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还想吃面条。”
“好。”
进门以后,尹星河围巾都没摘,去厨房忙碌一阵,最后端出来一锅面条饺子,加了青菜,再煎几个鸡蛋,和上次一起去超市买的爆汁肉肠。
思考了一下,尹星河把锅端到茶几上,打算在沙发上吃饭。
他拿了两个小碗,先挑了一碗面条饺子给许纯夏吃。
许纯夏饿狠了,前面两个饺子都没尝出味儿,吃到第三个,才发现是玉米虾仁的。面条是劲道的拉面,再配上肉肠,他吃得汗都出来了。
“慢点吃,”尹星河给他夹煎蛋,“不够还有。”
许纯夏一口气吃了四碗面条,外加十几个饺子,最后再吃两个橘子收尾。
橘子很甜,也很好剥,他把橘子瓣外面的皮都剥了,才送进嘴里。
第二个橘子,许纯夏想放到火炉上烤。尹星河皱了下眉,本想制止他,想了想,又算了。
就当家里养了个小孩吧。他想。
任性一点,也是很正常的。
许纯夏盯着烤橘子看,听见尹星河问他:“那两只鸟呢?它们不会冷吗。”
许纯夏回过神,说:“家里有恒温箱呀,充电用的那种,它们都在里面待着呢。”
说完,觉得烤橘子差不多了,伸手要去拿,却被尹星河拍开手。
“烫。”
许纯夏老实了,看他隔着纸巾把橘子取下来,仔细剥好后,送到自己手里。
剥橘子瓣外面的薄膜时,尹星河还觉得困难。他从来没见过有谁吃橘子,要把这东西都一起剥干净的?许纯夏也算是个少爷命。
吃完橘子,嘴里都是香味,许纯夏重新缩回被子里。
尹星河打扫干净现场,问他:“吃饱了吗?”
青年点点头。
尹星河笑了一下:“还想不想要点别的?”
“比如,信息素。”
——
许纯夏觉得尹星河有点混蛋,并且证据充足。
家里还这么冷,不好好烤火,尹星河偏要挤进他的被窝。这人刚从外面回来,手脚还那么凉,就要把他搂在怀里。
“冷……”
许纯夏小声喊。
尹星河把火炉拉近了点,安抚他:“马上就热了。”
客厅的沙发,是许纯夏单独买的。之前的沙发是深灰色,太商务了,一点不居家。
他买了一张绿色的,平时折叠起来可以当普通沙发,需要的时候,还能打开,当做一张小床。
尹星河就在这张小床上欺负他。
许纯夏不清楚什么状况,只知道两个人都蒙在被子里,他整个人迷迷糊糊。
樱桃味儿止不住漫出来,像有人打翻了陈酿的果酒,熟透的甜味,像极了刚才被烤熟的热橘子。
和尹星河说的一样,他很快就不觉得冷了,非但如此,还热得要命,头探出被窝,哭得睁不开眼。
许纯夏抽抽搭搭,抓着沙发沿:“你怎么能这样?我身体还不舒服……”
另一只大掌扣住他的手,往被窝里带,沉稳低哑的话音里带着笑。
“会舒服的。”
……
尹星河言出法随。许纯夏后面舒服到过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软绵绵瘫在沙发上,尹星河把该擦的都擦干净,丢掉纸巾,又给他盖好被子。
“修电的师傅到了,我出去看看。”
“……嗯。”
许纯夏裹着被子,脑袋又开始昏昏沉沉,人也累得厉害。眼皮开始打架,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回到了尹星河的卧室。床头亮着小灯,空调开着暖气,浴室里传来水声。
许纯夏睡了一天,晚上是睡不着了。爬起来去衣帽间,找了两件尹星河的衣服穿上,又回了房间。
尹星河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他穿着自己的衬衫,没穿裤子,仰头看着自己。
很乖巧。
这是尹星河今晚不知第几次这样想他了。
虽然不明白许纯夏的身份来历,也不知道许纯夏接近自己,是否真的另有所图,但至少在此刻,尹星河是觉得由衷庆幸的。
庆幸遇见许纯夏的是他,而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
他坐到床边,问:“怎么起来了,身体不舒服?”
许纯夏有气无力,边说边叹:“好累呀。”
宅在家里睡了一天,看起来比尹星河这个两头奔忙工作的还累。
尹星河把被子盖在他腿上,去找了点维生素补剂给他吃。看许纯夏平时也不出门,可能是缺乏维生素D了。
许纯夏含着维生素片,继续盯着他看。
男人被盯得受不了,继续问他:“还有别的要求?”
网上资料都说处在结合热的omega情绪敏感,尹星河还发现了,智商也可能不太高。
像退化到了小时候,跟心智不成熟的小孩一样,要什么不会自己说,都等着大人去问去猜。真不给,他又要哭闹。
许纯夏缓慢地眨眨眼睛,朝他伸出手。
这是要抱的意思。
尹星河没拒绝,陪他躺在床上,把他搂进怀里。
到家时是八点,忙活到了凌晨一点。
尹星河告诉他:“我还有重要的工作,能等我先做完?”
许纯夏点头,靠在他身上。
作为合格的贤惠的小妻子,肯定是不能打扰老公工作的,这一点他还是懂的。
不过理论是一回事,实践又是另一回事。
尹星河工作很专注,一忙就是十几分钟。许纯夏坐不住了,拉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尹星河顿了下,以为他要下去,便放开了。
谁料许纯夏不是要走,而是爬到被子上,当着他的面——坐在了他身上。
尹星河打字的动作停了,看向他:“要做什么?”
许纯夏不说话。他今天脑子实在转得很慢,不适合开口说话。
这种时候,就更适合用行动表达自己。
比如像现在这样,坐在人身上,思考片刻,又撩起了自己的衣服。
将衬衫堆到胸口,许纯夏犹豫了一下,循着记忆里的样子,把衣角送到自己嘴边,衔住了。
他记得的,上次尹星河出差,他们打电话时,尹星河似乎喜欢这样。
许纯夏叼着衬衫,已经很主动,却见尹星河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一下皱起眉头,无法接受这种无声的冷漠,又抓住人的手。
他的手要比尹星河小一圈,圈住对方的手腕都很困难的程度。即便如此,他还是大着胆子,牵引着人的手靠近,落在自己的肚子上。
过分柔软的触觉,让尹星河的呼吸更重了一分。
他问青年:“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许纯夏抬眼看他,说话时,嘴里的衬衫掉出来,笑时眉眼弯弯,感觉很纯。
“我在勾引你呀。”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小鸟假孕筑巢期~
你尹哥这波明显撑不住了。
——
话说,一开始觉得这是个夏天的故事,写到后面又忍不住写冬天了。
可能我对冬天的感受要更特别一点。
小时候觉得冬天好讨厌,手脚总是冰凉的,到哪里都冷。
长大了会觉得,这是个很温暖的季节。
一定要穿厚厚的衣服,回到家里,也能吃热乎乎的食物,驱散一天的寒意,这样的感觉会很幸福!
第37章 爱是种天赋
尹星河一只手搭在他的小腹上, 另一只手摸上他的脸蛋,轻轻捏了一下。
问他:“谁教你的?”
许纯夏蹭蹭他的掌心:“没有人教我,自己学的。”
该夸许纯夏天赋异禀吗?
脑海里闪回许多画面, 尹星河思考了下, 的确是有天赋。
有这么个人在旁边打扰, 工作是做不下去了。尹星河合上笔记本电脑, 放在床头,朝他伸出手。
许纯夏乖巧得过分, 很见机地爬过来, 坐在他怀里。
垫在人身上, 他比尹星河还要高半个头,低头盯着对方时,眼神都是痴痴的, 透着迷离。
神志不太清醒的样子。
尹星河扶住他的后腰。
脑袋不清醒的情况下还敢勾人, 不清楚这样会有什么后果吗?
是该给人长点教训。
外面雪簌簌地落, 夜间风大, 隐约听见一些呼啸的风声。
房间却异样温暖,昏黄的灯很暗,照得许纯夏的脸蛋柔柔的。从尹星河的角度看去,最先注意到的, 是他饱满的唇。
尹星河之前就注意到了。许纯夏的下嘴唇,要比许多人厚一些,上嘴唇虽是薄的,却有一颗饱满圆润的唇珠, 平添几分俏皮的感觉。
似乎, 会很适合接吻。
后知后觉回神,尹星河自己都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他自认不是什么肤浅低俗的人, 由对方的嘴唇形状引发联想到这种事,实在是有点僭越。
庆幸许纯夏不会读心术,不知道他的想法有多过分。
许纯夏见他不说话,也没动作,就盯着自己看个不停。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不满地推了一下对方的肩,力道不大,责怪道:“你又不说话了,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要我来教。”
尹星河仰头看着他,手继续环住他的腰:“听你的意思,是不喜欢给我做老师?”
许纯夏抓着他的肩头,摇摇头,又点点头。
“平时,平时可以做老师……”
许纯夏忽然想到什么,耳朵一下红了,俯身凑在他耳边,很小声道:“但是今天晚上,想做你的小老婆。”
练习了好久的话术,今晚终于派上用场。
男人听得发笑。老婆就老婆,还得加个“小”字,多了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尹星河就算再能忍,此刻也忍不住了。抱着他换了个位置,同时伸手拉床头柜。
刚才在客厅里,充其量只是吃了个开胃菜,现在才是正餐,餐具要准备充足才好。
“小老婆。”
“嗯?”
许纯夏没反应过来,应了这句称呼,才意识到这话居然是从尹星河嘴里说出来的。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更红了,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似的,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尹星河!你、你怎么能……”
怎么能说这种话!!!
这还是他印象里那个性格冷淡、不可接近的尹星河吗?
尹星河自知失态,所以也只叫了这么一声。
好像他只是开了个无足轻重的玩笑,全然不顾自己人设崩塌。
之后的漫漫长夜,他改叫了另一个名字。
——“小夏”。
……
许纯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不,与其说是睡着,倒不如说是昏过去了。
和尹星河生活了一段时间,许纯夏对他的印象,一直都是冷静、沉稳、充满克制的,做事总喜欢三思而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到了他这里,全都不管用了。尹星河彻底没了分寸,把他欺负了个遍。
许纯夏后面都哭到抽抽了,喘不上气儿,绝望地说,自己不要做他的小老婆了,一点儿都不会疼人!
“说出去的话,还能收回去吗?”尹星河擦干净他的花脸,并未就此放过他。
“我没有疼你吗?”
“呜,疼、疼了的。”
尹星河又捏他脸:“那你说不喜欢?”
许纯夏避开他的手,在枕头上擦干净眼泪:“不一样,你,你今天很——嗝!”
情绪太激动了,哭得要吐了似的,竟然还打了个嗝儿。
尹星河失笑,轻拍他的背安抚:“一会这样,一会那样,都不知道你嘴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你就是个王八蛋!”
这句真情实感,肯定是真的了。其他的不太清楚。
总之昨天晚上,一切都很混乱。混乱到许纯夏像喝了假酒,今天起来都有些断片,脑袋疼也晕得厉害。
再也不跟狗男人厮混了!
他趴在软枕上忏悔。
老师说得没错,omega就是容易吃亏的,要是遇上那种不听话的,真能把人折腾惨。
许纯夏咬着枕头,感觉有片刻后悔。早知道尹星河原来是这么个无赖,当初就该擦亮眼睛多看看的。
……虽然结果可能都没差吧。
“统哥。”
许纯夏哑着嗓子叫系统:“我感觉我要翻车了。”
【宿主,我也爱莫能助哦。只能祝您好运了。】
呵呵,明明一开始就提醒过的吧?没有金刚屁股就不要揽龙傲天的瓷器活!这下知道后悔了?!
许纯夏知道系统也没办法,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叹气。
尹星河进门,就听见这几声,坐在床边,习惯性摸他的脑袋:“醒了?”
青年有气无力点头,看着精神恹恹。
尹星河又浅浅笑了下:“起来喝点粥,不然胃不舒服。”
许纯夏其实不太饿,昨晚吃那么饱,他肚子现在都还胀。但胃的确有点空,还是吃点东西比较好。
他爬不起来,穿衣服都很困难,还是尹星河伺候他穿的。下楼也没法下,要人抱他下去。
尹星河挑眉:“这是真把我当仆人用了?”
许纯夏手搭在他脖子上,恶狠狠道:“你昨天都用了我那么久,今天我用用你怎么了!”
男人觉得自己无辜:“是你先缠上来的。”
“我叫停的时候,你也没停呢!”
的确是这么个理。
那他们扯平了。
尹星河没在意他的埋怨,抱他去客厅沙发。
许纯夏生气归生气,这种时候还是听话。
身子轻飘飘的,又那么软,安静待在他怀里,身上还带着樱桃的甜香。
但是,不知是不是尹星河的错觉。之前那几次结束,许纯夏的味道第二天就会淡了,这次却没有,熟樱桃味儿反而更浓。
真是被他吓着了么?
尹星河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昨晚也没有太过分。
许纯夏雷声大雨点小,嘴里嚎得凶,实际也是享受过程的,只不过一时间没法适应,觉得难受而已。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爽过头了。
看来下次还得收敛一些。
照顾人的确是件麻烦差事,照顾一个omega更是如此。
尹星河放下他,给他拿了软毯和枕头,还拆了盒点心给他吃。
许纯夏吃着拉丝蛋糕,看他去厨房里忙碌。心里气归气,同时又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都忘了,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尹星河这么会照顾人了?
明明一开始总说自己麻烦,多和他接触片刻都觉得烦躁,还说让他不要痴心妄想之类的话。现在完全又是另一个样儿。
呵,果然男人的话不能轻信!
不对,应该还有自己调教得好的缘故。否则,就凭尹星河这个木头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智呢。
许纯夏吃蛋糕配牛奶,手机刷着社交动态。家里的两只鸟被放出来了,一见了他,就往他身上飞。
许纯夏下意识捂着自己的蛋糕,但来不及了,还是被眼疾嘴快的葵花鹦鹉叨了一口。
他撇撇嘴,把小蛋糕分成两半,一鸟一个。
夏夏吃着他的蛋糕,还要喊一句:“夏夏,笨蛋!中午才起床!”
许纯夏戳一下它圆滚滚的胸脯:“你这坏鸟怎么这样?吃了我的东西还要骂我,还有,说了多少次,夏夏是你的名字!”
夏夏不理,看见尹星河来客厅拿东西,又触发关键词:“哥哥好!哥哥好!”
许纯夏跟鸟吵架:“好个屁!我都快被他弄死了!”
要不是他生命力顽强,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今天的太阳!
小星又开口:“恭喜,恭喜。”
它被接回家里没多久,许纯夏只教它说了些吉利话。于是小星逢人就要说一句“恭喜”。
许纯夏:“……”
毁灭吧,这个世界!
尹星河熬了一锅粥。
他的手艺欠佳,只会做最简单的食物,熬粥这事,是今天特地跟陈姨讨教的。
今天大雪封路,陈姨不方便上门,便在电话里告诉他:“家里有虾的话,您可以做个虾仁蔬菜粥,再切些香菇丁进去。调味简单一点,放盐、味精和胡椒粉就可以了。”
说完,她又询问:“尹先生,好像很少见您主动学做饭,是家里要来客人吗?如果实在需要,我今天晚点可以上门帮忙的。”
尹星河:“不用了陈姨,家里没客人。”
至于许纯夏?肯定不能算客人了。
这个人的做派,简直比他这个“主人”还更像主人一点。
熬了一锅粥,尹星河尝了味道。不算难吃,但说多好吃也谈不上,中规中矩。
盛好粥,亲自送到许纯夏手里。
许纯夏接过闻了闻,仰头看他:“哥哥,你做的吗?”
调理好情绪,尹星河又是他的“好哥哥”了。
想做娇妻,情绪管理肯定得做好!再说了,尹星河充其量就是在床上狠了一点儿,算不得什么大问题,许纯夏才不跟他置气。
尹星河“嗯”了声,坐在他旁边,“随便做了点,尝尝看?”
许纯夏才不信他是随便做的,虾仁剥得干净,虾线仔细去了,还切了细细的肉沫和香菇丁在里面,明显是认真做的。
尝了一口,味道着实一般,但这毕竟是尹星河的劳动成果。
许纯夏冲着他笑:“好喝的。”
尹星河莫名松了口气,面不改色道:“嗯,那你慢慢喝。”
见人起身,他疑惑:“你不吃吗?你要去做什么呀。”
尹星河回头看他:“洗床单。”
他用了这么久的被单,第一次脏成这样,清洗可得费一番功夫。
许纯夏立马低头喝粥,不敢再问了。
吃完东西,他体力恢复了不少,没那么无精打采了。
点开聊天软件,发现姜落给他发了消息。
爹地:宝宝,今天下大雪了,你和小尹都注意保暖添衣。
爹地:天气冷了少出门,你爸爸出去一趟都得流感了,好怕他传染给我!
许纯夏看笑了,这两天他的确是出不了门,不过另有原因。
一口夏:知道了爹地,你和爸爸也注意身体!
许纯夏又给姜落拍了几张小鸟过去,然后窝在沙发上看剧。
尹星河在洗衣房晾完被单,回来就看见他这副样子。
家里暖气开得高,许纯夏还是嫌冷,再裹着厚毯子,整个人热起来,脸蛋都是红的。
以前不懂,和许纯夏一起生活之后,尹星河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养宠物。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呆在那儿做自己的事,尹星河不知不觉也会盯上很久。一想到家里有这么个人存在,好像空缺的地方,都有地方填补了。
尹星河在他身边坐下,问他说:“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
许纯夏下意识摇头。
“屁股呢?”
许纯夏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犹豫着开口:“尹星河,你,你什么时候——”
“什么?”
“这么闷骚了。”
“……”
不吐不快,许纯夏想说很久了,说出来反而轻松。
他想,难道老男人都是这样的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平时看着挺老实的,骚起来比谁都可怕,吓人得很。
尹星河沉默了下,回想昨天,好像确实是。
他咳嗽一声,换了个话题:“腺体感觉怎么样?”
许纯夏裹紧被子,摇摇头:“还是不舒服……结合热一直都这样,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尹星河思考片刻,下定决心,去楼上取了东西。
下楼时,怀里抱着一箱东西。
许纯夏:“这是什么?”
“香水。”
“?!!”
不是,谁家好人买香水按箱买啊。光是一瓶两三百毫升的香水,就够用好久好久了吧,尹星河这是打算喷到七老八十?
尹星河把箱子摆到他面前,蹲下打开,一瓶瓶取出来,郑重道:“我在找一样东西。”
“找什么?”
“你喜欢的味道。”他直言不讳。
许纯夏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笑了,问:“哥哥,你工作不是很忙吗,怎么会突然想到这种事的?”
尹星河拧开一瓶香水盖子,在手腕上喷了一下,说:“很久之前就在想。”
青年愣住了。
因为这句话,他这才想起来,之前尹星河换了好几次香水,他当时只以为是尹星河想换个新风格,如今回想,原来都是在试探自己喜欢的气味。
许纯夏嘟囔:“也不知道谁教你的?突然就这么会,明明之前还很……”
这话被尹星河听见了,他把手腕送到人面前,一字一句说:“应该算我天赋异禀?”
之后,两人花了两个小时,测试许纯夏到底更喜欢什么味道。
香水种类实在太多了,一共三十多瓶。尹星河筛选的都是市面上受欢迎,或者好评众多的味道。
花果香,木质香,还有特调的各种香都有。
他喷了一次,就要除一次味道,然后重新拿给许纯夏闻。闻得许纯夏鼻子都痒了,喷嚏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后面都有点分不出它们的味道了。
试到第十二个,尹星河把香水瓶子撇到一边,“还没有喜欢的吗?”
许纯夏摇头:“都很香,但是……”
“但是我们选择信息素,应该是要遵循本能的,”许纯夏告诉他,“喜欢什么味道,一般受后天的影响小,有些东西是基因决定的。”
人类的基因比想象中强大。所以在ABO世界,他们才会推崇“信息素匹配度”这种东西。
在他们的观念里,alpha和omega的匹配度越高,往往就意味着更契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纯夏过去也对这套择偶理论深信不疑。他想,他以后的伴侣,信息素匹配度至少得跟他有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六十是及格,七十是圆满,八十是万里挑一,九十那就是可遇不可求了。许纯夏自认为降低标准,他自己都这么优秀,想要百分之八十也很合理吧?
谁知道出了意外,被系统安排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交往的男朋友,居然连个beta都算不上。
唉。许纯夏在心底叹气,果然是世事无常!
尹星河听懂了他的意思。
对许纯夏来说,选择什么味道,似乎是没有太大的差别的。
因为尹星河终究不是个alpha,身上的味道,只不过能给许纯夏一点心理安慰罢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真的没有特别喜欢的味道吗?”
看他这么固执,许纯夏开口:“有倒是有呢,但是一般没人把这个做香水……”
“是什么?”
“伏特加。”
许纯夏回忆:“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身上就是这样的味道。”
尹星河:“刚好,家里有酒。”
因为工作和身体原因,他不常喝酒。家里只有很小的柜子用来放几瓶酒,其中就有伏特加。
尹星河找来了酒。
许纯夏很期待,问他说:“要直接喝吗?可是伏特加度数很高,要兑一下才行吧。”
男人扫他一眼,利落启瓶开盖:“是拿来喝的么?”
青年不说话,只盯着他看,明显是想喝的意思。
尹星河劝他:“我记得,你上次酒精过敏,喝完整个人都红了?”
许纯夏心虚,但不承认:“那次不一样!那是我第一次喝,不是说酒量都能练吗?我就喝一点点,不会有事的。”
小词一套一套的,尹星河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他又拿了柠檬苏打气泡水来,再取两个酒杯。许纯夏的那杯,几乎都是气泡水,最后滴了几滴酒进去。
许纯夏皱眉,不满道:“怎么就这么一点,你看不起我?”
尹星河淡淡:“在喝酒这方面,的确是这样。”
他真生气了:“那你给我,我自己调!”
尹星河拿他没法,又倒了一点给他。许纯夏依然觉得少,但记起上次自己喝得断片,还是量力而行,不够问人再要好了。
他小口抿了一下,感觉没有想象中那样烈。刚入口,有一点酒精的清冽感,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会感觉有点热。
“像可乐,”许纯夏评价,“不甜的那种。”
尹星河兑了半杯酒,半杯气泡水,面不改色喝下去,问他:“还要吗?”
许纯夏当然点头,双手捧着酒杯,让他给自己倒酒,全然没注意到对方眼里那点算计。
果不其然,喝完第二杯调和酒,许纯夏头就开始晕了。
但他不承认,觉得这是正常的,又要尹星河给他倒第三杯。
尹星河把酒瓶挪到边上,拒绝他:“不可以再喝。”
“为什么不可以?”
许纯夏有点着急,身上热得厉害,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来。
尹星河猜得没错,他这次的结合热,持续时间要比之前更长,仅仅一晚上,是没法接触这种状态的。
相比昨天的生涩,今天许纯夏要更轻车熟路,掀开毛毯,坐到他怀里,整个人晕晕乎乎。
都说酒壮怂人胆。许纯夏胆子本来就大,喝了只会更大。
他趴在人身上嗅嗅,伏特加的味道,混着一点柠檬香,冷冽而清爽,感觉特别好闻。
尹星河低头,鼻尖快要和他抵在一起,偏头就能亲在一起的程度。问他:“好闻吗?”
许纯夏用力点头,意识到他们太近了,他立马往后退。
很快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怕,反正尹星河是不会伤害他的,他做什么都可以。
“你,你身上,很香……”许纯夏动鼻子嗅嗅,忽然咧开嘴笑,“我们可以那个吗?”
尹星河:“哪个?”
他以为又是要做昨天做过的事。
谁料下一秒,许纯夏迎了上来,饱满的唇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其实很像小鸡啄米,这个吻并不暧昧。
但许纯夏还是一副偷腥成功的样子,尝到他嘴边的伏特加,高兴得把脑袋埋在他肩头笑,脸蛋都笑红了。
“谁让你之前都不让亲,还一直凶人,”许纯夏偷亲他还有理由,理直气壮的,“我就只能这样。”
尹星河回过神,能做的也只有笑。
许纯夏说他是王八蛋,自己却也不遑多让。仗着omega的结合热,就为所欲为,事后把这些记忆清理掉,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被来回折腾的人只有他。
“这么喜欢来招我?”
尹星河问他,见他又点头,终于不再忍耐。
托着人的屁股回房间,尹星河告诉他:“许纯夏,今天别叫我哥哥了。”
“嗯,为什么?”
“不为什么。”
昨天是他心软。许纯夏掉着眼泪叫几声哥哥,他就停了手。
今天不一样。
——许纯夏就是叫爸爸都没用。
两人走了,偌大的客厅,只留下两只鸟。
夏夏尖声叫:“完蛋了!完蛋了!”
小星咯咯笑:“恭喜,恭喜。”
==========作者有话说:==========
恭喜恭喜!
这章居然没写到筑巢期。
应该没有写什么吧,喜欢审核不会逮捕我(跪求)
后面还有很喜欢的饺子醋,虽然不是瑟瑟,但是想起来一次我就会傻乐半天的程度。
小情侣还是太可爱了唉。
第38章 小鸟假孕了
日子一晃, 又过三天。
许纯夏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回想这几天跟尹星河之间有多荒唐,他都羞得没脸见人了。
看来小说里“大战七天七夜”不一定只是传说, 他亲身实践体会了一把, 要不是身体实在扛不住造, 估计还真能成。
“嘶……疼。”
许纯夏回过神, 正躺在床上,乖乖拉起衣服, 让人帮他上药。
身上有印子不说, 好几处地方也肿得厉害。
尤其是腰上那几道青紫的指印, 许纯夏越看越觉得心惊。不知道尹星河这手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就这么有劲儿?
“别动,”尹星河指腹揉开药膏, 在他的小腹上点了一下, 抬头看他, “不想快点好了?”
许纯夏不情不愿把衣服撩高一点, 吐槽说:“也不知道是谁弄成这样的……”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尹星河的兴致比前几次都要高涨,一开始是许纯夏勾着他没错,后面画风逐渐奇怪,反倒变成了尹星河主动跟他索求。
“不想要更多信息素了吗?”
“你, 你又没有这个。”
“但我能让你舒服。”
“昨天已经很——尹星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
越想越觉得荒唐。
腰上的伤处理完了,许纯夏把衣服放下来,认真问男人:“哥哥, 我这几天是因为结合热, 所以才不受控制,你是因为什么?”
尹星河又没有易感期, 怎么看也不应该这么失控吧!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尹星河自知话语权大,惯会耍无赖,擦干净手,取棉签沾药膏:“趴好,腰下垫枕头。”
许纯夏撬不开他的嘴,只能乖乖照做。
兴许是这几天太放肆了,他都有了条件反射,枕头垫在腰下,第一反应是挺起屁股,摆出跪趴的姿势。
尹星河低笑一声,想也没想,拍了他的屁股一下,力道不大,抽得他抖了抖。
“今天不做。”
许纯夏登时就红温了,屁股塌下去,用被子捂住脸,尖叫:“谁要、谁要跟你那个了,你自己说的上药!!!”
折腾了快半小时才上完药,尹星河又给他冲了杯感冒灵。前天晚上许纯夏受了凉,有点轻微感冒。
许纯夏捧着杯子小口喝药,试探着问他:“哥哥,衣帽间,你应该有打扫干净吧?”
他们在衣帽间试过。
尹星河的衣帽间,有半面墙那么大的镜子。许纯夏还是比较单纯,本来没往那方面想的,直到被人架到镜子前,他才忍不住捂脸。
结束之后,因为实在受不了尹星河这闷骚样,他气得往衣柜里钻,把衣柜门一关,说什么都不出来。除非尹星河跟他保证,下次再也不这么欺负他才行。
尹星河点头,一一细数:“都打扫干净了。包括衣帽间,浴室,厨房,还有……”
许纯夏越听越觉得无地自容,赶紧叫他别说了。
天呐,他们两个的日子怎么能过得这么没羞没臊的?说出去都丢脸!
喝完药,尹星河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顺便检查腺体:“身上不烫,味道也淡了。”
这次难缠的结合热,总算是应付过去。
尹星河又问他:“这两天出太阳,外面没那么冷,不如出去走走?”
许纯夏:“去哪?”
“打台球,”尹星河说,“刚好,有朋友约我。”
台球厅?许纯夏想了一下,他还没去过这种地方呢。
以前上大学,最多和同学一起去KTV这种地方团建娱乐一下。
一群大学生也玩不了什么花样,买几个小时的包间干唱。许纯夏五音不全,但爱表现,每次都要激情献唱几首,唱到所有人都捂着耳朵假装很忙的样子,他才意犹未尽地从台上下来。
许纯夏欣然答应:“去去去,我还没去过这种地方呢!”
尹星河看着他,突然发难:“是这样吗?我怎么记得,你之前是一家会所的常客,总去打台球。”
“!!!”
不是,原主还有这一茬吗?
人设这么多,他哪里记得?许纯夏紧急圆场:“那都是好久以前了,而且我就是随便玩玩,其实不怎么会打……”
青年撒谎的时候是很明显的。眼珠子乱瞟,说话语速也快,身体还因紧张发着抖。
尹星河知道这一点,却没继续戳穿,“早点睡觉,我还要处理工作。”
成功蒙混过去,许纯夏松一口气,盖好被子:“那我先睡啦,哥哥工作加油。”
尹星河应了声,走之前替他把灯关了。
自从许纯夏上次请求跟他一起睡觉之后,就一直登堂入室,每天明目张胆在他房间里睡了。
这几天更是如此。有一天晚上,尹星河觉得房间难收拾,要把人带回次卧睡,许纯夏都赖着不走,理由是:“你的床比我的大那么多!”
想到这里,尹星河笑了下,连刚才的小插曲都不在意了。
他不喜欢别人对他撒谎,但许纯夏瞒着他这些事,应该是情有可原。
只要许纯夏不闹幺蛾子,尹星河也愿意陪他演戏。
——
次日下午。
今天气温回升,阳光很好,但许纯夏还是被摁着添了两件厚衣服,身上裹了好几层,厚厚的,像只棕熊。
许纯夏在车上抗议:“会所里不是都有暖气吗?我就脱一件。”
尹星河在看工作信息,头也不抬:“穿着。”
嘁!许纯夏不情不愿,看着窗外,暗戳戳骂他。
以前还没发现,现在才知道,尹星河完全大男子主义!很多事都得听他的安排,而且是说一不二的那种。
难怪之前在公司,姜秘书那些人都这么怕他。估计平时也是这么咄咄逼人,一点儿不近人情的。
这种人其实很难找到老婆,要不是自己大发慈悲,尹星河现在肯定还是单身汉。
许纯夏在脑子里演了一遍爽文,设想他如果没有穿过来,尹星河的日子会不会还很孤单?
系统冒出来告诉他:【宿主,您想多了吧!龙傲天有钱有势,要什么没有?】
许纯夏:你不懂!人不能没有爱情啊!不然小说里怎么动不动就写那些人为爱要死要活的?身家千亿坐拥商业帝国的霸道总裁,还会爱上给他煮白粥的清纯小白花呢。由此可见,没有爱情的物质,就是一盘散沙!
【……】
随便吧,跟你们恋爱脑没什么好说的!
车内外温差大,车窗上凝起一层厚厚的水雾。
许纯夏一边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用手指在车窗上画画。
先画了一个小鸟,是葵花鹦鹉,脸上还有大大的腮红,穿着小围裙。
再画一只圆滚滚的和尚鹦鹉,旁边添上两个小人儿。一个是他,另一个也是他。
他趴在车窗边画得专注,头顶突然响起声音:“没有我吗?”
许纯夏被吓了一跳,猛回头:“什么呀?你这人怎么老偷偷凑过来!”
回过神,许纯夏又好奇:“这里有两个人,你怎么知道没有画你呢?”
尹星河指着车窗上的小人儿,语气笃定:“我不会笑得这么傻。”
许纯夏:“……”
你礼貌吗?
莫名被人骂,他生气了,伸手把车窗全部抹花:“不画了不画了,有人不懂艺术!”
脾气真大,一句也说不得。
之前还口口声声说,住进他家,管他衣食住行,还能给人情绪价值,好像他是体贴的解语花似的。接触后才知道,原来是炸药包。
尹星河并不生气,点开相册,整理图片。
许纯夏擦了也没用。
他已经拍下来了。
二十分钟后,车辆在地下车库停下。
尹星河告诉他,他们来的地方叫“繁星会所”,住酒店和各种娱乐设施多功能一体的地方,台球厅和停车场都在地下。
一路上,许纯夏左看右看,哪哪都觉得新奇。
这里的装修比他想象中更华丽,给人金碧辉煌的感觉。印象里的台球厅,好像都比较朴素,有钱人享受的东西果然不一样。
好友一共有两个,孟修是许纯夏之前见过的,另一个叫林风,家里是开医院的,之前和尹星河有过合作。
啧啧啧。许纯夏在心底感慨,一个做医疗器械,一个当私人医生,还有个家里开医院!这三人凑一起,不敢想象能多有钱?
孟修见人来,挥手打招呼:“这儿呢,等你半天了。”
尹星河脱了大衣,递给侍应生,“路上堵车,来得晚了。”
孟修:“那不碍事。好久没打了,今天我们几个不得拼一拼?输的下次请客。”
“今天不了,”尹星河拒绝,转头看向旁边拿起台球仔细看的许纯夏,“带了个人来,总不能把他晾在一边。”
“噢,那也行。”
孟修没多说,给球杆擦巧粉,被林风拉到一边。
林风表情狐疑:“不是请他来吗?怎么带了个人,没记错的话,这是许家哪个?”
孟修:“是啊,他姘头,想带就带咯。”
“不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林风讶然,“之前不是说很反感吗,还说要找个机会解除婚约,把人踹了,怎么就谈上了?”
孟修叹气,语重心长:“嗯,那就是在说反话。可能这就叫那个什么……傲娇吧?嘴上一套,做的又是一套。”
林风若有所思:“那他之前老叫我们滚蛋,还天天骂人,这是——”
“得了吧兄弟,那是人家对象,人真滚了他会追上去。你这种人滚了,他估计都得放俩炮仗!”
“欸不是,你怎么说话呢?”
许纯夏研究完台球,又开始研究台球杆。
杆子特别长,看着都到他腰的位置了。许纯夏把杆子摆在球桌上,试着戳了一下,感觉很奇怪。
他刚准备起身,一只大掌伸来,先是握住他的手腕,再拿了他的球杆。
尹星河问侍应生:“请问这根是标准长?”
侍应生回答:“是的先生。”
尹星河:“把我之前留的那根拿来吧。”
许纯夏懵:“标准长是多长?”
“标准是145厘米。但台球杆不是越长越好,要和身高匹配,”尹星河从侍应生手中接过球杆,“这根143,你用正合适。”
许纯夏握着球杆,心有不甘:“为什么我不能用标准的,那你一般是用多长?”
尹星河意味深长看着他:“148定制加长杆。毕竟我身高有189,你只有172。”
不是,什么叫“只有172”?172难道很矮吗?!!
许纯夏快气死了,但又不能表现,不然真像是为身高破防了。
不气不气。他在心底告诉自己,长得高也不一定就是好事,买衣服都不方便呢!
话虽这么说,但都是许纯夏自我安慰。如果下辈子能选的话,他也想长到一米八!
尹星河逗够了,让侍应生出去,顺便带上房门。为了方便,他和许纯夏单开了个房间,这样不容易被打扰。
他拿过自己的球杆,擦上巧粉,打算给许纯夏演示一下。
许纯夏一开始还不抱希望,心想大家都是业余的,尹星河平时忙工作,一个月不见得能打上一回,技术能有多少?
接下来他却看傻眼了。除去白球,一共十五个球,其中十四个都是一杆进洞,剩下一个角度刁钻,尹星河打了两次才进洞,但这个准度也很恐怖了。
沉腰,握杆,瞄准。尹星河的打球动作利落且干脆,每一颗球仿佛都经过精密计算,十五次只失手一次。
准度很高,他的动作也相当漂亮。
尹星河出门让他穿得厚,自己却穿得薄。脱了大衣,里面只剩毛衣和衬衫打底,袖口挽到肘关节处,干练又得体,还颇有那么几分熟男的韵味。
心机男。许纯夏暗戳戳想。
叫别人穿这么厚,他自己就“要风度不要温度”,心里肯定觉得自己帅死了吧!
好吧,确实是挺帅的。
看着最后一个球进洞,许纯夏海豹鼓掌:“哥哥好厉害!怎么这么准呢?”
夸奖对尹星河来说很受用,他道:“其实不难。”
装货。
【装货!】
许纯夏和系统异口同声。
他当然不会表现,笑得甜甜的,握着球杆上前:“好呀,但是我真的不太会,所以……”
“没事,”尹星河拉着他到台前,开始教他姿势,“先学站位,腰塌下去。”
许纯夏乖巧照做,却听见男人叹了口气。
尹星河俯身,凑到他耳边低语:“不要翘屁股,现在不是在家里。”
许纯夏的脸瞬间爆红。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都怪尹星河这个王八蛋,逼着自己在床上学了那么多招式,他都形成肌肉记忆了,一下子忘不掉。
许纯夏调整状态,认真起来,很快摆出标准的姿势。
青年虽然小肚子比较肥润,但整体还是纤细的,尤其腿和臂展都长,做打台球的预备姿势,姿态舒展优雅,相当好看。
尹星河盯了他一会儿,视线从下往上来回扫,然后才开始帮他纠正握杆姿势。
“虎口握杆,托住球杆。”
许纯夏依言照做,还没琢磨明白,尹星河忽然压了下来,胸膛几乎贴在他背上。
还没回过神,手也被人握住了。尹星河的手掌要比他大得多,轻而易举包住他的手,捏了下他的手指。
“四个指头要松,像这样捏住球杆,没法发力。”
他说话时离得很近,几乎又同人耳语。许纯夏耳朵尖都红了,却没想着推开他,傻愣愣地继续照做。
尹星河感受着怀里人的轻微抖动,无声笑了,继续一本正经教学:“打球要用虎口瞄准下球点……手指放松,不要紧张。”
“看见那颗球了吗?”
“看,看见了。”
尹星河低头看着怀中人:“到底是看球,还是在看我?”
都有!
许纯夏没来过台球厅,不知道别人打球什么样儿。但是,一般教别人打台球,需要贴得这么紧吗?
尹星河说话时,他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胸腔在震动。更别提偏过头跟自己说话,气息擦着耳边经过,带来若有似无的痒。
不对。
许纯夏晃晃脑袋,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的结合热才刚过,怎么能这么轻易被人勾引?
许纯夏平复呼吸,认真跟他说:“我有在好好学了,你不要干扰我。”
他承认自己被干扰,这话落到尹星河耳朵里,就成了另一种意思。
许纯夏也拒绝不了他。
点到为止。尹星河怕真给人逼急了,以后都不来了,这才收了心思,专心教他打球。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不要提前给自己设限。
许纯夏虽然是第一次打球,但上手很快。前面几个球打得歪七扭八、找不到准头,反复尝试几次,瞄准发力,他满怀希冀,亲眼看着那个球进洞了。
“进了进了!”许纯夏高兴得要跳起来,伸手戳尹星河,“一杆进洞!”
他们这里的“一杆进洞”其实不是这么算的,但许纯夏高兴成那样,尹星河没拆穿,附和说:“你学得很快。”
给点阳光就灿烂,许纯夏尾巴都要翘上天,得意道:“我还是很厉害的吧?学东西很快的!”
尝到成功的甜头,许纯夏一发不可收拾。摩拳擦掌,让尹星河亲自给他摆球擦粉,俨然把人当成服务员了。
尹星河任劳任怨,他打一次,就给他摆一次。一整个下午,许纯夏进了二十几个球,回去的路上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看见我今天下午有多帅吗?一眨眼的功夫,一下子就怼进去了!后面我还连续进了三次!你说我算不算有天赋,以后多加练习的话,有没有机会跟职业碰一碰?”
看得出来,他是真飘了。
尹星河适时敲打:“你知道我第一次玩台球,一下午进了多少个吗?”
许纯夏好奇:“多少?”
“一百一十多个。”
“?!!”
尹星河解释:“当时在会所打工,顾客一直进不去球,兴致不高,经理让我们试一试。谁进的球多,就给我们发五千块的红包。”
许纯夏目瞪口呆:“然后你就进了一百多个?”
“嗯。现在回想,当时的动作不太标准,但并没有人在意,否则也拿不到那五千了。”
许纯夏一边觉得他厉害,一边又觉得有点心酸。
他未来老公不是拿的龙傲天剧本吗?怎么背着他打了这么多工!
在发家之前,书里一笔带过的十几年,对尹星河来说,其实都是一天天数过来的吧。
许纯夏恋爱脑又上头了,止不住心疼自己男人,不声不响凑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脑子里又开始演苦情剧。
唉,还好自己穿过来得早。要是再早几年,他估计都得跟尹星河过苦日子。
心疼老公是一回事,心疼自己又是另一回事。嘴上说归说,真让许纯夏陪着人吃苦,过风餐露宿的日子,他保准拍拍屁股打着车跑!
尹星河没懂他什么意思,但也没推开他。
打完台球,下午他们去了趟超市,买食材回家做饭。回去的路上,还买了一盒泡芙。
进了厨房,尹星河倒出活蹦乱跳的螃蟹和虾,许纯夏说要吃咸蛋黄螃蟹和捞汁小海鲜,所以一口气买了这么多。
许纯夏问他:“哥哥,你会处理海鲜吗?”
尹星河拿出手机,打开视频:“不会,可以学。”
“好,那我先去吃点东西垫肚子!”
许纯夏就喜欢偷懒,拆了心心念念的泡芙,咬下一口。
泡芙味道本身很不错,有香草、草莓和抹茶三个口味,每一个里面都灌注了满满的奶油,外面表皮酥脆,撒满糖霜。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只吃了一口,喉咙立刻抗议,许纯夏赶紧用纸巾捂住嘴,把泡芙呕了出来。
怎么感觉这么恶心?
甜品店的店员说,泡芙是今天下午现做的,刚出炉不久,一盒要卖四十八,用的都是优质原材料,应该不至于有食品安全问题。
许纯夏不信邪,凑近闻了一下,嗅到甜腻的香味,那股反胃感瞬间又返上来,他又捂着嘴干呕了好几声。
紧急喝了半杯水,这才把恶心的感觉压下去。
厨房里的尹星河听见动静,问他:“有什么事?”
“没有!”
许纯夏压根不敢让他知道,风风火火跑上楼。尹星河没多想,继续回去处理螃蟹了。
回到房间,把门一关,许纯夏惊魂未定,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一向喜欢甜食的,除非是那种很劣质、很腻味的甜品,他才会不喜欢。但像这种泡芙,他一个人吃两盒应该都没问题,怎么会突然犯恶心?
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冒出来一个令人绝望的想法。
他很有可能——怀孕了。面对油腻的食物觉得生理性反胃,是妊娠反应的一种。
不会吧?许纯夏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很不好。
尹星河跟他那什么的时候,都有认真做措施,说这样对双方都好,结束之后也会认真清洁的。
非要说的话,只有很少的那么几次,许纯夏缠着他不撒手,不想他戴,尹星河才依着他,但也都没有弄进去。
难道这么两次,他就中招了吗?尹星河要不要这么准?
许纯夏拿不定主意,又不知道该问谁。
问姜落是不可能的,要一次性让姜落知道他跟尹星河滚了那么多次床单、还有可能怀孕,估计能吓得晕过去。
那就只能问尹星河?
许纯夏也不太敢。
尹星河不是不喜欢小朋友的吗?他之前提了好多次,尹星河都不太支持,要是真有了的话,会不会要求他……
后面的事,许纯夏不敢细想,摸着自己的肚皮,好像在安抚里面的小东西。
等之后找个机会,他想办法做个检查吧。对,许纯夏,你可是成年人了,能独当一面的,怀孕这种小事,难不倒你的!
系统:【……】
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许纯夏(惶恐):我才不要这么年轻就做小鸡妈妈!
小夏其实喜欢打嘴炮。
嘴上吵着要生龙凤胎,但真怀了他又急。
下章老夫少妻,老男人哄小老婆~
第39章 年轻的妻子
两人合力做了一顿海鲜大餐。晚上吃饭的时候, 许纯夏却很不专心,一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他在网上搜索相关问答:【怀孕的前兆有哪些?】
胃肠道不适,这个刚才有了, 甜品一吃就反胃。
畏寒, 头晕, 全身乏力, 特别爱睡觉……
一条条看过去,许纯夏越看越心慌, 怎么感觉跟自己一模一样?
【受体内激素影响, 胸部也可能会产生变化, 变得更丰腴……】
看到这里,许纯夏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胸。
这个,应该没有吧!
但这一条对不上, 不代表怀孕不成立。这个世界的男人不能生孩子, 没人能告诉他, 一个男性omega怀孕后可能会有什么生理反应。
许纯夏越看越觉得心烦, 决定不搜了,切出去看自己的电视剧。
尹星河坐在他对面,戴着一次性手套,用剪刀帮他拆螃蟹。
不得不说, 会解决问题的男人真是魅力无穷。反正许纯夏是这么觉得,尹星河没处理过海鲜,照着教程用刷子仔细刷了干净,不能吃的部位都剪掉了。
虽然不常吃螃蟹, 但也会帮他拆蟹, 送到他盘子里的螃蟹干干净净,钳子和蟹腿都是剪开的。
许纯夏把电视剧按了暂停, 慢慢啃蟹腿,佯装不经意提起:“哥哥,我爹地今天跟我说,上次我们帮挑礼物的那家远房亲戚,昨天成功得了两个宝宝,过程很顺利。”
尹星河并不关心,只是“嗯”了声,又把剥好的虾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
反应这么平淡?
许纯夏不死心:“我可不可以再问一次那个问题啊?你真的,很不喜欢小孩子吗?”
尹星河终于抬眼看他:“我以为这个问题,之前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
他手上有条不紊地剥虾,回答说:“生育这种事,和个人的喜好无关,不是一句话就能决定的。要从长远考虑,影响的因素也有很多,是个很复杂的问题。”
叽里咕噜说啥呢?许纯夏听不明白。
呵呵,说来说去,中心思想应该还是一个呗?那就是不喜欢!只是找个委婉的理由拒绝而已。
许纯夏恶狠狠咬了一口皮皮虾,心情顿时更差了。
要是自己真怀了怎么办?尹星河这态度,看着是不想负责了?那他岂不是只能一个人把孩子养大……
嗯,像小说电视剧里面的经典“带球跑”。
许纯夏开始畅想,龙傲天的孩子,基因肯定不会差到哪儿去,说不定会是霸总小说里那种顶尖聪明的天才黑客宝宝!三岁会说话,四岁会编程,五岁精通八国语言,六岁竞选总统……
系统看不下去:【宿主,您吃螃蟹吃晕碳了是吗?还有,少熬夜看古早小说吧!】
许纯夏有点委屈:我就是太焦虑了,幻想一下都不行吗!
和尹星河是说不通了。短时间内,要改变一个人的观念是很难的,许纯夏只敢把这些话往肚子里憋。
但他还是不太服气,继续播放电视剧,特意把平板音量调大一些。
主角王秀芬撕心裂肺的喊声一下传了出来:“李铁柱!好你个窝囊废孬种,老娘肚子里怀了你的种,今天去医院检查了,足足怀了三个!你他妈敢不认试试?你要敢不认,我就拿个喇叭去村头天天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狼心狗肺的负心汉!……”
听着这控诉,尹星河的眼皮都跳了一下。他没太懂,许纯夏为什么特意要放这段话给自己听?
转念一想,许纯夏抽风惯了,可能只是单纯发脾气。
尹星河便没多说,问他:“不想吃螃蟹了?”
许纯夏赶紧摇头:“要要要。我还想吃贝柱,生蚝也好吃……”
谈起吃就不生气了。
尹星河换了副手套,继续给他剥海鲜,告诉他:“音量小一点,影响我工作。”
“哦哦。”
——
晚上的海鲜,许纯夏吃了不少。
这么一看,他的食欲也没有很差?还是只针对甜品,说不定是这段时间肠胃不好,也不一定就是怀了。
可安慰归安慰,许纯夏到底不放心。
这东西像个闷在盒子里的定时炸弹,盒子打开,可能已经切断了线,也可能连接顺畅、随时都准备爆炸。在确定以前,他始终惴惴不安。
许纯夏在网上挂了号。本来想挂孕检的,但针对男生的只有评估生育能力和排查基础疾病的项目,并没有孕检这一项。
查着查着,他都快哭了。想自己孤零零一个O,来到完全陌生的世界不说,现在疑似揣了崽,还不知道能找谁倾诉。
尹星河洗漱出来,就看见青年垂头丧气蜷在床上,脑袋上的呆毛都不翘了,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坐到人身边,抬手摸许纯夏的额头,不烫。
“怎么了?”尹星河问他,“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应该是没有的,不然今天晚上不会吃那么多,添了足足三碗饭。
许纯夏摇头,又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明显是有事瞒着他。
不被信任的感觉很不好。
尹星河的手掌向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养成了这种习惯。
从前不喜欢和人肢体触碰,喜欢讲究边界感,如今只要和许纯夏呆在一处,他的手就像开了定位导航一般,不是摸摸人的脑袋,就是捏一捏其他地方。好在许纯夏不在意,不追究他这种行为。
然而许纯夏还是不肯开口,尹星河只能猜测:“是因为小孩的事?”
他之前永远猜不到,这次一猜就中,许纯夏眼睛一下睁大了。
意识到失态,许纯夏赶紧调整表情,又摇头:“没有,没有那种事。”
又在撒谎。
尹星河的手掌向后滑,落在他的后颈处,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明明就有。
但许纯夏死活不肯说,他也没法把人的嘴撬开,只能语重心地再劝一回:“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生产,会很危险。”
许纯夏一下坐起来,扯过小鸡玩偶抱在怀里,有点害怕:“为什么?”
尹星河看着他:“据我所知,在目前为止,几乎没有一位医生,有协助男性生产的经验。你想成为第一个人吗?”
他被问得一愣,随后摇头。
这个问题,之前是没有仔细考虑过。许纯夏年纪还小,做许多事都想一出是一出,全靠一腔激情,但真落到实处,才会发现很多问题显现。
对呀,且不说这个世界的医疗资源不够发达,而且,omega的生理构造也是不同的。
生殖腔这种东西,最多存在于各种娱乐消遣的作品里,没有人会花功夫研究,更不要说是……
许纯夏这才明白,尹星河为什么再三告诉他,做事不能凭他突然的喜好了。
但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尹星河不说这番话都还好,一说,许纯夏顿时更慌。
要是他真的已经怀了呢?没有医生能接手这种情况,那他岂不是只有等死!天呐,他才二十二岁!!
尹星河说这些话,本意是想开导安慰他,谁知许纯夏听完后,肉眼可见更难过了,快哭了似的。
他眉头紧锁,又问了人几句。许纯夏平日叽叽喳喳,这个时候就当闷葫芦,什么都不肯说。
尹星河没法,扯过被子给他盖上:“那就先睡觉,其余的事,明天再想。”
“如果想通了——随时都可以告诉我,”他补充,“对你来说是麻烦,对我来说不一定是。”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分量不算太重,但足够让人心安。
许纯夏差点都要直接告诉他了,想了想,还是憋回去。
等之后再说吧。他蜷在被子里想,等他做好心理准备,他就告诉尹星河。
——
第二天上午,许纯夏全副武装,出发去医院。
黑衣黑裤黑帽子,再来个黑口罩,这副装扮一穿,任谁来了都分不出他是谁!
因为没办法做孕检,他只能挂号约了个B超。
做个检查本来不难,谁知道这也能出现意外。
许纯夏预约的,是京市本地最大的医院。大医院人会多一点,要排长队,但相对的也更权威,他不想出什么差错。
谁知道世界有这么小?刚准备去挂号处办理的时候,许纯夏看见个老熟人。
那不是尹星河又是谁?尹星河和几位年长的人一起,有医生打扮的,还有同样西装革履的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看起来像是在谈生意。
“蒋老,辛苦您今天亲自跑一趟。”
“哪里的话?我当然要来了!这可是最新的设备,要是真能派上用场,咱们医院以后也可以接诊更多病人了。比如上次那个病人,我到现在都记得……”
你别说,尹星河认真工作的时候也挺帅。一行人里他个头最拔尖,又那样年轻,怎么看怎么帅。
呸!许纯夏回过神,停止犯花痴。
不是吧,什么意思啊,他精挑细选半天,结果挑到尹星河的地盘了?
系统出来提醒:【宿主,我还是劝您谨慎一点。您在这个世界毕竟是生理男性,如果检查结果显示真的有孕,您可能会上新闻的!之后处境就比较危险了。】
许纯夏欲哭无泪:“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肯定还是和尹星河坦白。他有资源有人脉,帮你做个检查再捂个嘴,这种事肯定很简单的。】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绕不开尹星河。
许纯夏摸摸自己的小腹,长叹一口气:“统哥,你之前还跟我说,不要离他太近呢。怎么现在这种事都能让他知道了?”
系统也很无奈:【那是因为您实在……咳,总之,根据我们目前的观察和分析来看,就算您真的怀孕,尹星河大概率也不会对您做什么的,这一点可以放心。】
能放心吗?
许纯夏拿不定主意,越想越迷茫。
思虑再三,他还是走了,没敢自己偷偷做检查。
尹星河走在一行人后头,进入电梯时,看见门口有道身影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看过去,那人走得太快,什么都没看清。
蒋老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小尹?”
“没事。”
尹星河回神,为他引路:“您这边请。”
——
许纯夏没敢做检查,回去的路上,心情实在差劲,路过一家自助烤肉时,忽然来了食欲。
饿着肚子进去,撑着肚子出来。
人吃饱了,心情会跟着好,回去的路上,许纯夏怀着侥幸心理调侃:“统哥,不是说怀孕了食欲不佳吗?你看我今天吃这么多。”
【宿主,根据资料显示,怀孕人群也可能存在食欲暴增的情况,只是面对特定食物,才会食欲不振。】
许纯夏:“……”
毁灭吧,他累了!
回到家里,他洗漱一番,准备换上睡衣的时候,许纯夏忽然觉得自己的衣服很碍眼。
好奇怪,他拿着衣服在镜子前比划。
这可是他最爱的小鸟睡衣!怎么会不喜欢了呢?
忽然心神一动,想法福至心灵,许纯夏又跑去尹星河的衣帽间,在里面找衣服。
他找到了尹星河的一件睡衣。前几天自己结合热,尹星河就穿过这件衣服。
许纯夏小心翼翼把衣服取下来,抱在怀里闻了闻。
穿了一次,居然没有洗过。上面还有明显的伏特加酒味,以及自己的熟樱桃香。
许纯夏满心欢喜,脱了自己的衣服,换上这一件。
尹星河的衣服料子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不如他的软,但上面有对方的气息,他又觉得爱不释手了。
穿上这件衣服之后,接下来的行为,就不是许纯夏自己能控制的了。
他仿佛被人操控了神智,开始在衣柜里翻找更多属于尹星河的衣服。
木质香的味道已经不喜欢了,他只喜欢那股冷冽的酒香。
不知是尹星河偷懒,还是故意为之,那些留下气息的衣服,都没有洗去香味。许纯夏只是凑近闻一闻,就舒服得心颤。
好像这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信息素一样。
一共找到七件衣服。许纯夏如获至宝,怀里都抱不下。
走出两步,有一件掉在地上,他也要费劲捡起来,带着自己的战利品满载而归,摇摇晃晃走向尹星河的大床。
把衣服在床上挨个铺好。材质更柔软的要叠在上面,不那么喜欢的就塞在下面,最后用尹星河盖过的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罩起来。
闷在被子里,被伏特加的冷香完全笼罩,许纯夏觉得自己好像也泡在酒里了。
他是一颗快要被烈酒浸润酿透的熟樱桃,醉得不知去向。
莫名其妙的,许纯夏脑袋晕得厉害。但他清楚地知道,那绝对不是结合热。
至于是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怀里的玩偶,都要裹上尹星河的衣服,他才肯搂着。脸蛋在上面用力蹭了蹭,心里却还是觉得不满足。
许纯夏突然又想哭,一半是慌张,一半是委屈。他要是真的怀了孕,总归不是他一个人的小孩,尹星河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
越想越生气,许纯夏探出被窝,胡乱在床头摸到自己的手机,又钻回去,给人发消息。
医院里。尹星河送几位领导离开,外面正在下小雪。
思考今天有没有可能买到糖炒栗子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一口夏:【小鸡委屈哭哭.jpg】
——
回家的路上,雪下得更大。
幸运的是,老大爷今天有出摊,可轮到他时,糖炒栗子没了,只有烤红薯。
烤红薯也行,便让大爷给他装了两个最大的。
到家时,家里的灯亮着。尹星河松一口气,心想,这次总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到家之后,这个念头就打消了。
家里没停电,许纯夏也没乱跑,但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推开卧室门,眼前的场景让人心跳都骤停一拍。
太乱了,乱得像有人入室抢劫过。从衣帽间一直到卧室门口,一地衣物凌乱散着,都是他的衣服。
就连许纯夏之前很喜欢的一个玩偶,都被撇到了床下,孤零零躺在那儿,看着备受冷落。
除此之外,还有一室的樱桃味儿。
和结合热时期的甜腻味道不同,它的气息很淡,但也能让人感受到,它的主人心情似乎很急切。
尹星河捡起脚边的几件衣服,堆到床角,坐到床边,轻拍被窝里的人:“出什么事了?收到你的消息,我就回来了。”
床上的人没睡熟,被窝动了一下,却不搭理他。
“又在生我的气?”
尹星河叹气,隔着被子找他的脑袋,没找到,只能凭着感觉摸一摸。
他说:“许纯夏,别总让我猜。”
想要揣测一个人的心思,过程实在太复杂,也太困难了。
它不是解数学题,掌握公式和技巧,总能解出答案。哪怕答案是错的,最糟糕的结果,也就是不得分;但要是猜错一个人的心思,后果似乎会严重得多。
听见这话,omega才有了点动静。许纯夏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睛,已经哭得红了一圈,还有点肿,眼睛都睁不开了。
“没、没有,”他很小声说,“不是生气,是、嗯,是……”
哭成这样。尹星河伸手,如愿摸到他的脑袋:“有什么想法,你都可以告诉我。”
没有责备,没有怒火,尹星河单纯想知道他的想法。
许纯夏的眼泪一下又涌出来,忽然觉得自己的委屈焦虑,都是没必要的。
他抽噎着说:“我、我可能出事了,我——”
尹星河抚他的背:“慢慢说。”
许纯夏捂着脸:“我好像怀孕了!我不敢跟别人说,也不、呜,不敢去检查。”
尹星河皱眉,这才发现他身下垫着自己的衣服,结合满室的混乱,脑海里立刻冒出一个词:筑巢期。
这个东西,他之前在网站粗略浏览过几次,只留了简单的印象。
Omega和自然界的鸟类一样,在孕期和哺乳期时,都会为了繁衍做准备。表现之一就是喜欢“筑巢”,以此获得安全感,缓解生理和心理焦虑。
但很显然,这对许纯夏来说,不是特别管用。
他太害怕了,害怕到自己没办法处理这种事,仅仅有伴侣的气味也觉得不够,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自己闷着一直哭,哭到眼睛都肿。
想到这里,尹星河心情更沉了些。
把人从被窝里剥出来,被子裹在许纯夏身上,他则蹲在床前,视线平视地和人对话。
距离拉近了,没有高低差,这样的交流方式,更能给人平和安定的感觉。
尹星河问他:“什么时候的事?”
许纯夏吸鼻子:“昨天、昨天晚上发现的。”
“但你刚才说,没有做过检查,所以你自己也不确定,对吗?”尹星河循循善诱。
许纯夏愣了下,反驳他:“但是我现在都这样了……”
“什么样?”
他哭得眼睛疼:“我昨天吃不下泡芙,觉得好反胃。今天又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别人说怀孕都可能吃很多的!”
就因为这个吗?
未免也太草率了点。
尹星河安抚他:“这也不一定。你肠胃不好,食欲不稳定是很正常的事。”
许纯夏还是担心:“可是我们之前真的有……好几次,你都没有,没有戴,我最近也确实变胖了。今天我称了体重,都胖了两斤!”
尹星河:“也有可能是你先入为主,带着答案看问题,导向会很不一样。不如先冷静下来,再思考之后怎么办。”
他说的话很在理,许纯夏却不太想听,又抹眼泪:“怀孕的不是你,你当然不紧张!要是真有了,你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
尹星河算是发现了,许纯夏很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跟他说什么都不管用。
比如现在,许纯夏估计已经编了一整套完整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他尹星河就是个天打雷劈的负心汉,会随便抛妻弃子的那一种。
尹星河不劝了,去浴室洗了条毛巾,回来给他擦脸,然后坐在边上,陪着他哭。
哭了几分钟,许纯夏情绪过去,总算哭够,发现他还在陪着自己,顿时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发火……”
“嗯,我知道。”
Omega总是需要多呵护一点的,这道理他明白。
尹星河又给他擦了一次脸,问他:“不哭了?”
许纯夏闷闷“嗯”一声。
男人放下毛巾,这才开始输出:“首先,我不认为你这两天食欲不振,会是妊娠反应。妊娠周期很长,一般要两到三个月才会有明显的反应,和我们相处的时间对不上。”
许纯夏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点点头。
尹星河又说:“第二,你不用道歉。我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对你有成见,更何况是事出有因。”
对比许纯夏,他的情绪稳定到吓人,继续说:“最后,我很好奇,当你怀疑这件事成立的时候,有考虑过要告诉我吗?”
许纯夏愣了好一会儿,才纠结说:“一开始没有想,因为你说不喜欢小孩,我怕你也不喜欢……”
他的处事方式,的确还不成熟,总停留在“情绪”层面。没有想过,像尹星河这种年纪和身份的人,已经会站在更高的角度看待问题了。
但是——尹星河并不觉得他有多愚笨,反而会更心软一些。
许纯夏很年轻,也很稚嫩,所以和他相处时,画风才会那么迥异。会咋咋呼呼,会情绪外放,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有趣想法,这都是三十岁的尹星河做不到的。
之前尹星河总认为,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婚恋的想法,就算是有,也应该是和性格相近、年龄相仿的同龄人来往。
唯独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许纯夏会闯入他的世界。
没有把他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但也算不上安宁。
需要尹星河照顾他、关怀他,认真了解他的想法,在感情方面,也停留在很质朴的阶段,同时却又很真诚。
许纯夏,应该是真的很喜欢他的。
想到这里,尹星河拉过许纯夏的手。青年刚才一直用手背抹眼泪,手掌都是湿漉漉的。
他勾着许纯夏的手指,仰头看着人:“之前说得不够明白,现在我可以确切地说,我对生育后代的想法,并不是反感。”
许纯夏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看着他。
尹星河继续道:“只是,我时常思考,要让一个生命从无到有,一直到走向死亡,血缘关系都是抹杀不掉的。这份责任,要比许多人想象中的更重。”
青年听进去了,跟着点头,低头听训的样子很乖巧。
“所以,尽管我的态度是不赞成,但这不代表我不喜欢孩子。你也不用担心我的态度。”
说到这里,尹星河的语气更重了些:“明天,我们去做检查,检查的过程和结果都会绝对保密,你不想告诉你的家人,他们也都不会知道。”
“如果真的有了,我一定会对你负责。但也会考虑你的意愿,你不想留下,那就——”
话音未落,许纯夏伸手,把手指抵在他唇上,着急道:“我、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并非他觉得尹星河说得不好,而是这话分量太重,尹星河又那么认真,好像在宣誓一样。
他想,怎么有人能把这种话,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口呢?换作其他人,肯定会觉得肉麻的吧!
感受到唇瓣上的柔软温度,尹星河没继续说,对他很浅地笑了一下。眉宇间的疲惫愁容没有舒展开,这个笑容显得格外温柔。
“不难过了?”
“嗯。”
尹星河好奇:“今天下午哭了多久?”
许纯夏捂脸:“不知道,反正很难受,哭了一阵又想睡,睡醒了又想哭。”
这么情绪化。
尹星河重新坐在床边,捧住他的脸,看他的眼睛:“别动。”
许纯夏真的没动,乖乖让他看自己。
对方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他满脑子还都是尹星河刚才说的话,心乱成一团麻。
不对呀。刚才那么长一番话,算是告白吗?可是尹星河也没直接说喜欢。
还有,听尹星河这话,要是他没怀孕,那就不打算对他负责了,必须父凭子贵?!
许纯夏脑回路清奇,忽然又有点生气,偏下楼给他找药的尹星河还要调侃一句:“哭得像个小青蛙。”
他气得不行,随手把手边的衣服丢了过去。
尹星河顺势接住,转身走了。
许纯夏又急:“你别拿走呀,不要洗了,等会儿还给我!”
“知道了。”
尹星河把衣服收好,失笑。
要是他真把衣服洗了,许纯夏哪儿能在衣帽间里找到这么多他的衣服,还都带着之前的味道?
某个人的确是不太聪明的。
需要他日后多担待。
==========作者有话说:==========
看见年轻的妻子在怀里,还一声声叫您哥哥老公,您是怎么想的呢?
尹星河:很棒。
——
其实这段关系开始,尹就在设想他们的以后。
两个人有年龄差距,生活习惯和对各种事情的看法可能都不一样,需要克服很多困难。
但他早在主动示好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预设了所有的可能性,所以在面对小夏的时候,总能及时应对。
但是小夏不太清楚这种事,他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会突然喜欢,讨厌一个人好像也是一瞬间的事,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第40章 温暖的冬季
次日一早, 尹星河是被人强行拉起来的。
冬季天亮得晚,彼时外面刚蒙蒙亮。
尹星河在睡梦中被许纯夏吵醒,先伸手开床头灯, 再摸自己的眼镜, 戴上看时间, 才六点五十。
“起这么早?”
“对啊, ”许纯夏自顾自掀被,下床找衣服穿, “我们要去检查的呀, 去晚了人就多了……”
尹星河不懂他。自己有资源有人脉, 做个普通的检查而已,难道不是随去随做?
但还是起床穿衣。昨晚看过天气预报,今天不算很冷, 可许纯夏很自觉多添了两件衣服。
他里面穿了羊毛衫打底, 感觉太薄, 再加一件衬衫。摸了摸肚子, 也还觉得不够,再把毛衣开衫套上,最后穿上大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整个人密不透风。
知道保暖了,虽然是担心冷着肚子里不知是否存在的孩子。
见这一幕,尹星河忽然想,如果许纯夏真的学着照顾小孩, 估计也是手忙脚乱, 毕竟他连自己都顾不好。
再次祈祷,许纯夏肚子里没有真的揣个小东西。
他要照顾一个, 已经很麻烦了。
一个小时后,驱车赶到市医院,这个点还没什么人做检查。最近天气降温,大部分来医院的,都是输液治疗流感。
因为要做腹部B超,许纯夏怕影响检查结果,早饭都没敢吃。
白日雪下得不大,日光暖融融的。许纯夏无心欣赏好天气,紧张得心脏都狂跳。
要是真的有了怎么办?会生下来的吧。但他还没做好准备,尹星河那边,他也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许纯夏急得愁容不展,尹星河注意到了。
他们在市医院的后门,等熟人安排特殊通道接待。
等人的间隙,他忽然上前两步,不声不响,走到许纯夏身后。
然后仗着悬殊的体型差距,敞开大衣,轻而易举把人圈在怀里,双手顺势插进两侧的大衣兜。
许纯夏一脸懵,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又觉得自己两个口袋一沉,再是头顶传来声音:“只是做个检查,没什么大不了的。做完记得吃早饭。”
说完,尹星河又站回刚才的位置,恰好有人经过,没有撞见这一幕,好像一瞬间的亲密只是错觉。
“走了。”
“噢。”
许纯夏应了声,低头摸自己的大衣兜。
一个兜里塞了草莓甜牛奶,另一个兜里装着小面包。
难怪那么沉。
……
一个小时后。
为了结果准确,尹星河还让他抽血化验了,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能用的方法都试一试,好让人觉得心安。
许纯夏抽完血,就觉得脑袋昏得厉害。
幸好兜里有牛奶面包救命。他两口吃完面包,坐在接待室的软沙发上,叼着吸管喝牛奶,低垂着头,看起来心事重重。
直到尹星河推开门,他一下站起来,满脸希冀:“怎么样,怎么样?出结果了吗?”
尹星河没回答,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再把档案袋里的检查结果,一样样拆出来给他看。
怕许纯夏看不懂,他又一一解答:“抽血化验结果显示,hCG水平达不到孕期标准。”
“B超结果也是一样的,上腹部和下腹部都有检查,没有发现妊娠迹象,不过——”
许纯夏紧张:“不过什么?”
尹星河指着报告单上的图片,皱起眉头:“医生说,这里似乎有一个团状物。不确定是什么,但看起来不像肿瘤。”
团状物?
许纯夏凑过来认真看那图片,看清之后,耳朵一下热了。
“我等会儿再问一问医生……”
“不、不用问了!”
尹星河疑惑,看着他:“为什么?”
排除了怀孕的可能,其他的疾病也应该关注。
许纯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那个应该不是肿瘤,是我的、嗯,生殖腔……”
他越说声音越小,跟蚊子一样细吟,脖子都红了一片。
噢。尹星河回过神。
他总是会下意识忘记,许纯夏是个omega。
“生殖腔,是在这里吗?”
尹星河指着单子,开始在脑海里比对,它具体应该在什么位置。
貌似是小腹偏上方一点,在肚脐眼正上方,位置很靠里。
尹星河之前从没到过这里,许纯夏耐受力差,每次都哭得喘不上气,又哭又嚎,看着可怜。他便没进行过这种大胆的尝试。
许纯夏没想到他还要再问一句,羞愤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用力点头,不去看他了。
尹星河浅笑了一下:“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没有怀孕,没有生病,一切都还在原点。
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虚惊一场”。许纯夏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差点又想哭。
跟人走出医院的时候,他还憋着眼泪跟尹星河说:“其实昨天晚上我都做梦了!梦见好可怕的东西。”
尹星河:“比如?”
许纯夏:“我梦见我一窝居然生了七个!天呐,然后他们每一个都吵着要我喂饭。”
“我只能到处飞来飞去,给他们找虫子吃,结果他们还不吃!”
尹星河:“……”
你在梦里生的这个孩子,它们是正经人类吗?
许纯夏碎碎念了一阵,发现车辆行驶的方向,不是回半山别墅的路。
他问尹星河:“我们要去哪里呀?不回家吗?”
“嗯,去S大,”尹星河说,“我朋友在那边,今天顺便带你去看看。”
“什么朋友?”
尹星河:“之前把葵花鹦鹉带回家,跟你聊过几句的,郑潇。他是生态学博士,主要研究方向是鸟类学分支,之前为了研究鸟类迁徙满世界跑,上次去澳大利亚定居了快一年,回来就给我带了只鸟。”
鸟类学?还有这门学问呢!
许纯夏眼睛都亮了:“那我要去!”
尹星河早猜到他会感兴趣。
到了S大,许纯夏迫不及待下车。
穿到平行世界有一段时间了,但许纯夏还没忘记,自己其实也才大学毕业不久,对校园的感觉依然熟悉。
更让他意外的是,京市的S大,竟然和自己在帝都读的大学,建筑风格很像,连道路两旁的路灯和树,都几乎一模一样。
许纯夏东看西看,忽然想到什么,神神叨叨凑到尹星河边上问:“哥哥,你们这大学,有什么很新奇的专业吗?”
尹星河想了想:“大数据应用和人工智能技术?算今年S大的报考热门,不过也不算新,这是近几年普遍的趋势。”
“哦哦。”
许纯夏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
但他又没办法直接问出口,怕“娇妻培训班”五个字脱口而出,尹星河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跟了一路,先进实验室,尹星河的好友郑潇在外面接待。
“好久不见,兄弟!”
郑潇分外热情,白大褂没脱,张开手就想给人一个拥抱。
尹星河把他摁住:“别乱动手动脚,搞得好像我们很熟。”
“唉,你这就见外了,咱们哥俩谁跟谁啊?”郑潇单纯想皮一把,也没想真抱他,两个大男人都一把年纪,抱在一起显得肉麻。
插科打诨结束,他才注意到尹星河身后跟了个青年。
“这位是?”
尹星河跟他介绍:“之前你们通过电话,他很喜欢你送的那只葵花鹦鹉。”
一提起鸟,郑潇彻底兴奋了,上前几步,激动道:“原来是你啊!哎哟,你可真有眼光,那只鸟很可爱的是不是?我当时可是精挑细选了好久,花了好大功夫送回国的,结果尹星河这个没眼光的居然不喜欢……”
许纯夏比他还自来熟,点头附和:“我也觉得!话说,澳大利亚是什么样子的呀?我还没有去过呢,那边会有很多鸟吗?”
郑潇:“来来来,这边走,我跟你讲,我上次去那边,看见一只鸟……”
两个鸟类爱好者凑一块,似乎没尹星河这个闷葫芦什么事了。
他叹了口气,选择跟上去。
和尹星河料想的一样,许纯夏果然和郑潇相谈甚欢。
聊到后面,许纯夏非常憧憬:“希望我以后也有机会去澳大利亚和非洲看鸟类迁徙,应该很壮观吧!”
尹星河终于能插上话,开口:“之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
许纯夏这才注意到,自己聊起喜欢的东西太激动,都把他的好哥哥晾在一边了。
他欢欢喜喜凑到人跟前,挽住对方的胳膊:“好,我跟哥哥一起去,到时候你要记得给我拍照片!”
尹星河这才舒心了些,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郑潇中途离开:“我下午还有个演讲,晚点又得帮以前的学生指导课题,就先走了。”
“对了,你们有兴趣参观一下鸟棚吗?”郑潇问,“今天运气不错,S大这两天允许内部开放参观,我带你们去看一看。”
尹星河没回答,看向许纯夏。许纯夏冲他星星眼,他才开口:“看。”
郑潇叫来一个负责人,带领他们前往。
鸟棚比想象中更大,占地足有三公顷。内部模拟不同的气候,不同的鸟类都能在这里栖居。
负责人告诉他们:“这里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生态园,秋冬气温寒冷的时候,不能自理的鸟类,一般都在这里度过。等到严寒结束,就会把它们放归自然。我们研究课题时,一般会回到自然的生态环境中观察。”
一路上,许纯夏的惊叹就没停过,一直仰头看头顶的玻璃天花板,树木郁郁葱葱,阳光投射进来,好看极了。
他小声嘟囔:“原来学鸟类学还能看见这些东西,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也想……”
尹星河看着他:“什么时间都不晚。平时有不懂的可以问郑潇,或者像你说的那样,去实地看鸟类迁徙,学习观鸟。”
说的在理。不过许纯夏也就是嘴上说说,把这些当个爱好很有意思,要真让他深入仔细研究、再写个课题报告,他肯定比谁都叫得欢。
负责人脚步停下,告诉他们:“这边就是游客可以来的观赏区了,再里面的地方,涉及我们的研究课题,不方便二位参观。”
许纯夏点点头:“好,我们保证不进去!”
负责人接了个电话,转身走了,临走前吩咐了些注意事项。介于这二位是郑博士带来的人,想来不会有太多差错,于是先行离开。
偌大的玻璃恒温鸟棚,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室内有些热,许纯夏穿得厚,到处跑来跑去看小鸟,不一会儿就一身汗。
他把围巾和外套都摘了,理所当然让尹星河帮他拿着。身上只剩一件草绿色的毛衣,这颜色很亮,亮到有些晃眼。
在太阳底下,颜色就更好看。仿佛他们不是置身冬天,而是在春日的绿茵地,雀鸟叽叽喳喳环绕在他周围,一切都生动鲜活起来。
许纯夏也没想到,自己这么招小鸟喜欢。他只是伸出手,这些鸟儿就像有感应一样,想要和他亲密接触。
有一只蓝色的虎皮鹦鹉亲人,站在他手上,还会用脑袋蹭蹭他,要多萌有多萌。
他惊讶地捂住嘴,大气不敢出,然后招呼尹星河过来看。
尹星河看见了,再拿出手机,不动声色拍下这一幕。
有些小鸟,因为被划分为猛禽,所以不能直接触碰。许纯夏略显遗憾,隔着玻璃,看一只圆头圆脑的小雪鸮盯着自己,想摸也摸不到。
“它好可爱哦,”许纯夏探头探脑看小鸟,脸都要贴到玻璃板上了,“感觉没有脖子一样,像个雪球。”
两人在生态园逛了个遍。两个小时后,负责人告诉他们,自己有事要离开,所以今天的参观只能到此为止。
离开的时候,许纯夏意犹未尽,拉着他给他看自己拍的鸟,又问他:“哥哥,你最喜欢什么品种呀?我觉得有一只粉色的好漂亮,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尹星河思考了下:“我对鸟不太感兴趣。”
“哦,那好吧。”
不过,如果非要他选的话。
尹星河给许纯夏整理好围巾,心情莫名轻快。
他选许纯夏这一只。
——
参观完大学城和小鸟,许纯夏明显还处在兴奋的状态,问他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尹星河答:“回公司,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他的日常,早就习惯被工作填满了。
今天带许纯夏出来,是想着许纯夏这段时间情绪不好,总宅在家里太闷,让人出来散散心。散完心,自然还得回到岗位上。
许纯夏像被浇了盆冷水,立刻难过起来:“怎么这样啊?感觉你老是忙工作,我们住一起这么久了,都没有出去玩过几次……”
他的情绪不加掩饰,尹星河听见了,仔细算了算,似乎真是这样。
自己平时不爱出去玩乐活动,只跟许纯夏去过两次商场,一次是买衣服,一次还是拉着许家二老一起去的。
另外,就只有一起逛超市买菜了。但这些都是出于生活需要,并不是单纯玩乐。
按这样算的话,今天带人逛大学城,才是第一次正式的双人出行。
许纯夏不像他,二十多岁的年纪,确实是要躁动一点。
尹星河被他说动,同他商量:“等年底。”
“嗯,什么?”
“等年底项目结算,应该会轻松一点,到时候可以带你出去玩,”尹星河补充,“地点随你选,国内国外都可以。”
许纯夏眼睛一下亮了:“这么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不能反悔!”
“嗯,不反悔。”
再看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回公司并没有那么紧急。
尹星河又问他:“要不要再跟我去一个地方?”
许纯夏想也没想:“去去去。”
有时候,尹星河会觉得他表现得很像个小学生,并且还是个孤零零的留守儿童。
只要有孩子愿意跟他玩,他就屁颠屁颠跟人家走,做什么都不重要,两个人能结伴一起出门,对他来说就是最快乐的事。
许纯夏以为他要带自己去什么有意思的地方,结果车辆开到了一所中学附近。
开门,下车。下午太阳忽然不见了,躲在云层后,许纯夏抖了抖,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问尹星河:“哥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尹星河没解答他的问题,只让他跟上。
中学附近修了很多小路,他跟着尹星河穿过几条小道,最后在一家便利店门前停下。
“欢迎光临!”
进门后,尹星河熟练地拿了个购物篮,往里面扔了两个饭团。
是要吃下午茶吗?
许纯夏不懂他,要吃这种东西,外面都有卖,非得来这家店里买。
但来都来了,他也没推辞,尹星河挑饭团和蔬菜沙拉,他拿了一盒火鸡面,还有芝士条和年糕,又装了好大一盒关东煮。
尹星河结账,看见他买了一堆东西:“吃这么多?”
许纯夏把手一揣:“你自己要请我的!”
男人没多说,结账买单,让店员帮忙加热饭团和火鸡面。
学生还没到放学的时候,店里除了店员,只有他们两个。
尹星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纯夏端来火鸡面,再把年糕、芝士条放进去,盖上盖子等焖熟。
等待的功夫,他一边啃蛋黄酱饭团,一边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尹星河慢条斯理拆了个饭团,咬下一口,平静道:“我以前,就在这里打工。”
打工?
许纯夏迷茫眨眼,听他继续讲故事。
“读完初中,我的养父母就不愿意给生活费和学费了。但我成绩不错,不想放弃机会,所以到处打零工凑学费,才能继续上学。”
尹星河陷入回忆:“当时确实没钱,走投无路了。幸好来这家便利店打工,老板人不错,愿意收留我,每天给我留打折的饭团和便当。晚上店里没人的时候,我会一边啃饭团,一边背单词。”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许纯夏都听愣了,没想到尹星河还有这么健谈的时候。
但是,跟他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还没想通,尹星河先提醒他:“你的面要坨了。”
“哦哦!”
许纯夏赶紧开盖,搅拌芝士和火鸡面,着急忙慌吃了第一口,又被烫到。
尹星河笑了声,拆开一盒果汁递给他,“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会突然跟你说这种事?”
青年没心眼,傻愣愣点头。
尹星河低下头:“许纯夏。”
“嗯嗯嗯?我在呢。”
“我一直觉得,我活得很紧绷,”尹星河说,“过去要节衣缩食,担忧前程;后来接手尹家的产业,日子也没有想象中轻松。”
那肯定的。许纯夏嚼着火鸡面,暗戳戳想。
你可是书里的主角,龙傲天男主!这本小说都是围着你写的,你要是躺平了,让其他人怎么办?
不过,听尹星河这么说,日子确实是很辛苦。
许纯夏在自己的世界,虽然两个父亲在他读高中时去世,但他也拿到一大笔赔偿金,以及二位给他攒下的一笔钱。即便双亲去世,他的日子也没有太难过,只是时常孤独。
而像尹星河这样……系统之前告诉许纯夏,养父母不爱他,后面被豪门认回,亲生父母也没见得有多待见。
别看尹星河看起来独当一面,其实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人。
许纯夏一下又心疼了。
唉,看来龙傲天也不是想象中的完全爽文人生啊。
“那后来呢?”许纯夏问他。
尹星河捏着饭团,眼神转向他:“后来,你来了。”
简单五个字,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许纯夏不怎么会煽情,但也有些触动。
两人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尹星河确实是有不少变化的,他都能看见。尹星河似乎也越来越爱笑了,甚至还会和自己开点玩笑,不像初见那样死气沉沉、半点不近人情。
许纯夏忽而生出一种浓烈的自豪感。仿佛自己也当了回“救世主”,温暖了一回尹星河。
他很臭屁地凑上前去,捧着脸说:“听你这么说,跟我在一起,是不是觉得生活幸福指数直接翻倍了?我就说嘛,娶我回家的话,会特别划算的。心动不如行动!”
正经不过两秒,尹星河都还没来得及伤感,他又开始推销自己了。
尹星河看着他,挑眉问:“你以为两个人结婚,是这么简单的事?”
许纯夏本来想说“是的”。现在这社会,结个婚能有多难?要是他们想,马上出发,拿着身份证就能把证办咯!整个过程只需要不到五分钟!
可他刚经历完“假孕”的乌龙事件,心有余悸,这种话不敢说出口,怕又立成个flag。
许纯夏吃自己的面:“那你还跟我说这些?我以为你要求婚呢!”
“等等,这些话,你只对我说过吗?”许纯夏狐疑看着他,“该不会对每个带到这里来的人,你都这么说吧!”
尹星河觉得他好笑:“我有那么闲?”
是哦。这人平时日理万机,吃饭都懒得花心思的,估计也没那闲心。
尹星河:“我几乎不会对别人透露我的往事,包括身边的朋友。”
许纯夏吃完最后一口火鸡面,喝掉果汁,开始擦嘴,忍不住笑:“那为什么偏偏告诉我了?是不是说明,我在你心里是特别的。”
他惯会说这种话,知道尹星河面子薄,就满嘴跑火车,想逗一逗人。
没想到尹星河竟然真的点头,答:“是,挺特别的。”
这话无异于告白了。许纯夏心跳都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见他补充:
“特别呆,特别傻。特别能睡,特别能吃。”
许纯夏:“……”
恶语伤人心!
剩下的关东煮没吃完,尹星河打包拎着走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空气潮湿而阴冷。
许纯夏没打伞,两边脸蛋还是红的,冷风扑面而来,他重新系紧自己的围巾,随后加快脚步跟上去。
“不对呀,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们不是在煽情吗,你一点都不配合,还要骂我,这样多破坏氛围!”
“是吗?我都不知道,随便乱说的。”
“你刚才都笑了,我看见了。你就是知道!”
“你看错了。”
“……”
==========作者有话说:==========
下章老男人应该又要发力了。
假孕情节应该还有一章收尾~
这本书居然已经二十万字了,感觉我昨天才开文(托下巴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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