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霖傀(7)
陵游抬起手就准备先教训了眼前这个木偶人, 手中腾升起一团火焰,冲过去就要将它再烧成一块焦炭。
但他没碰到对方一根头发丝,就在距离半米不到的地方, 手中的火焰被一股极强的寒意冻的熄灭了……
随后他猛攻过去的拳头被对方握紧手腕,来不及反应, 整个手就被提起摁到了身后的墙上。
陵游后背“咚”的一声撞到身后墙面上,三级进化者强大的精神力萦绕在他的周围。
“小兔崽子, 牙还没长齐就想以下犯上了吗?”
熟悉低沉带有挑衅意味的声音在陵游耳边响起,原本凶巴巴的眼神变的清澈下去。
“小叔叔…?真的是你?”
“不然呢?”顾鸮俯身看着他。
陵游将自己的手腕从顾鸮手中抽出,指甲轻轻触摸过对方的脸颊,很软, 带着温热的温度, 鼻子凑到对方脖子前, 轻轻嗅了嗅,那股淡淡的信息素味道陵游几乎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这次真的是小叔叔, 不是什么木偶人。
“认出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陵游轻轻点头,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人抓住。
顾鸮问他:“你这胳膊怎么回事?”
要不是顾鸮提起, 陵游根本不会在意到自己的胳膊上拿到破皮轻微渗血的伤口。
原本想说没事的嘴, 对上顾鸮那双清淡的眼眸,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到了嘴边变成了:
“那东西好生厉害,险些打不过它,这是不慎被打伤的……”
说完, 陵游又想到什么, 补充了句:“好疼。”
早已化成一团焦炭的木偶人:“………”
顾鸮听完后眉头皱起, 心想对方到底是个孩子,虽然能克制那木偶人, 精神力必然也是有限的。
他不会安慰别人,也没养过什么小孩,能给陵游的就是曾经二哥和二嫂对他的照顾模式,依葫芦画瓢,拉着陵游手腕,对着他伤口轻轻吹气。
“好些了没?”
“……”陵游被抓着的手掌下意识收紧几分。
顾鸮此次带了些碘伏棉签装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从里面拿出两根,对着陵游伤口轻轻擦拭。
“那木偶人精神力微弱,伤口应该很快就能愈合,先不要有大幅度动作了。”
处理好伤口,抬眼对上少年那双清澈的眸子。
“疼吗?”顾鸮问他。
“不……”陵游差点说漏嘴,话在嘴里转了个弯,“好多了,但还是有一点点疼。”
唯恐再说下去露馅,陵游赶紧转移话题:“这地方真诡异,怪不得那司机大叔看到这村子就跟看到催命符一样。”
“小叔叔,你是怎么发现那个我是假的呢?”
顾鸮眼神掠过少年有些心虚的小表情,陵游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在他眼底暴露的一览无余。
他没有回答陵游的这个问题,而是低声提醒他:“下次紧张心虚时,眼神不要乱飘。”
说完就松开了陵游,抖了抖衣角的灰尘,将手中的棉签丢到了不远处绿色垃圾桶中。
他边走边说:“这村子应该是个奇门遁甲阵法,而我们现在应该在阵法杜门,这里主遮蔽,道路雾气不断,也就是俗话说的鬼打墙。”
“那要怎么才能出去?”陵游问他。
“奇门有八门,其中五凶三吉,对应九宫方位,找到开、生、休门就可以出去,但布阵者手握罗盘,方位可改,出口应该一直在变化。”
他提点着陵游:“这种时候切不可心急到处乱跑,跑入凶门,必死无疑,在没有摸清楚这个阵法之前,也不能盲目强行破阵,先找找阵法虚位吧。”
虚位是九宫气场的薄弱点,根据虚位就能开出生门,而这阵法中的一草一木都有可能成为破阵关键。
只要找到两两相冲的气流,就能找到虚位。
但频繁试探寻找,就会惊动阵主,大阵如果收缩,谁也跑不出去。
“小叔叔,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顾鸮顿了顿:“曾经有一位故人教的,他是我父亲的师弟,酷爱这些奇门遁甲,没事就爱整点小玩意,有时还会教我两句,没想到在这里碰上用场了。”
还记得这位叔叔总是笑盈盈的拉着他的手跟他讲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说总有一天会让进化者和普通人和谐共处。
还有一个很中二的口号,每天拉着小顾鸮站在实验室外花园里喊:我要拯救世界!!
当年父亲实验室出事,师叔还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具体什么原因,顾鸮当时年纪小,也没听明白,只记得不欢而散,分道扬镳了。
后来这个师叔也不知所踪,顾鸮找过他,都一无所获,不知道是不是被幕后人先一步找到了对方……
顾鸮拳头握紧。
不过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对于阵法,他能记起的也只有一个大概,若此刻只有他自己,便直接提刀杀出去了。
目光掠过身旁的陵游,带着他去找阵法虚位,只要破开这个阵,就能找到高玺和林邪,摸清楚这槐落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门中浓雾缭绕,他们走的谨慎小心,防止这次再走散,顾鸮一直牵着陵游的手,并肩走着。
“等等。”
陵游叫停了顾鸮,指甲摸过一旁的墙壁,上面清晰画着一道泥土痕迹。
“这是我刚刚用来做标记的,我们好像又走回来了。”
这四周墙面和小巷子长的都一样,弯弯绕绕的,就像是在走一个迷宫。
不知道是不是陵游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村子是活的,这些房屋建筑好像自己会动一样,在这浓雾中不断将他们推向原地,阻止他们向前。
顾鸮看着陵游在墙上做的标记,他目光落在墙角那一块黄褐色的细粉上。
指尖轻轻捻起一点,在鼻间轻嗅。
“是虫类的鳞粉。”
看来他们找对了地方,这村子里一定存在着一只强大的昆虫系进化者,刚刚每走一步,顾鸮耳边就感觉可以听到虫子震动羽翼的“嗡鸣”声。
起初他以为是阵眼在震动,如今,这周围应该藏着许多他们不可见的危险。
湿润的泥土里散发出淡淡槐木味,带着怪异的腥甜,陵游一眼就看到了旁边那一抹很细的丝线,透明的,像是一条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蛛丝。
“小叔叔,这个东西我刚刚见过。”
是他攻击那个木偶人时,火焰燃烧,他似乎看到那木偶人身上也长着这么一条细细的丝线。
陵游将自己刚刚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讲给了顾鸮。
顾鸮听后蹙眉,手指去抹过地上那根丝线,拔不出来,真的像是从地下长出的。
但上面还有残存的精神力。
“应当是昆虫进化者分泌的精神牵引丝,不过这其中还夹着植物系进化者的精神力。”
对方应该是植物和昆虫混合起来的双属性进化者,就像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
“精神牵引丝?”陵游疑惑。
“对,这种丝线很适合精神力不强的昆虫系进化者,能控制人或物,将对方变成无意识的傀儡。”
说到这里,顾鸮的目光透过重重雾障,看到里面若隐若现的一颗参天巨树。
这应该就是槐落村那刻槐树了。
“丝线是从地下长出,连接着根系,应该是那槐木生长的地方就有这种丝线,跟着这根茎走,应该可以走出这个杜门。”
说到这里,顾鸮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看来我们得先去看看这棵槐树了。”
浓雾中,几双红色眼睛骨碌碌转动两下发出诡异“咔嚓”声,而前面走着的顾鸮和陵游仿佛都没有听到一般。
直到浓雾渐渐淡去,脚下的泥土变的更加湿润黏腻几分,眼前景象渐渐浮现出来,一颗几十人合抱的参天大树屹立眼前。
树前放着一张巨大的供桌,上面摆放的供品均已落灰,看起来已经长时间无人打理。
那槐树枝桠遮天蔽日,树上挂着串串白色槐花,花朵巨大,就像是一条条尚未破茧的虫子,挂在树梢。
树梢上向下垂着一根根透明白色丝线,纵横交错,他们一路向下链接到槐树地下跪着的人像上。
这些人看起来像是石像,没有生气,作出朝拜的姿势对着那槐树。
“这…这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
陵游想冲上去查看,被顾鸮抬手抓住手腕拽停。
“先别急。”
顾鸮目光落在那粗大的树梢上,上面挂着许多白色人形的东西,看不清脸,它们均被长丝牢牢悬吊,手腕脖颈全被细丝缠绕,嘴边也被细密的丝线封住,整个人毫无意识的垂在树梢上。
“树上这些细丝应该全是精神牵引线,如果被它扎到,就会变成同那木偶人一眼的傀儡,那阵主恐怕就在附近。”
顾鸮话音落下,就感觉到地面开始嗡嗡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地里往外爬。
“小叔叔,你看那边!”
他顺着陵游所指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地面土地快速融化凹陷,里面伸出一个个骨瘦干瘪的胳膊,指甲很长,扣着地面,发出黏腻蠕动的声音。
他们头顶上连接着一条条牵引丝,一路对应上槐树的枝干。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被槐树操控的傀儡。
土地开裂声音越来越明显,紧接着一只两只三只,顾鸮目光所及之处,都有数十具傀儡钻出。
他们身体和人类差不多,身上衣服站着泥土,关节处带着硬壳,每一个动作都会发出“咔哒”关节扭动的声音。
傀儡眼睛闪过腥红光芒,最近的一具傀儡已经暴起,速度极快朝他们扑来。
顾鸮一把将陵游拉到自己身后,带着对方一起闪身避躲,随着侧身的动作,鹰爪钢刀已经被顾鸮握到手中,翻转间,“叮”的一声将头顶那根透明丝线斩断。
牵引丝断掉的刹那,傀儡猛的失去行动能力,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眼底红光熄灭……
啪唧。
傀儡衣服里掉出一枚平安符,在落地的瞬间刚好翻转了一下,露出了背面贴着的一家三口合照。
顾鸮眼睛落在那合照上片刻。
“他们似乎是…那些失踪的村民。”
话音落下,更多的傀儡已经从地面爬出,飞扑上来,陵游快速打出一团火焰,将企图冲上来的傀儡逼退。
而这些傀儡,似乎很害怕陵游的火焰,身体后退躲避着。
陵游一个挥手,火焰飞出去数米远,掠过傀儡头上的丝线,火光将其瞬间点燃!
一排被烧过的傀儡倒地嘶吼,最后眼底红光消失。
一阵风吹起,槐树叶子抖动两下,下一秒顾鸮便看到,槐树的花蕊里飞出一条条细小的透明丝线,它们精准的去寻找地上的傀儡,想要与之重新链接。
“陵游去烧那些丝线!”
随着顾鸮一声令下,陵游抬起手就对着那丝线烧去,而那丝线仿佛有意识一般,一个翻转,精准将陵游扔出的火焰躲开。
“小叔叔不行,它们好像有意识。”
陵游说完,刚刚那些被挂在树上的“人”开始抖动了,它们挣脱开包裹着身体的那层薄膜,身后长出一对透明羽翼,但身体依旧是木偶人的关节。
“小叔叔,树上那些东西好像都是这种木偶人。”
就在它们扑过来的瞬间,陵游扔出去一团火焰,然而这些木偶人似乎不那么惧怕这个火焰,靠着身后羽翼方向,一个旋转将其躲开。
嘶吼着就要飞过去攻击他们,顾鸮抓着陵游肩膀,一个侧身,将扑来的木偶人躲掉。
“它们好像在极力阻止我们靠近槐树。”陵游思索着。
“我们还硬攻吗?”
“那边有个洞口。”
顾鸮声音很稳,示意陵游看去:“一会我送你出去,你用火焰烧出一条路,我们去那里面。”
这些傀儡越极力阻止他们,顾鸮就越发肯定,这里面有他要找的东西。
顾鸮一把攥住陵游手腕,在眼前两具傀儡腾空扑来的间隔,他猛的俯下身,借着泥土的顺滑从这个间隙中滑了出去。
“就是现在!”
话音落下,陵游手中直接召唤出一团火焰,对着前面围堵的木偶人砸去!
轰隆隆——
大片木偶人被火焰点燃,趁着场面混乱,顾鸮带着陵游直接冲入了不远处的洞中。
在他进入洞口的瞬间,那些后面追赶的羽翼木偶人竟然突然停下了脚步,在半空中悬停着,徘徊不前。
“它们不追了?”陵游站在洞口轻微喘着粗气。
顾鸮没有答话,环顾着四周,这洞中空气湿冷粘腻,每走一步脚下都伴随着黏糊糊的声音。
“想必这里面有什么让它们忌惮的东西,我们得小心些。”
顾鸮的手指摩挲过洞中石壁,感觉指间有风吹过。
“这里似乎是大阵的阵基。”
他一直以为这个阵的阵基就是外面那个槐树,没想到是槐树下的洞。
怪不得外面那些傀儡不敢靠近,想必这阵主就在这里了。
“小叔叔,你看这里是什么?”
顺着陵游所指方向看去,顾鸮看到洞口深处排列着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卵。
顾鸮向那虫卵走去,透过虫卵的表面,看到了里面蠕动着的人。
他们应该是那些近期失踪的人。
原来是在这里被改造成了傀儡。
顾鸮用精神力将其中丝线斩断,但茧的同化几乎已经快完成,在切断链接的瞬间,虫卵扁了下去,里面的人顿时没了生机……
“这些人,已经成为傀儡了。”
顾鸮说完扫视四周,那些虫卵里遍布密密麻麻的牵引丝,等到这些卵破茧,里面钻出来的就只会是失去自主意识的杀戮工具。
原来他们一开始动机就出现了问题。
顾鸮眉头紧蹙:“真正的幕后主导者或许并不是外面那棵槐树,而且寄生在槐树之上的一只虫子。”
它利用槐树庞大的根系,将自己的丝线遍布整个村子,吸纳着槐树洞所有养分,虫卵顺着根系蔓延全村,钻入人体蚕食神智、接管肉身,将活人彻底转化为受它操控的傀儡。
这样便解释通了,为什么村子里没有一个活口,而地下的傀儡又杀之不尽。
“这个进化者很擅长寄生……”陵游话还没说完,目光就撇到了远处的两颗虫卵。
“那边好像还有两个……是高玺和林邪叔叔!”
洞穴深处,一张由透明丝线织成巨网黏腻透亮,牢牢衔接四周岩壁与地面,上面挂着两颗未孵化的乳白色虫卵。
高玺和林邪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四肢在虫卵薄膜下被其中的牵引丝层层缠绕,丝线钻入皮肤肌理,不断将毒液渗入他们体内。
二人气息微弱,胸膛起伏极浅,已然陷入深度昏迷,周身生机被一点点蚕食。
顾鸮抬手捏出一道精神力,顺着那丝线钻入虫卵薄膜中,一道道寒气将其中的牵引丝悉数斩断!
“碰”的一声,虫卵原地炸开,里面透明液体涌出,高玺和林邪从虫卵中滑出,落在地上。
陵游忙跑过去检查,指甲轻探他们鼻息。
“太好了,还活着。”
此时地面猛的开始震动,像是有无数虫子抖动着自己的羽翼。
在顾鸮他们忽视掉的地方,另一处茧中有什么东西缓慢地伸了出来……
一根细长的、覆着黏液的手指,划破薄膜,窥探而出。
那手指弯曲了一下,像是尝试活动关节,随后,第二根、第三根,乃至整个身子从那白色茧中走出,身体修长,背后长着一对羽翼,眼睛和当初那个昆虫男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它带着红色微光。
“终于,等到你们了。”
“小叔叔,小心身后!!”
昆虫进化者抬手就释放出了一团白色丝线,顾鸮抬手准备挡下,在他彻底对上那双红色眼睛时大脑猛然“嗡”的一声……
他整个人顿在了原地,这种感觉像刚踏入槐落村和那傀儡对视后的感觉一样。
顾鸮感觉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飞,眼前场景骤然扭曲,洞穴消失了,傀儡消失了,陵游急促的声音也消失了。
顾鸮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中,眼前是顾家公馆的大门,原本贴着封条荒废已久的宅子此时灯火通明,还能听到房子里母亲和父亲的笑声。
“你看你,非要这个时间让儿子出去,下雪了吧,到时候儿子感冒了,我第一个揍你!”
“哎呀,夫人,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我这就去找儿子……哎?小鸮,你看这不回来了吗?”
记忆中父母模糊的脸庞在此刻渐渐清晰。
顾明生拉着夫人温时意走到顾鸮面前。
顾明生撑起一把黑色雨伞,将他们母子罩在伞下。
“父亲……母亲……?”
顾鸮皱着眉,他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但又想不起来,究竟哪里不对。
他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他的生活本该如此。
“怎么,出去给你父亲跑腿冻傻了?”母亲笑的很温暖,手掌摸过他的额头,久违的温度让顾鸮眼角滚落下一滴泪水。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就好像这一幕他期待了很久一样。
“怎么哭了?”温时意抬手去给他擦眼泪,顺便踢了一脚一旁傻站着的顾明生。
“我就说不要让儿子去送你那什么破罐子……哎,宝贝,妈妈的好宝贝,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哭鼻子了?”
“实验室的人欺负你了?”顾明生问。
顾鸮听到实验室三个字,身体微微顿了下,但很快他就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兴许是太累了。”
“那走吧,妈妈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喝的蹄花汤,还有酱牛肉,最近你工作人都瘦了一圈了,我和你爸都要心疼坏了。”
温时意牵起顾鸮的手就往屋里走。
顾鸮抬头看向顾家公馆亮起的暖光灯,眼底荡起一丝涟漪,轻轻捏紧温时意的手,嘴角上扬。
“知道了,你们放心吧,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温时意笑着点头,拉着顾鸮坐到餐厅座位上,亲自为他盛了碗蹄花汤。
“快尝尝,你难得有时间回家,我们可要好好吃一顿团圆饭,尝尝味道变了没?”
团圆饭……
顾鸮捧着眼前那碗蹄花汤,手掌收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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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马上就完了,之后就是陵游长大后的情节啦~
第32章 霖傀(8)
世间人人皆团圆, 唯他在人人外。
顾鸮垂眸看着手中的蹄花汤,久违的温度和香味让他心中竟然生出一股不要发破这份美好的不舍。
“妈,顾家早就没了, 何来团圆?”
温时意脸上表情僵住:“小鸮,你在说什么, 妈妈怎么听不懂呢?”
“顾家早在十年前那场大雪中消失了,那天我推开家门, 只看到您悬在那房梁上,身上的毛衣被雪水浸湿……”
“当时您穿的就是这件事衣服呢。”
顾鸮说的风轻云淡,面上表情也没有半丝波澜,没人知道, 这件事是他的心头刺。
每当提起顾家的事情, 都不亚于将他的伤口揭开剖开一遍又一遍, 问他疼不疼。
顾家早就只剩他一个人了,这些疼哪里抵的过他心头的恨, 顾鸮恨不得将那幕后主谋碎尸万段,做梦都在想!
话音落下, 只见顾鸮面前的景象开始碎裂, 餐厅内的暖光灯微微摇晃,桌子上放着的佳肴碗盘噼里啪啦的炸开。
温时意和顾明生面容渐渐扭曲,五官几乎揉在了一起,像蜡油般化开。
温时意原本温柔的声音显得有些诡异的尖锐:“你为什么要拆穿这一切!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细长的指甲扑过去就要去掐顾鸮的喉咙。
“爸爸妈妈那么爱你,你为什么就不肯留下陪我们呢!!”
“留下了吧……留下了来吧……留下了来吧……”
“温时意”的话带着蛊惑, 一遍一遍在顾鸮耳边回放, 顾鸮侧身躲开“温时意”的攻击。
“逝者已矣, 美梦终醒,过去便是过去, 也只能是过去。”
顾鸮抓住“温时意”的头颅,掌心一个用力,对方便发出痛苦哀嚎,在他面前化为一团灰烬。
他的眼眸冰冷,缓缓移向一旁的“顾明生”。
“顾明生”后退几步,面容早已变的扭曲,皮肤上爬满密密麻麻的丝线:“小鸮,当年的事情不怪你的,留在这里,我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他看着顾鸮,发现对方脸上出现一丝停顿,以为计划奏效,便继续给顾鸮洗脑。
“留在爸爸妈妈身边吧,我可以给你抹去所有痛苦的回忆,你不用再背负什么血海深仇,我们一家人就像这样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这不就是你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安稳……
顾鸮冷笑。
他的人生,早就没有什么安稳可言了。
“如何抹去?”
他看着眼前的“顾明生”。
“顾家的冤案,父母的性命,观音庙和菩提村几十条人命,槐落村发生的一切,陵游受过的伤,高玺和林邪陷入虫卵濒死,你一句抹去。”
“就能当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幻境开始崩塌,这里的一切都变得支离破碎,顾家公馆犹如一面镜子般碎裂,天空中的漫天飞雪瞬间消失,变成眼前不见天日的洞穴。
原本父母的声音,变成了昆虫振翅的嗡鸣声,顾鸮身上被捆着的牵引丝猛然炸开,寸寸断裂。
这时出现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猛的攥住顾鸮手腕,将他抓住,从牵引丝中硬生生拽出。
“小叔叔!你怎么样?”
顾鸮抬头就对上一双焦急的面庞,他看着少年的手腕出现一道道划痕,是刚刚将他拽离牵引丝时被划伤的。
“你傻吗,不知道躲?”
说完看着陵游低下头,拉过他的袖子,眼底带着执拗和认真。
“我躲开了,谁拉你出来?”陵游看着他说。
“方才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这些丝线缠满你的全身,我若是放任不管,害怕你也会变得跟那些傀儡一样……”
顾鸮心头微顿,指尖擦过陵游脸颊上残留的灰土,还未说什么,远处那出现的进化者脸上就带满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挣脱我的幻境!”
出现在顾鸮面前的进化者通体发白细长,虽然长着人类的躯体,但外观特征却更像一只蜂,对方的精神体,如果顾鸮没有猜错,应当是一只寄生蜂。
“你为什么没有被我的牵引丝控制!!难道你不渴望那一切吗?多少人求我将他们困在梦中,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快走出来!明明你心底比谁都渴望那些!”
寄生蜂的语气癫狂,扭曲,说起话来又毫无逻辑。
“你本该留在我为你编织的幻境中的,忘掉所有的仇恨,活得轻松自在……然后乖乖成为我的养料,我的傀儡!”
顾鸮活动着手腕,周身寒气缓缓铺开,头顶银白色猞猁耳朵出现,浅色瞳孔微动。
“渴望是一回事,复仇,又是另一回事。”
说完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瞬息间就出现到了寄生蜂面前,大手掐住了对方脖子,一个用力将其狠狠怼到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这么了解顾家,这么了解我。”顾鸮说着,手上力度渐渐加重,“说,你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你、休想、知、道。”
顾鸮周身冷意渐浓,掐住寄生蜂脖子的手不断收紧,直到他听到对方身后传来虫翼震动声音。
紧接着就是陵游的呼唤:“小叔叔,小心!”
只见地上躺着的高玺和林邪不知何时已经苏醒,他们皮肤透着光,皮肤下的血丝都清晰可见,眼底瞳孔涣散,带着微红色光芒。
他们齐齐朝顾鸮攻击而去。
顾鸮一个闪身躲开了高玺和林邪的攻击。
他们看起来是被那寄生蜂给控制了,可那卵中的丝线明明已经被他斩断,为何高玺和林邪还是会被控制住?
“小叔叔,他的翅膀好像在释放精神力!”
顾鸮抬头去看那寄生蜂的羽翼,猞猁的洞察能力让他可以清晰看到对方羽翼见流露出的精神力波动。
这个波动从对方的羽翼不断像周围扩散,最后落到高玺和林邪身上。
原来是这个吗?
顾鸮眉头一凌,闪身就要去攻击那个寄生蜂,然而就在他即将贴近那寄生蜂时,对方面前竟然生起一堵荆棘墙!
那是高玺的精神力,将顾鸮拦截在荆棘墙外。
顾鸮暗骂一声,没想到这该死的虫子还能操控高玺的精神力。
“高玺!清醒一点!”顾鸮冲着地上的高玺大喊。
然而高玺目光涣散,在听到顾鸮话时只出现片刻迟疑,随后眼底又化为了一滩死水,不断召唤荆棘藤蔓开始攻击顾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寄生蜂在荆棘墙背后狞笑。
“怎么样,顾鸮,被自己人打的滋味如何?”
顾鸮指尖凝聚出一层冰晶,却迟迟没有攻击高玺,他只是闪避,没有作出任何回击。
就在一根藤蔓即将攻击到顾鸮时,一团烈火出现在顾鸮面前,将那藤蔓拦下。
顾鸮回眸便看到陵游早已站到他的身侧。
“他们交给我,小叔叔你去对付那只虫子,只要折断他的翅膀,高玺和林邪叔叔就清醒了。”
顾鸮视线在陵游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借着陵游火焰为他开出的路,他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顾鸮下一秒的落脚点,除了半空中留下的雪花痕,在雪花飘起瞬间,便已飞速冲到寄生蜂面前。
眼前被挡住的荆棘墙在顾鸮周身强烈的寒气下,被冻的土崩瓦解,根本不需要顾鸮出手,仅仅一个眼神,寄生蜂便被寒冰困住身体,一个下坠狠狠掼到地面上!
刺!
一根尖锐的冰晶竖到寄生蜂眼前,他身后的羽翼早已被寒冰冻的碎裂。
“敢动我的人,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顾鸮的话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一招一式下来,对方可以感觉到,顾鸮已经彻底生气。
寄生蜂精神力本就不算强大,主要就是靠着手中的傀儡和幻境来横行霸道的,如今被顾鸮压制,他也不慌,反而还带着嚣张跋扈的劲。
“你就算杀了我又怎样,还是阻止不了我主人的计划!”
顾鸮蹙眉,目光明显发现寄生蜂的四肢似乎也是被拼接起来的。
对方就是那个被改造的进化者,相比其他两个,寄生蜂的思维明显聪明许多。
看来幕后之人的技术在不断改进。
“我若死了,这大阵便会崩塌,到时候,我们谁也别想跑出去。”
“我不过就是主人留下的弃子,死前能拉几个陪葬的也是稳赚不亏。”
寄生蜂话音落下,周围地面就开始剧烈震动,可以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似乎在慢慢变化。
“大阵的宫位变了。”
这村子中还有其他人。
顾鸮本以为眼前这个寄生蜂才是这大阵的阵主,抓住他便可破阵,没想到他只是阵中的一枚棋子,真正的阵主,另有其人……
突然周围腾升起一股烟雾,顾鸮手中抓住的寄生蜂骤然消失不见,待到烟雾散去,周围景象变化,顾鸮出现在了一处废弃宅子中。
他转身去看四周,发现陵游和高玺他们也在,心中松出一口气。
陵游一脸疑惑:“发生了什么?”
“阵主扭转罗盘了,凶门位置改变,这里是哪里我也不知道。”
顾鸮话音落下,地下躺着的高玺就开始轻轻咳嗽:“咳咳咳咳……”
第33章 霖傀(9)
“高玺, 你怎么样?”
顾鸮走到高玺身侧,将人撑起,伸手握住高玺手腕上替他把脉。
顾家世代行医, 属于医学世家,顾鸮耳濡目染, 对医学也很有天赋。
陵游面露担忧:“他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体内有些蜂毒, 身体比较虚弱。”
顾鸮话音落下,高玺缓缓睁开眼睛,气若游丝,透着几分虚弱。
“……先生?”
“嗯。”顾鸮淡声应答。
“你们怎么来了, 林邪呢?”
高玺想要起身, 被顾鸮一把按下。
顾鸮眼神示意高玺:“在那边, 他没事还在昏迷,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高玺看到林邪后松出一口气:“这村子是在一处大阵上的, 想必你们已经察觉,这阵法是靠后面那棵槐树维持的, 这里的村民到了晚上就会发狂, 变成无意识只会杀戮的傀儡。”
“我和林邪是从进村子就走散的,这村子古怪的很,傀儡会模仿身边人,最后悄悄把你同化掉……”
“在我发现那个傀儡是假的后,就开始去寻找林邪,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太记得了, 再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顾鸮听后沉默片刻。
“控制傀儡的是一只人造寄生蜂进化者, 这个进化者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不同,对方是有思维和意识的, 精神力不是很强大,但它会制造幻境,将人变成茧。”
“你们刚刚就被它吸入了茧中,茧破开,人就会彻底被同化成傀儡。”
话音落下,高玺揉揉自己的脑袋,他刚刚确实一直沉浸在幻境中,那是一个让人不想醒来的梦。
这时,宅子的大门被外面“吱呀”一声打开,外面熙熙攘攘跑进来四五个木偶人,他们关节灵活,蹦蹦跳跳进来,看起来没有攻击性。
“老爷老爷,今年来村子的香客又多了~”
“是呀是呀,好多人,听说上城区都来人嘞~”
“老爷老爷……老爷老爷……”
几个小木偶人冲到顾鸮面前,围着顾鸮叽叽喳喳转着圈,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好生热闹。
顾鸮从对方的话中提炼出一些关键信息,上城区有人来拜树神,村子香客增多,大家都要着手准备。
“先生……这里好像是个幻境。”高玺低声说着。
“与其说是幻境,我觉得这里更像是个回忆……”
话音落下,周围景物扭转,原本废弃的宅子瞬息间变的光鲜亮丽起来。
院子里出现了更多木偶人,它们有秩序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在看到顾鸮后纷纷尊称他一句“老爷”。
这里应该是这间宅子主人的幻境。
“先不要打草惊蛇,静观其变。”顾鸮低声提醒众人。
这时地上躺着的林邪也悠悠转醒,他轻咳两声,打量起四周:“这是……”
“村长家?”
“你认得这里??”
高玺见林邪醒了,忙凑到林邪身边。
“你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邪单手抵住高玺凑过来的脑袋,面色平淡,看了眼顾鸮,恭敬称呼对方:“先生。”
说完后才低声同高玺说:“没事了。”
“你刚刚说这里是村长家,你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顾鸮低沉的声音在林邪上方响起。
林邪轻咳一声借着高玺的力道站起身:“也是被木偶人抓住后,拼凑出来的线索,听说这村长之前是某个家族的私生子,后来被安排到这个荒村做了个木匠,带领槐落村,靠建材批发稳住的生计,再后来村子来了个大单子说要几套槐木家具,成色品相必须是最好的。”
“村长就看向了村里的老槐树,被香客极力劝阻,听说要不是那次上城区来人说要拜这个槐树,村长就让人将树砍了。”
“话说,我们怎么在这里?”林邪面露疑惑。
“我们在村长的幻境里啊。”高玺解释。
“村长幻境?”
“对啊,也是村长的记忆,刚刚那木偶人说了,过一会上城区就要来人祭拜树神……”
“等等,听你这么说,我好像也有些印象,当时来的路上问了些周边村民打听,他们说槐落的变故就是从上城区来人之后。”
高玺话音落下,原地站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或许看完这段记忆,他们就能找到破阵的关键了。
顾鸮还未答外,几个从远处跑来的木偶人欢喜跳着,声音尖锐,说话时就带着木头摩擦过的吱呀声。
“老爷老爷,祭祀的槐木供桌已经放好啦,香烛、祈福符纸全都备妥,再过一会,上城区哪位大人就要进村咯。”
木偶人咯咯笑着,听的人心底发毛。
“老爷老爷,听说那位大人可是个大家族的,若我们村子能得他青眼,咱们村往后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做木工了,家家户户都能吃香喝辣!”
“是啊是啊,您快些出去迎接,千万别怠慢了贵客,惹得那位大人不悦,咱们全村都要遭殃。”
木偶人七嘴八舌说着,伸出手就要推顾鸮出去接待那位贵人。
陵游不动声色横插一脚挡在顾鸮面前。
他担心这些木偶人要对小叔叔做什么事情,要再让对方进一次拿茧里,陵游能发疯将这个村子炸掉!
因为他拦的这个动作,木偶人们僵住片刻,突然眼中闪过红光,像是读取到一串错误代码,喉咙里发出木头摩擦声音。
就在它们准备动手时,顾鸮将陵游拉到了身后。
“我跟你们走。”
随着顾鸮说完话木偶人原本躁动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出现换上了那副笑脸。
“老爷快走啊~”
“老爷快走~”
簇拥着顾鸮就要往外走。
他发现,这些木偶人似乎很希望他们将这个记忆走完,如果出现一点偏差就会引起对方的发狂。
顾鸮被木偶人围着往外走,陵游紧紧跟在他的后面,在顾鸮脚踏出大门口的那一刻,周围场景迅速流传切换,由原本的宅院变成了槐落村的村口。
顾鸮站在原地,抬头打量着四周,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但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没有五官。
看起来就像是一团团面粉糊在一起,唯一能分辨的就是上半身和下半身。
“来了来了来了!”
人群里出现一声大喊。
随后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村口,木偶人围着奔驰敲锣打鼓欢迎,村民们也议论纷纷。
车牌号像是被打了马赛克,顾鸮根本看不清楚,应该是当时这位村子并没有留意。
他所有的注意力丢在奔驰车后排下来的那位男人上。
那是一个精神力微弱的Alpha ,从他下车后,一旁就有人给他递来了轮椅,看起来他的腿脚似乎不太好。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斗篷,遮住他半张脸,顾鸮只能看到对方那道下颌线。
判断年龄的话应该是三十岁左右。
木偶人将男人推到顾鸮面前,顾鸮才想起自己现在扮演的是村长的身份,他微微弯腰,同那神秘人说了句:“先生,您好,我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为什么没说名字,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蒲村长,久闻不如一见。”神秘人嗓音沙哑。
听对方说完后,顾鸮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顾鸮一下子就听出了对方的声音,那是司怀商的声音!
这个神秘人,怎么会是司怀商!
司怀商来槐落村究竟做什么,家主似乎没有任何授意……
还有,为什么司怀商来过槐落村后,这个村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顾鸮的脚像是被沾了胶水,黏在原地。
刚刚司怀商喊“他”蒲村长,据顾鸮所知,唯一一个姓蒲的家族,应该是江城那边的蒲家。
而这个村长,应该叫蒲睿广。
“蒲村长?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司怀商的声音将顾鸮思绪拉回。
“没,先生这边请。”顾鸮侧身为司怀商让路。
木偶人推着对方从人群中穿过。
陵游悄悄走到顾鸮身边,低声问他:“小叔叔,怎么了?”
“那神秘人,是司怀商。”
“什么!”陵游表情震惊。
连带着一旁的高玺和林邪都没想到神秘人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大爷!?
“难道大爷和槐落村变成这幅模样有直接关联?”高玺面带思索。
顾鸮垂眸思考:“不确定。”
若槐落村的阵主是司怀商,那当年顾家的事情,义父究竟又知道多少……
想到这里,顾鸮拳头握紧,他依旧不敢相信,司家会做这种实验。
义父不是这样的人……他怎么会作出这种事情。
他父亲和义父明明是拜把子的好兄弟,当年义父那么帮他,顾鸮不信义父会是陷害顾家的真凶。
“小叔叔,你怎么了?”
顾鸮侧眸对上陵游那双担忧的眼眸,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几分失控。
他眼尾透着微红,声音低哑:“没事,跟上去看看吧。”
事情还没水落石出,这一切也只是他自己的猜想,具体如何还需要看看这记忆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抬脚跟上前面的木偶人,一同往槐树那边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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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写的太差了吗
第34章 霖傀(10)
槐落村, 槐树祭坛前。
木偶人推着轮椅走在最前头,木质轮子碾过地上泥泞,发出黏腻闷响。
顾鸮几人跟在人群末尾, 刻意压低身形混在一众无脸村民中间。
他视线死死锁着轮椅上的男人。
虽然对方身上裹着黑色斗篷,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但那道熟悉的沙哑声线钻进耳朵时,顾鸮心口还是猛地一沉。
是司怀商, 他绝不会认错。
陵游站在他身侧,指尖悄悄揪了揪顾鸮的袖子,压低声音用气音问话。
“小叔叔,他真的是大伯?跑到这种荒村做什么……总不能真的是求那树神治好他腿的吧。”
世人皆知, 司怀商幼年落下残疾后, 一直很在意他的腿, 这些年从未放弃过什么求医问药。
不能真的是来找这槐树,烧香拜佛求自己腿好的吧?
高玺叔叔刚刚也说了, 槐落村的变故是从上城区来人之后,如果大伯真的跟这场变故有关, 那……
陵游抬起头, 目光落在顾鸮清冷的侧脸上。
跟小叔叔跑了这么久,他有多在意顾家的事情,陵游也能感觉到,他那么费尽心思想去找凶手,就是为了查明白当年顾家发生了什么。
如果大伯和这件事情有关, 那司家会不会也参与这件事情了……
看着顾鸮紧抿的薄唇, 对方一句话都没说。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的朱砂手串, 顾鸮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轮椅上的人。
他心中所想,和陵游大致不差。
只是除了顾家的事情, 还有另一件事压在他的心头。
“当年你的父母坠江离世,他明面上悲痛万分,背地里处处散播谣言,一口咬定是我为夺权谋害二哥二嫂。”
那时候他只当司怀商是心胸狭隘、嫉妒司家大权落在自己这个外人手里,可今天在这幻境记忆里撞见……
恐怕,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先生,我之前查司家旧档,从来没有大爷外出下乡的记录,他腿脚不便,又极度在意外人眼光,平日里连司家公馆大门都很少踏出,怎么会专程跑到偏远槐落村去拜什么槐树?”
高玺跟在两人身后,眉头拧成一团,小声补充了句。
林邪视线扫过周围密密麻麻无脸村民与木偶人:“先生,这幻境里的所有画面,都是蒲村长当年真实经历,不会凭空捏造,大爷来这里绝对藏着猫腻。”
几人低声交谈的间隙,前方司怀商已经来到了祭坛前。
面前的无面人和傀儡齐刷刷从中间让出一条路,这条路直接蔓延到顾鸮脚下。
傀儡和村民们歪着头,一动不动,状态诡异盯着顾鸮几人。
仿佛在暗示他们,该过去了。
顾鸮抬脚,踏过中间窄小的路面,目光冷淡掠过轮椅上坐着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对方。
“先生,您能屈尊降贵来我们槐落村,我们全村上下真是蓬荜生辉。”
仔细听就会发现,这句话几乎是顾鸮咬着牙说出来的,他现在恨不得抓起轮椅上的男人,大声质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司怀商淡淡嗯了一声,声音裹着一层病态阴冷,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最近我也听说蒲村长似乎在为槐树的事情发愁。”
“先生消息倒是灵通。”顾鸮不动声色看着对方。
“人人都说这槐落村的槐树是山神化身,可村子靠着林木过活,守着大树没法开荒,大家日子难捱,大生意没法做,大家又想要吃饱饭,您最近一定很纠结吧……?”
顾鸮眼眸微微弯下,嘴角带起一丝不含任何情绪的笑意:“先生莫非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有是有一个,只是不知道村长您……”司怀商欲言又止。
顾鸮弯腰凑到对方面前,眼底压着情绪:“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听闻村子里的古槐地底根系能吸收天外陨石散落的辐射,原液可以提炼出精神力成分,这件事普通人不知道,但进化者一感应便知真假,也不是什么秘密 。”
司怀商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寻常农作物。
“我手里这份生意不知道蒲村长您做不做?”
“您只需要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的槐树原液,我将每月支付你丰厚的酬劳,如何?”
司怀商话音落下后,顾鸮浑身血液凝固,头皮猛然炸开。
他要找到凶手……
找到了。
之前他还疑惑,对方究竟从哪得来的陨石,竟然有着源源不断的晶核,原来是从这槐落村的槐树提取出来的。
恐怕这件事发生的时间比顾鸮预想的要更早,槐落村早就在暗中偷偷为司怀商提供槐树原液,已经有段时间了。
然与虎谋皮,槐落村迟早会出事。
随后幻境画面猛然扭转,村子里传来村民痛苦嚎叫声,一道中年沧桑的声音自虚空中传出……
应该是他在对某一个人说话。
“不是说只要原液吗!为什么我的村子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那些怪物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紧接着那说话声似乎又换了个场景,眼前景象变成了一团浓雾。
雾中依旧是那男人的哀求声。
“求求你,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了,他们就是来拜槐树的,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他们是无辜的啊!!!”
雾中传出另一道低沉的声音:“无辜?他们看到了槐树原液,知道了我们的秘密,那就不能再走出这个村子!”
一听便是司怀商的声音,他对面那个应该就是槐落村的村长蒲睿广。
浓雾中,声音像是从四周传来的,带着空荡荡的回音。
“你!你简直丧心病狂!!他们就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能做什么!!!你再这样做,就不怕我去揭发你吗,把你偷造进化者的事情宣扬出去!”
“好啊,那你就去告啊!我是主犯,那你便是从犯,到时候要抓一起抓了,你也别想跑!这些年你为我做的这些事,你以为你就能脱得了关系了吗?想想你的家人,难道你也想要和当年顾家下场一样吗?嗯?”
司怀商带着恶狠狠的威胁,浓雾中蒲睿广的声音渐渐沉默下去。
而他对面的声音却还在继续:“老老实实做着你的分内事,其他不要再过问,上面自有他的打算,拿着,这是专门为你们村子准备的进化者,它会帮你一起守护好这个村子的。”
这个进化者想来就是那只寄生蜂,刚刚司怀商还提到了‘上面’二字。
难道司怀商是在为别人做事……
按照司家在燕城的根基,能使唤司家大爷做事的人,屈指可数。
那人究竟是谁?
此时,顾鸮耳边传来高玺咬牙切齿的声音。
“当初下城区大规模感染事件,消息却被直接压得死死的,原来拦着我们的人就是大爷!”
“事情恐怕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顾鸮声音低沉。
话音落下,周围幻境如同玻璃碎片般炸开,一片片由上往下坠落,记忆到这里似乎就结束了,幻境开始坍塌。
浓雾中站着的人渐渐显露出来,那人身上扎满牵引丝,被吊在槐树之下,皮肤透露着不正常的白色,手中紧紧握着一枚罗盘。
“是蒲睿广,这颗槐树应该才是真正的那颗树。”
顾鸮打量着对方,原来他一直找的阵主竟然藏在这里。
恐怕是蒲睿广知道村子出事,又无法阻止后,就自己布下了奇门遁甲想将外面的人都拦住。
但他身上遍布牵引丝,却仍有意识操控着罗盘,究竟承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顾鸮想着,缓步走到蒲睿广面前,对方似乎有感应一般,手中罗盘掉落,嘴里艰难发出呢喃声。
顾鸮能听清的仅有几个字:“救……救救大家……快走……对不起……”
顾鸮抬手运用精神力将蒲睿广身上的牵引丝斩断。
被捆住的人顿时无力般坠下,落在地上,本该昏迷的人却艰难睁开了眼睛。
似乎是他的意识在告诉他,不可以睡,睡着了,大家就都不在了,村子也就没了。
“我认得你……”蒲睿广声音虚弱,艰难抬起头看着顾鸮。
“顾小少爷。”
外人皆称呼顾鸮一声“三爷”,这“小少爷”的称呼对他来说真的是太遥远和陌生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蒲睿广似乎是在感叹些什么,嘴角带出丝嘲讽的笑意。
他看着顾鸮说:“我剩的时间不多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只是我有个心愿,只求您能在我变成傀儡之前,杀了我,然后将这颗槐树砍掉,别再让坏人得逞了。”
“好,我答应你。”
顾鸮垂眸看着对方脸上露出的笑意,他缓缓开口:“那个找你要槐树原液的人,是司怀商吗?”
“是。”
“这件事发生在多久以前?”
蒲睿广眼神透露着迷茫,片刻后他说:“不记得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新历269年。”
地球新历是从第一颗带有晶核的陨石落入地球后,出现第一批三级进化者开始计算的。
蒲睿广听后,脸上露出感慨的表情:“竟然过去这么久了……那这件事应该发生在五年前吧,或者更早一点。”
“我被关在这里太久了,时而清醒,时而沉睡,我也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事情,最近一次清醒是在几个月前,这大阵也是那时候布下的,布下之后我就被牵引丝束缚住,捆到这槐树下了。”
“外面都怎么样了?”他问顾鸮。
第35章 霖傀(11)
“因为你助纣为虐, 外面死了很多人,在幻境里,我看到司怀商说他上面还有人, 他是在为那人做事?”
听到顾鸮的话,蒲睿广先是一愣, 又微不可察的点点头:“是。”
“是谁,这件事难道和顾家当年的事情一样吗!”
顾鸮情绪有些激动, 上前抓住蒲睿广的衣领,看着对方空洞的眼睛。
他的手都在发抖,这是他离答案最近的一次了。
对上顾鸮泛红的眼尾,蒲睿广只是轻叹一声, 有气无力道:“我不知道, 我没见过那人, 每次都是把货交给司先生,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什么?”顾鸮看着他。
“上面那人应该是上城区的, 有一次司怀商打电话我听到一些只言片语,对方听起来像个年龄不大的青年, 不过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蒲睿广的话音还没落下, 他的皮肤就开始发生改变,身上血管逐渐收缩出现一条条杂乱纹路。
他闷哼一声。
“顾小少爷,我的时间快要到了,请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
蒲睿广的身体发出“咔哒咔哒”的关节声响,他的身体正在急速发生异变, 这股力量从他的四肢逐渐向他的头颅蔓延。
就在他的眼睛即将发出诡异红色光芒时, 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了他的眉心, 原本狰狞的表情被这片雪花安抚下来。
雪花在他皮肤化开的瞬间,一股凌厉寒风凭空出现, 下一秒精神力融入蒲睿广的经脉,迸发出强大力量将束缚在他体内的牵引丝寸寸切断。
原本还在挣扎的蒲睿广面上表情静止了,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眼睛失去活力,啪唧一下倒在了地上。
身体上浮现出点点荧光,化为尘埃消散,这一刻,他的嘴角是带着笑意的。
像是一种解脱。
顾鸮抬头看向面前那棵槐树,准备运用精神力将其砍下,抬手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顾鸮微微侧面,瞥见一条极细的丝线正朝着他飞来,在丝线快碰到他的刹那,一声冰冻声响起。
原本攻击顾鸮的丝线被强劲的寒冰冻在原地。
高玺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顾鸮的瞳孔变成了竖瞳,头上多出一对银色猫耳。
那根丝线刹那间被粉碎成数段。
陵游跑到他身侧,目光紧紧锁定前方出现的寄生蜂。
它的羽翼在身后强烈震动发出不间断的“嗡嗡”声:“可恶,让你们找到他了……”
对方像是在感慨什么,头颅在脖子上僵硬扭动两下,巨大的昆虫眼睛里透出一股红光。
“那就死在这里好了。”
周围幻境坍塌,大阵动荡,原本萦绕周围的迷雾散去,寄生蜂羽翼疯狂震颤,一个横扫密密麻麻的毒针向顾鸮他们飞出。
陵游二话不说往前一冲,掌心腾起烈焰,火浪横着铺开,烧断大半毒针。
高玺脚下藤蔓疯长,竖成一道厚实屏障把几人护在中间,剩余毒针扎在植物屏障上,发出“咚咚”闷响。
林邪振翅飞上半空,居高扫视整片槐林。
“先生,那寄生蜂召唤傀儡了。”
林邪发现,不远处正有源源不断的傀儡正从泥土里钻出来,它们身上挂着根根透明细丝,行动缓慢,肢体僵硬。
“大概有多少?”顾鸮问他。
“目测……应该是有上百只,地底还在往外冒。”林邪高声通报。
上百只……
那根本杀不完,他们就先筋疲力尽的累倒在这里了。
顾鸮头顶银白猞猁猫耳抖动,周身寒气一层层铺开,地面迅速凝起薄冰。
胸腔旧伤隐隐作痛,刚在槐落村大阵里耗损不少精神力,每动一次力气喉咙都泛腥甜。
“陵游你和高玺守住冲进来的傀儡,林邪负责观察状况,我来解决这个寄生蜂。”
在他身体撑不住之前,必须要解决掉这个最难缠的了。
话音落下,顾鸮身形一闪直扑寄生蜂。
手中钢刀滑出,稳准狠直刺向对方翅根要害!
寄生蜂慌忙后撤,同时甩出数根毒针。
顾鸮侧身避开,刀刃擦破对方一侧虫翼,墨绿色腥臭汁液顺着伤口往下淌。
寄生蜂吃痛发出刺耳嘶鸣,随着它的嘶鸣,整片山林的傀儡开始集体发狂,疯了一样往顾鸮这边横冲直撞跑来!
“先生,那寄生蜂似乎有一种干扰,可以让这些傀儡发狂。”
林邪高声汇报情况,一片羽翼入刀飞下,拦住几个想要冲进来的傀儡。
陵游火焰成片砸出去,周围傀儡遇火立刻碳化,可泥土下新的傀儡还在不停生成,根本杀不绝。
缠斗间,一根毒针绕开火焰缠上顾鸮手腕,毒素顺着皮肤往里钻,四肢瞬间发麻,引出一声闷哼。
声音不大,但远处陵游却听得真切,见状不顾一切冲过来:“小叔叔!”
陵游掌心大火拍向寄生蜂,让对方应接不暇,侧身闪躲。
“谢了。”
顾鸮看准时机,抬手一刀捅进寄生蜂胸腹!
黏腻声在他耳畔蔓延开来,对方重重摔落在地,身子不停抽搐。
“你、你打败我,又能怎么样!……”
“确实不能怎样。”
顾鸮蹲下身,防止对方逃脱,残余精神力穿透它残破的虫翼,将其打的支离破碎,变成一只走地鸡。
他居高临下俯视对方,冷声发问:“说,你幕后是谁?能让司怀商为之效力的人,是谁?”
寄生蜂复眼红光忽明忽暗,喉咙挤出细碎嗤笑:“你找不到他的……我们都只是他随手可用的棋子,你们连他的影子都碰不到!”
“不过倒是可以给你些提示呢,他可是你最亲近的人呢。”
最亲近的人。
根据时间推演,顾鸮目前最亲近的人只有那几个,一个是陪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裴行川,一个是将他从雪地里捞出来,给他一条生路的义父。
这俩无论是谁,顾鸮都没道理去怀疑。
寄生蜂在这种时刻拿这话挑拨离间,在他眼里只是别有用心的离间计。
话音落下,寄生蜂扭动躯体,表皮开始滋滋消融,它体内晶核骤然疯狂震动,体表红纹一条条出现。
顾鸮察觉不对,敏锐后撤两步。
下一秒整只虫子在众人面前轰然自爆!
腐蚀性□□溅得到处都是,最后“啪唧”一声,地上滚落下一枚灰黑色晶核。
那是寄生蜂的人造晶核。
“自爆了,一句完整线索都没留下来。”陵游上前,面露遗憾。
顾鸮弯腰把晶核捡起,垂眸看着其中流转的精神力,地上傀儡出现片刻愣神,之后像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发疯般像他们扑来为母体报仇。
“先生,这些傀儡好像疯了一样,好强大……”高玺应接不暇。
顾鸮看向这些傀儡,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望向身后那棵古槐。
寄生蜂死了,但这些傀儡没有跟着完全消失,看来多半还受这棵槐树影响。
今天不彻底毁掉,往后早晚还会滋生新的怪物。
“高玺,调动藤蔓封锁所有进山出口。”
顾鸮说完看向陵游。
陵游早已会意,掌心翻涌滚烫明火,不用顾鸮多说,抬手就往槐树粗壮树干甩去一团火焰!
干燥老木遇火瞬间燃起,火苗顺着枝桠往上窜,藏在树洞里的虫卵全被高温焚烧,噼里啪啦的灼烧声在山谷里不断回荡。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傀儡瞬间泄气,呆傻般站在原地,像失去指令的提线木偶。
……
远处山顶上,顾鸮垂眸望着这一切。
大火已经烧了一个小时,原本的参天古槐彻底烧成一截焦黑炭桩,村子里残存的傀儡失去能量支撑,跟着槐树一起消失在大火中。
空气里那股黏腻腥气彻底消散。
顾鸮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转头吩咐:“留一队暗脉队员常驻封锁槐落村,任何人不得出入,后续复盘等我们回城处理。”
几人顺着泥泞山路下山,坐车返程。
车上气氛安静,陵侧头看向顾鸮,轻声发问:“回去直接去找大伯对峙吗?”
顾鸮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腕上那串朱砂手串。
“没有确凿证据前,先不要打草惊蛇。”顾鸮语气沉稳,“先安排人手跟着司怀商,查查他这些年的往来记录。”
“司怀商腿脚不便,活动范围有限,只要盯紧他所有对外联络,应该很快就能抓到他和那名青年往来的痕迹。”
陵游微微一愣:“那家主会不会知道?”
林邪闻言开口:“暗脉有我们的人在外布控,不会牵扯司家内部,家主那边应该听不到风声。”
顾鸮指尖捻着那枚晶核。
车窗外上城区灯火绵延,但他眼底却压抑着一层阴霾。
寄生蜂的那句“他是你最亲近的人”就像根细刺扎在顾鸮心间。
当年顾家的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陵游侧面看着顾鸮沉默的表情,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直到他听到顾鸮低声说了句:“高玺,顺便让暗脉再去查一查家主吧。”
说这句话时,顾鸮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嗓音透着沙哑,眼底情绪被他的睫毛遮住,只有握着那晶核的骨节,微微发白,看起来很用力。
此刻,谁也没察觉到,在远处高楼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正静静望着疾驰的轿车。
对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和顾鸮手中一样的晶核,浅浅露出丝笑意。
“竟然让你活着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成年后啦~
未来工作有些忙,要隔日更一段时间了,更新会尽量多更的,等完了手上项目,或许就能休息一下了。出差这几天一直在喝酒,天天应付甲方到凌晨,周一又要处理底下的工作,想把自己掰开两半来用……
第36章 鬼门关(1)
“叮铃…叮铃……”
廊檐下的风铃被微风吹动, 响起一串串脆响,摇椅上的男人银发简单束在脑后,双目轻阖, 几缕碎发滑下,被风吹起。
三年的时光, 没有在顾鸮身上留下任何岁月痕迹,眉眼依旧清冷疏离, 唯一的变化大概是他先前清瘦的脸颊上多了些肉感,唇色也正常许多。
但眉目间的那股锋利劲丝毫未减,尤其是在一张毯子落在他身上后,慵懒的眸子睁开, 眉头蹙起, 看着来人。
“陵游, 说过几次了,不准打扰我休息。”他的声音沙哑, 尾音上扬,带着股倦意。
说完后, 脑袋又往躺椅上缩了几分, 胳膊不听话的将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甩开。
只听陵游一声叹息,重新将那毯子盖到顾鸮身上:“上次你就这样在外面睡了半天,隔日就感冒发烧一周,深秋的风比平日就是要冷些。”
陵游说着还将手中的热牛奶放到了桌子上,青年手指骨节分明, 褪去了身上的莽撞青涩, 身形挺拔, 肩宽腰窄。
说话时气息内敛沉稳许多。
唯一没变的,或许就是他看向顾鸮的那双眼睛, 望向顾鸮时,那双眼睛比之前汹涌浓重,又像在压抑着什么。
“给你热了牛奶,一会记得喝了暖暖身子。”
这些年他早将顾鸮的习惯牢记于心,入秋便提前备好恒温热饮。
每天还要准备一日三餐和顾鸮的下午茶,这小祖宗很挑食,陵游每天都琢磨着怎么做才能让他多吃点饭。
顾鸮有些洁癖,先前这些都是高玺来做,现在家里大活小活几乎都是他在做。
顾鸮手掌从毯子中伸出,端起牛奶轻嗅两下,后又皱起眉头:“为什么里面放姜了?”
“傍晚风凉,姜茶驱寒。”
“不好喝。”
陵游作出思考的神色:“那或许下次可以直接换成中药呢?”
“……”
更不爱喝中药。
咖啡和中药这些苦了吧唧的东西顾鸮都不喜欢。
他不爱吃甜的,不爱吃苦的,太酸的吃不得,太辣的也吃不得,做咸了更不爱吃。
陵游经常说他比祖宗还难伺候。
比起生病喝中药,顾鸮端起杯子一口将姜茶喝掉。
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味道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喝,还带着丝丝甜味和浓郁的奶香味,牛奶口感很丝滑。
“怎么样?”陵游目光落在他身上。
顾鸮将空杯子放到桌子上,砸砸嘴,带着些意犹未尽:“一般般吧。”
“先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有结果了吗?”他岔开话题。
“有些眉目了。”
之前他们一直在调查司怀商的来往痕迹,发现这里面被做足了功课,干干净净,毫无问题。
司怀商把他的尾巴藏得很好很隐蔽。
顾鸮便知道死盯着司怀商一个人是行不通的,他们便换了一条路,去查蒲睿广。
蒲睿广为司怀商做事这么多年,蒲家恰好又在司家贵客名单中,受司家蒙荫七八载有余,可偏偏就在蒲睿广出事不久后,蒲家就举家搬迁。
这也是后来陵游查到的部分。
他看着顾鸮说:“小叔叔,我们查到蒲家去了海城后,没多久就踪迹全无,听说是在海城买了处别墅,可别墅究竟在哪,无人知晓。”
“他们的踪迹在踏进海城那一刻就被抹消了。”
顾鸮听完面色凝重。
“事情发生这么多年了,确实不太好查。”
片刻,顾鸮决定还是要亲力亲为去海城那边看看情况。
他吩咐陵游:“这两天我要去海城出趟差。”
说完想起些什么补充道:“你顺便再给海城樊家发一条邮件,让他们那边用暗脉去查一查。”
“温别礼?”陵游略微蹙眉。
他不喜欢这个Alpha ,虽说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看起来弱不经风,但行事风格狠辣多变,有次晚宴见过几次,总爱缠着小叔叔聊天。
陵游担心顾鸮被此人利用,而那人背后的樊家家主樊野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顾鸮见陵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追问他:“怎么了?”
“温别礼此人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怎么,担心我?”顾鸮挑眉,眼底带着笑意,仰头看着陵游。
陵游喉结上下滚动两下,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神出现片刻躲闪,耳尖透着薄红,视线微微移开了些,闷闷闷了一声“嗯”。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顾鸮被陵游这股黏人劲逗得心中升起一丝坏主意,小时候这小崽子就喜欢跟着他,像个小尾巴一样走到哪跟到哪。
没想到长大了还一点没变,就差拿根绳子给你栓裤腰带上了。
“那你求我。”
“求你,小叔叔…带上我。”
青年尾音缱绻,带着撒娇,眼眸狭长,落在顾鸮身上竟多了几分灼热。
顾鸮偏头错过视线。
“先去参加晚宴吧。”
……
今夜晚宴是司家私宴,司家一脉互相走动的小宴会。
往年还没什么,不过陵游目前早已成年,司家继承人迟迟没有定下。
几个宗族长老也是各怀鬼胎,这场晚宴注定吃的不太平。
名义上家宴叙情,实则全是权衡与试探。
顾鸮在司家本就是个局外人,他也不爱这种曲意逢迎的场面,全程都闭着嘴安静听。
但这种场面主要有顾鸮出现,风向和态度多少都会有些偏移,那些宗族长老们说话前都会先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个胆子。
陵游目前日子也不太好过,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似是长辈间的关心,实则全是试探和算计。
不过他跟在顾鸮身边这么些年,处事风格从那人身上学了七七八八,不过与之不同的是多了几分谦和和从容。
陵游处事不惊,游刃有余,态度温文尔雅,在宗族前留下的印象就是脾气好、与世无争。
“还得是小游争气呢,这叫什么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大哥真是教子有方,璟琛要是知道小游如今这么优秀,估计也很欣慰呀!”
“三叔公,没有你们这些家人一路陪伴,哪有司家如今的璀璨,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陪您喝一杯。”
陵游举起酒杯对着对面坐着的老头举杯喝下。
他知道,今日晚宴他这酒都拒不得,一旦落了傲气不懂事的话柄,隔天族里就会多出无数打压他的流言。
众族亲也乐意看陵游一杯一杯的喝,有人还故意劝酒,逼一个小孩子在众人前打圈喝酒。
一打就是一圈又一圈。
“陵游这位是您的七伯公,和您十三叔,快敬他们一杯。”
“陵游,敬了你十三叔,你的其他叔叔也不能忘记呀,年轻人就是好酒量,以后前途无量啊。”
陵游喝得脸上带上了层薄薄的红晕,就在他举起酒杯倒满后,准备再喝一杯时,他的手腕被身旁的男人抓住。
“他今晚还要出去跑个外活,酒我替他喝了。”
他们就是仗着陵游年纪还小不懂拒绝,家主又不作为,才敢仗着自己长辈身份胡来。
顾鸮一句话就轻描淡写将陵游护在了自己身后。
手掌轻轻一拽,便将陵游拉到座位上。
满桌的谈笑喧闹,瞬间静了半截。
在座的宗族长老个个心里门清,哪里有什么外勤活,不过是顾鸮刻意找的托词,替陵游挡下这无休止的劝酒刁难。
“小叔叔,我没事。”陵游站在顾鸮身后,说话时温柔的酒气喷洒在顾鸮脖颈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陵游就从到他胸脯的位置长到比他还高了许多。
“交给我来处理。”
顾鸮侧头睨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语气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酒水辛辣入喉,转瞬灼烧过食道,他眉眼都未皱一下,放下空杯时,神色依旧清冷平和。
“诸位长辈见谅。”
顾鸮抬眼看向席间众人,礼数得体:“小孩子脸皮薄,不懂推脱,今晚的酒,我一并替他接了。”
意思是,我家小孩不喝了,你们谁要喝只管找我来。
给足了他们颜面,又带着几分威胁。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灌这个活阎王的酒,除非觉得自己活腻了。
“顾三爷倒是心疼陵游。”
司怀商放下酒杯,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目光直直落在顾鸮身上。
“只是话说回来,长辈们好意劝酒,是看重陵游。你贸然出面拦着,在外人眼里,难免显得我们司家容不下自己人,还要一个外、人、出面庇护,传出去,岂不是落人话柄?”
他的敌意毫不遮掩,倒是时刻在点着顾鸮,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管司家的事情。
明里暗里的嘲讽顾鸮越界插手司家内务,看似说的是陵游,实则还含沙射影着暗脉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司怀商一直得不到重用,早就垂涎暗脉这块肥肉,却落到顾鸮手里,他心中不服,积怨已久。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说顾鸮,无非就是想让他难堪。
但顾鸮也不是什么任人欺压的主。
他向来有仇当场就报了。
“那你喝,在座的几位长老没有一个不是为司家立下功劳的人,身为司家嫡系长子,难道还要让一个晚辈先敬酒吗?看来大爷诚意也一般般呢。”
“你!”
司怀商气的握紧酒杯,骨节捏得发白。
“好了,本来就是一场家宴,都是自己人,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一家人在一起好好吃个团圆饭,不讲这些虚礼。”
家主发话了,大家也不再争论什么,宴席后半段终于归于平静。
陵游醉意渐渐上来,方才数杯高度烈酒叠加,后劲绵长猛烈,他全程强撑着端坐,脊背挺直。
看似神色淡定,后面陪着众人闲谈应答,只有他自己清楚,脑袋越来越沉,耳边的人声渐渐变得模糊遥远,四肢也泛起一阵发软的虚浮感。
只是这些年养成了沉稳克制的习惯,让陵游死死压下所有失态,不肯外露半分。
直到晚宴落幕,宾客散去,族亲逐一离场,喧闹散尽,偌大的宴会厅瞬间冷清下来。
顾鸮起身的瞬间,余光瞥见身侧的青年身形微微一晃,根基不稳,显然是彻底撑到极限了。
陵游下意识抬手扶住桌沿,指尖微微发颤,脸颊透着醉意的薄红,耳尖变得粉嫩。
“站不稳了?”
顾鸮侧头看他,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无奈。
==========作者有话说:==========
终于……成年了!!!我将开始发力了!!!
第37章 鬼门关(2)【修】
“还好。”
陵游晃了晃脑袋, 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绵软,没了平日的低沉冷冽。
话音刚落,身形又是一轻晃, 不受控制地往顾鸮的方向靠去。
顾鸮抬手,稳稳扶住他的后腰, 稳住他虚浮的身形。
“嘴硬。”
轻轻两个字,带着长辈独有的嗔怪与纵容。
他本可以联系司机或者佣人上前帮忙, 可看着青年醉态懵懂的模样,也不知道会不会撒酒疯,就干脆自己扶着出去了。
左右也没有两步路。
顾鸮扶着陵游,一步步走出宴会厅, 拐过两个回廊, 或许是佣人刚刚打扫过, 地面湿滑,顾鸮鞋子不太防滑, 一个站不稳,手上一带, 抓着陵游和他一起倒在了柱子上。
不过是顾鸮整个人扑倒在了陵游身上, 陵游后背抵着柱子,单手无意识落在了顾鸮腰间。
青年Alpha 的肩膀很宽,完全将顾鸮笼罩其中,手掌温热,几乎将他的腰可以捏住。
灼热的酒气落在顾鸮侧脸, 他抬头就对上陵游缱绻的眼眸。
这是一双看耗子都深情的眼睛, 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小叔叔, 他们刚刚是故意灌我酒……”
陵游双臂突然抱住顾鸮的腰肢,微微弯腰, 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喷洒出的热气像羽毛般一直挠着顾鸮的脖颈皮肤,有些痒痒的。
“我知道。”
“以后你不用替我挡酒的,我长大了,也可以解决一些事情的。”
陵游嗓音低沉:“我不想让你为难。”
他可以受委屈,可以被刁难,可以被所有人算计,可唯独不想看到小叔叔被这些人非议、刁难。
这些年他和顾鸮相依为命,明白对方吃了太多的苦,也有太多身不由己。
陵游最近也开始在暗中偷偷建立自己的势力,也希望有一天可以成为和顾鸮并肩而行的人。
长廊光影摇曳,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绵长紧密。
回去的路上听说司怀商喝醉后不小心栽到了花园里,粘了一身泥,又因为腿脚不便,嗓子喊哑了才有佣人听见将他捞了起来,听说很是狼狈。
陵游靠在顾鸮肩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做的?”顾鸮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陵游闭眼装醉:“什么?……我不知道……”
甚至还将自己的脸往顾鸮肩膀埋得更深了一些,对方身上佛铃花的信息素萦绕在陵游呼吸间,比醒酒汤好使了一万倍。
“装什么不知道。”
顾鸮低声嗔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半分责怪,只剩纵容,“也就你敢趁着喝醉胡闹。”
靠在肩头的青年纹丝不动,甚至愈发乖巧地贴紧他,呼吸温热,黏人的模样全然一副不谙世事的小狗姿态。
顾鸮没法子,只能稳稳扶着他的腰,借力撑着两人的重心,慢慢走回别院。
房间内,雅致清净。
橙色暖光吊灯照亮整个房间,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嚣纷争。
推门而入的瞬间,晚风跟着卷进一缕轻轻吹动屋内垂落的窗帘。
顾鸮反手带上门,走到床边,松开扶着陵游的手,低声提醒:“到站了,站直一点。”
可醉酒的人本就失控,陵游早已没了平日的分寸自持。
骤然失去支撑,他身形一软,直接往前踉跄半步,被顾鸮眼疾手快捞了回来。
结果两人一拉一扯之间,重心本就不稳,直接双双跌倒在床上。
暖光灯下,青年眉眼深邃缱绻,湿漉漉地望着顾鸮。
“小叔叔……”
陵游看着他,嗓音沙哑绵软,尾音轻轻拖着,黏黏糊糊的。
视线牢牢锁在顾鸮脸上,一寸都不肯挪开。
“先起来,我给你倒杯水。”顾鸮做出长辈姿态,单手抵在陵游胸前推了推……
发现根本推不动。
陵游不仅不动,还顺势微微用力,将顾鸮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呼吸交缠,暖意相融。
两人对视上,视线交汇。
陵游微微垂眸,目光扫过对方清冷的眉眼,心底翻涌着浓烈又陌生的满足感。
这份满足似乎不是相依为命多年的依赖感情,具体什么样的感受,陵游目前喝醉了,根本来不及细想。
“不松。”
陵游像个闹脾气的小孩,语气执拗又温顺,“松开你,你就走了。”
顾鸮闻言一怔,只觉得好笑。
“你知不知道你喝醉后像个黏人的八爪鱼。”
他们贴的很近,一呼一吸间都可以嗅到对方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你之前不是说我是小狗吗?”陵游低头看着顾鸮,声音闷闷的。
在顾鸮听到这个回答后明显愣了下,但他不打算和一个酒鬼讲道理,对上对方的视线,呼吸下意识放缓几分,语调轻缓,纵容着陵游。
“好好好,你是黏人的小狗。”
他说完,陵游带着醉意的眼神中就出现丝笑意,紧跟着陵游就重复他的话。
“我是黏人的小狗。”
“不对……”
说完,这酒鬼又皱着眉,似乎是不满意,又改口说:“我是你的小狗。”
语气很轻,但落在顾鸮心间却腾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或许是两个人凑的很近,亦或者是被Alpha 醉酒后的信息素包裹的有些头晕。
他笑出声,抬手抵住陵游。
“好我的小狗,先起来,我给你倒些水喝。”
顾鸮推开陵游,准备起身,手却被人从身后牢牢抓住,攥得很紧,十指相扣,像是怕一松顾鸮就不见了。
顾鸮指间微顿,只当是小孩醉酒后举止无状。
“我不走。”
顾鸮放缓语气,耐着性子哄醉酒的小狗,“就去桌边倒杯水,两步路的功夫,还怕我跑了?”
暖橘色的灯光洒落在青年脸上,他眉眼泛红,氤氲着浓重的醉意,湿漉漉的看着顾鸮,委屈又黏人。
“就应该给你录下来,让你明天酒醒后看看。”
顾鸮是真的被这家伙磨得没了脾气,任由这些大型挂件像八爪鱼……不对,像小狗一样黏着他。
倒了杯水递给挂在他身上的陵游。
“喝水。”
陵游乖乖咬住杯沿,借着顾鸮的力道,将水喝了半杯,水滴顺着他的嘴巴,一路流到他的衣服里,将胸前衬衣打湿。
顾鸮转身看到这一幕时,愣了两秒。
最后自己上手摸了两把……一边捏一把思考,这家伙怎么练的,居然比他练的还好。
等明天酒醒后一定要问问。
“好摸吗?”
“嗯?”
青年的声音在他头顶传来,大片阴影将顾鸮笼罩,他抬头看着对方,表情有些尴尬。
忘记对方是个活人了,只沉迷于怎么健身成完美身材了怎么办……
但,对方怎么说也是他侄子,小叔叔关心侄子身体,这不是很正常吗。
顾鸮说服了自己,略微挑眉,看着对方毫不吝啬的评价:“还成吧。”
谁知道,他刚说完,陵游竟然拉住了他的手,将手搭到了自己腹部位置。
“那你再摸摸这里。”
顾鸮:“…………”
好诡异的剧情发展。
在小苍兰信息素即将将他包围的刹那,顾鸮猛地将自己的手从陵游手中抽离。
“没大没小的,喝完水就早些睡觉吧,我还有事,你有什么需要到时候给管家打电话就行。”
顾鸮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房间后,关上房门,随手拿起桌子上放着的凉白开仰头灌下。
水滴顺着他脖颈,没入锁骨中,勾勒着他锁骨的轮廓。
真奇怪,都秋天了怎么还这么热。
顾鸮伸手对自己扇着风,感觉还是不够凉快,直接抬手将空调打开。
……
“阿嚏。”
次日,顾鸮坐在餐厅内打着喷嚏,随手抽出一节纸巾塞到自己鼻子中。
睡醒后的陵游从二楼出来,看到坐在餐厅擤鼻涕的顾鸮,他略微皱眉。
“小叔叔,你感冒了?”
顾鸮抬头,回了句:“可能着凉了吧。”
具体为什么着凉,罪魁祸首扶着栏杆想了又想,在彻底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对顾鸮做了什么后,白皙的脖颈变得发红。
整个人眼神都有些飘忽,好像顾鸮变成了大火炉一样,眼睛放上去会烫眼。
“我、我昨天晚上喝多了……”
顾鸮看向他。
青年声音磕磕巴巴:“所以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让小叔叔为难了。”
“下次再喝这么多酒,就不用回来了。”
“那我给你煮一碗驱寒茶喝。”
倒是上道,说一不二的,还很会伺候人,未来也不知道是谁家Omega 会博得这小子芳心。
顾鸮单手撑着脑袋想着。
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今天下午收拾一下,晚上赶八点多的飞机跟我去海城,机票已经让高玺给你买好了。”
厨房水流声停止,传来陵游询问声:“高玺叔叔去吗?”
“不去,他要回一趟老家,听说是家里人让他相亲去,给他介绍了个相亲对象。”
“林邪叔叔呢?”
“他有其他事情,暂时还回不来燕城。”
也就是说,这次只有他和顾鸮两个人……
不知为何,陵游心中是有些开心的,他竟开始期待海城的旅行了。
突然想到高玺相亲的事,最近这些年也没听说过家主给小叔叔安排相亲对象的事情。
“小叔叔,你会相亲吗?”
他这么一问,倒是给顾鸮问愣住了,侧身目光掠向厨房里系着围裙的陵游。
“干嘛突然这么问?”
“就是问问很好奇我会不会有个小婶婶。”
嘴上说着好奇小婶婶,可不知怎么的,想到会有这么个人,他就高兴不起来,在他的记忆中,应该是他和小叔叔一直像家人这般陪伴着彼此的。
陵游已经习惯顾鸮所有的关注都在他身上了,不喜欢突然有一天来了个陌生Alpha 来分走小叔叔对他的爱。
可,小叔叔也不能不结婚呀,他不能阻拦对方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小叔叔有可以喜欢任何人的权利。
他看着顾鸮,像是在等着对方一个回答。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在陵游发现自己喜欢顾鸮后,每天早晚洗漱,只要看到镜子就会对里面的自己问声——“小婶婶好”。
第38章 鬼门关(3)
飞机上, 陵游看着窗外,头上戴着耳机,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或许是因为里面的音乐很好听,亦或者是……
刚刚顾鸮说的那句:有你就够了, 还要什么小婶婶?
陵游重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都飘了起来。
海城樊家。
顾鸮站在樊家公馆外, 里面走出一位金色长发Alpha ,看起来像是中俄混血,眼睛是很漂亮的茶色,只是人看起来很虚弱, 走两步就要咳嗽一下。
“温二爷。”顾鸮抬眸看着眼前人。
“叫的生分了, 喊我温别礼就行。”温别礼举止得体, 带着恰到好处的边界感。
“你要查的资料,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大概很快就有结果,先进屋吧, 我已经让管家准备好了客房。”
温别礼说完, 表情有些尴尬:“就是需要你和你侄子住一间了,之前那个客房……发生了些意外,水管坏了,让人在打扫。”
他说这句话时,脖子微动, 黑色高领下脖子上的一块红印子若隐若现。
如果没有这个遮挡, 只会更多……
顾鸮抬手表示:“没事, 也就暂住一两晚,不用大费周章。”
樊家公馆的客房若不说是客房, 还以为是什么总统套房,他和陵游是完全住的开的。
吸取之前出门的教训,这次顾鸮提前准备好了抑制剂和信息素阻隔贴,他有预感,自己发热期估计也就是这几天了。
陵游去找樊野了,不知道是去说什么,可能小孩子与小孩子之间是有共同话题的。
顾鸮嗅了嗅自己的衣服,一路颠簸,感觉都是有些汗味的,简单收拾好后就去浴室洗澡了。
暖烘烘的水洒在身上感觉冲走了所有的疲倦,洗好澡随便披上浴袍就从浴室走出来了。
他没有穿鞋,头发半干湿漉漉散在肩上,刚打开门,就发现出去的陵游回来了,对方刚好关上门。
随着“咔哒”的关门声响起,两人视线撞到一起,顾鸮看到陵游的皮肤肉眼可见的透出粉嫩的薄红。
随后青年忙转过身:“顾鸮,你、你洗澡为什么不好好穿衣服?”
顾鸮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浴袍松松散散的遮挡着,隐约可见身上线条清晰的薄肌。
顾鸮紧了紧衣领:“刚洗完澡,懒得折腾。”
他的声音褪去了平日在外的清冷低沉,沾着浴室氤氲的湿气,温润低沉,落在空气里,格外撩人。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偏暖,裹挟着沐浴过后淡淡的佛铃花信息素,悄无声息地漫开。
青年清隽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每次呼吸,都被对方的信息素干扰的方寸大乱,背对着顾鸮,脊背绷得笔直,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他刚刚去找樊野聊了些蒲家的事情,以及一些私事……
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房里的人,没待两分钟就匆匆折返。
谁知道一推门,撞进眼里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顾鸮向陵游走去,腰间的系带随意垂落,精致的锁骨线条若隐若现,跟着骨骼走势没入浴袍深处。
发丝间的水珠顺着头发缓缓滑落,滴在脖颈上,一路向下,惹得人目光无处安放。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居家模样,落在陵游眼里,却滚烫得灼人。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不敢回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你、你先把衣服穿好。”
顾鸮看着他紧绷僵硬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向来沉稳自持,唯独对着陵游时,总忍不住逗弄一二。
缓步往前走了两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半点脚步声,悄无声息地靠近对方。
温热的气息骤然笼罩过来,陵游浑身一僵,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躲什么?”
顾鸮声音低哑温润,轻轻扫过陵游的耳廓。
对方整个人都绷紧了,像是被瞬间锁住所有思绪,僵硬地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撞进顾鸮清冷深邃的眼眸里。
灯光暖融融地洒在顾鸮精致的眉眼上,褪去了平日的凌厉。
陵游心跳轰然炸开,顾鸮那句“有你就够了”的声音又开始在他耳边不断回放。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和顾鸮对视上后身体就会发生本能的触电反应。
“我、我没有躲。”
陵游嘴硬地小声辩解,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刚扫到那片敞开的领口……
因为他长的比顾鸮高出许多,在低头看到什么后,喉结滚动,立马慌乱地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眼神飘忽。
不敢再乱看分毫。
顾鸮看着陵游。
自家小朋友脸皮薄,容易害羞,随便逗弄两下人就红成苹果了。
他没有再刻意逗他,拉开距离,抬手随手拿起门口衣架上挂着的干净的居家服,去卫生间换好。
宽松的衣料遮盖住身体分明的线条,房间里暧昧灼热的气息稍稍散去。
可空气中佛铃花和小苍兰的信息素还在不断交织。
穿好衣服,顾鸮走出卫生间才低声开口:“刚刚去找樊野,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问了几句海城的事,还有……他最近的情况。”
陵游稍稍平复下狂跳的心脏,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说到温别礼,他有些意味不明皱眉,主要是书房里他刚刚听了些什么不该听的话,他怕说出来让小叔叔不适。
“什么情况?”顾鸮追问。
“没什么,就是感情上的。”陵游含糊解释。
顾鸮听后好奇地竖起耳朵:“你谈恋爱了?”
青年慌乱解释:“没、没有!”
顾鸮恍然大悟“哦”了一声,看着对方说:“那就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
这个回答倒是让陵游有些愣住,目光落在顾鸮身上,停留两秒。
“不是我,是樊野和他哥哥。”
“他们怎么了?”
也不知道顾鸮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他,惹得他手心里都渗出一层薄汗。
这件事情,到底要让他怎么开口??
在陵游得到这个答案时,自己都震惊了几秒钟,小叔叔怎么能听这种话。
“也……也没事,就是他们……”
陵游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内容顾鸮是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到底是什么原因,平时怎么教你的,堂堂男子汉,怎么说话扭扭捏捏的?”
“您真想知道?”陵游试探性地目光落在顾鸮身上。
顾鸮皱眉,有什么他听不得的事情吗?
看着小叔叔的反应,陵游就知道这事今天就必须要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然对方不会这么轻易放他离开了。
“就你来的时候,不是看到温别礼脖子上的那什么了嘛。”陵游含糊解释着,“先前樊野就跟我提起过,他有喜欢的人,我也没想到是他哥……”
“然后那间客房……是樊野易感期时,和他哥……”
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然分明。
顾鸮闻言,视线和陵游错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躲避着什么。
“樊家局势乱,樊野一个Omega ,难免会对一直关照他的哥哥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小叔叔,樊野……是Enigma。”
“……”
这样啊,对于Enigma这个性别,目前是极其稀有的存在,顾鸮有些了解。
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原来陵游大老远跑过去找人家,就问这个去了?
顾鸮很快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身边少年身上。
注意到陵游脸色格外红,不只是害羞的绯红,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的燥热,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些许。
顾鸮心头微顿,瞬间反应过来。
他信息素紊乱,日期本就不规律,随便哪一天都有可能,但陵游易感期是稳定的,掐着时间,应该也是这几日了。
Alpha 易感期的信息素格外霸道。
但陵游的却不知为何很温和,干净清甜的草木气息,很淡,很软,小心翼翼地漫在空气里,缠上顾鸮的周身。
顾鸮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贴信息素阻隔贴。
因为Omega 生理本能,在嗅到Alpha 易感期信息素后燥热顺着四肢百骸慢慢蔓延开来,哪怕刻意压制,心底的躁动也在一点点翻涌。
他信息素紊乱,先前没有任何一个Alpha 信息素能勾起他这些反应,所以在出现这种感觉后,顾鸮不适皱眉,这股感觉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是不是不舒服?”
顾鸮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克制隐忍。
陵游轻轻“嗯”了一声:“有点热,浑身没力气,大概是易感期了……”
这种燥热和寻常的燥热不同,带有侵略性,尤其是在看到顾鸮后,真的很想不断靠近对方,一口咬在他的腺体上,然后将他带回房间……
陵游吞咽口水。
不能再想了,这是他的小叔叔,他不能这么做。
他只当这些想法全是受易感期的影响,大脑里对Omega 的反应不断放大,才对顾鸮产生的这种不该有的想法。
下一秒,一双温凉的手掌贴到他额头上。
随后是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温度温热,不算滚烫,是易感期前兆。”
“带抑制剂和信息素阻隔贴了没?”
在掌心微凉的触感覆上来的瞬间,陵游下意识贪恋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像只温顺黏人的大狗狗。
“带了,在背包里。”
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让顾鸮迅速抽离手掌,心跳在此刻快了一拍,但来不及细想。
他看着眼前青年,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房间很静,窗外是樊家公馆的后花园,秋日的凉风透过窗户吹入,依旧吹不散屋内缱绻交织的呼吸声,轻轻浅浅,暧昧滋生。
顾鸮刻意拉开一丝距离,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轻声安抚:“乖,忍一忍,我去拿阻隔贴给你贴上,很快就好了。”
陵游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像在思考什么事情,压着心中的躁动和情绪,看着顾鸮转身翻找东西的背影,轻声开口:“小叔叔,你之前说的是真的吗?”
顾鸮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什么事?”
陵游压抑的眼尾泛着红,认认真真地望着他。
“你真的……有我就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陵游跑到樊野书房,有些咬牙切齿。
“你哥是不是喜欢我小叔叔,我跟你说,他们没这个可能。”
“嗯,我知道。”
陵游:“??”
樊野舔了舔唇:“我们已经作了。”
“????”
“就在前两天,还把浴室弄坏了。”
“!?”
【作者的话:上一章
『
第39章
』
昨天微修了一下,添了些剧情,不影响后续观看,感兴趣的可以去翻一下,增加了些顾鸮心理活动
】
第40章 鬼门关(4)
莫名其妙。
顾鸮皱着眉, 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然呢,有你一个小兔崽子不够,还要再请个祖宗回来吗?”
“这不一样。”陵游来到顾鸮面前, 认真看着他。
“就是,小叔叔你有没有过一种想法, 就是看到一个人之后就想和他耳鬓厮磨、相守一生,压抑不住内心想要占有的冲动。”
什么耳鬓厮磨?
顾鸮觉得他现在就想狠狠咬这小子一口, 让他知道什么叫忍无可忍,内心燥热不止,他伸手揉捏着太阳穴,只当对方是被易感期冲昏了头脑。
“知道你长大了, 等你哪天有了喜欢的人, 就跟小叔叔说, 让你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将他娶进门行不行?”
然而他这句话并没有让对方开心,反而眉头越皱越紧。
“你没有吗?在司家, 我听了许多关于你的事情,他们都说你与我父亲关系极好, 这么些年一直保留着他的东西。”
陵游说着, 目光移到顾鸮手上的那一串暗红朱砂手串。
“这么多年过去,小叔叔就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占有过谁吗?”
顾鸮的手腕被钳制住,下一秒整个人被推倒在沙发上,大片阴影将他笼罩。
顾鸮只能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挺着腰, 用膝盖抵住面前少年的腹部。
“你发什么疯!”
莫名其妙的上来对他一通审问, 本来身体就不舒服, 膝盖一个用力,去怼向面前人的小腹。
“你父亲和母亲恩爱如初, 情比金坚,虽没养育过你什么,但也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挨了一下痛击,对方却只是闷哼一声,或许是因为易感期,他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仍旧不断逼近顾鸮。
“我没发疯……你没有,我有。”
“小叔叔,我有想要耳鬓厮磨相守一生的人。”
顾鸮看着眼前的疯犬,膝盖抵住了个坚硬的东西,脸色更加难堪几分。
这下直接动用了精神力,一个翻身,将陵游反压在沙发上。
长发随着大幅度的动作划出一道弧度,他跨坐在陵游腰腹上,单手钳制住对方双手,将手摁在对方头顶上方的沙发上。
他现在心情糟糕透了,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扯了扯衣领,俯视着身下迷离的青年。
“啪!”
极其响亮的一巴掌打在对方的脸上。
银色猞猁耳朵在头顶抖动两下,顾鸮嗓音低沉:“混账东西,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听着他话音落下,沙发上的陵游呼吸沉重,不断压抑着心底的情绪。
“……看清楚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没有一刻认错过顾鸮。
他就是想占有顾鸮。
下一秒,一张信息素阻隔贴砸到了陵游的脸上,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贴上。”
说完脸色就很臭的从屋里离开了,关门声极其响亮。
……
樊家公馆,露天无边泳池。
顾鸮将自己泡在着冰冷的泳池中不知道泡了多久,那股燥热劲才消失。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个Alpha 的信息素反应这么大了,以至于他认为自己本来就是个无欲无求的人。
刚刚陵游那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想去仔细琢磨,只当是这小子易感期认错人在发疯。
可越不想,他脑子里那股坚硬的触感就一直浮现,挥抹不去。
顾鸮烦躁地将自己泡进冷水中。
他可是对方小叔叔……
这小子、怎么敢的?
颇有几分咬牙切齿,虽说没养过孩子,但也不能养歪吧?
一定是他多想了。
又泡了大概一个小时,顾鸮从泳池中出来,冲了个澡,刚走上露台就发现不远处的墙角,有两个人影。
他一眼就认出来,一个是樊野,一个是温别礼。
而樊野正单手掐着温别礼的脖子,将对方逼到墙角去发狠地啃咬着对方的嘴唇……
顾鸮:“……”
非礼勿视。
今夜究竟是怎么了?
直到他回去躺在书房的沙发上,脑子里就是这两段回忆,不断回放,不断加深细节。
最后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喝完后才渐渐睡着。
早上起来时,脑子就有些没精神,打开门就发现陵游站在他的门前,两人撞了个正着。
但谁也没说话,而是很默契地将自己视线移开。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这份诡异的气氛。
“顾先生,二爷吩咐,请您和司小少爷去家主书房一趟,说有事和您说。”
“好,这就来。”
走出去两步,他回头看向傻站在原地的陵游:“愣着干嘛?跟上。”
一路上,两人无话。
管家轻叩书房的门:“二爷,顾先生和司小少爷到了。”
“让他们进来吧。”
说话人声音听着有几分不正常的沙哑,像是嗓子使用过度导致的。
房门关上。
温别礼穿着件黑色高领打底坐在书桌前,将一堆资料丢到了书桌上。
“这是海城暗脉查到的,属于海城内部隐秘资料,是非对外开放的,若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海城还出现了这么大一只蛀虫。”
听着对方说完,顾鸮拿起桌子上的档案袋,将其拆开,里面掉出两张照片。
弯腰捡起后,拿在指尖,照片上的人一眼就让他认出,那就是蒲家家主蒲岚。
温别礼低沉沙哑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这档案袋里是两年前暗脉的一桩旧案,当时结案是以灵异事件结案的,送到了灵异局,最后灵异局看后就归结于传谣事件,草草结案了。”
“昨天我让人查了这个别墅的主人,发现是从燕城来的,感觉是你要找的人,还调取了照片。”
顾鸮又从档案袋翻出两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其中一张可以看清是别墅的图片,墙上爬着些绿植,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应该是蔷薇吧。
有些别墅主人就是为了让墙面好看,喜欢种些蔷薇来装饰,不过这东西仔细看又觉得不像。
“当地这个案子上报给暗脉时,就说夜晚会听到这里面有人在唱戏,别墅的门会自己打开吸引人进去,有个胆大的目击者进去过,说里面有个戏台,上面有几个人在唱戏,不过天太黑了,里面也没有灯,也可能是光影产生的错觉。”
顾鸮打开档案袋里的资料,上面写的和刚刚温别礼说的大差不差,而里面对于案件的描述极为精简,但细细琢磨就会发现里面的内容经不起推敲。
他一目十行看完后,便一针见血地评价:“既然晚上天太黑,他看不清,又是从哪里来的光影呢?”
温别礼恍然大悟。
顾鸮将这些档案收起:“你们提供的线索很有用,关于蒲家的案子,后续燕城和海城会并案调查。”
“我已经很久不处理暗脉事务了,能帮到你们的只有这些了,海城暗脉随时听候燕城调取,你们有需要人手的地方可以随时跟我或者阿野说。”
……
从樊家离开后,顾鸮就带着陵游往那栋别墅去了。
没带什么人,他独来独往惯了,也用得惯自己手里的人,要真有什么,自己就可以解决了。
二人依旧一路无话,谁也不开口。
顾鸮性格就是如此,他不理我,我就不理他,看谁耗得过谁。
这栋别墅选址就很偏僻,荒郊野岭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地上落满枯枝,踩上去每走一步就发出“嘎吱嘎吱”脆响。
耳边传来一声轻咳,顾鸮侧眸,就看到陵游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找着话题。
“蒲岚为什么要买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地广人稀的,周围都是树,不说虫子多不多的问题,就是蛇估计也不少吧。”
蒲岚就是蒲家家主。
陵游这个质疑点确实提供了关键信息,一般有钱人买郊区也是买交通好,客流小,不影响正常生活的,可眼前这栋别墅,明显只占了个“客流小”。
“看起来就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一样。”顾鸮低声评价。
说完拿出手机就给温别礼发了条信息。
顾鸮:[图片]
顾鸮:帮我查查这栋别墅的建筑商是谁。
没过几秒,对面就回了个表情包,是只白色小狗比了个ok手势。
温别礼才不会发这种可爱的东西,想也不用想,这是谁用他手机发。
顾鸮他们刚走到这栋别墅的外围,就发现别墅被一排铁丝网围了起来,外面还有几个暗脉的人看守。
“等等,小叔叔,海城不是说结案了吗,为什么还有暗脉的人?”
陵游说完,便向前快走两步:“我先去问问情况。”
顾鸮平淡应了一声“嗯”,抬头打量着别墅,发现这外面墙头爬着的绿植根本不是什么蔷薇。
是菟丝子。
那张照片拍摄于两年前,菟丝子明显少些,而现在已经长成了大片,像是一张厚厚的被子,压着别墅的墙面,像乱线般杂乱无章,勾连在一起。
很奇怪,这东西只在墙头长了厚厚一团,挤压在墙头,到了外墙几乎寥寥无几。
这些东西是不能出来吗?
顾鸮摩挲下巴,心中揣测着。
此时去前面问情况的陵游回来了,他小跑着,走到顾鸮面前。
“小叔叔,那边的人说,这别墅是禁区,谁也不能进去,态度很是强硬。”
==========作者有话说:==========
他们的荧幕初吻马上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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