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如果拒绝


    车宝珠越说越气愤, 声音高亢又洪亮,仿佛恨不得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老板在装处男骗感情。


    她本来对李顾行是有一些好感的,可经过这么一闹, 她觉得李顾行简直就是个无耻流氓, 甚至觉得他和沈嘉年就是一类人!


    搞不好他在去香港玩的时候,也撩过沈嘉年身边的女人。


    如果不是有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去,为什么要遮遮掩掩把自己形塑成一个历史清白的纯情小男孩?


    恶心,太恶心了。


    她连多看李顾行一眼都觉得反胃。


    不顾李顾行拉拽, 硬生生掐着他的手腕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说什么都要走。


    李顾行本来是想怕她心情不好才想着跟这个傻姑娘解释一二,没想到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把事情越描越黑。


    心急如焚之下, 只能拿出老板的口吻命令她不许走。


    “我有件东西要给你,要走,把东西一块带走。”


    “我不要。”


    嫌恶心。


    “你不要也得要, 上面刻了你的名字,转赠不了别人。”


    李顾行打开会客室的暗门直接回到自己办公室,匆匆取了一个礼物袋回来:“本来打算晚上带你出去吃饭的时候送你,但看你现在这样, 就怕你下班之后不想再见我。”


    他把包装袋放在茶几上,取出其中的纸盒, 当着她的面前打开。


    其中静静躺着一只白色珍珠王冠,很低调, 很素净, 不看牌子大概无法相信其有八字开头的六位数。


    “这是我的表白礼物。”


    没有女人能拒绝珠宝,车宝珠也不例外,在盒子打开的一瞬间, 她的目光还是被饱满的珍珠和闪耀的钻石吸引了一下。


    但也只是吸引了片刻。


    今天的对话让她对李顾行的圈子好像又有了一些新的认知。


    即便李顾行没有欺骗她,即便他已经恢复单身,私生活干干净净,围绕在他周围的男男女女们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她不屑去做的事却有大把的人愿意去做,他们有的拿金钱腐蚀人心,有的拿色相考验人性……就算阅尽千帆的李顾行能把持得住,车宝珠也无法保证她一定能扛得住这些她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诱惑。


    但——


    如果拒绝。


    命运还会赠予她第二次跨越阶级的机会吗?


    她静静看着那只躺在丝绒首饰盒里的珍珠冠冕,这件价值不菲的美丽王冠距离她是那么的近,只要她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它,碰到这件已经算是属于她的首饰。


    如今科技发达,就算这件定制款首饰上已经刻上她的缩写,二级市场的商人们也有千百种方法把它修复得焕然一新,作为全新未佩戴的热门新款,打对折出售总是会有店铺收购的,这就意味着,只要她肯伸手,就能拿到四十万现金——足够全款买下她老家一套小户型。


    车宝珠心里没有四十万也没有老家的小户型,金钱带来的刺激从她收下那瓶香水、看到官店价格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走下坡路,时至今日,财富对她的诱惑已经算得上微乎其微。她只在考虑一件事——


    “如果我收下,就算是你的女朋友了吗?”


    “当然。”李顾行回答得很干脆。


    和车宝珠的谨慎犹豫截然不同。


    “是唯一的女朋友吗?还是说,你除了我这个女朋友,还有老婆,还有红颜知己,还有逢场作戏的伙伴……而我,只是你在北京这家公司的区域限定的女朋友?”


    李顾行皱紧眉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私生活混乱的人?”


    她很想说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不一定是,但我不能不这样怀疑。”


    “我们两个人的差距太大太大,大到你在不经意之间的一举一动都在影响我的人生,我没办法不对自己负责。”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谨慎,好吗?”


    她像失去所有力气,连控制表情的力气也没有了,她说完“对不起”就给他深深鞠了一躬,弯下腰不是在向他低头,是在掩盖自己交织着贪婪害怕还有不甘的表情。


    李顾行把她扶起来:“不用说对不起,我能理解你。但你对自己负责的方式就是伤害一个真心对你的朋友吗?”


    “你确定……现在的你还知道什么是真心?”


    宦海沉浮,商海厮杀,能从千军万马中搏出来的,没有一个不是狠人。而当下,就是这样一个杀出重围的狠人却在和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真心的,这和让她相信明天的太阳能从西方升起有什么区别。


    他要是还有真心,怎么会在自己明明还有去香港高消费的流动资金的情况下,放任汉阳的子公司欠债不还濒临破产。


    “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态度,你自己难道不清楚?”


    “是不是真心,你比我更确定。”


    ……


    车宝珠感觉自己短暂失去思考能力。


    她请求把这件事暂缓下来,等她想明白再说。


    *


    晚上李顾行为了应酬早车宝珠一个小时离开公司。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去,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到下班时间,背上自己的皮革包往地铁站走。


    李顾行不是没有送过她包,但除了和李顾行同时出现需要替他撑场面的情况下,她从来不背那些她消费不起的东西。


    她不想把自己惯坏,忘本忘到以为自己生来就是天之骄女,所有人都应该像李顾行那样毫无理由地偏爱她。


    她知道,就算是李顾行的偏爱,也是一份有期限的礼物,早晚会消失。


    晚高峰的地铁很拥挤,她送走两趟地铁才勉强挤上车,上车这个动作本身她其实没花什么力气,全靠后面一个大姐推着她的后背助她一臂之力,她只负责保持稳定不被挤倒就够了。


    大姐是个有把力气的女人,眉目看起来也很凶狠,就算是来个彪形大汉也不一定占得了她的便宜,车宝珠以前很讨厌这样的女人,觉得她们嗓门大、没礼貌、还不够漂亮,和电视剧里塑造出来的标准“女人”的形象风马牛不相及,等自己长大才明白,大姐们的凶狠都是被社会逼出来的。


    她要是不凶,就会有各式各样的人要把她吃干抹净。


    刚上地铁大姐就一直在打电话,先是和手下管理的员工沟通业务,语速很快,提的问题也很犀利,听得车宝珠感觉自己就是正在被她拷问的小职员一样汗流浃背。和手下对接完,她又给老板打去电话,语气明显好了很多,而且几乎都是对方在问,她只负责“好的好的”。等处理完这两拨人,打到第三通电话的时候,车宝珠才知道大姐是在哪家公司上班。


    那家公司就在他们楼下。


    “妈,你回去的时候顺便把甜甜带回老家吧,我要是找不到工作,过俩月也回去。”


    ……


    “听你的,就再试这一次,以后再也不折腾了。”


    ……


    “妈,求你了……”


    ……


    讲到最后,大姐的声音已经不是哽咽,而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和一个月之前被面试打击到痛哭流涕的车宝珠不相上下。


    车宝珠自己刚刚才从泥泞里爬出来,她对这种处境再理解不过。


    一瞬间,她竟然想问问大姐是做哪方面的业务,然后让李顾行帮忙推荐一二。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才意识到李顾行的那句“是不是真心你比我更清楚”是什么意思,不管她嘴巴多硬,心底里多么不愿接受李顾行的偏爱,她还是会下意识认为,只要是她向他提出的要求,他一定会千方百计满足她,包括帮一个陌生人解决工作问题。


    如果这都不算是真心……


    车宝珠扒拉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进下一节车厢,没有继续再听大姐家里的困难,也没有善良到为一个在地铁上偶遇的陌生人解决她的人生课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我请你”


    车宝珠拽着樊星在国贸逛了好半天, 才买到一件符合她心意的胸针。


    品牌上符合李顾行穿着的调性,价格上又没超出她所能承受的范围,是她咬咬牙还能消费得起的程度。


    她决定主动出击把李顾行约出来进行那日没有成功的告白约会。


    她在几个软件之间来回比对口碑才挑出一家价格环境都让她满意的素食餐厅。


    李顾行饮食清淡, 请他吃素菜肯定不会出错, 而且这一家的老板又是朱志康的亲戚,做养生药膳出名,就算难吃也能把罪过怪在朱院长头上,不至于怪她不会挑地方。


    前期准备工作足足让她熬了几个大夜, 但等真到邀请李顾行的时候, 别说向他邀功,她就连她为了这次约会花了多少时间都不敢告诉李顾行,生怕他会觉得她太过斤斤计较, 为了节省几十块钱放弃睡觉养生的时间,熬夜货比三家。


    车宝珠知道李顾行十点半要来公司接待客户,今天肯定会来公司, 起了个大早抢在他来之前到把一张写着餐厅地址和时间的纸条放在李顾行桌上,然后就做贼心虚地离开总办跑回自己办公室。


    一整天车宝珠都魂不守舍,心里总在惦记那张纸条。


    有没有被风吹走?


    李顾行会不会没有看见?


    李顾行能认得出她的字迹,知道这是她留给他的吗?


    ……


    她不知道, 却不敢跑到总办去问。


    纸条就在他笔记本下面,按理说, 只要他坐在办公桌前肯定会看到,如果人家已经看到却还假装没有看见, 那他就是在用行动拒绝她, 她也没有死缠烂打的必要,所以她能做的只剩下等。


    等到六点下班,她路过总办看到李顾行还在和几位分包方谈事, 看起来下一步就是叫上几位换个地方小酌一杯之后继续深入洽谈,车宝珠没有傻乎乎地在门口等他,就当无事发生,背着包路过就走。


    她宁可在餐厅等他。


    她在纸条上写的是七点,公司到餐厅的距离只有四站地铁,就算赶上晚高峰堵车,开车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她认为自己的安排还算合理,如果李顾行七点没到,就一定是他故意爽约不想见她。


    时间一点点逼近七点,车宝珠紧张到连手机都不敢看。


    她生怕看到时间已到七点可李顾行还没来,更怕他故意爽约连一句抱歉都不给她发。


    不是她太敏感太矫情,是她在李顾行面前连最基本的自信都没有,下意识觉得他就应该是那种把欺负普通老百姓当成理所应当的坏人。


    车宝珠又是普通人里最普通的那类。


    普通到吃这一顿人均三百的漂亮饭之前,刚把补贴家用的三千块发给老妈,还被妈妈叮嘱不要跟人攀比,咱们家和没有大城市生活的那些孩子家里殷实,花钱不要大手大脚。


    听完妈妈的话,摆在菜单上的那些单价三位数的色香味俱全的菜品瞬间变得寡淡无味。


    可她这顿饭又不得不请。


    她总得大方一回和李顾行形成你来我往的局面,这样才能让心里好受一些,觉得自己不是攀附在李顾行身上、只会吸血的菟丝子。


    就算李顾行送给她的要比她能带给李顾行的多得多。


    七点差五分,李顾行给她打来电话。


    他说他在门口,叫她现在就出去见他。


    语气平淡异常到让车宝珠连他找她是于公还是于私都分辨不出来。


    她担心礼物被人拿走,就在出门的时候把随身物品全都背走,刚看到打着双闪在路旁暂停的迈巴赫,主驾的车窗就缓缓降下来。


    李顾行向她勾手,示意她坐也上车。


    “这家店是老朱妹妹开的,我来过两次,又贵又难吃,我帮你把预定取消了。”


    他就这样口气平淡地否定了她熬夜做过攻略后的选择,和他在内部会上还没听完就轻描淡写地否决了员工加班加点赶出来的项目方案一样随便。


    车宝珠有些生气:“今天是我请客,你没有资格替我取消,你是来过很多次,可我还是头一回吃这家的菜呢。你就不能陪我去吃吗?”


    李顾行本来已经打了转向准备并进车道里开车离开,听到车宝珠这话就踩下油门重新靠边停下:“你真想吃?”


    “真的。”车宝珠赌气地说。


    李顾行虽然没问过车宝珠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可他在日常中观察过她的偏好,她哪里是喜欢吃这种清汤寡水的养生素菜的人?


    这丫头指定是嫌他没有事先商量就把她的预定取消了,在和他耍脾气。


    “你要是真想吃,你就把周四接待区里领导的应酬就定在这里,都是些老得尝不出咸淡的家伙,对饭菜好不好吃没要求,只要营养均衡就行,到时候你跟我一块来,帮我挡酒布菜顺便尝尝味道。”


    李顾行的话滴水不漏,让人连茬都找不出来。


    车宝珠还是硬憋出一句:“那怎么能一样?今天是我请客。”


    李顾行在说话之前先打量了她的表情,确定她是在赌气不是真想品尝这美其名曰养生药膳的割韭菜大餐,就按照原计划打转方向驶进匝道。


    “好,让你请,只是换一家让你请客,你看怎么样?”


    车宝珠心虚地眨眨眼,声音低若蚊蝇:“行。”


    她根本不知道李顾行会带她去哪里,可她隐隐觉得只要是李顾行带她去的地方,消费肯定不会太低。


    她兜里装的那几张薄薄的票子,真够请客吗?


    她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焦虑地吞了吞口水,没敢把自己心理顾虑的事情说出来。


    车子越开离公司越近,直到开回公司楼下,车宝珠才意识到李顾行要带她去吃公司对面的麻辣烫。


    车宝珠知道李顾行吃得干净,从来不会吃这种重盐重油的东西,更何况这家还是新开的,连她都没尝过。


    她说什么都不肯下车,要他赶紧把车开走,免得被附近的熟人看到他们共居一车。


    “怕人误会还敢在我办公室上留小纸条?”李顾行把车子熄了火,“搞得和偷情一样。”


    “公司虽然是你家开的,但毕竟是工作场合,还是要避避嫌的。”


    避不避嫌并不重要,她主要不想带李顾行去吃麻辣烫。


    “你不是最爱吃这个?怎么,今天是吃腻想换个口味?”


    “没腻,是麻辣烫不健康。”


    “这家是销售部的李静家开的,和我保证用料干净。”


    车宝珠怎么都说不过李顾行,最后只能不情不愿跟他进了这家红姐麻辣烫。


    小店是新装修的,不论是内装还是货架都一尘不染,店主也是个勤快人,没什么顾客的时候都在拿着抹布四处打扫。


    车宝珠以为李顾行会连麻辣烫怎么点菜都不知道,没想到他一进门就很熟练地拿起选菜筐,打开冰箱给自己拿了几串生菜茼蒿菠菜,反倒是车宝珠呆呆傻傻地,僵在门口看起来不像常客。


    “愣着干嘛,过来。”


    他和她招招手,她才像只小狗似的跑了过去,接过他的选菜筐又往里填了几样,最后悄悄加了一份面打底。


    她怕拿得太多看起来像个饭桶又怕吃不饱,权衡之下只能这样。


    在店里落座之后,车宝珠仍然没缓过神来。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李顾行是为了什么才会想着来这里。


    为了给她省钱,为了哄她开心,还是为了从她日常最习惯的饮食入手,一点点融入她的生活。


    麻辣烫端上来之后,车宝珠看着李顾行身上那件两万多的咖色羽绒服,生怕他在衣服上留下洗不掉的痕迹,就把饭碗推到离他很远的那一侧,替他盛好想吃的才把碗还给他。


    她分明比他小十多岁,有时候却爱操老妈一样的心。


    李顾行看在眼里,含笑接受,从未明说。


    她约他是什么目的,他从看到那条便签起能猜到八九分。


    他知道车宝珠爱逞强,既然主动约他就不会要他请客,可那家店的定价并不便宜,份量又很小,想吃得体面一点,两个人怎么着也得花个七八百,七八百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他着实不忍看她在一个还没解决自己温饱的年纪,就先在他身上开销。


    李顾行就这样琢磨了一上午,直到午间休息听员工提起她家新开的小店,他才算给这个问题找到最优解。


    他把对方叫去办公室,叮嘱她把家里的小店收拾得干净一点,重点是蔬菜,一定要多淘洗几遍,不是他矫情,是他肠胃敏感,吃了不干净的饮食轻则拉肚子,重则会肠胃感冒连续发烧。


    家里开麻辣烫店的李静听完他这一番语重心长地叮咛当场就乐了,说他要是想吃,她直接叫她妈烫好送到公司来就行,干嘛这么大费周章。


    李静给的方案李顾行自然不同意,但他又不能说这是因为他想带女孩一块去,要他真这么说了,不仅会落下一个抠搜的名声,公司里的员工们肯定也都会好奇那个女孩是谁,他不想给车宝珠增添这些没必要的麻烦,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足够了,人尽皆知反而遗患无穷。


    李顾行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不会给对方好脸色,一板起脸,这位本姓老妹也不敢多嘴瞎说,只是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去,她好让她妈妈提前备点新鲜蔬菜,李顾行这才说了一个大概时间。


    李顾行接过车宝珠替他盛好的饭碗,还没动筷就指着那盆烫好的饭菜说偶尔吃一次可以,但这种食物不能经常吃,店里就连蔬菜都是好几天之前采购回来冷藏保鲜的,其他的冷冻肉丸更是不知何时生产。


    唠叨至极,让车宝珠听了就来气:“说要来吃麻辣烫的是你,现在嫌不健康的还是你,你怎么那么难伺候,爱吃吃,不吃拉倒。”


    李顾行脾气倒是很好,除非是他自己要吃醋生气,他的情绪很少能被别人牵动,就算车宝珠以下犯上,他也没有放在心上,还在顺着她的话说他确实有点难伺候,不过谁叫她刚好是那个能把他伺候得很舒服的女人。


    车宝珠觉得他这话越听越奇怪:“你的意思是,我在你心里等于保姆?”


    虽然这个世界上在两性关系里自愿做保姆的人多了,但她绝不愿意充当这样的角色,她寒窗苦读十数载,除了想走出家乡的那座小县城之外,坚持她一路走到今天的另一个信念就是摆脱和母亲一样的婚姻,要是她努力奋斗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在当老妈子,她这书不都白读了吗!


    “谁说‘伺候’就只是照顾一个人的衣食住行?更高级的是照顾一个人的情绪,带他去感知这个世界里不一样的美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承诺


    车宝珠咬着筷子琢磨了一下, 感觉李顾行还是没把她放在爱人的位置:“你是想让我做你的私人心理师?”


    他倒也不藏着心思,直接承认。


    他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遮掩的,和她在一起之后, 他渐渐开始重新体验到一些已经远离他很久的烦恼和快乐, 比如找不到工作,赚不够下个月的生活费,想一顿漂亮饭还要货比三家,以及类似当下, 去体验一顿麻辣鲜香的高热量饮食带来的快乐, 这些对生活的鲜活感受对他的价值远远要比性感魅惑的□□来得更重要。


    如果他想,什么样的美女都不会拒绝他,他有这个自信, 也有足够的资本。


    但车宝珠理解不到这一层。


    这个连外貌焦虑都没消除的小姑娘,听完这些只会觉得自己果然没什么吸引力,才会让李顾行夸无可夸, 只能说她性格好,人有趣,和她待在一起不无聊。


    车宝珠连把礼物拿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只顾着埋头吃饭,把饭碗里的烫菜往嘴里扒拉。


    她看起来吃得狼吞虎咽, 但是她有生以来吃得最难吃的一顿饭,酸甜苦辣各种百味里, 她能尝到的味道只剩下苦涩, 不管是蟹棒还是鱼丸,吃进嘴里全是苦的,多嚼几下等腥味扩散出来, 就变得又腥又苦难以下咽。


    所以她只能不怎么咀嚼就吞下去。


    她好后悔为什么要约他出来吃饭,为什么要自作多情地以为人家真想和她交往,居然还为了回赠他说要送她却也没落到她手里的那支王冠特意去买了礼物。


    她除了心痛还很肉痛,痛着痛着渐渐麻木了,就只剩下恨。


    她恨贫穷。


    要不是她这么穷,就不会因为自己和李顾行之间的巨大经济差距反复思考那么多和感情无关的事情,要不是这么穷,她就不会在本该因为对方心里没有自己感到伤心的时刻,为自己买了又送不出去的礼物感到可惜。


    匮乏使她自卑,匮乏使她失去享受本该属于人特有的自然的情感流动。


    她知道自己眼眶湿润了,但也不敢伸手抽张纸擦眼泪,只把头埋得更低,趁着周围无人注意,用力把眼泪挤进碗里,这样就不会在脸上留下泪痕。


    李顾行以为她不说话是在酝酿别的事,毕竟她说过“给她一段时间让她认真想想”,一段时间已经过去,而她又主动约他见面,就算她不开口,他也应该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至于她为什么从见面到现在一直没提别的事,他猜测,大概是小姑娘脸皮薄抹不开面子。


    他等车宝珠差不多吃饱,就把筷子放下,用行为暗示她,如果觉得里人多眼杂不好说话,不如换一个地方再聊:“时候还早,要不去我家喝喝茶?”


    京圈太小,外面的小店不管是有私密包间的茶馆还是环境清幽的酒吧,都免不了被朋友碰到的风险,他和车宝珠的关系被沈嘉年、周绍明这几个熟人知道是没什么,但被其他朋友看见免不了会在圈子里传闲话,所以他宁可顶着有点冒犯女性的风险,直接带她回家,也不想在外面逗留。


    可迟钝的车宝珠不觉得去他家有多危险,只会自卑地想,原来她只值得回家喝茶这种不花钱的免费项目,他连带她去网红餐厅打卡这种泡妞的基本开销都不愿意付出。


    她不是想物化自己,把自己当成明码标价的商品。


    谁让男人是一种,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的生物……


    她知道自己眼眶还在泛红,起身背包的时候也不敢正脸对着他:“我坐地铁回去,回学校得一个多小时,等我到学校时间也不早了。”


    “先我去那儿坐一会吧,你什么时候想回,我开车送你回去。”


    什么话都没说就要走?


    他在心里愤愤地想,她是不是真以为他是来陪她吃麻辣烫的?


    她拗不过他,没什么底气地答应下来。


    既然要去他家,也就可以把胸针说成是第一次去他家拜访的礼物,反正他给她送过那么多东西,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投桃报李,礼物买都买了,就算不表白也不能跑到国贸再退回去……


    车宝珠盘算了一路,连李顾行到底是怎么把车开回家都没记住,只记得他把车子开进一个很窄的巷道,小区门口的起降杆抬起,一拐弯就进了地库。


    李顾行的家和她设想的豪宅毫不沾边,简直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平平无奇。


    就是小县城里最常见的一零年初开始流行的老式电梯房,楼梯和电梯的布局也很逼仄,甚至还不如她家那个三十六线小县城里的高档小区的公区设计。


    而李顾行还像个老年人一样,住在二楼,说一旦发生火灾容易逃生。


    打死她都想不到,李顾行会住在这样一套房子里。


    李顾行看到车宝珠有些惊讶才解释了几句,这个小区是他和几个朋友集资开发的,因为位置离公司近,他才给自己留了一套。


    他还很骄傲地说自己看地的眼光特别棒,别看这个小区设施一般,开盘到现在房价整整涨了两番,就他住的这个小二居,现在没个八九百万都拿不下来。


    如果李顾行是坐在巨大豪华落地窗前,优雅地摇着红酒杯,讲述他在地产市场厮杀的辉煌过去,或者站在游轮夹板上吹着海风阔谈人生……甚至不需要这样一个足够装逼的氛围,只要坐在他公司办公室的茶桌旁和她侃侃而谈,她都会感受到巨大的压迫。


    他的家实在太过朴实,朴实到让车宝珠感觉和回了自己家一样舒服,连一丝阶级的鸿沟都感受不到。


    客厅里只有一张按摩椅,被摆在在电视正对面,剩下的空间被哑铃架和跑步机占满,两间卧室分布在南北两头,一间用做书房,常年紧锁着,另一间就是李顾行的卧室。


    不管是客厅还是卧室,内装风格都极其简单,好听点是简约奶油风,直白点说就是只刮了大白,连天花板吊顶都没做,像是从毛坯房刷了刷墙、买了几盏护眼吸顶灯就直接搬进来。看起来家里不仅没有女主人,甚至连朋友都很少造访。


    李顾行发现客厅里没有多余的椅子,才尴尬地把阳台边太师椅搬进客厅。


    “我们不是要喝茶吗?”车宝珠知道实木椅沉得很,搬来搬去磕碰坏了得不偿失,上前搭把手和他一块把椅子挪回原位。


    明明是到李顾行家里紧张的应该是车宝珠,但自从踏入家门,车宝珠就能感觉到这个在她印象里还算沉稳的男人突然变得毛手毛脚,看起来很忙又不知道他在瞎忙什么。


    李顾行的紧张是因为看到她眼底闪过的一丝失望。


    尽管失望在她的眼睛里停留的时间没有超过三秒,还是被他留心捕捉到,他很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她期待中的他家的样子应该奢华无比,不是独栋别墅、东西城区的四合院,也得是带落地窗大浴缸的跃层平层,绝对不是眼前这副模样。


    他洗好茶把第一泡斟给车宝珠,一边把茶杯递给她,一边问她是不是对他这里特别不满意。


    被他这么问,她反倒不好意思说实话了,端着茶杯声音低低地说:“北京的房子哪有便宜的?能有个住处就已经很厉害了。一平米好几万,我得上班攒多少年才买得起一平米,别说现在,就算以后能留下来工作我也没想过在这里买房子。”


    李顾行稍稍松了口气:“话不能这么说,你不是买不起,只是不想选择一条背负房贷负重前行的道路而已。”


    车宝珠苦涩一笑:“动辄几百万的房子,和银行贷款买它光利息又得还几百万进去,我得保证自己从现在到三十年后每个月都有稳定收入才能勉强还清,可我现在刚毕业就找不到工作,我怎么能保证自己十年后不被裁员还有饭碗?”


    除非,十年后她还能碰到另一个好心人,靠梨花带雨痛哭一场就能得到一份工作。


    又除非,他打算养她一辈子。


    她知道这些都是天方夜谭,和常说的“假如太阳打西边出来我就如何如何”一样,都是说出来用做堵别人嘴的说辞。


    “不会的。”他抿了口茶,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口气平淡且随意,“这十年我会好好培养你,让你成为在职场上很有竞争力的人才。”


    她听完就笑了,俨然把他的话当成在开玩笑:“人连明天会发生什么都预判不了,聊十年后的事情有意义吗?”


    “当然有。”


    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伯乐。


    “有些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我不会再结婚,也不想要孩子,我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名分,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答应你,我可以保证托举你十年,十年之后,等你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到那个时候你可以选择离开我,我绝对不会死缠烂打影响你的人生。”


    我绝不会影响你的人生。


    说得真大度,真潇洒!


    要不是车宝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她和李顾行的位置孰高孰低,否则真有可能被他花言巧语蒙骗到以为自己才是有选择权的那一方。


    她哪有再去寻找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就算有贼心,李顾行也不可能给她那个时间空间和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在一起


    就算真到分道扬镳那一天, 也是李顾行抛弃她,怎么可能是她另觅新欢之后潇洒摆脱他这个累赘?


    车宝珠说不出话来,有一种给老板敬酒结果老板主动把酒杯拿得比自己更低, 还说后生可畏时的惊恐感。


    “不用保证, 也不用十年,你明天看我不顺眼和我提分手都可以。”


    我不在乎。


    在决定和李顾行这种老狐狸斗智斗勇的那一刻起,车宝珠就做好随时出局的准备,就算某一天发现李顾行躺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 她也不会惊讶到神志不清, 只会静静去做体检,确定自己身体仍然健康,然后清算分割好自己和李顾行的所有权益, 再去和他谈分手谈补偿。


    “说出话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我和你保证,我就一定会做到。在这十年里, 我不会和任何女人发生任何关系。”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他清白得和他话里说的一模一样。


    “那……姚远呢?”


    李顾行噎了一下。


    车宝珠还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姚远的父亲病危,我之前之所以没有公开离婚的事也是为了姚叔叔。你相信我,等他去世之后, 我不会和她有任何瓜葛,也不会和任何人有逢场作戏的关系。”


    车宝珠低下头, 又抿了一口茶水,直到把小盏里的茶吃光了, 找不到其他能拖延时间的项目, 才艰难开口:“其实你不用和我说这些的。”


    “听起来好像是我在逼迫,非要你给我作保证。”


    其实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她能不能在全身而退的同时, 拿到自己想要的机会、平台、见识,不要一点好处都没捞到,成为被人嘲笑的毫无心机被白p的女学生。


    人活一世不过短短几十年,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纠结男欢女爱上太无趣。


    现在的她想得很明白,她宁可失去爱人和被爱的能力,也要见识一下大千世界里的形形色色,这才不枉此生——过去的她或许不敢承认自己有这样的野心,但李顾行改变了一切。


    李顾行看着她的眼睛:“我都是自愿的。”


    她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不敢回应。


    “你今天约我出来,难道不是已经在用行动回答之前的问题?”


    “上次要送给你的礼物你走得匆忙没带走,现在还在我办公室,等明天去公司的时候拿走吧,那是你的东西,总放在我那儿做什么?”


    她努力克制自己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拜金,好像一听到收礼物就高兴得不成样子:“下次不要送那么贵的首饰,我用不上。”


    “早晚会用得上,以后参加晚宴酒会,穿晚礼服总得配一两样首饰才行。”


    王冠,礼服,晚宴……


    她听着李顾行口中描述的那个属于自己的未来,越听越觉得头脑发晕,直到最后像喝了半瓶酒似的浑身发烫。


    她悲哀地想,自己还是被李顾行腐化了。


    她不再是过去那个虽然贫穷但穷得有骨气、有理想的她。


    她好像连自己坚守的最后一块阵地也主动放弃。


    她感觉到李顾行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一个成年男性不加掩饰的直视目光,就算她没谈过恋爱也该明白其中包含着什么,毕竟她已有二十二岁,不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孩。


    她想,李顾行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继续拿腔拿调实在虚伪,就把包里的胸针拿了出来,说这是她给他准备的礼物,礼尚往来,她不能光拿他的东西,结果自己什么都不表示。


    李顾行罕见地没有嫌弃她的品位不佳,只是看了两眼就把包装合上:“以后不要破费,我的东西会自己买。”


    “你自己买和我送的怎么能一样?这是我的一份心意。”


    她感觉自己的精心挑选的礼物被人忽视。


    不管是初恋还是陆怀瑾,他们在收到她的礼物之后,就算装也会装出一副惊喜开心的样子,没人像李顾行这样扫兴。


    但是……


    就算没有情绪价值,李顾行也已经给她很多很多——甚至还要替她申P大的硕士。


    她咬咬牙忍了,努力劝说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和李顾行这种人谈恋爱本来就不能计较太多,人无完人,不能既要他有钱又要他专一还要他会花言巧语,如果这三者能同时出现,对方一定是杀猪盘。


    李顾行摩挲着礼盒无奈叹气:“我是心疼你乱花钱。”


    “给你花钱怎么算乱花。”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轻轻咬了下茶杯边沿没好意思把心里话说出口。


    明明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李顾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抬手看表说时候不早了,问她这个点送她回去的话还能不能进得了宿舍楼门。


    她刚想说现在走就能卡点回去,又觉得李顾行这可能是在测试她的真心,看她是不是全心全意地准备和他在一起。


    “可能……刚好要到锁门的时候了。”她在说假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这样。”李顾行还在盯着他的腕表,但心思未从她身上挪开。


    他在思考她这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一个女孩倘若轻而易举就能答应在男人家里留宿,在他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就算引诱她的罪魁祸首是他,她也该极力反抗,抵死不从,以保自己的清白。


    李顾行的母亲就是因为禁不住诱惑进而背叛他的父亲,他的前妻姚远女士也借用同样的理由为自己婚内出轨的行为美化藻饰,还有身边无数的形形色色的女人,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女人生性放荡,那些清白的、矜持的、羞涩的模样都是未开智的表现,只要一个女人见过权钱色,就不会被什么妇道贞洁束缚,开始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成长为利欲熏心的□□。


    但他就算孤独终老也不想拥有一个□□。


    为了追名逐利变得不择手段很容易,见识过花花世界还能坚守本心才是稀罕事,他喜欢价值投资,自然会喜欢更有价值的稀缺物。


    李顾行故意试探车宝珠:“我这里也没有多余的床,要不你在我这里休息,我去公司。”


    她听完他说的话,顿时眉开眼笑。


    原来不是要她送投名状表忠心!


    她立马精神起来:“不用这么麻烦,现在回去应该还来得及。”


    李顾行看穿一切地淡淡一笑:“怎么又来得及?难道刚才说宿舍要锁门是在故意骗我,想给自己找个留下来过夜的合理借口?”


    “我没有。”


    脸颊上飘起的两抹绯红把她的小心思卖了个精光。


    李顾行没有挪动位置,只是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她双眼,和她四目相对:“真想留下来?”


    她和他相视片刻就受不了他的眼神,尴尬地看向旁边。


    李顾行很喜欢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不是我不想留你,是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和睡衣。”


    别说睡衣,连多余的拖鞋都没有,阿姨每天来打扫卫生都是穿门口的一次性鞋套。


    车宝珠看出他确实没有那种意思,心情也放松不少,连忙说没关系,她其实也是很保守的女孩,接受不了刚确定关系就住到一起。


    “你还想和我住到一起?”


    车宝珠发现自己脑袋混乱到极点,说十句里有八句都是错的,简直是在越描越黑。


    好在李顾行没有抓着她的话柄继续嘲笑她,而是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让她自己玩一会,他去洗漱一下就送她回去。


    李顾行离开后,空气中压力仿佛都减少了几帕,使车宝珠总算有了进屋后第一次环顾四周的机会。


    房子的确不大,装修也很简单,但能获取的信息一点都不少。


    在那把看起来专属于李顾行的太师椅后,挂着一幅工笔水墨画,是一枝凌寒盛开的傲雪残梅,乍一看是很美,可若是仔细赏玩起来车宝珠就感觉有些吃力,她甚至连落款写的是什么都看不懂,只能看到时间,1996.10。


    这画的年纪比她还大。


    她虽然看不懂这画里有什么更深层的含义,但能被李顾行挂在他常坐的位置对面,一定是有它的价值,因为同样被挂在公司茶室的那幅油画,她听王姐提起过,好像是当代某位大师的手笔。


    那位大师她是知道的,在百度百科上的介绍里写着,曾任某美院院长,现任……


    车宝珠正在思考以后是不是应该报个鉴赏工艺品的课程,提升一下美育水平,免得总被李顾行嘲笑是土包子,就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呕吐声。


    声音并不清楚,很快就被巨大的流水声淹没。


    车宝珠走过去拍了拍被反锁上的房门,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没过多久流水声消失,房门被打开,略带疲倦的李顾行出现在门口,捏着她的略带肉感的脸蛋叫她去穿外套,他现在就送她回学校。


    车宝珠没听他的话,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比她手心温度还高:“发烧了?”


    “没有,瞎操心。”他把她的手掌从自己额头上拿开,“再不走就宿舍就要锁门了。”


    从小照顾病人的经验告诉车宝珠,这家伙肯定在强撑,她把外套脱下来抱在怀里,往一旁按摩椅上一坐说什么也不走:“我不信,你去找体温计测体温,我在这里等你。”


    李顾行拿这个小姑奶奶一点办法都没有:“乖,别闹了,我家里没有体温计。你觉得我的体温高是因为你们姑娘的手脚冰凉。”


    “我身体好着呢,手心比你的还热。”车宝珠但凡犟起来简直油盐不进,“没有体温计的话,是不是也没有退烧药?那我们现在就去买。”


    李顾行实在没辙了才找来药箱,从其中找出体温计和退烧药,当着她的面测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二,是有些微微发烫但还没到该吃药的地步。


    “我把退烧药和体温计带上,要是体温升高我就立马吃药,您看这样满意了吗?”李顾行把两样东西装进里兜,卑微到像在给董事会述职。


    “好吧。”


    他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她还能说什么?


    她能做的只剩下在心里默默哀叹,李顾行的肠胃还真是敏感,以后和他在一起,她恐怕是要远离她最爱的重辣重油的街边小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加拿大


    李顾行纵然还有些胃痛, 强撑着把车宝珠送回学校不成问题,只是回程的路上胃又作痛,在路边停了半个小时才缓和一点, 回到家之后折腾一夜, 临近黎明才勉强睡了两三个小时。


    没睡饱的人脾气很难温和,他把预定好的体检套餐转发给车宝珠的时候,连多余的一句废话都没有,显得非常公事公办, 甚至有点冷冰冰。


    车宝珠拿着那份预定在周末的婚检服务, 把里面会检查到的每一项都逐字逐句看过,除了正常的血常规尿常规,还有肝功甲功检查, 性激素化验,基础传染病和HPV筛查……基因检测。


    这么一套查下来,就算要去备孕也绰绰有余, 车宝珠的思绪像脱缰的野马,早已不知现实为何物。


    她问他周末会不会陪她一起去,他隔了半小时才回她,不会。


    周末他要飞加拿大。


    不带她。


    于公, 她是他的秘书,于私, 她是他的女朋友,到底有什么公差的保密级别如此之高, 连她都要隐瞒?


    她揣着难受装糊涂, 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几下:“你周末不和我一起做体检吗?”


    “不用了,你做就好。”


    *


    李顾行去加拿大一走就是三天,事发突然, 这三天内已经安排好的其他线下会议只能改为视频会议。


    车宝珠看着李顾行顶着一双疲惫的眼睛在加拿大的午夜陪他们连轴转,感觉他的时间的确很紧,抽不出一整天和她一起去做深入体检情有可原,她对他产生的怨恨也消散不少。


    李顾行不在的日子里,她只安安静静处理自己的工作,空余出来的时间便拿来写毕业论文,有关李顾行去哪里出差,为什么去出差,什么时候回来,一概不问。


    她不问,不是对李顾行放心到一声不吭地走了都不产生一点怀疑,她也会胡思乱想很多,想他去了北美是不是会见到前妻,想他是不是除了那个能摆在台面上的前妻,在加拿大其实还有别的飘扬着各色彩旗的红颜知己,还会想他心里是不是压根没有自己,只是觉得她用得还算顺手,身边又恰好缺一个照顾他的人。


    正因为想法太多,她才只能不闻不问,免得这段关系还没走上健康的轨道就提前结束——她不图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她的确需要这份工作。


    除了工作,她心里还装着李顾行给她画的那张大饼,送她去深造,给她更多展示自己的机会……


    李顾行回国的航班是深夜落地。


    车宝珠前前后后喝了两杯咖啡才扛住困劲,等到李顾行从出站口出来。


    她困得双眼发木,能分辨出来站在身旁的人是李顾行就已是极限,大脑根本无法处理更多信息,连他无名指上戴着的明晃晃的戒圈也没看见。


    她只想赶紧回家,赶紧睡觉,就连李顾行和她说话,声音在她听来也如同从耳旁飞过的苍蝇在振翅。


    “体检报告好像出来了,需要你登录自己的账号查看。”


    “好的,我明早就看。”


    “把结果发我一份。”


    “好。”


    “明天下午朱志康要来北京,你找人接待一下。”


    “哦……”


    “生气了?”


    李顾行冷不丁问她,让车宝珠把困倦干涩的眼睛眨巴好几下都没反应过来:“我生什么气?”


    “不生气怎么对我爱答不理的。”


    车宝珠连眼睛都睁不开地抬头看他:“我困啊,老板。”


    “傻样。”


    他苍白的脸上总算露出落地后的第一丝笑容,而他在笑着抚摸她脸庞的时候,才让车宝珠不小心看到他无名指上的戒痕。


    李顾行在两人说话之间悄悄把戒指摘掉了,但戴了几天留下的压痕无法快速消除。


    那道压痕比咖啡还要提神。


    车宝珠感觉自己不仅因此变得清醒,是整个人从头到脚凉透了。


    在这种等同于做奸在床,证据就摆在面前的时候,车宝珠却懦弱得连话都不敢说。


    她甚至不敢捉住他的手质问他手指上的压痕是怎么回事。


    她害怕这么问了之后,李顾行会用他的实际行动向她展示,她在他心里有多么不重要,不重要到就算被她发现都不害怕,因为他压根不怕她离开——她在他生命里的存在价值太低,太低……


    “你怎么了?”李顾行敏锐地觉察出不对劲,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左手。


    他瞬间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不说话。


    李顾行无奈道:“我和姚远离婚的事还没通知家里,碰到熟人有时候需要逢场作戏。”


    他从衣兜里取出那枚刚从手指上摘下来的戒指,拿给她看:“不过,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说完,他就把戒指顺手扔进草坪里。


    他保证。


    他的保证有什么用?他在去加拿大出差前的那个晚上,坐在他自家的茶桌旁,和她深情款款四目相对着说他保证只有她一个女朋友,结果不还是第二天就飞去加拿大。


    她甚至能想象出来,他去加拿大是为了谁,而那个谁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又是怎样的言听计从——完全不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这副谎话连篇的模样。


    车宝珠没有质问,也没有发疯。


    她极度平静。


    她什么话都没说,连眼泪都没掉一滴就撑着护栏翻进草坪里,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对着李顾行扔戒指的地方找了一回,直到找到戒指才作罢。


    “你干什么?”李顾行声音不自觉变大,连一旁巡逻的保安都侧目过来。


    车宝珠把戒指上泥土用手指蹭干净,郑重地装进衣兜里,才推开挡在护栏边的李顾行,像只灵活地银狐从栏杆外又翻了回去:“干什么?捡戒指啊。”


    “反正你都打算要扔,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我。你和姚远的婚戒肯定不便宜。”


    她说得是那样平淡,好像她只是一个旁观一对情侣吵架的路人,看见两人吵完架把戒指扔了,她就眼疾手快占了这个不要白不要的大便宜。


    车宝珠反常的冷静让李顾行后背发凉。


    他明显地感觉到车宝珠开始变了。


    “别要了,晦气。”他试图从她衣兜里拿出那枚戒指,但还没摸到就被车宝珠拦了下来。


    “你戴着都不嫌晦气,被我捡走为什么就晦气?”车宝珠甜甜地冲他笑了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打算买给二奢赚点零花钱而已。”


    她越冷静,李顾行心里越是发毛,他宁可车宝珠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有点心思全挂在脸上。


    他是说过要她学会管理自己的情绪,可那是一句“后话”,只要她能在往后漫长的人生里慢慢改变就好,而不是要她在一夜之间就突然觉醒。


    车宝珠压根不是听了李顾行几句不咸不淡的指点就在一夜之间改变的。


    她是在无数个被贫穷和奢靡反复折磨的失眠的夜里慢慢被改变成现在这样,她清楚自己要什么,为了得到她想要的,就必然要失去些什么。


    李顾行强颜欢笑道:“你缺零花钱和我要就行了,倒腾这些没用的做什么?快扔了吧,那枚戒指给我留下的都是噩梦,我不想再看见它。”


    “没关系,放在我这里,我不会让你再看见它。”


    *


    可怖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车子开到李顾行家门口。车宝珠本打算把目的地修改到自己学校,让专车师傅再送自己回学校,但李顾行要她上去坐坐。


    情侣吵架不能冷战到第二天,这个道理是车宝珠的初恋教会她的。


    高中时代没有懒觉可言,几乎每天都要五六点起床,即便如此,她和那个男孩只要白天闹过矛盾,他都会通过打电话、发短信、偷偷溜到女生楼下等各种办法联系到她,保证她已经不再生他的气为止。


    当时的车宝珠只觉得对方真是小孩脾气,吵架是一种情绪,哪里会有一个泾渭分明的界限,在此之前两人吵得沸反盈天,在此之后就突然和好如初,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但她架不住他总要问“宝宝还生不生气”、“宝宝要是生气我们就再聊一会”,她只能说自己不气了。


    随着考上大学,周围人都陆陆续续开始谈恋爱,她也见识到了更多不同的恋爱模式,她才意识到许多隔阂其实就是一个个在睡觉之前还没解决的小问题积攒而来的,有一个肯舍弃睡眠哄你也愿意陪你解决所有矛盾的男朋友有多重要。


    车宝珠说到底是想把这段感情维持下去的,所以李顾行大半夜邀她上楼,她也没有拒绝。


    房子里的陈设和她离开那天一模一样,就连茶桌上茶具的摆放位置都没有变化,大约是因为阿姨知道李顾行出差,这几天就没来打扫。


    车宝珠扫了一眼被茶罐和茶具摆放的满满当当的桌子,想主动献殷勤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她既不会用他那套自动上水的茶具,又不知道该泡哪种茶,只能乖乖坐在上次的位置上等着李顾行给她沏茶。


    李顾行没有沏茶。


    他说晚上喝茶会失眠,走进厨房取了一瓶甜白出来,说喝起来像小甜水她应该会喜欢。


    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喝酒、喝哪瓶酒、她喜不喜欢喝这些问题根本不重要,只有喝完酒到底要做什么才是关键。


    孤男寡女,深夜喝酒。


    车宝珠看着白葡萄酒从酒瓶流入酒杯,她总觉得李顾行这是要办她的节奏。


    “少倒一点,我酒量不好。你也知道。”


    喝多喝少其实都跑不掉,真正拥有话语权的那方又不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其实喝多喝少车宝珠都跑不掉, 因为真正拥有话语权的那方不是她。


    “这瓶酒精度低,喝不醉的。”


    喝不喝得醉都不能今天晚上把自己交代出去!


    刚被她捉住还和前妻藕断丝连就想用那种事平息风波?想得倒美。


    车宝珠看着一点点滑入酒杯的液体,笃定地说:“喝不醉也要少喝一点。”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她经过一番激烈心理斗争, 最终才抱着壮士赴死的心情和他举杯, 李顾行喝了少半杯,而她只是浅浅抿了一小口。


    “我去加拿大是为姚叔叔奔丧,姚远有事去不了,我代替她作为家属出席追悼会。”李顾行没有和车宝珠碰杯, 仰头独自把剩下半杯也一饮而尽, 看起来并不开心。


    车宝珠没说话,只是陪着他一块把杯里的葡萄酒干了。


    李顾行要给继续满上,被车宝珠挡住酒杯:“一杯够了, 我该回学校了。”


    “回去做什么?”他故意装傻,“这个点回去会吵醒室友的。”


    “不会。”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打算趁着李顾行对她胡作非为之前先溜为敬。


    李顾行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诚如他曾说过的, 过去她能全身而退只是因为他从没对她动过邪念,如果他想,她是逃不掉的。


    车宝珠还没站起身就被李顾行一把拽住,生生按回到椅子上坐下:“我又没对你动手动脚, 跑什么?”


    “难道我必须等你对我动手动脚才能回家吗?我困了,我想回家睡觉。”


    “在我这里也可以休息, 为什么非要回去?”


    车宝珠觉得他真是不可理喻:“你这里只有一张床,我睡在你这里, 你回公司睡吗?”


    “我可以睡地毯, 睡沙发,在哪里睡都行。”


    不知是不是酒劲上头,原本就不大清醒的车宝珠突然感觉晕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眼前的李顾行都变得模糊。


    她扶着额头努力深呼吸几下使自己恢复冷静。


    头没刚刚那么晕,但身体开始发热。


    李顾行的手就在这时轻轻抚上她肩膀:“没事吧?”


    “你这酒量果然不好,这才喝了多少,就晕了?”他的手没有到处乱摸,只是很有礼貌地搭在她肩膀上,像长辈关照晚辈似的拍了拍,“去洗洗澡吧,冷水澡解酒。”


    洗澡哪里有解酒的功效?


    车宝珠头晕脑胀到根本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连李顾行这句是在关心她,还是在拐弯抹角哄她去洗刷干净上床等他都分辨不清。


    她把外套紧紧抱在怀里挡着胸口,努力压制自己被酒精刺激而狂跳的心脏:“我不洗,我要回家。”


    李顾行耐着性子又劝了一遍:“你睡卧室,我睡客厅,这还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你大半夜溜进卧室怎么办?”


    “你可以把房门反锁上。”


    “这里是你家!我锁门管什么用!”


    李顾行都被这段蠢到极点的对话逗笑了,要不是他能看到车宝珠的脸颊一点点在变红,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脖颈,甚至连领口漏出的肌肤也蒙上粉色,连他都差点忘了自己要干嘛。


    李顾行无奈叹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我倔不倔你不应该早就知道?”


    的确。


    她如果不是一头倔驴,他也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他又捏了捏她肩膀:“时候不早了,去洗洗准备睡觉吧,毛巾和浴巾都在浴室里,是干净的。我去替你铺床。”


    李顾行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着即便她留宿也不会碰她的名义要她去洗澡,起初她还能陪着他一块装傻,演到现在,她感觉身体越来越不对劲,再不挑明就怕是要掉进这老狐狸设置好的陷阱。


    她咬着牙推开他的手,狠下心,把那句清醒时根本问不出口的话说了出来:“你是不是要睡我?”


    “没有。”他说话时的语气特温柔,甚至有点黏糊,“我不做违背妇女意志的坏事,你不愿意,我为什么要强迫你?”


    “但你要是主动往我身上扑,我推都推不开,这该怎么办?”


    车宝珠错愕到连句骂他的脏话都想不出来,挺挺愣着看他起身向自己逼近。


    他很有耐心,也很有分寸,把两人的距离掌握得恰到好处,刚好暧昧,却又刚好没有近到突破她的心理防线,让她触底反弹到将他直接推开。


    他见她没反抗才握住她的手去解自己衬衣。


    在他温暖的手掌包裹住她的瞬间,她热血沸腾被冲昏头脑,直到他将衣扣解到第三颗,饱满的胸肌几乎直怼到她眼前,勾得她邪火乱烧,满脑子都是一些……之事。


    等到车宝珠在某一瞬间感到自己差点要主动献身迎合他才反应过来要抽手。


    李顾行死死攥着,压根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他拉着她的手贴上自己胸口。


    车宝珠宕机的大脑想不到还能再说什么。


    “男人把胸肌练好穿衣服才好看。”他往近靠了一点,“我练得好吗?”


    车宝珠像是误入女儿国的唐僧,别说是回应,就连吭都不敢吭一声,两眼一闭就在默念阿弥陀佛,看似无欲无求淡然自若,实际上心里早就翻腾得不成样子。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很烫。


    “把眼睁开,看着我。”


    她不睁。


    死也不睁。


    她不睁眼,他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先是轻轻吮吸她的嘴唇,等她呼吸急促起来,才去撬开她防守松懈的齿关,掠夺她口中本就稀薄的空气,等把怀里圈着的女孩吻得喘不过来才松口。


    衬衣里精壮的胸脯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可惜她还是不敢睁眼,活生生错过一片大好风光。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我。”


    肯定是美男计。


    她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是因为那枚戒指吧?”


    明知故问,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


    “我还以为你不会吃醋的。”


    少道德绑架,老娘才不会被你洗脑。


    ……


    车宝珠是没有睁眼,但她在心底里打的每一个小算盘都写在脸上,看得李顾行忍俊不禁。


    他算着时间差不多该到了,也懒得再和车宝珠废话,猛地将人打横从椅子上连根端起,快步走回卧室扔在床上。


    不脱外衣就上床,你丫算哪门子洁癖啊!


    车宝珠被吓得尖叫,还没叫出声就被李顾行捂上嘴,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咽。


    他在她瞪圆眼睛怒视他的目光里俯身逼近:“宝贝,别怕,我和你一样干净,我也是白纸一张。”


    “别吃醋了,你嫉妒她做什么?”


    “我连第一次都是你的。”


    ……


    车宝珠对李顾行这种能把瞎话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行为反感到极点,就凭这几句油的不能再油的话,她就把胸肌帅脸都抛到脑后,只想拼命推开。


    “别叫我宝贝。”


    恶心死了。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以为车宝珠作为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孩只是在害羞,还洋洋得意地吻了吻她脸颊。


    毕竟他周围的老板们都是这么泡妞的,他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这套哄姑娘的花言巧语他光看都看会了。


    “不叫宝贝,叫你宝珠?”


    更恶心。


    车宝珠虽然头脑发昏,但精神上的恶心带给她的伤害远远要比克制欲望更痛苦。


    “不行,你就不能叫我全名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我还是你男朋友吗?”


    “是我男朋友也不能恶心人啊?”她一想到李顾行刚刚说自己还是白纸一张时的表情,就觉得反胃到极点。


    立清纯人设还立上瘾了?


    李顾行方才只是和她接吻,现在就已经感觉到强烈…。


    要他在这种时候耐着性子理论情侣之间到底应该怎么称呼对方才够尊重这种小事简直有悖人性。


    但他还是忍了。


    李顾行咬着牙故作轻松:“好,车小姐、车女士、车秘书,我以后都这么叫您,您能答应我别再闹脾气,成吗?”


    “我这为了哄你,又是赔礼道歉,又是主动献身的,您还不能消消气吗?”


    “不就是一破戒指的事,闹到现在有意思吗?我都和你说过那是为了应付姚家那些人,我也是身不由己没办法,我连人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知道多少官二代富二代的姑娘要往我身边塞,我都没要吗?”


    “啪——”


    “你?”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李顾行脸颊上,扇得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车宝珠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的力气,能把李顾行的脸颊一巴掌就扇得红肿起来。


    她趁着李顾行发愣的时候干脆利落地走了,从床上到出门总共连一分钟都没用。


    她看起来气势汹汹,实际上外强中干极了,害怕到双腿都在发软打颤,但凡李顾行再强硬一点她都得认怂。


    好在他没有,他选择放她一条生路。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就是个擦边球~(叉腰大笑)


    第37章 小确幸


    李顾行被人扇了一耳光, 不先想着生气,反而暗暗咋舌这小丫头片子真他妈有劲。


    他用那药很猛,他和她亲了亲嘴都觉得下面涨得厉害, 车宝珠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但就是在这种极端情况下, 她还能保持清醒推开他。


    要是换成是其他人,大概车宝珠连靠近她的机会也不会给。


    不愧是他喜欢的女人,就是有骨气,就是够清高。


    *


    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除了楼下有一对闹矛盾的情侣还在对着彼此嘶吼, 宿舍楼下已看不到其他影子,连游荡在草丛花坛间的流浪小猫也回窝去睡了。


    车宝珠行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听着不远处的男女在破口大骂对方,反倒使她烦躁的心情平静下来, 那是一种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罪恶的快乐。


    两个人都骂得很脏。


    女孩骂男孩是个脑残,因为他有一个同样脑残到生活自理的母亲,脑残生出来的不是残废也是智障, 男孩骂女孩是个biao子,因为她在他之前交往过很多任男朋友,还和每一任都发生过关系,靠这个攒了不少礼物和积蓄。


    车宝珠觉得他们曾经一定很爱彼此, 因为他们是那么了解对方的过去,了解到比任何人更清楚对方的软肋在哪里, 凭借这些了解,就连吵架的时候都能想到更多外人无法想象出来的肮脏词汇来中伤对方。


    如果爱到最后都会变成互相伤害, 那人们为什么还要相爱?


    身体是滚热发烫的, 夜风是极寒刺骨的,车宝珠在风里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头疼,没再听两人还在嘶吼什么就匆匆上楼了。


    第二天醒来, 只睡了不到五小时的车宝珠觉得自己像是经历过一场重感冒,喉咙又干又疼发不出声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高热过后的虚脱感。她觉得肯定是昨天喝醉了酒还受了风寒导致的。


    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就着温水啃宿舍囤积的临期面包,打算垫垫肚子再吃感冒药。


    她有很久没感冒,连这种常用药都不知道被自己随手塞到哪里,在书桌上翻找很久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和被她吵醒的樊星借了几颗。


    吃药的时候车宝珠突然感觉自己好可怜。


    没认识李顾行的时候,不管是小时候家里交不上学费,她急得去给超市阿姨帮工,还是长大后因为囊中羞涩路过那种有着明亮橱窗的精品女装店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就匆匆路过,她都没感觉自己有多可怜,她觉得自己只是没钱而已,穷人只要努力,早晚也能创作出属于自己的幸福人生,但现在,她可以说已经过上超过大多数人的生活,她反倒开始觉得自己很可怜。


    因为她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李顾行知道她因为昨晚的事感冒,会不会立马给她买药,甚至带她去某个医生朋友的诊所去求医问药。


    想到这里,她对李顾行的愤怒好像就没昨晚那么深了。


    抛开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爱她不谈,他对她确实挺好的,甚至可以说好过绝大多数车宝珠身边女性朋友交往的对象。


    而她,一边享受着他的好,一边又抗拒他玷污自己的身体和名声。


    她觉得自己其实挺贪婪的,比故作深情的李顾行还要自私。


    李顾行的深情表演,至少是在带给她快乐,具有一定的利他性,而她的既要又要完全是在利己……


    车宝珠就这么稀里糊涂把自己哄好,想起昨天李顾行和她提过的体检报告的事,顺手登录体检中心的账号查出结果,截图转发给了他。


    “这周末不出差的话,你也去体检一下吧。”


    昨天生气到失手打人是她不对,但体检怎么能光她一个人去做?


    车宝珠冷静下来思考,她昨晚之所以那么抗拒,除了李顾行的那句“有多少人把姑娘往他身边塞”恶心到她,还有她无法确定李顾行私生活真的干净,进而没办法放下心理防线的原因。


    光她自己干净有什么用,要是和一根烂黄瓜睡在一起,早晚不得被他传染各种疾病?


    李顾行很快就回复:“都听你的。”


    过了不到一秒,他又发:“上午不用来公司,等会我去学校接你。”


    看在他没和她计较昨晚那一耳光的事,她也没好意思问到底要干嘛。


    他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她乖乖在学校里等到他给她打电话,慌里慌张背起小包奔下楼。


    像个知道今天爸爸下班早能来接自己,放学铃一响就往外跑的小孩。


    李顾行坐在驾驶室里看到车宝珠小跑着从校门里出来的时候,压根想不起昨天晚上她是怎么又吵又闹折腾自己,只觉得很幸福,白捡了这么个傻乎乎的大闺女。


    不是李顾行心大,是车宝珠再怎么吵闹,对他来说也只是在纠结一些无关要紧的小事而已。什么婚戒,什么体检,她开心就随她去,他大不了就是花点小钱浪费点时间而已,反正车宝珠在大事上总是很懂事,不会真去影响他的事业版图扩张。


    李顾行贴心到把副驾座椅提前调整到她习惯的位置,她一上车就带着她直奔西单商场。


    车宝珠和李顾行现在也有了一点最基本的默契,只要她看到李顾行没带司机出来,就知道今天保证是私事不是公干,假如是工作上的事情,她身为他已经转正的秘书,尚且有些许置喙的余地,但假如是私事,她真是连多一嘴都插不上,谁让出门开销都是他在买单,谁花钱,谁是大爷,天经地义。


    “我们先在西单逛逛,如果没有你喜欢的款式,我们再去别处。西单离你们学校近点,逛完我能顺带把你送回去,你下午也不用来公司了,回去好好补觉,晚上给朱志康接风再来。”


    她看着窗外闪过的一栋栋苏联援中时期留下的老楼,貌似同意地答应了下来,因为不想同意都不行,她总不能说她是钢铁巨人super woman,她不用休息,她现在就要去上班,谁不允许她上班就跟谁拼命。


    李顾行的这种滴水不漏式的照顾,经常让她感到无奈,感觉不管发生什么都被他预判到,她只要做个会“嗯嗯好的”的傻瓜就好。


    赶上早高峰被堵在西三环,半个小时的车程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勉强到。


    车宝珠说他还不如提前给她发消息,他们约到西单见面,坐地铁过来也就□□站,省得他开车从北京的东南跑到西北角又往回开倒车。


    李顾行笑着说她不了解男人,大马哈鱼为了繁衍能跨越大洋,跨越北京城算什么:“你谈过男朋友吗?”


    她觉得李顾行又在小瞧自己,愤愤地说:“谈过。”


    “和上次碰见的那个?”


    “不是他,是我的高中同学。”


    “长得怎么样,在哪儿读书,家里是干什么的,谈了几年?”


    “你查户口呢?”


    “查查自己女朋友的户口有问题吗?万一以后迁到一个户口本上怎么办。”


    车宝珠对这种不着调的话,连回都懒得回,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初恋,就反问他要来买什么,衣服啊包啊化妆品啊,她什么都不需要。


    李顾行把车开进地下车库,不知是故意炫技还是老司机开车确实很稳,一把就端端正正地倒进车位,等停稳了帮她解开安全带,顺带摸了摸她的脸。


    “你不是介意那枚戒指?我们也买一对,我以后只和你戴情侣款。”


    “我又不是你老婆,戴什么情侣戒指。”


    “不是老婆也能戴。”


    她以为他会说“怎么不是老婆”,或者是“没结婚就不能叫老婆吗”,没想到他冷不丁不油不腻的。


    她是讨厌他的花言巧语,可真话又往往会很难听,使她尴尬地愣了几秒没吭声。


    她声音小小地说:“说什么大实话,实话又不好听。”


    “生气了?”李顾行笑着凑到车宝珠身旁,那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拆解吞腹,“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这些虚名,是个拎得清的女孩。”


    “你在香港的时候不还和周绍明说,你知道你和我差距很大,所以不会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李顾行一下子把她架到“拎得清”的位置上去,而他所说的那句话她确实也说过,车宝珠就算想使小性子也只能忍了。


    毕竟是“老婆”还是“女秘书”,对她而言又有多大区别,反正李顾行都不会和她结婚,没有法律保护的关系是什么都一样,真正重要的是她最终能得到什么。


    车宝珠故意岔开这个让她感觉不愉快的话题,推搡他下车,说堵车本来就花了不少时间,逛一逛就到中午了,而他下午三点去通州区委还有一个会要开,开车过去也得一个钟头,恐怕还得早点走。


    李顾行下车后主动牵住她的手,熟练地领着她往电梯口走,她注意到旁边有人在看李顾行和他的迈巴赫,而那人又用一种说不出是羡慕还是鄙视的目光打量素面朝天穿着黑色羽绒服和雪地靴的车宝珠,她别扭地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挣扎两下反倒被李顾行抓得更紧了。


    “有人在看。”她偷偷给他使眼色。


    “愿意看就让他继续看着,你还能管得了别人看什么吗?”


    “我觉得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影响不好。”


    车宝珠低头看了看自己图舒服穿的棕褐色雪地靴,又看了看他的灰色羊毛西装和被阿姨打理得锃亮的皮鞋,她似乎找到自己感觉别扭的原因,是她今天穿着太过随意。


    如果她肯穿他送的香奈儿套装,看起来和他势均力敌一些,她就不会别扭到感觉自己像个被李顾行包/养的女大学生。


    “有什么影响不好的,单身男女不能谈恋爱?”


    “能。”


    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小尼姑


    西单几家Mall全都兜了一圈也没找到让李顾行满意的, 到最后还是开车去了国贸。


    如果要车宝珠选,她觉得在西单的菜百首饰买个金的就行,觉得金色太俗也可以挑个样式洋气的铂金彩金戒指, 反正嘴里左右都离不开“金”这个字, 李顾行见她好像很喜欢黄金,给她买了个镯子哄她开心才把人从店里拽出来。


    一边叮嘱她回到宿舍一定要把镯子藏好,一边嫌弃她眼光不行。


    19年底的金价加上加工费也不才不到450,那只可以称得上压手的实心镯子总价还没四万, 比起李顾行送她的其他礼物连中等价格都算不上。


    车宝珠听完只觉得好笑, 说他怎么突然这么小心翼翼的,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李顾行却说她傻,不懂人情世故, 奢侈品是中产以上的圈层商品,对于压根不认识奢侈品牌的底层人民来说,所谓的大牌不过是些看着也没什么稀奇的日用品而已, 抛开logo不谈,他送她的lv不一定有她最常背的那只黑色漆皮pu包结实耐用,可黄金不一样,这扎眼的金色是个人都能看到它的价值, 很容易招来飞来横祸。


    车宝珠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什么兴奋什么开心全没有了, 心里只剩俩字,她傻。


    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只有李顾行的行事风格才是真理。这种强烈且无法反驳的压迫使她感到很不愉快, 可除了能把不愉快挂在脸上给李顾行点脸色看之外,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对付他。


    因为他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同样是四万块的价值,如果把一只黄金手镯和一条香奈儿的连衣裙放在她面前, 一定会选前者,因为前者可以作为金融资产,而后者只是一出专柜就会贬值的消费品,同样的,不认识香奈儿的强盗也会这么选。


    车宝珠垮着脸跟李顾行又进了好几家专柜,以至于SA对她的态度和善得不像样,甚至对待连李顾行这位VIP本人时都没像对她那么贴心。


    试珠宝不是试鞋,理论上用不着跪式服务,SA把戒盒拿到她面前的时候都是双膝半跪在她身旁,说话口气也是她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的温柔,在她挑选的时候也没有用语言push,只是安安静静帮她拿来点心和饮料,让她静下心来慢慢看,价格不重要,重要的是喜欢和开心。


    最后,车宝珠的开心价值两万八。


    她挑来挑去选了最便宜的那对,但SA小姐姐对她的态度仍如当初,打包时还夸她的手好看,告诉她如果有时间可以让VIP李先生帮忙预约下周的手部护理。


    等从专柜出来,车宝珠才知道为什么有钱人喜欢买大牌。


    被三四个容貌娇好的SA温柔对待的确能安抚人心烦躁,但她也清楚,这份“价格不重要”的温柔是那位李先生带来的。


    她没有来奢侈品专柜消费的能力,自然也没有消费低端线的自由。


    *


    跟李顾行逛街,车宝珠觉得自己简直少了半条命,短短两个小时走了四家商场。


    品味挑剔,体力还好。


    车宝珠有点后悔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真的太卷了,卷得她躺在床上午休时还在怀疑人生。


    她没回学校,李顾行顺路把她送到他家就去通州开会,于是车宝珠的整个下午其实是在李顾行的家里休息。


    就算李顾行交代她可以随意进出每个房间,也能睡他的床,但她还是担心他嫌弃自己,洗完澡才敢上床,他的床软硬刚好,床上用品都是纯棉的,闻起来有一种能勾起童年回忆的温暖的味道。


    李顾行的床让她想起姥姥。


    这种话,车宝珠觉得就算到她死的那天她都不可能和李顾行说。


    李顾行是那样一个高傲又拥有强烈大男子主义的人,要是让他知道他的床会使她想起瘫痪多年的姥姥,恐怕得被她气得背过气去。


    但……李顾行真生气会是什么样?


    好像真没见过。


    碰到陆怀瑾那次算吗,应该不算吧。


    想这些做什么?


    她躺在他的床上翻来覆去总没有睡意。


    身体很疲惫唯独大脑清醒极了,两眼一闭脑海里都是他的一个个重叠起来的模糊影子。


    *


    李顾行接她去赴宴的时候,车宝珠正在看他挂在茶桌对面的那幅梅花。


    她用识图软件搜索了很久也没找到有关这幅作品的信息,甚至连作者是谁都找不到。


    如果不是名家大作,李顾行为什么会挂在这里?


    她想不通。


    车宝珠想问李顾行那幅画的来历,但他一路上都在打电话,连说两三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直到司机把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还有一个新电话打进来,他让车宝珠先进包间布置,他在楼下接完电话顺便迎接朱志康,和他们一起上楼。


    朱院长带着他的小女朋友蒋温一块来。


    诚如他话里描述的那样,是个很可爱的小朋友,陪自己男朋友来见生意伙伴,也会穿着自己喜欢的洛丽塔,挑了素净一点不用夸张裙撑也很好看的款式。


    车宝珠第一次知道洛丽塔是在大二那年,但当时没有余钱供她开销在这些“无用”的娱乐上,现在虽然她有了足够的积蓄,却没时间和心情穿这种小洋裙到处打卡拍照。


    工作已经填满她的生活,剩下一点时间她还需要调整心情,消化李顾行带给她的那些说不清缘由的伤害。


    她看她的眼神有些羡慕,不是羡慕她年轻漂亮,更不是羡慕有一个愿意给她花钱哄她开心的男朋友,是羡慕她可以做自己,跟着男朋友来见生意伙伴都可以穿自己想穿的衣服,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得体大方去穿职业装,或者是其他与年龄不符的成熟风格。


    车宝珠没有蒋温那股来自原生家庭家底足够厚的底气,就算李顾行从没要求过她在外面必须怎样,她的懂事也不允许自己辜负李顾行的期待,给他在有外人在的时候掉链子……


    车宝珠穿着纯色的羊绒裙望向穿着洛丽塔的蒋温。


    她们明明没差几岁,看起来却已经像两代人。


    可能就是车宝珠眼底的令人心疼的羡慕,让蒋温刚一见面就主动黏到她身边,没过多久就变成无话不谈的好友。


    当天晚上李顾行把他们安排在用餐的酒店里,酒店离车宝珠学校太远,就给她也开了一间房,安顿好这些,李顾行自己却回家去住,好像把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完全抛到脑后,他和车宝珠只是有点暧昧的普通朋友。


    两间房紧挨着,车宝珠的电视墙后面就是朱院长房间的床头。


    不是车宝珠故意听墙角,是酒店选址的房子质量并不好,稍大一点的声音想听不见都难。


    车宝珠快到睡着的时候就会被某些很刺激神经的声音吵醒,某些甜言蜜语忍不住往她耳朵里送,她实在忍不了了才给李顾行发消息:“我还是回学校住吧,明天早晨你找其他人来他们吃早餐。”


    李顾行:“怎么,认床?”


    “不是,是有点吵。”


    李顾行:“你打电话给前台,让服务生去提醒一下。”


    车宝珠脑补到服务员敲响隔壁房门,看到来开门的衣衫不整的中年男人后背躺着一个美少女,替人尴尬的毛病立马就犯:“不行呀,是朱院长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


    就在她打下这几个字的时候,隔壁又传来某些不堪入耳的声音,让她心里泛起一些说不出的滋味。


    除了听到熟人□□的尴尬之外,还有些惭愧。


    如果她是个好人,她就应该在今晚找个时间把在汉阳发生的事情告诉蒋温,说她男朋友到处撩妹,连朋友的女朋友都撩。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有点多管闲事,她和朱志康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老朱就是嘴上那么一说,连她一分一毫都没冒犯,在这点上,比搭她肩膀的沈嘉年强了不知多少。


    更重要的,一旦告诉蒋温,很快李顾行也会知道这件事。


    她不敢想,如果李顾行知道朱志康会在今晚的饭局上主动和他提出让车宝珠加入的真实原因,他还会不会和朱志康继续合作。


    如果他们的合作黄了,朱志康的引荐自然也就成了一句空话,她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仍然要做李顾行的全职秘书。


    道德,和利益,真摆在面前的时候,实在难以选择。


    八卦果然是所有人的天性,就连李顾行也不例外:“怎么样,叫得好听吗?”


    这种事还有好不好听的区别?


    车宝珠起床走到电视墙边,拿手机贴着墙给他录了一段。


    没过多久李顾行就发来点评:“老朱可以啊,老当益壮。我听他前面那个老婆说他ED,现在居然又行了?”


    车宝珠先打开浏览器去查了一下什么是“ED”,然后羞得满脸通红地嗔怪他真八卦:“你怎么什么都要问?”


    “别污蔑我,不是我要问,是他老婆喝多了非要跟我们诉苦。估计他们俩离婚也是因为这事,没想到一离婚就治好。”


    车宝珠虽然不认识朱志康的前妻,可人心总会向着原配:“我看老朱就是故意的,他自己是中医大夫,还能不会调理身体?”


    “不过也可能是两人已经没感情了,那方面才调动不起来,调理也不行。你看你对我没感情,就连喝多了都不想和我做那种事,男人也一样。”


    李顾行就这么丝滑地把话题从老朱引到车宝珠身上,让她差点中了他的套,开始替自己辩解不是不想,只是昨晚太害怕了。


    “李顾行,你不会想让我给你当x伴侣吧?”


    “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连点准备都不给我,情侣之间,不应该先询问对方意见,再一起商量要怎么做……”


    “你以为男欢女爱和做项目一样,必须把手续都办完才能上床?你觉得这么一套流程走完还有兴趣做那种事吗。”


    车宝珠一下子被问住了。


    她从没产生过那方面的想法,甚至没有那方面的任何需求。


    让一个无欲无求了二十多年的“小尼姑”思考爱和欲的问题,无异于让小学生算微积分。


    或许有些小学生也是会算微积分的,只是不是车宝珠这种差生。


    车宝珠烦躁地说她不回去了,其实不是很吵,耳朵里塞两团卫生纸也能睡着,还让他别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题打扰她睡觉。


    李顾行委屈极了,抱怨明明是她先主动挑起话题。


    她收到这条消息故意没有回他,只是拽起被角蒙住嘴角控制不住上扬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劝告


    第二天李顾行的司机开车过来把朱志康接走去见几位领导, 留下蒋温一个人在酒店里无事可做,车宝珠知道照顾蒋温的事情肯定落在她身上,六点钟就爬起来, 赶在隔壁房间的俩人起床之前就用两个小时把工作忙完, 把该交的材料交给各部门,打算白天带蒋温在北京各处逛逛。


    对于北京这座城市,车宝珠对它的了解仅限于她做过家教的那几个小区和自己学校,甚至连最有名的故宫、天安门、颐和园等等景点, 一概都没去过。


    她在十八岁上大学之前就没出过省, 真正第一次踏上北京这片土地,就是大一报道那天。


    那天她一个人坐着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晃晃悠悠抵达丰台站,拖着两大包生活用品, 背上还背着被塞的满满当当的书包,爸妈工作的厂子都已开工,所以没人来送她, 她就一个人扛起自己的所有家当坐上那辆通往那个她朝思暮想的北京城。


    车宝珠仍旧记得那天是心情有多激动,激动到让她连可怜自己独自上路的时间都没有。


    她整个人都无比亢奋,觉得看到的每一处风景都美丽至极,除了风光美丽, 路上碰到的陌生人也很善良,每一个人都会问她带着这么多东西要去哪儿、去干嘛, 她都会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用压不住的高兴劲儿告诉他们, 她要去北京, 要去北京的一所985名校上学……


    那大概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没有之一。


    车宝珠在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带蒋温去哪里后,第一时间便去咨询李顾行。


    正在开会的李顾行说他很忙, 让她自己去网上查查,实在不行就带蒋温去商场购物,但过了一会儿还是给她发来一张清单,上面有一些别人做好的攻略和出行建议。


    李顾行的建议也不都是好的。


    那份攻略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去的景点都是她这个外地人都能如数家珍的老几样。


    车宝珠在心里默默吐槽他们之间果然有代沟,直接pass了老板给的意见,选择去询问蒋小姐的意愿,两人商量了一会最后拍板去三里屯。


    没有老朱在,蒋温的着装打扮更是扎眼,穿得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车宝珠帮她戴头饰的时候都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衣服。


    不过只有欣赏,没有羡慕,更没有嫉妒。


    这样的裙子送给她,她都不好意思穿出去,她就不是那种张扬的人。


    蒋温看车宝珠穿的太朴素,强行把自己的项链和耳钉借给她,说配她的衣服特别好看,车宝珠抗拒了好几次硬没拒绝得了,拗不过她才陪她放肆一回。


    结果两人刚进商圈就碰上了街拍,对方很有礼貌打完招呼才给她们拍了几组照片,车宝珠从小很少拍照,一看到镜头连笑都笑不出来,而她旁边的蒋温又是掐腰又是嘟嘴,看到镜头好像比平时还嗨,所以在拍出来的照片里,车宝珠像是被蒋温和摄影师两人威逼来的肉票,僵硬到有些好笑。


    无奈归无奈,谁让她今天工作就是哄好大小姐,车宝珠对于自己能不能出片没有一点要求,等逛累了去吃饭,她又给蒋温横着竖着拍了好多张照片,等到上桌的热菜都放凉了才吃上第一口,但心里连一点怨念都没有,觉得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蒋温心里可不觉得应该。


    从昨晚一进门她就在打量这位姐姐,连她这个外人都觉得车宝珠有点太卑微了。


    明明她听老朱说,是李顾行在追她,甚至追了好久都没追到手的那种,所以在见面之前她一直以为车宝珠人如其名,肯定是个风骚张扬的女人,没准还是连裙角都自带芳香的明艳少妇。


    不过——配李顾行这种闷骚男刚刚好。


    见了本人之后蒋温大失所望。


    车宝珠不仅不是少妇,和明艳张扬大美女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清秀至极,让她连声宝珠姐都没好意思叫出口。


    看完车宝珠再看李顾行,让蒋温都萌生出一种不忍心的感觉,觉得李总是在老牛吃嫩草。


    只有她们两人蒋温就没藏着掖着,直接说车宝珠用不着这样,她是李顾行的女朋友,李顾行又是老朱的兄弟,她们俩不能说姐妹至少也算朋友,老这么客气搞得她很不自在。


    “我不是李顾行女朋友,我就是他秘书。”车宝珠永远记得李顾行的话。


    他说他没办法对她负责,没办法许诺她确定的未来,既然他有这么多没办法,是不是女朋友又有什么区别?


    她宁可不承认是他女朋友,至少还能给外人留一个好印象,不会把她放进靠睡老板往上爬的行列里去。


    蒋温根本不信:“昨天就我们四个人吃饭,你们俩要不是那种关系,他干嘛叫你过来?”


    “为了陪你说话呀?”车宝珠体面地淡淡一笑,接住蒋温的话。


    车宝珠的淡定让蒋温有些下不来台,急着说:“老朱说你们俩之前在他医院里就可暧昧了,你还给他在病床边守夜。”


    “朱院长连这些都告诉你?”


    “是啊,他什么都和我说。”


    蒋温心直口快把话说出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傻了眼,呆呆看着车宝珠,生怕她抓住她的小辫子教育她。


    车宝珠在听到“他什么都和我说”时,心脏也骤停了一下,不是嫉妒蒋温和老朱感情好,是害怕朱志康把他们之间的交易说出去。


    可看蒋温呆萌的样子,并不像是知道这些。


    车宝珠强装镇定:“我和他差距太大,是不是男女朋友他都给不了我未来,何必顶着他女朋友的名头到处乱晃?”


    “我不喜欢狐假虎威。”


    听到车宝珠终于承认他们之间有关系,蒋温才露出心满意足的姨母笑,一把拽住车宝珠:“这算什么狐假虎威,你这是扫除自己的潜在竞争对手,让李总周围都知道他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朋友,想打他主意的女人也会多掂量掂量。”


    年轻……漂亮……我?


    车宝珠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还是算了,怪尴尬的。”她尴尬地说。


    这种争宠戏码不是她该演的。


    车宝珠对自己的人设很有自知之明,真要她演戏,她就适合去演脱贫攻坚战的女一号,风里来雨里去为民请命,跟宅斗宫斗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打得着也应该是大半夜给霸总送药的跑腿,或者说“你是少爷带回家的第一个女人”的管家,哪儿轮得上她演娇妻。


    “这有什么尴尬的,你不主动,有得是女人主动。”


    车宝珠不自然地嘴角抽搐两下:“那就让她们主动吧,我退出,我最开始认识他,其实也就是想找个班上。”


    人不能忘本,工作比男朋友重要多了。


    “你以为真到李顾行被其他女人抢走的时候,你还能守住现在这份工作吗?”


    蒋温突然严肃起来,有一种脱离年龄的成熟。


    车宝珠不是没想过这种情况,如果李顾行愿意给她机会真的只是因为看上她,而不是看中她的能力……


    这样一个没有事业心的老板,不要也罢。


    车宝珠搅了搅杯里的咖啡:“没事,此处不留奶,自有留奶处,没他,我照样能活。”


    晌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斜射进屋里,洒在车宝珠半张脸上,衬得她皮肤晶莹发亮,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蒋温不敢再在心里琢磨李顾行老牛吃嫩草的事情了,因为她突然发现车宝珠并不是她以为的懵懂无知的“嫩草”。


    她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想要什么,为了得到这些又会失去什么。


    她把一切看得很清,从一开始就知道李顾行想一鱼两吃,并用一种近乎悲观的残忍态度维护她和李顾行并不坚固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放轻松


    朱志康和蒋温搭晚班的飞机返回汉阳。


    送走两人, 李顾行开车载着车宝珠回了自己家。


    车宝珠不认识去李顾行家的路,但她知道回学校该走哪个方向,看到李顾行毫不犹豫开向反方向时, 就算他什么都没说, 她也猜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说的体检我去做了,报告在后排的公文袋里。”李顾行漫不经心说完,刚好赶上红灯,主动起身取来他所说的公文袋递给她。


    袋子里只装着那份体检报告, 一打开不用翻找就能看到。


    李顾行的体检也很详细, 除了她最关心的传染病,还有各种彩超和化验。


    没有半点敷衍她的意思。


    “我的身体怎么样?”李顾行话音里带着点小得意,贱嗖嗖的, “我是你想的那种乱搞的人吗?”


    她故作淡定地扫了一眼就把报告放了回去:“不好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结果不都摆在你面前吗?”


    她一淡定起来,李顾行反倒有点着急。


    之前拒绝他, 是因为嫌他不干净,现在他都做了体检,怎么还“不好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别人不知道, 他还能不知道真正的色鬼是什么样吗?


    他的那帮天天声色犬马的朋友,身体早就被酒色掏空, 甭说去做全面体检,就是扒光了站在别人面前, 光靠肉眼就能看出那是一具从里腐败到外面的残破身体。


    “万一你是那种玩得花但频次低的人呢?有节制的乱搞。”


    李顾行被她气到想笑:“体检都不能让你放心, 你打算要我怎么证明自己?你去泰国给我做个贞洁锁,直接给我下半身锁上得了。”


    “真的?”车宝珠眨眨眼看他。


    “真你大爷!我就那么一说,你还真信?”


    “我傻嘛, 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我说自己从来没搞过女人,你怎么就不信?”


    车宝珠被噎了一下,尴尬地扭头看向窗外。


    其实这些拌嘴毫无意义,她在看到李顾行果真愿意去做体检自证清白的那一刻,心里的最后那点防线就已经被攻下。


    连她自己都觉得,再矜持下去,好像真没什么意思了。


    ……


    距离到家还有一段路程,李顾行再怎么心急如焚也只能找点有的没的聊会儿天,转移一下注意力,免得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一样冲动。


    他今年三十五,没睡过女人但也算谈过几段恋爱,要是在这种事上还没一个小自己十多岁的姑娘淡定,那他可真算白活这么些年。


    李顾行为了找话题,重新认真打量了一遍车宝珠,目光最后落在她脖颈上那条他没见过的项链上。


    “项链是今天新买的?”


    “蒋温送的。”


    “你这女人缘还真不错。”


    不愧是他的女人,走到哪儿都是香饽饽。


    提起女人缘,车宝珠不禁想起蒋温提醒她的话,要她抓紧,当心李顾行被“外面的”女人抢走。


    “我的女人缘哪有你好,下午蒋温还提醒我要抓紧,别让你被别的女人勾引走。”


    酸味冲得连李顾行这个快被小头控制彻底失去理智的人都能闻到。


    车宝珠吃醋的样子实在难得一见,一想到她还是为了自己,李顾行心里就更爽了。


    好在他还没昏了头,记得自己不仅是她老板,还是一个比她大十多岁的男人,不能把情绪挂在脸上:“你会抓紧吗?”


    “我抓紧管用吗?”她有点委屈。


    “得看你想怎么抓紧,只要不是让在外人面前下不来台,其他都好说。”


    车宝珠听完他这话,不屑地哼了一声,没搭理他,让李顾行琢磨半天都没想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嘲笑他太幼稚?


    他?幼稚?


    他明明是在体贴她的情绪,换作别的女人来,他才懒得说这么多废话。


    李顾行气得后半程没再自讨苦吃地主动搭腔,只等车宝珠什么时候憋不住主动找他说话,没想到车宝珠一路上一声没吭,一直侧着头靠在椅背上看风景,看着看着竟然看睡着,被李顾行下地库时的一个急刹车才晃醒。


    她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假装没有睡着,可慵懒地声音暴露一切:“这是哪儿啊?”


    “回家了。”


    李顾行看着车宝珠那副傻乎乎的样子,除了感慨她真是没心没肺,连气都生不起来,自觉地帮她解开安全带,带她下车回家。


    李顾行家里和她走之前几乎没有变化,甚至连餐桌上摆的水杯都没挪动位置,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车宝珠觉得像是回到自己家。


    李顾行一进门就去洗澡,让待在外边的车宝珠坐立难安。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能趁着这个时间逃跑?再待下去,那种事必然会发生。


    但发生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既不是靠这个赚钱,又不是在破坏别人家庭,抛开老板的身份,她还是挺喜欢李顾行的,要不是前天他脱口而出的那句“多少女人往我身边扑”刺激到她,没准那晚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有些事不能细想,想起前夜,她就觉得*热自某些不可言明的部位往四肢百骸延烧。


    别的不说,李顾行的腹肌手感还是很不错的。


    嗯……


    一想到这儿,车宝珠就知道自己用不着思考自己逃跑,应该打开手机确定一下最近的一家便利店开不开门,万一他家没有,下楼现买也能来得及。


    做那事,不能不戴*。


    绝对不行。


    *


    等李顾行只裹着一条浴巾赤裸上身从浴室里出来,说自己已经放好水,叫她去泡泡澡。


    车宝珠连和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头晕脑胀到穿着大衣就往浴室走,紧张到被李顾行一把拽住的时候都差点惊呼出来。


    “把外衣脱了。”他看出她紧张,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替她把大衣脱下拿走。


    车宝珠抱着自己的双膝蜷缩起来靠在浴缸的角落里。


    即便被温水包裹,舒服得像回到娘胎,她还是感觉害怕。


    害怕的情绪甚至盖过兴奋。


    她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在靠乱搞男女关系谋取利益,她就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她觉得自己比那些光明正大的d妇还坏,因为她既要名声,还要好处。


    可……勾引她的真的是好处吗?


    还是李顾行这个人本身。


    假如李顾行不是李顾行,换成另一个谢顶口臭的油腻中年男人来,她大概连给他做秘书都不愿意。


    她想得太深,深到沉溺在自己内心挣扎中,连房门突然被人打开都没注意到。


    门被打开。


    屋子里唯一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拿着一套睡衣走向她,放在一旁的衣架上:“这是我的,你将就穿吧。”


    她看见有人来,吓得身体蜷缩地更紧,抬手捂住自己胸口:“嗯。”


    “洗发水沐浴露找得到吗?”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身体,明明是在没话找话拖延时间,却还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他把沐浴露拿过来,挤到自己掌心里,单膝跪在浴缸旁,未经她允许就抚上她肩头,帮她把浴液擦在后背上。


    他的掌心很暖,比浴缸里的温水还要烫,被他抚过之处如同被野火燎过的荒原,无不被点燃,无不被*火吞噬。


    想……


    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好罪恶。


    车宝珠把头靠在膝盖上,咬着嘴唇克制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你抖什么?”他怎么会不懂她为什么发抖,“是不是水冷了。”


    说着,他探出手要去打开水龙头,给浴缸里再添点热水,手臂伸过她身前,若有似无地触碰她的身体。


    车宝珠惊慌地想要阻止,冷静下来一想,又发现是自己小题大做,人家对自己还没做什么,她就已经被吓成这样了,只能由着李顾行摆弄。


    很快热水淹没车宝珠的膝盖,她还傻乎乎地坐着干等,李顾行不得不替她把下水盖打开,不小心碰到她某些位置,她也一声没吭。


    她就像一只惊吓过度到草木皆兵的湿漉漉的小绵羊,被打湿的发尾微微卷曲着搭在白嫩的肩膀上,称为秀色可餐都不为过。


    只有她觉得自己毫无吸引力罢了。


    李顾行强忍住乱摸的心思才收回手,努力表演出一副知心大哥的样子,问她要不要洗头发,洗完头发要不要用发膜,这些服务一概都被车宝珠拒绝之后,他又开始介绍哪块毛巾可以擦头发,他家里的吹风机在哪里,他的护肤品又在哪里。


    直到车宝珠渐渐松懈防备,把捂着胸口的手放下了来。


    李顾行努力克制才没有像个变态一样偷瞄小姑娘,喉结不自然地滚动好几下。


    浴室里太湿太热,就这么待下去,就怕浴巾都遮掩不住他的邪念。


    李顾行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给自己用浴花搓泡沫的天真女孩,咬了咬牙,还是没舍得出去。


    这么干站着也不是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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