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哲茂被丢在地上, 膝盖先着地，他腿一瞬间就软了，趴在地上不敢动。陆霄凡走过去,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他立刻大声尖叫：“救命啊！杀人了！杀人犯法啊, 别打我！”
这一声叫得实在太惨, 尾音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可他们什么都没干啊？！
众人的视线在原地转了一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看向方施也手上的木棍。
方施也反应过来, 赶紧把棍子丢到一边, 双手举过头顶：“我可不干违法的事儿。”
“闭嘴。”陆霄凡冷声道。
林哲茂浑身一颤，把嘴巴抿得紧紧的，脸上眼泪鼻涕胡了一圈。他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 就算打架也只敢在人多的地方装腔作势, 嗓门大过拳头, 从来没被人就这么拎着衣领按在地上过。如果对面只有方施也等人, 他倒没那么害怕，甚至还能硬着头皮装傻充愣，可陆霄凡在这儿。
林哲茂咽口水都不敢出声，生怕动静大了会惊着对方大开杀戒。
毕竟有关陆霄凡的“传说”可太多了！
耳边暂时清净了, 陆霄凡从林哲茂身上摸出他的手机，扔到他身上。
“帖子是谁让你发的，把人约出来。”
林哲茂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不，不行啊, 我之前也想让他自证身份, 他当场把我拉黑了……后来我又加了他好几次，他才同意。”
“你他么也是贱, 安符没惹你，你要跟狗似的求着别人害他？！”方施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道。
林哲茂被他拽得脖子往后仰，双手胡乱摆着：“我，我再也不敢了，是我，是我鬼迷心窍，他说他能帮我让安符在二中待不下去……啊！别打我别打我。”
他哭丧着说着，手机从身上滚下来正好掉在地上。
仇禹捡起来，抓住林哲茂的手把屏幕解锁，研究了片刻登上论坛。
“是他吗？”他示意陆霄凡。
陆霄凡快速翻阅两人的聊天记录，随后让丁晨把证据留存。
林哲茂一直偷瞄着几人的动作，见状马上知趣地把自己的账号和密码上交。
丁晨笑眯眯地对他说：“不要偷偷联系对方，论坛内所有的账号都在我的监测范围，你要是敢告密，我能找到你更多的秘密。”
林哲茂被放走了，方施也看着他的背影，不爽：“就这样放他走了？靠。”
“不要打草惊蛇，等找到人，一起收拾。”
陆霄凡说完，看向四人：“所以，今晚谁组织的？”
话音刚落，三人立刻原地消失。
方施也：“……”
“呃。”他抓了抓头发，干脆眼睛一闭，嚷嚷，“陆哥，你太不把我们当兄弟了！既然是兄弟就要两肋插刀，而且安符也是我朋友，虽然过程，那什么，有点意外，但我们的初心是好的，你看这个林哲茂那么狡猾……”
“谢了。”
方施也睁开一只眼睛：“啊？”
陆霄凡挑眉：“把他们叫回来，我请客。”
“陆哥呜呜呜呜呜，我永远追随你！抱一个，啊！别别我的手指要断了。嗷！”
——
两天后，网吧包厢。
Snooper：[不是每天让你更新帖子吗？蠢货。]
丁晨看向坐在身后的男人：“来了。”
陆霄凡的视线没有从手机上移开，只“嗯”了一声：“按计划来。”
lt12138：[你骗我？你根本就不认识安符！]
Snooper：[怎么？你亲自问他了？]
Snooper：[想清楚，我给你的东西对你没有一点帮助？]
lt12138：[你的信息没有半点用，他根本没被影响，身边围着一圈人排队等着帮他，帖子发上去也会被屏蔽。]
Snooper：[他还是那么受欢迎……]
Snooper：[废物，被屏蔽就换号，换平台，这点事还要我教你？]
lt12138：[你说得简单，为什么自己不发？]
lt12138：[还给自己取这么装逼的名字，偷窥者？你不会觉得自己很神秘很牛吧？]
lt12138：[你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有空造谣还不如把你这破头像换一下，黑不拉几装啥啊？你不会连一句话都没和安符说过吧？]
丁晨打完最后一个字，舒畅地吐了一口气：“这把性情了。”
方施也坐在他旁边看得津津有味：“陆哥，这么刺激他真的没问题吗？”
陆霄凡笑了一声，很冷。
拿到账号的第一个晚上，他就仔细地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一开始，对面谎称自己是十二中的学生，可帖子里与十二中相关的内容全是谣言。后来林哲茂被对面怂恿发了第二条帖子，这条帖子刚发出来就被丁晨拦截，事关安符的家庭情况与隐私，他不可能直接去考证。但从聊天记录中可以感受到，林哲茂第一次受挫后显然对对方的信任程度急剧降低，相反，对面的人一点不慌，反而用词更加傲慢。
——Snooper：[你放心，就算本人看到这条消息也无从反驳。]
基本可以确认，对面不是十二中的学生，但他对小鬼的过去非常了解，两人曾经的关系或许不错，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分开，至少从上高中开始便没有再接触。
“没有人喜欢一辈子都当老鼠，逼他出来见见光吧。”
回到家，陆霄凡看到手机里不断跳出来的新消息，感到一阵头疼。
晚安：[哥哥真的没有时间带我打游戏吗？]
晚安：[小狗疑惑.jpg]
晚安：[怎么不理我呢？哥哥是不是嫌我太吵了……]
晚安：[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
陆霄凡：……
他现在很想回到过去给自己一拳，为什么当时要把AS的账号告诉安符。
AS11：[别乱叫。]
AS11：[不吵。]
AS11：[为什么不找陆霄凡？]
晚安：[他应该不想让我打扰他。]
AS11：[他……一直喜欢说反话。]
安符在地毯上滚了半圈，眼珠咕噜噜转着。
晚安：[你不要替他说话了（黄豆可怜）。]
晚安：[是我让你为难了，我再找别人吧……]
对面像是被他弄得无力招架，沉默了五秒，发来两个字。
AS11：[上号。]
最近有点奇怪。
安符思考了很久，发现了一些细节。
虽然他和方施也的补课班每天雷打不动地进行，可往常写一道题都要嚎叫半天的方施也沉默了好多。
那个在竞赛班看他不爽的男生，现在根本不敢抬头和他对视。
还有陆霄凡，陆霄凡最奇怪，总盯着他不说话。
安符刚给方施也讲完题，被他看得不自在，半天才鼓起勇气问：“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陆霄凡沉默了半天，吐出一个字：“笨。”
安符不说话了，他生闷气，回家后故意和AS发消息，给陆霄凡找点麻烦！
进入游戏后，他同意AS的入队邀请，按照记忆找到麦克风点开：“哥哥开麦教我。”
对面的麦克风小按钮大概开关了不下五次，安符的我耳边总算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别叫哥哥。”
安符没忍住蹭了蹭耳朵，太痒了。陆霄凡原本的声音就很有磁性，刻意压低后更让人无法承受了。
“那叫什么？”
“……叫师父。”
“哇！”
陆霄凡眼皮一跳，总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下一秒就听安符说：“好像什么奇怪的play。”
陆霄凡额头上冒出两条青筋：“谁教你的？”
“我同学啊，姓方。”安符说完，不明所以地操纵着人物跑开。他根本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听方施也指着他的漫画书提过师徒play，于是鹦鹉学舌，叽叽喳喳两句就把陆霄凡气得半死。
游戏匹配结束，界面跳转到飞机上。
陆霄凡暂且压下火气：“先别乱动，跟我一起跳科研所。”
“嗯……”
“怎么了？”
“师父，我不太喜欢科研所。”
“你想跳哪儿？”
“海。”
“哪儿？”
“海里。”
“别闹，可以跳了。”
“唔。”
陆霄凡落地后，迅速捡枪射杀同时降落在附近的玩家，刚进游戏就拿下三个人头。
“可以过来了，我在仓库。”
麦克风里没有声音。
“安符？”
陆霄凡本想点开地图看一眼队友标点，结果发现安符的铭牌上已显示“出局”。
陆霄凡：？
“你没跟我跳？”
“哼！”(`^??)
==========作者有话说:==========
安安：这个海好蓝啊~
第32章
安符把脑袋捂在被子里不吱声。
“安符？”
不听。
“说话。”
不说。
“下次掉海里直接告诉我, 怕什么？”
安符呼吸不过来，只好钻出来，脸蛋红扑扑的。
“我都说了, 去海里了。”
陆霄凡抹了把脸：“好了, 知道你喜欢海边, 下次一起去, 现在先回游戏，重开一把。”
安符这回乖多了, 可能有点不好意思, 托着长音“哦”了一声。
第二局, 安符平稳着陆。他不熟练地操作着人物移动，陆霄凡已经搜完一整栋楼，安符还在楼下的仓库打转, 对着地上的绷带和头盔不停蹲下, 站起, 蹲下, 站起，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陆霄凡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厕所在二楼。”
“我要捡哪个呢？”安符问。
“都捡。”
“可是……”
陆霄凡走过去，把地上的东西全部收进自己的背包。
“你怎么都拿了？”安符操作着人物撞在陆霄凡身上，“给我一个呀。”
“你往后退点, 别贴着我。”陆霄凡说着，点开背包，一个接一个地把物资往外扔。
弹夹，急救包, 子弹, 头盔，倍镜, 在安符的脚底下铺了一地。
“把这些全捡了，背包满了再问我扔哪个。”
“好哦。”
安符蹲下来捡装备，一边捡一边说：“我突然想起一个坏蛋。”
陆霄凡皱眉：“谁？”
“以前打游戏的时候，我包里也有好多装备的，但是被一个人发现了，他说我开挂，还举报我。”
陆霄凡一愣，莫名觉得熟悉。
“他的游戏名我现在还记得，”安符说着说着，又有点生气，“兴奋的大野牛。”
“师父，下次遇到，你要帮我打他。”
“呃……”
“师父？”
“行。”
玩了不到两个小时，安符头晕得厉害，只能被迫下线。
陆霄凡坐在椅子上迟疑片刻，登录丁晨的游戏账号“兴奋的大野牛”，他搜索举报记录，果然在里面发现了安符的游戏id。
草。
陆霄凡只觉庆幸，还好当时没用自己的号玩。
第二天，丁晨疑惑道：“陆哥，你昨天半夜突然送我改名卡干嘛？”
陆霄凡看了他一眼：“名字太难听，换一个。”
“哦哦……”丁晨挠头，没敢反驳，“对了，昨晚那个装逼男又回我了。”
“说了什么？”
“他让我等着，陆哥，他威胁我！”
陆霄凡沉默片刻，道：“他不是在威胁你，他是忍不住了。”
对面应该被丁晨的话刺激得坐不住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不能让安符一个人到处乱晃。
陆霄凡在通讯录找到一人，发去一条信息：晚上见一面，时间地点您来定。
林哲茂是被他们当场抓住，陆霄凡录了音，手机账号聊天记录全是证据。可对面那人显然没有林哲茂那么蠢，从教唆林哲茂的把戏就可以看出那人非常谨慎，如果现在就报警，即使找到人，对方完全可以打死不认。
陆霄凡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他要马上把这只老鼠抓出来。
晚上见面的地点是周氏集团楼下的咖啡厅。陆霄凡把车停在路边，马上有保安迎上来：“您好，这边不允许停放自行车。”
陆霄凡：……
周纪明绝对是故意的。
保安乐呵呵一笑：“需要泊车服务吗？”
陆霄凡咬牙：“行。”
“好嘞。”保安把自行车推走。
咖啡厅就在集团对面，陆霄凡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值晚餐时间，店里人不少，清一色的打工人穿搭，每个人的手边都极有默契地放着咖啡贝果，桌上摊着电脑或文件，反观他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像来错了地方。
陆霄凡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找到周纪明，男人穿着浅色衬衫，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正抬手看时间。其实仔细看来，周纪明和安符并不像，周纪明的眼睛狭长，下颚线清晰，长得很高，安符的骨架偏小，眼睛是很标准的杏眼，格外圆润。
那天如果不是安符主动叫人哥哥，陆霄凡根本没有把两人的关系和亲人联系起来。
陆霄凡走过去坐下，周纪明抬头，眼神毫无避讳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喝点什么？”
“白水。”
“三十分钟够吗？”
陆霄凡直接拿出录音笔播放。
音质很清晰，随着时间的流逝，周纪明的表情越来越恐怖。
“谁？”
“这个人曾经和安符有很深的联系，甚至了解他的过去。”陆霄凡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周纪明，不放过他的一丝神态变化。
周纪明的表情很奇怪，他明显想到了什么，眼神充斥着疑虑和厌恶，可嘴上却说：“不可能。”
陆霄凡把拷贝证据的U盘放在桌上：“不管你信不信，他最近离不开人，我保证他在学校不会有任何危险，但其他时候呢？你能保证？”
“他知道这件事吗？”周纪明突然问。
陆霄凡起身：“暂时没打算让他知道。”
周纪明沉默了片刻：“别告诉他，我会找人处理。”
陆霄凡“嗯”了一声，走了。
周纪明看着他的背影，给沈瑜打了一通电话：“给郑鹏海打电话，我要知道容子昂现在的动向。”
“知道了。”沈瑜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温和，“我现在和他联系，你先回家，刚刚安安还打电话来催。”
周纪明只好暂且压下火气。今天是家庭聚餐日，一家人都要在家陪安符吃饭，不能迟到。他卡着时间进门，一低头，看见安符蹲在玄关的地毯上，正盯着手上正在倒计时的手机屏幕。
见他卡着时间线的前一秒进来，安符的脸上有点失望，这意味着他失去了一个小蛋糕补偿。
周纪明的心情刚刚平复，一见到他的手机屏幕上那张熟悉的人脸，火气蹭蹭往上冒，直接伸手捏住他的脸往外揪：“我不是让你少跟他接触吗？”
“姑姑！”安符吃痛，喊了一声周雅，趁周纪明收手的瞬间捧着手机弯腰钻过空隙，灵活得像一根泥鳅，小跑着窜上楼梯。
周雅正在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打电话，见状急道：“跑什么？身体不要了！”
安符赶紧刹住车，他站在楼梯拐角往后看，确定周纪明没过来追杀他，这才慢悠悠下楼。
至于他的手机锁屏……
其实是上次和陆霄凡视频的时候，他偷偷截图保存的。
晚餐很丰盛，一家人安静地吃着饭，周雅似乎有工作上的事，一直看着手机，周纪明还在想着刚刚和陆霄凡的对话，安符左看看右看看，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
“不要含着米饭。”周纪明眼尖地提醒。
安符动了动牙齿，嚼吧嚼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他刚到周家的时候带着一身病，饭吃多了吃快了容易吐，偏偏周雅心疼他，每次都给他夹很多菜，被他闷声不吭地全吃了。直到某次，周纪明工作到半夜出来倒水，发现厨房蹲着一个人，正可怜巴巴地抱着垃圾桶吐，地上还有一个被打翻的水杯。
自此之后，周雅三令五申要求他吃饭必须细嚼慢咽，好不容易才把胃养好，谁想后来慢着慢着，这家伙又养成了吃饭发呆的习惯，上次就是吃太慢，饭菜都凉了还没吃完，才引发的肠胃炎。
“宝贝，你之前说的……竞赛班的考试结果怎么样？”周雅突然问。
周纪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周雅以前从不过问安符学习上的问题，突然没有前后文地提起，显然是在酝酿什么话。
安符没有察觉，他鼓着腮帮子努力地咀嚼嘴里的饭，冲周雅点点头。
周雅：“过年那会儿来家里的白叔叔还记得吗？给你带了飞机模型的那个，他闺女小乔也在二中上学，巧了不是？她也喜欢数学，你们正好可以……”
安符咳嗽一声，两手捧着汤碗喝了两口。
周纪明：“妈……”
周雅瞪了他一眼，对着安符温柔一笑：“白叔叔说小乔可佩服你了，你们加个联系方式，我把她微信名片推你。”
等晚饭结束，客厅里就留下周家母子两人。
周纪明语气不悦：“妈，刚刚在饭桌上是什么意思？”
“安安再过一个月就成年了，再说只是讨论学习，又没说别的。”周雅揉了揉鼻梁，“纪明，妈妈最近总是心慌得很……”
周纪明马上收敛了表情，把她扶到沙发上：“你总是想太多，发生什么事儿了？”
周雅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纸盒，里面放了几张明信片：“这是今天阿姨收到的，你打开看看。”
明信片的颜色都是黑白色调，周纪明拿起翻转到背面，却见到大片泼洒状的红点，他瞬间脸色微变，沉着脸凑近闻了闻。
刺鼻的廉价丙烯颜料挥发出来的塑料充斥鼻腔，周纪明收敛了表情没说话，仔细看上面的内容。明信片上都是对安符的表白，只是用词悚然，明显一副极端病态的模样。
“好想吻你，我知道我很恶心，你骂醒我好不好？”
“不要这样看我，不要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越这样，我就越想毁了你！”
“你凭什么对他笑，你凭什么总看着他，凭什么？”
……
==========作者有话说:==========
周纪明：谁？
第33章
周雅嫌恶地拧眉：“我让物业查了监控, 包裹是个跑腿小哥送来的。我让老陈去找那跑腿的小子，跑腿说他没见过下单的客户，包裹被放在一家超市门口, 那客户没有露过脸, 平台上的电话也被注销了。”
周纪明的脑子里马上想到一个人。
一年前, 安符喝了一碗混煮了虾皮的汤当场过敏休克被送进ICU, 差点和中考失之交臂，而造成这起事件的不是别人, 就是当时一直跟在安符身边, 讨得他们所有人信任的“好朋友”。
“我知道他很聪明, 我不可能和他考上一个高中，我不想让他离开我……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我只是不想和他分开……我错了！我错了！让我见见他！求求您了求求您！”
愚蠢, 低俗, 恶心得要命。
这种人多看安符一眼, 都是侮辱，周纪明恨不得挖了他的眼睛。
后续所有的流程都是走的法律途径，因为年龄小，他的家人赔了钱就带着小孩离开了晋城, 这是周纪明的忍耐极限。
他甚至专门在对方落脚的地方安排了人手，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向他汇报对方的动向。
两个月前，郑鹏海刚和他通过电话, 所以陆霄凡今天来找他的时候, 他本能地否认，毕竟在他看来早就被按在泥里的蛆虫不可能再有见到太阳的机会。
恰巧这时, 他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沈瑜发来的：“纪明，暂时联系不上郑鹏海。”
周纪明看着手上鲜红的明信片，背后涌起阵阵寒意。
“我让人去查。”
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案件很难定罪，周纪明有的是手段，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正想回书房安排后续，突然反应过来：“但这和小乔有什么关系？”
周雅闻言有些激动地给他指了指明信片上的内容：“‘对他笑’，‘总看他’，这个他是谁？”
周纪明：“……”
嘶，你别说，还真别说……
“行了，我说认真的。”周雅平复了一番。
“安安那么乖，被欺负了也不说，小乔自小学散打，万一学校里有什么意外情况，还能顾着点。”
周纪明无言，心想您可放心吧，学校里最大的意外已经成你侄子的贴身保镖了。
另一边，陆霄凡刚到家，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正巧接到家里月嫂打来的电话，说陆老爷子刚刚在公园摔了一跤，磕到尾巴骨了，让好心人打120送去市医院，叫他赶紧去医院看看。
陆霄凡马上拎着书包赶到医院，恰好碰上拎着一大堆日常用品的月嫂王姨。
“王姨，辛苦您了。”
王姨看他脸色很差，马上宽慰道：“不碍事，你年级小又不懂这些，我就是专门照顾老人的，这点小事不用客气。”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急诊，医生说病人意识清醒，已经办理好住院病房了。
两人又去住院部找到病房，还没推开门，就听到陆老爷子中气十足的老钱笑。
“哈哈哈，你这小姑娘真有意思。”
“老爷子。”
陆霄凡走进病房，注意到这是一间双人病房，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位面相随和的老人，旁边坐了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孩，正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而陆老爷子因为脊椎挫伤正侧卧在靠门一侧的病床上，听到声音头也不回道：“大孙子来了？我翻不了身，你到我面前来。”
陆霄凡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听说你和一个小孩比赛引体向上，还没做一个就从单杠上摔下来了？”
“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还没做一个？我如果不是手松了，起码能做……50个！”
陆老爷子气得直哼哼，“得了，让你说点体己话真难，看看人家小乔。老白，你有这样的孙女就等着享福吧！”
陆霄凡对这小老头没话说，去卫生间洗了点水果，出来时听到陆老爷子正和女孩说话。
“你也在二中？太巧了，我大孙子也是二中的学生，以后要帮忙了找他。”
白乔听到这里，恰巧余光看到陆霄凡从卫生间出来，赶紧摆手：“不不不，那太打扰了爷爷！”
哇，她一个高一刚进来的小菜鸟，哪里敢找传说中的校霸帮忙，这可是陆霄凡啊……
白乔还是第一次见到本尊，用她贫瘠的语言来形容第一印象的话——简直就是一个巨人！总觉得不止190，刚刚男人从门外进来，还微微偏了一下头。
和班级里的其他男生比起来，陆霄凡一点都不像高中生。
二中对校服着装的要求很严格，进学校必须穿校服，陆霄凡此时正穿着一件黑白色的夏季校服，衣服是透气的运动型POLO衫设计，原本就是非常简洁干净的设计，甚至被有些人吐槽土气，可穿在陆霄凡身上，白乔就觉得格外赏心悦目。
怎么能把校服穿那么帅？不是少年的帅，是一种……特别的性张力。
白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看过陆霄凡的帖子，本人似乎已经成年了。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白乔点开一看：晚安已同意你的好友申请。
她在心里欢呼了一声，马上发了一个“猫猫问好”的表情包过去，中间大概隔了两分钟，对面也发了一个“小狗鞠躬”的表情包过来。
好萌！
白乔捂着嘴无声尖叫。
每年过年，她都会跟着父母去周家拜访。忘记多少年前了，记忆有些模糊，但她仍记得第一次见到安符时的场景。
那年，周家人在客厅的各个角落都铺了地毯，白乔好奇地在屋里打转，等走到沙发旁，才看到上面坐着一个比娃娃还要漂亮的小男孩。
他正在吃水果，粉白色的水蜜桃被切成片状的月牙形放在小碗里，安符吃得特别投入，眼睛就盯着手里的小碗。
白乔有点嘴馋，她不喜欢吃桃子，可是看着安符，总觉得那个桃子很甜。
她慢吞吞靠过去，红着脸问可不可以给她吃一块？可是问了两遍，安符根本没有反应，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瓷娃娃，和外界切断了联系。
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这简直是太羞耻了！她只能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跑回父母身边，回家后越想越委屈，搂着妈妈哞哞哭。
父母知道原因后有些哭笑不得，但只是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后面又见了几次，但她是万万不敢再过去主动和人说话了，只敢远远地瞅两眼。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今天，她总算加上安符的vx，怎么不算是一种成功呢？
白爷爷见她一脸兴奋，便问：“加上那个周家的小孩了？”
白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爷爷，你可别多想，我只是想和他交朋友。”
“哦，叫什么来着？”
“安符啊，您忘了？我给您看过照片的，长得特别好看。”
两人正聊着，完全没发现陆霄凡的动作慢下来，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晚上八点，看着陆老爷子吃好晚饭，王姨找的护工也到位，陆霄凡被赶回了家。
往常他回家，老头子睡得早，他也习惯房间里一片寂静的状态，但现在，陆霄凡在玄关站了会儿，许久才意识到今晚家里真的只有他一个人。
走进客厅，把包随意扔在沙发上。
“啪嗒”一本厚厚的笔记从书包里滚出来，掉在地上，陆霄凡脚步一顿，转身回来把笔记本捡起来带回房间。
这是小鬼放学的时候强行塞到他书包里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手机里有很多条未读信息，陆霄凡先看了一眼白色小狗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的视频通话。
差点忘了，最近安符喜欢找AS玩游戏，现在又加了个女同学，忙得早就把他忘了。
陆霄凡被这只小笨狗气得牙痒痒。
他冷着一张脸点进安符的聊天框，在客厅里转了两圈，随后切到AS的号上。
AS11：[在干嘛？]
对面没回。
陆霄凡切回大号，直接打了视频过去。
视频被挂断。
草！
下一秒，陆霄凡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聊，群里正在进行多人视频连线。
一进去，里面声音嘈杂，画面卡顿。
“我擦！”
“新进来的是谁啊？”
“陆霄凡？”
“谁？？？”
“陆哥？你也来了？”这是方施也的声音，陆霄凡听出来了。
陆霄凡皱眉：“你们在干嘛？”
网络似乎稳定下来，摄像头对准了一个个好奇的人脸。
方施也探头：“我们在补习啊。”
彦瑾：“呦？你好。”
仇禹：“陆哥。”
陈子熙：“陆……陆同学。”
白乔：“啊？？？”
仇淼挤进仇禹的镜头：“陆哥你什么意思啊？方施也背叛我就算了，你也背叛我！”
“陆霄凡。”安符软乎乎的声音响起，他也出现在其中一个镜头画面里。
和单独与陆霄凡视频的时候穿着随意不一样，今天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上衣，衬得脸颊十分白皙。
“你怎么给我打电话呀？”
众人：“啊？？？”
谁给谁打电话？
怎么个事儿？！（耳朵）（耳朵）
==========作者有话说:==========
六个人：
坏人马上出场！
第34章
群里的氛围有点怪, 众人集体保持沉默，但那一双双眼睛瞪得比电灯泡还要亮。
陆霄凡：……
他咳了一声，先退出去看了一眼群名：《把不学习的都抓起来》
还真是学习群？
“哦, 我是想问你, 晚上你塞给我的这个本子有什么用？”陆霄凡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安符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你打开来看看就知道了 。”
方施也“嘶”了一声, 表情耐人寻味。
仇禹&彦瑾：“？”
陈子熙：“我去！”
白乔：“啊？？？啊？？？”
陆霄凡把本子翻开来,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错题集，每一个板块后面还画了几颗小爱心, 最后竟然还有……奖励兑换？
什么东西？
这爱心画得真够幼稚的。
奖励？他还需要小鬼给他奖励？
陆霄凡暂时压下心里的躁动, 故作平静道：“就错题本？”
安符看了一眼镜头, 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懒得理你”的小表情，接着开始有模有样地派发学习任务。
“方施也, 接下来三十分钟, 你要背诵p20到21页的知识点, 记得关闭群语音, 我会监督的。”
“刚刚我们讲到哪题了？”
“等等。”陆霄凡见他的注意力又从自己身上移开，下意识问，“我呢？”
安符一愣，动了动嘴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 于是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晚安：[你不是来看我的吗？]
陆霄凡看完，低声咒骂一句，耳朵红了半边。
Lu：[这个本子什么意思？]
晚安：[下次单独和你说。]
Lu：[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晚安：[做题呢，不要打扰我。]
陆霄凡：“啧。”
Lu：[那我先走了。]
晚安：[不要。]
Lu：[把摄像头关了？]
晚安：[不行！]
最后陆霄凡没有说话, 开着摄像头听完了全程。
睡前, 两人单独视频。
安符趴在枕头上，眼珠乌溜溜地转：“方施也最近那么努力, 期末成绩一定能上60，我不忍心看你一个人垫底……”
陆霄凡被他噎了一下，没等他想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听对方又接着说。
“如果你想考高分，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的基础太差了，所以需要更多时间来弥补。”安符抱着枕头，声音越开越小，“我是不介意去你家的……”
哦。
“比如周末，或者放学，就我们两个人，这样安静一点，你觉得呢？”
搞半天是想跟他单独相处。
“如果你觉得太累，暑假也行啊，我不介意的……”
完了，被黏上了。
“唔……”安符说完，偷偷看了他一眼，最后用气声又说了一遍，“反正我是不介意的。”
陆霄凡盯着他：“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安符赶紧摇头：“总之你考虑一下，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跟你说那本本子怎么用。”
他说完，直接把视频挂了。
Lu：[如果我不答应呢？本子怎么处理？]
晚安：[那就给别人用。]
陆霄凡差点当场把本子撕了。
这是强买强卖！威胁！
心机，太有心机了……看着白白净净，长得那么可爱，怎么心那么脏！
陆霄凡强忍着立刻答应的冲动，退出聊天框，把手机扔到床尾，这才去洗漱。
——
隔天是周末，安符昨晚没等到陆霄凡的回复，心里惴惴不安，第一次熬到凌晨才睡着，醒来后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他揉着眼睛下楼，阿姨看到他，赶紧把锅里热了很久的玉米拿出来。
“安安先填填肚子，等你哥回来就吃午饭。”
安符乖乖地坐在餐桌前吃完，稍微清醒了些：“他不在家吗？”
“他早上急急忙忙就出去了，说午饭时候回来。”
一听人不在，安符的心思马上活络起来，他溜到客厅，从抽屉里拿了一包薯片撕开，一边往嘴巴里塞，一边探头探脑往客厅的落地窗外看。
“滴滴！”
怕什么来什么，黑色的奥迪车从大门驶入。安符窸窸窣窣的动作一顿，立刻把薯片袋子折起来塞进沙发垫中，光着脚小跑上楼。
“欢迎回家。”人脸识别成功的提示音在身后响起，大门从外打开。
安符着急忙慌地推开书房门，躲了进去。他装模作样地走到书架前翻开一本书，假装自己正在看书。
有点假。
因为他根本看不进去经济类的图书，赚钱哪有数学有意思？
安符想着想着，视线从书上移开，漫无目的地在书架前走了一圈。
突然，他的视线集中在书架的左上角，那边放了一个盒子。
安符的记忆力很好，他从来没在书房见过这个盒子。
踮了踮脚，够不到。
安符的唇角往下压了压，他左右看看，把书桌前周纪明的那张老板椅拖过来，双脚踩上去，这才顺利拿到盒子。
“一个人都找不到，干什么吃的！”
书房被猛地推开，周纪明暴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安符被吓得手一抖，盒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顿时散落一地。
周纪明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看到安符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挂掉电话走过来，把人从椅子上拎下来：“不省心的，椅子一滑摔了脑门又要磕一个窟窿！”
周纪明说完，没听到安符的反驳。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地面，这才注意到散落在地上的那几张明信片。
一时间，书房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记忆力好的人能记住他最想记住的东西，自然也忘不掉他让他恶心的。
安符一眼就认出上面的字迹来源于哪个人，他的肩膀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没等他看清另外几张明信片中的内容，一双手快速将几张明信片收起来。
随后，那只手落在了他的头顶。
“别怕，哥哥都会处理好的。”
安符想告诉周纪明，他不怕，可他只是点了点头，乖乖地应声。
回到房间后，安符一个人在床上坐了会儿，还是没忍住走进浴室。不一会儿，里面传出几道微弱的干呕声。
身体虚弱的时候，连呕吐都没什么力气。可安符还是控制不住这种身理冲动，只要一想到那张脸，一看到那些话，他就觉得恶心。
容子昂回来了。
他居然还有脸回来。
安符养好病重新回到学校的时候读的是六年级。
他休学一年，比容子昂大一岁。
容子昂是班级里的边缘人物，没人愿意和他做同桌。
在安符的记忆里，他的头发总是不符合学校的标准，又卷又长，像只泰迪狗。他还不喜欢说话，总是低着头抠着指甲，别人说他是怪胎，还会给他起奇怪的外号。
教室里只有一个空位，两个人就这样成了同桌，安符无所谓旁边坐了谁，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说话很累，他的身体刚刚恢复，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身边的人。
好在容子昂看起来不修边幅，身上却很干净，没有奇怪的味道。
可能是从来没有在同龄人中见过安符这种性格的男孩，安符注意到容子昂会偷看他，可看他的人多了去了。
两个人就这样相处了一年，一起升入初中。
缘分就是喜欢捉弄人，两人分到同一个班，容子昂依旧坐在最后一排，但这次有很多位置可以选，安符坐在了前面，几乎下一秒，他身边的位置瞬间被抢劫一空，还有人挤着一个位置不肯让，最后大打出手。
坐前排是周雅和周纪明的意思，他们让安符继续读公立学校，就是希望小孩能够融入同龄人的生活，多交些朋友。
谁想小学一年愣是和一个不说话的呆子坐一块儿，两个人一天干坐着不说话，都快成哑巴了可还行？
所以两人在安符上学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选个好同桌。
初中第一年，安符说话的频率变高了。
他的同桌是个娃娃脸的蘑菇头女孩子，就是太活跃了，像只小雀儿一样，好似有花不完的精力。安符总算不会长时间沉浸在幻想中，他会刻意去听别人说话，有时候也会给他们反应。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容子昂。
有次，男孩女孩们又围着安符谈天说地，他们说容子昂像怪物，有的说他像什么动物，有的又说他像哪部动漫里面的变态杀人狂特别像，说不定会偷偷跟踪女孩子回家。
可事实上，安符认识的容子昂只是不爱说话。
或许，他和自己有点像。
只是发型有点像泰迪狗而已。
几个人笑得很大声，完全没顾及当事人就坐在教室里垂着脑袋听着。女孩们被这番言论吓得尖叫起来，尖叫声音几乎刺疼安符的耳朵，他控制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容子昂。
随后在众人难以置信的表情中，坐在了容子昂身边空无一人的座位上。
周雅和周纪明在接到班主任的电话通知后只觉得无奈，同时竟然有点高兴。无奈是因为安符很倔，只要他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高兴的是，他好像不再游离了。
后来安符又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
比如他带了把剪刀去教室，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容子昂的头发剪了。剪得乱七八糟不说，还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把推子，想把容子昂的卷毛全都推平，好在被赶到的班主任及时制止。
令人意外的是，容子昂全程没有一点反抗，甚至乖乖去理了发。
剪了头发的容子昂似乎变了，安符后知后觉，原来这人真不是哑巴。班级里的其他人也因为这件事，对容子昂产生了不同的看法——他们觉得容子昂太惨了！
发型，是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而容子昂的头发不仅被剪了，还被剪得跟狗啃一样，这都不生气？！关键是，这人被安符欺负成这样，似乎变得比他们还会讨好安符……
给调成什么了？
那时，所有人都觉得，容子昂是无害的。
其中包括安符。
只是，怎么可能呢？
安符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总是深陷在各色的梦魇里。
他看到了一些被他忽略在潜意识里的画面，比如容子昂送他回家后，那个在院子外面的树影下站了三个小时还不离开的身影，比如某次借用容子昂的手机，发现对方的相册里全是他的照片，比如他和其他人聊天时，容子昂刻意低头不让他看到的通红的眼睛。
不乖的泰迪狗，训一顿就好了。
可咬人的狗，是要被处理掉的。
“咳咳……”
安符从浴室出来，像只柔软无骨的小猫一般，打了个转咕噜一下倒在地毯上。
他用脸颊轻轻地蹭了蹭新铺的羊绒地毯，意识微微放松，即将放纵自己陷入睡眠中。
“他来电话啦~”
是陆霄凡的专属来电提示。
安符艰难地伸手扒拉了一下床单，摸到震动的手机，接通后放在耳边。
“喂，这个奖励兑换的事——”
安符哼唧了一声，没忍住：“呜……”
“要不来我家聊？”
“呜……嗝。”安符从地毯上爬起来，眼圈红红的，眼泪早就看不见了，“那，那你来接我。”
==========作者有话说:==========
安符：去你家吗？那我就不哭了。
小陆和安安 小时候都是小可怜来的。
第35章
陆霄凡接到周纪明的电话时, 心里马上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电话一通，周纪明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直接给他扔了一个炸弹：“你猜得没错, 他现在就在晋城。”
沈瑜联系不上郑鹏海时, 就察觉事情不对, 几乎立刻联系分公司里信任的下手寻找郑鹏海，同时通知周纪明。
几路人马找了一整天, 最后竟然是在容子昂的老家把人找到, 彼时郑鹏海正在街边帮容家父母卖菜, 浑身土腥味，分公司的人看到他差点没敢认。
沈瑜当天晚上下飞机赶到B市，见到郑鹏海直接给了人一巴掌。
“我看你真是疯了！”
天知道容子昂这人诡谲到什么地步, 竟然能够说动周纪明派来监视他的人, 甚至甘之如饴地伺候他的家人。
“容子昂什么时候跑的？”
沈瑜气得手抖, 再温和的人此时都忍不住露出极具戾气的一面。
郑鹏海神色溃败：“两, 两个月前……”
沈瑜倒吸一口凉气，两个月前刚好是周纪明例行询问的时候，当时明明一切正常，看来郑鹏海当时已经在替容子昂隐瞒了。
“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郑鹏海只是摇头, 不吭声。
沈瑜没时间在这里跟他耗着，不出意外，此时得到消息的周纪明已经在拆家了，他抬手按了按鼻梁, 叹了口气转头往外走。
“郑鹏海, 你会后悔放走他的。”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肩膀猛地一颤，脱力坐倒在地。
……
陆霄凡听完周纪明讲述的前因后果, 手指紧攥几乎要把床沿掰碎。
一时间获取的信息实在太多，他不知道该先消化哪部分。
是论坛里提到的安符的身世？还是他休学一年的原因？他隐隐觉得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答案即将呼之欲出，却又隔了一层浓雾。
最后，他只是冷声问：“容子昂现在在哪儿？”
周纪明道：“正在找，这两天安符离不开人。我等会儿要去公司，家里没有知道这些的人，我不放心，你……”
陆霄凡松开手，指节发酸发疼，他哑声道：“我来接他。”
周纪明沉默片刻，语气很头疼：“刚刚被他看到照片了。”
——
另一边，安符收拾好书包，狗狗祟祟地从房间出来。
先看了眼楼下餐厅，周纪明不在，他又走到书房门外，把耳朵放在门上偷听。
“郑鹏海不知道他回了晋城。”
“你先冷静，我没替他说话，别总是……”
沈助理的声音？什么时候过来的……
安符往门板上凑了凑。
下一秒，门被打开，安符一个趔趄，直接摔进沈瑜怀里。
沈瑜一愣：“安安？”
安符站起来，偷看他哥的脸色：“我刚想敲门……”
周纪明走上前，装作没看到他背上的书包：“行了，先下楼吃饭。”
三人坐在餐桌前，心思都没放到吃饭上。
“安符，吃饭又开小差？”
“没有。”安符把眼睛从书包上收回来，“就是在想等会儿出门的事。”
够直接的。
周纪明看他这副蠢蠢欲动，坐立难安的模样，在心里直骂陆霄凡。
他故作不知情：“干嘛去？和谁？”
安符不敢说，把脸埋在饭碗里：“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周纪明：……
骂陆霄凡骂得更狠了。
半小时后，周家外门的门铃响起。
安符就等在玄关处，他想推门出去，却被周纪明眼疾手快拽住了后衣领。
“急什么？他还能在院子迷路？”
等陆霄凡穿过前院走到屋外，周纪明这才不急不慢打开门把人交给对方。
“晚上我来接。”
“不接也可以。”
周纪明：“你想死？”
陆霄凡：“有客房。”
周纪明：“太小，他睡不习惯。”
安符挤到两个人中间：“那什么，主卧，其实我也不介意。”
周纪明、陆霄凡：……
坐上出租车从周家前往陆宅的路上，安符有点懵。
事情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在他的想象中，周纪明见到陆霄凡的瞬间应该火冒三丈，然后控制不住被欺瞒的怒意把支票摔在男人的脸上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可爱的弟弟”，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双方甚至表现得格外“友好”。
奇怪。
下车后，安符揪着书包带跟在陆霄凡的身后，他的怀疑没有持续太久，马上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小鸟。”
院里的小凉亭里，一只葵花鹦鹉正站在鸟架上，它侧对水池，正在梳理羽毛，头顶上的橙色帽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陆霄凡没来得及阻止，那鹦鹉听到声音眼珠子一转，张开巨大的雪白翅膀便朝两人飞来，大叫：“站住！帮我挠挠胳肢窝！”
安符：(°□°;)
“挠我胳肢窝，挠我胳肢窝！”葵花停在两人脚边打转，一边走正步，一边大叫。
“黄毛，不准骚扰客人。”陆霄凡道。
葵花歪了一下脖子：“并非骚扰。”
“亲一下，亲一下，mua！”葵花的眼睛乌溜溜地盯着陆霄凡，随后突然靠近安符的小腿蹭了一下。
安符好奇地抬了抬脚，葵花立刻凑过来：“你好香啊~”
陆霄凡的脑门上绷起两道青筋。
“黄毛？”安符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它的脑袋。
黄毛鞠躬：“正是在下，美丽的小姐。”
陆霄凡：“他是男的。”
黄毛正张着大翅膀跳舞散发魅力，一听这话，鸟身一僵，随后故作镇定地往后蹦了两下，哗啦啦飞走了。
“色鸟。”
陆霄凡暗骂一句，一转头，安符又跑到池塘边看鱼。
陆老爷子盘的这个宅子不算大，但也不小，前院养鱼养鸟，后院养鹅养龟，都有专门的人打理，大早上跟进了原始森林似的热闹。
陆霄凡过去，把人直接拎回房间。
坐在陆霄凡的电竞椅上，安符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脚都点不到地，他翻了个身，扒在椅子上观察房间。
黑床黑桌黑椅，除了墙上挂了两块滑板，最引人瞩目的还是桌上的电脑设备，足足三面显示屏竖在面前，压迫感还是很强的。
安符盯着面前的音响有些好奇，眼睛又瞟到一旁的头戴式耳机。
这些他都没有见过，想碰又不敢，怕给碰坏了，恰巧此时陆霄凡从外面进来，他手里拿了双全新的拖鞋。
“把鞋换了。”
安符坐在椅子上，蹬掉小白鞋把拖鞋套上，没等他下地，一双手先一步拿起地上的小白鞋。
安符的耳朵立刻红了，表情有点懵：“我，我自己去放。”
“你知道放哪儿？”陆霄凡的语气没变，“坐着，别乱动。”
“好哦。”安符把手放桌子上，等人出去又控制不住按了两下键盘。
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回弹的触感让安符觉得新奇，他又按了一下，不知道按到哪里，键盘突然开始发光，紧接着前面的三个屏幕同时亮起。
他愣愣地盯着屏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中间的屏幕正在播放游戏画面，右下方有个长相清秀的男生正笑着说着什么。左边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聊天频道，安符猜测他们应该在语音聊天，因为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扩音器”的图标在不停闪烁。
确认陆霄凡的麦克风没打开，安符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接着快速捞起旁边的耳机带上。
“AS怎么还没回来？什么事儿比我重要啊？”
“不是，说白了你算啥？要点脸呢？”
“我是替Rex打抱不平，好歹也是低声下气三请四邀给人喊来，说下线就下线，等会儿回来必须砸个深水。”
“你有病啊，等会儿就给你大字报挂了。”
“开玩笑开玩笑……害。”
麦上的两人笑闹着，安符面无表情地听着，又看向正在直播的Rex。
Rex没插话，等两人讲完，看了两眼摄像头的方向：“弹幕问A神接的是不是女朋友的电话，哈哈哈，你们真敢说啊！”
另外几人一听又聊开了。
“有道理，香香软软的萌妹子不比咱三个大老爷们好？”
“你咋知道是萌妹子？万一是姐姐呢？”
“AS那种强势的性格能谈上姐姐我直播吃！”
“你真是够恶心……”
耳边的声音突然消失，安符转头看向身后，就见陆霄凡把耳机带动自己头上，他停顿了片刻，把麦打开：“背着我说什么坏话了？”
安符听不到对面的回复，眼见着直播画面里的弹幕滚动越来越快。
陆霄凡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女友，去接了个小孩。”
他说着，突然看了安符一眼。
“让他说话？该你的？”
==========作者有话说:==========
小陆占有欲爆表了。
公告的预收贝贝们感兴趣可以点点~
预收对我来说超重要哒~
第36章
“今天真有事, 下次再约。深水送了，Rex。”
陆霄凡说完，把耳机一摘退出聊天频道。
“谁让你偷玩我电脑的？”
“你是AS11？”
两人同时出声, 接着同时失语。
安符早就知道AS11是陆霄凡, 为了防止陆霄凡责怪他动他电脑, 他赶紧抓住机会, 先发制人，神色戚戚地看着对方：“你为什么骗我？你是不是觉得, 我很笨？很好骗, 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说着说着, 他还用手揉揉眼睛，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陆霄凡的心脏仿佛被揉了一把，他闭了一下眼, 脑子有点乱。一面是他也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很傻逼, 一面又敏锐地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没有, 我是说你玩我电脑……”
“什么你的我的, 这时候分那么清楚有必要吗？”安符直直瞅着他，眼睛红了一圈，“这个电脑坏得很，明明是自己打开的, 我还没怪它吓我一跳呢。”
陆霄凡：？
什么时候那么会说了，小嘴叭叭叭的？
安符一边假哭，一边偷偷观察陆霄凡的表情，见人的态度已经软化, 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往外跑：“我还是回家吧, 不用送我了，我自己一个人回去。”
“站着！”陆霄凡低吼。
安符站住, 一只脚没来得及穿鞋，无措地点了一下地。
陆霄凡冷着脸出来把人拎回去：“坐在这别乱动。”
安符缩回椅子里，面前递来一盒舒化奶，吸管都插好了，他接过来：吨吨吨……
演了一出戏，体力和水分都消耗巨大。
陆霄凡坐在床边，连人带椅拽过来。
他力气没收住，安符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又稳住，坐定的时候膝盖几乎碰到陆霄凡的腿。
“首先，这个电脑……”话在嘴里滚了一圈，有点烫嘴，陆霄凡犹豫片刻才接着往下说，“确实是它的问题，你应该不小心按到唤醒键了，我没有关机，嗯？懂吗？不是你的问题。”
“再说AS11的事，”他停顿了一下，“这件事是我个人作风问题，我承认。”
一米九的大个子坐在床沿上，两条腿岔开，膝盖刚好卡在安符的椅子两侧，陆霄凡垂着头没看安符，整个人弓着背往前倾的时候，影子从头顶罩下来，把安符连人带椅子严严实实地笼在阴影里。
他说完这句就没往下接了，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等安符说话。
安符没说话，他已经迷糊了。
突然靠那么近干嘛……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陆霄凡突然感到手背一热，抬头发现安符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慢慢磨蹭了两下，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陆霄凡皱眉：“你干嘛？”
安符脸红，赶紧把手挪开。
陆霄凡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现在来说说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
“第一，你为什么叫AS哥哥？你们才认识几天？”
“可是，他不就是你嘛？”安符有点心虚，乱了，全乱套了。
陆霄凡点头：“马后炮谁不会？”
“所以你觉得我叫你哥哥就没问题？”
“什么？”一句话炸得陆霄凡眼冒金星。
安符眯了眯眼，嘴角扬起0.5个像素点：“左右都只叫了你哥哥，不要生气了。”
陆霄凡沉默两秒，突然站起身往外走，关门前留下一句：“你先等会儿。”
他得一个人缓缓。
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远，安符悄悄松了口气，垫着脚让椅子转了一圈，最后在床头柜上发现他塞给陆霄凡的那本笔记。
他走过去翻开，发现仅仅过去一晚，上面已经写了好几页。陆霄凡是挑着题目写的，题型恰好是那几天他和方施也讲的内容，连方施也都不能马上反应过来的变形，陆霄凡居然全部做对了。
安符心里诧异，他仔细地翻看着，发现陆霄凡的数理逻辑很强，可为什么他的成绩……
“据说当时有个男生（下面简称A同学），对陆某超级痴情，已经到了极度病态的程度。”
脑海中突然出现那晚刷到的帖子，安符的手不自觉握紧。
这七年，陆霄凡过的又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喂，蜜瓜吃吗？”陆霄凡拿着一盒切好的瓜进来，他看似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看安符光脚踩在地上，“我没给你拿拖鞋？”
安符“唔”了一声，过去穿上拖鞋。
陆霄凡站在他身后，眼睛一直盯着：“拿着我的笔记干嘛？后悔了？想拿回去给别人？”
安符被他盯得脊背发凉，硬着头皮回了一句：“我，我开玩笑的。”
陆霄凡走上前从他手里抽出笔记，翻到最后一页，语气不咸不淡：“来，说说奖励兑换。”
安符没接他的话，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睛，声音轻了一点：“你……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什么？”
安符微微拧眉，语气带着点控诉：“补习，就我们两个的那种。”
他伸手就要来抢陆霄凡手里的东西：“你又骗我，根本没想的，还问我奖励，还给我……”
这抢东西的架势在他们两人身上已经上演了太多次，陆霄凡下意识把手举高，两人霎时拉进了距离，安符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药草香的气味再次涌进鼻腔。
陆霄凡喉结滚了一下，愣神的工夫，笔记已经被安符抽走了。
两个人都愣住了。
安符是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把笔记抢到手了，他只是想演一下呀。
对视片刻后，安符默默把笔记本放回陆霄凡手里。
“你都写了，”他小声说，“不能退货哦。”
陆霄凡：……
“补习对吧？”
安符点头。
陆霄凡：“可以，周末，暑假，计划你定。但是——你什么眼神？”
跟小狗看肉骨头似的。
安符赶紧垂下眼帘，双手乖乖放在身前。
“但是不能像现在这样粘着我。”陆霄凡往旁边侧了侧身，安符突然失去支撑，呆呆地倒在床上，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不知不觉又粘到陆霄凡身上了。
安符：？
陆霄凡：“同意吗？”
“那可以吧……”语气有些勉强。
安符眼神幽怨地从床上爬起来：“奖励兑换就是，做对一道题，就攒一颗心，一个单元的心心可以换一个小礼物，两个单元的心心可以换一个愿望。”
说到这，他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心愿，我来帮你实现。陆霄凡，你有什么心愿吗？”
陆霄凡看着他，没忍住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秘密。”
——
周一
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
安符睡眼朦胧地把手机放在耳边：“喂？你好……”
“……”
“你好？唔？”安符从床上坐起来，把眼镜戴上。
对面已经把电话挂了，一串长号，ip地址是晋城本地。
应该是打错了。
刚好到了起床的时间，安符没想太多，打了个哈欠下床洗漱。
今天周纪明亲自开车送安符去上学，车上反复叮嘱他晚上放学不要乱跑，等他下班来接。
“知道了哥哥，我不会有事的。”下车前，安符还反过来安慰周纪明。
他知道周纪明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怕容子昂再次伤害他。他确实恶心容子昂，恶心得呕吐，却不至于怕他，以他对容子昂的了解，这个人最会虚张声势，表面偏执到可怕，骨子里依旧自卑懦弱到无可救药。
一个连血都要用油漆伪装的人……
安符甩了甩脑袋，不能再想了，胃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一进教室，班里正在稀稀拉拉地早读，安符习惯把手机放在裤子口袋里，上课时，手机一直贴着大腿不停震动，他感觉有些奇怪，课间跑到厕所隔间打开手机，发现信箱多了20多条未读信息。
到此，安符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点开短信，果然。
[我好想你，我要疯了安安！]
[你能跟我说两句话吗？好吗？求你了，我跪下来求你。]
[他们都在找我，找不到的，周纪明这个傻逼。]
[你知道我是谁的对吧？你猜猜我是谁啊安安？]
……
反胃感一阵阵涌上心头，安符冷着脸合上手机，撑着隔间的门缓了两秒。
太恶心了。
对面似乎能感觉到他正在看手机，黑屏的手机又跳出来一条新的讯息。
[安安，你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安符脸色一白，猛地想到今天早上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喉咙间的涩意再也控制不住。
“咳咳……”
“同学？你没事吧？”外面有人听到动静，敲了一下门。
安符吐得晃神，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瑟缩了一下，他打开门，避开对方过来扶他手臂的动作。
“谢谢，没事，我没事。”他小声说着，感觉胸口有些闷。
一路小跑回到教室，短短200米的距离已经让他的喘息声控制不住地变大，前脚刚迈进后门，他就撞进一个人的怀中。
“唔！”安符捂住脑门，身体惯性地往后仰倒，一双有力的大手迅速搂住他的腰，硬生生把他扶稳。
“跑那么快干嘛？”
听到熟悉的声音，安符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了一下，正好对上陆霄凡深沉的视线。
他无意识把手放在男人的小臂上撑起自己的身体站好，正想说话，却发觉自己喘得厉害，根本说不出来。
“哈……哈……”
有点站不住。
安符难受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身体向下滑落。
糟了，好丢人……
陆霄凡发觉不对，直接弯腰把人抱了起来走进教室。
现在是跑操时间，各个班级的学生已经陆续走出教室。走廊里围观的学生见状纷纷惊呼，有几个隔壁班的直接趴在窗户上往里张望。
安符晕乎乎地喘着气，他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平地上，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胸口压着一块石头，他呜咽一声，突然被一只手捂住了口鼻。
“唔……”
陆霄凡沉声道：“慢点呼吸。”
==========作者有话说:==========
小陆自我反思的时候，安安想都不想就去摸人手吃豆腐。
孩子从不压抑自己。
第37章
慢点……难受……慢点……哈……
虽然身体动不了, 意识却无比清醒，安符能听到陆霄凡的声音就在耳边：“都退后！拿瓶水。”
大概过了十分钟，陆霄凡慢慢松开手, 他的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口水, 已经湿透了, 刚刚安符在挣扎的时候, 好几次用舌头顶他的手心。
再看安符此时正半靠在他的胸前，整张脸都是红的, 眼泪要掉不掉地看着他, 小口小口喘着气, 唇角还挂着一缕水痕。
好不容易缓下来，他就把脸往陆霄凡的怀里埋，显然是害怕被其他人看到这幅狼狈样子。
实际上除了校医和陆霄凡, 其他人已经退到两米开外, 都垫着脚往里张望, 可惜陆霄凡背对着他们把人搂在身前, 只露出一点衣角。
陆霄凡趁着校医检查的间隙，拿起旁边的瓶装水冲洗掉手上的液体，然后趁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接用手接了一捧水抹在安符的脸上给他洗脸。
粗糙的手指划过细腻的脸颊, 因为皮肤过于敏感，留下了一道红痕。
看着安符紧闭双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陆霄凡眉头微松, 在手指离开前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下巴。
“疼！”
果然, 眼睛又开始往外冒水了。
陆霄凡动作一顿，又抬手抹了一把他的眼角。
“呼吸碱中毒, 还好这位同学反应快，处理得及时，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刚刚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急事？”校医把听筒摘下来，嘱咐道，“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切忌过度的情绪起伏。”
外面的学生早就被值周老师驱离，楼下也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跑操口号，闻倩留了几个男生，以防有什么意外情况需要帮忙，这会儿听到没什么事，众人全部围过来。
方施也看到两人亲密无间的姿势，顿时有种想把自己的世界观打碎再重组的既视感。
不是恐同吗？不是不让人碰吗？这直接给人搂怀里是几个意思？
全场只有闻倩大大松了一口气，她略感诧异地看着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人，倒是没有方施也想那么多，只觉得陆霄凡这人看着没好脾气，帮助起同学来还是挺热心的。
“先去医务室休息一下，安符，把你的外套脱了，都湿透了。”
安符听不得脱外套这三个字，他下意识拧紧了衣领：“衣服……没事的。”
陆霄凡看了一眼他被水洒得湿乎乎的外套：“方施也。”
方施也以为陆霄凡想让他抱安符去医务室，没想到手刚伸出去，安符就被人抱了起来。
陆霄凡：“帮我拿椅背上的外套。”
方施也：“……”
草？
他骂骂咧咧地把外套拿上。
到了医务室，陆霄凡把人放在病床上，安符接过外套，没有立刻换上，他的表情有些尴尬：“我想去卫生间换。”
陆霄凡伸手把床帘拉上，语气不容置喙：“在这里换。”
蓝色床帘合起来的瞬间，安符松了一口气，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衣，烫伤的疤痕印在雪白的手臂上格外明显。先不说方施也在这，就算只有陆霄凡一个人，他也不想在这么狼狈的情境下直白地袒露自己的一切。
他埋头轻轻嗅着怀里的衣服。陆霄凡身上的味道，热热的很有安全感，他又把头埋进去闻了闻，胃部的不适才堪堪缓解。
“大早上来这出，吓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方施也的声音在帘子外响起。
“你先回去。”这是陆霄凡。
“你呢？老班等会儿会过来的吧？”方施也的语气很别扭，“陆哥，你和安符到底什么情况？我早想问你了，还有之前在网吧你……唔！唔！”
外面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安符刚竖起耳朵把床帘拉开，就听到门被重重关上的闷响。
好神秘。
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吗？为什么要跑到外面去说？
安符玩了一会儿偏长的袖子，抬眸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玩袖子。
“哗啦。”门被推开。
安符立刻抬头看去，见到来人顿时一愣：“你怎么来了？”
彦瑾走到床边拿了凳子坐下，看他身上明显大了一码的外套，眼中闪过惊讶。
医务室就在操场旁边，陆霄凡抱着安符经过的时候，被不少人看到。
陆霄凡谁不认识？高二刚转学过来的大魔王，他的身影在校园里一向都备受关注。当时很多人都没看清陆霄凡怀里抱着的人是谁，安符整个人都被挡得死死的，只露出两条纤细的小腿在半空中轻晃，可这一幕足以让这群青春期的小伙子小姑娘炸锅。
直到跑操结束回到教室，他才知道六班发生了什么。
“跑操的时候就听说你的事儿，是不是昨晚睡得太晚，没休息好？”
昨晚彦瑾给安符发了一道数学题，两个人一直讨论到凌晨一点才结束。彦瑾没想到安符这么疯，一拿到题就发了疯忘了情，一定要等题解出来才肯睡觉。
他叹了口气：“早知道昨晚就不该找你。”
“不是你的问题，”安符垂着脑袋没看他，“我就是跑急了。”
彦瑾：“好吧，你要注意身体，快上课了，下次给你带吃的补补？”
他说完起身便要走，刚出门，撞上一双黑沉的眼睛。
陆霄凡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听到多少，跟鬼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聊聊？”陆霄凡冲他偏了一下头，手上正把玩着一部手机。
医务室里，安符坐在床上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便慢悠悠下床。校医从隔壁办公室出来，看到他扶着墙走出休息室还惊讶了一下：“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有没有不舒服？”
安符摇摇头：“徐老师，我想上卫生间。”
卫生间就在拐角，走两步就到了，校医点头，陪他到门口：“难受了马上喊老师。”
安符没有进隔间，而是站在洗漱台前，好好洗了个脸。
之前陆霄凡粗暴的洗脸手法弄得他下巴有点疼，安符总觉得脸上还是黏糊糊的没有洗干净，一想到那双大手上沾了自己的口水，脸上就不自觉地发热。
他半张着嘴巴，把舌头伸出来，舌尖还有点红，陆霄凡捂得太紧了，弄得他不仅舌尖顶得累，嘴巴一圈也红红的。
“一个人乱走什么？”
安符侧眸，从镜子里看到陆霄凡眉头紧蹙从外面进来，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陆霄凡长得好高大，每当对方低着头靠近他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猛兽盯住了似的。
他的腿微微发软，在整个人站不稳之前，被陆霄凡一只手抱起来。
安符大眼睛眨巴眨巴：“憋不住嘛。”
陆霄凡：“……”
一句话直接堵住他的嘴。
他把手机拿出来：“你的？丢了也不知道。”
安符浑身一震，下意识摸了一把口袋，里面果然是空的，他接过手机捧在怀里，试探道：“你在哪里捡到的？”
“掉课桌下面了。”陆霄凡不经意地问，“怎么？护那么严实，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没有啊……”
他只是不想让陆霄凡插手这件事。
他不想让陆霄凡觉得他很麻烦，谁愿意和有麻烦的人做朋友？
等回到医务室，安符已经靠在陆霄凡的肩膀上半睡过去，他朦胧间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叹气，随后整个人被塞进了被窝里。
……
“别哭了，爱哭鬼，我都把piglet送你了。”
“我的脚？哦，骑马摔断的，一点都不痛，我才不会哭鼻子。”
“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哥哥。”
……
“安安，这个手表可以给小凡哥哥打电话，学会了吗？”
小凡哥哥。
小凡哥哥。
安符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家，正躺在熟悉的小窝里。他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起身走到书桌边，从柜子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轻轻掀开盒盖，里面放了一块银色外壳的苹果牌电子手表。
这是当年最新的款式，陆家托人从香港买来送给陆霄凡12岁的生日礼物，结果没带多久就被他转手送给了一个小粘人精。
可惜，这个表在陆霄凡走后没一个月就摔坏了，自此以后，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安安，醒了吗？”
房门被人敲了三下，外面响起周纪明的声音。
安符摸了摸表面，把东西放回去，过来开门。
周纪明没进去，站在门口问：“感觉好多了吗？”
“好多了。”安符见他表情平静，疑惑，“哥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发病？”
周纪明一顿：“我知道。”
安符摇头：“不是我和闻老师说的那个原因。”
他把手机拿出来给周纪明看：“这个是他的手机号，哥哥查这个。”
周纪明接过他的手机，按了黑屏：“安安，先别管这个，身体最重要。”
安符察觉到不对，周纪明的反应太镇定，只是一秒的困惑，他脱口而出：“你早就知道了？”
可周纪明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没人看过他的手机……
等等。
陆霄凡？！
安符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周纪明抬眸，眉目间还带着未散的戾气，他摸了摸安符的头，低声道：“别怕，你好好待在家里，容子昂逍遥不了多久，明天早上一切都会结束的。”
“什么意思？”安符揪住他的衣服不让人走，他莫名觉得心慌，“哥哥，陆霄凡在哪里？”
怪不得。
怪不得那天他刚从书房出来，陆霄凡就给他打电话。
怪不得周纪明同意陆霄凡把他接走。
原来两人早有联系。
“他在哪里？”
周纪明：“在找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可以见到容子昂！
第38章
城西, 晚间19:20。
这是一处城中村。
六月初的傍晚还带着点闷热，好几户人家敞着大门，在门口摆了几把小板凳坐着纳凉。空气中飘着一股辣椒爆炒后残留的香味, 有人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饭, 顺带吆喝对面阳台上抽烟的晚点下来打牌, 说的不是晋城语。
“啊嚏！”有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我去这味儿, 赣西小炒？彦哥，我想吃蒜蓉鸡爪了。”
几个纹着花臂, 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人马从巷口挤进来, 吊儿郎当地插着兜对周围一阵指指点点。
“这地方倒是难找。”
“老子在晋城待了二十多年, 还真没来过这儿。”
“我靠谁家老头内裤晾我头顶上，水滋我后背了有没有素质啊！”
拐角有间杂货铺，一个穿着汗衫的大叔正站在门口拿着蒲扇扇风, 另一只手夹着烟, 优哉游哉地抽着。
一群人顿时蜂拥而入, 都挤在柜台前。
“老板, 拿烟，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拿出来。”
大叔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蒲扇也不扇了，手一抖差点掉地上：“啥，啥子意思啊？我做小本生意滴！小子你莫搞我啊……”
“诶, 老头你什么意思？我们看着像坏人吗？我们今天有！钱！”
“老大！有人误会咱兄弟啊, 快出来替咱主持公道。”站在最前面的飞机头喊了一声。
“干嘛呢？看把人吓得。”人群中走出一个青年，他身形修长, 长相俊美，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活像个大学生，和这群混混站在一起完全两个画风。
彦熹摊手，脸上扬起一抹笑：“老板，你别看我，给钱的在后面。”
陆霄凡是最后走进杂货铺的，他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支付码往老板面前一放：“扫吧。”
“兄弟，真性情。”
“没想到你那么大方，小子，我以前还觉得你就会装逼呢。”混混们你一言我一语，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
彦熹抱着手臂站在众人身后：“该他的，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陆霄凡倒没反驳，付完钱后，从相册翻出一张照片，屏幕朝向老板：“这两个月，见过他吗？”
老板咽了一口唾沫，先是下意识看向屏幕上的人，是个年轻的男性，头发有点长，很瘦，眼睛往下耷拉着，看着没什么精神。
“呃……”
这城中村那么大，都是外来务工的外地人，今天来了，说不准没找到工作，一个星期半个月就搬走了，每天进他这杂货铺的人那么多，他哪里能马上想起来？
他慢慢抬起头，想说没见过，眼神正好和陆霄凡对上。
面前这人实在太高了，站在柜台面前像竖了一堵墙。那灯泡一照更吓人！半边脸都是阴的，就像刚从地狱钻出来的罗刹，虽然看不清表情，可压迫感十足……
喉咙里那个“没”字硬生生被收了回去，最后变成：“有点眼熟哈。”
要老命嘞，这群人到底是干啥子来的嘛！找人还是寻仇？可别给自己招惹上麻烦。
陆霄凡：“他住这里？”
老板苦笑：“其实，我也不太确……”
“砰！”一个拳头砸在柜台上，震得上面的打火机差点翻倒。
飞机头暴躁地吼了一句：“你大爷的，亏我们照顾你生意！信不信给你这破地方掀了？不确定就他么给老子想！”
周纪明提供的定位大致确定人就在附近，他们已经找了很多家杂货铺，都没打听到消息，心里多少都带着几分浮躁。
“你别激动，小本生意诶！我想我立刻想！”老板欲哭无泪。
彦熹从后面上来，按住飞机头的肩膀：“说多少遍了，我们正经人，不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儿。老板，你可好好想想，他没有工作，身上应该总是很干净，人瘦成这样，说话多半没什么力气，这样的人……你真的没印象？”
被彦熹这么一提醒，老板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他“嘶”了一声，拿着蒲扇往巷子深处的那栋楼指了指。
“好像，好像是后面那栋。”见众人一脸不耐烦的样，他又补充，“那栋楼的房东我认识，我好像记得，两个月前呐，她确实带着那么一个小孩来过我这里买东西，给的都是现金，当时他前面这头发老长了，盖着眼睛，后面偶尔来过，声音跟蚊子叫似的，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彦熹看了陆霄凡一眼，只见男人已经收起手机，转身往人刚才指的方向走去。一眨眼的功夫，高大的背影就被阴暗的巷子吞没大半。
见状，彦熹的眼里升起几分诧异，他没有表现出来，轻快地冲老板道了声谢，抬手一挥，众人纷纷簇拥着他一齐往那栋楼的方向走去。
“分头问，”彦熹转头点了几个人，“那边几个下棋的大爷，去问，你们几个跟陆霄凡去二楼。”
飞机头快跑几步上楼，楼道里的灯一半都是坏的，楼梯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骂骂咧咧地一脚踢开脚下的西瓜皮，跟着陆霄凡停在二楼的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外。
陆霄凡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警惕地没说话。
陆霄凡拿出手机：“找个人，住在这栋楼的。”
女人眯着眼睛看了两秒，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找他干嘛？”
飞机头眼睛一亮，这是知道人住哪儿？
“他犯事了，”陆霄凡盯着她，观察女人的表情变化，“我是他债主，他两个月前从老家逃到这里，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等会儿就来。如果您不知道，方便给我房东的电话，我联系她。”
女人听到这个说法，态度立刻就变了：“我就是房东，你说得是真的？怪不得他说身上只剩点现金……”
她又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手机上的那张脸，低声说：“五楼，最里面那间，门口放着个鞋架。”
陆霄凡刚想上楼，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周纪明。
他接通电话，听到周纪明粗重的喘息：“找到人了吗？”
陆霄凡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走：“马上。”
“草。”对面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似乎很慌乱。
陆霄凡直觉不对，心脏不自觉地开始狂跳：“他又生病了？”
“你把他想得太乖了，”周纪明的话直接给了他一记重锤，“人丢了，我查监控，一个小时前自己打车走的。”
“他手表有定位，就在你那儿，你看到人没？”
一个小时前？
“你让他知道了？！”陆霄凡沉声道。
周纪明没回答，他根本没有预料到安符的动作。本来两人计划得很好，周纪明提供位置、在家把安符看好，陆霄凡过来找人，找到人先揍一顿再送局子。
谁想喝口水的功夫，人直接从后门溜走，谁都没有通知。
飞机头在后面爬得直喘气，他刚想停下歇两口气，就见走在前面的陆霄凡突然一个健步，猛地跑向顶楼。
“我靠！什么体力啊？！”
不管是周纪明收到的明信片，还是安符收到的短信，陆霄凡都看过，从香菱大道到城中村打车需要半个小时，所以半个小时前安符比他提前找到这里，这短短的三十分钟，陆霄凡不敢想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砰！”房门直接被一脚踹开。
烟雾散去前，陆霄凡的脑子里闪过几帧画面，他想到安符可能被人锁在房间里哭，也可能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
唯独没料到眼前这一幕。
安符坐在房间里唯一的单人沙发上，正在吃着汉堡。
破门声响起的瞬间，他整个人定住了，腮帮子还鼓着，嘴角沾着几颗面包糠，表情呆愣愣地转向门口。
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人，几乎和安符同时转过头来，看见来人是陆霄凡，那人的眼神里瞬间闪过浓重的怨毒。
陆霄凡脑海中差点崩断的那根线一松，刚才积压的所有紧张和担心都烧成一团火，顺着嗓子眼窜上来，他的语气几近咬牙切齿：“安，符。”
安符被他吓得小声“嗝”了一下，下意识先把嘴里的那块口吞咽下去：“我，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等会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陆霄凡上前，直接夺过他手上的汉堡扔在桌上，接着一把把人从沙发上抱起来。
“汉堡……”
“谁允许你吃这种东西？”陆霄凡不爽地呵斥一句，就要抱着人往外走。
突然，怀里的人浑身一僵，陆霄凡迅速转身避开后方袭来的刀，耳边是安符惊慌的喘息。
“陆霄凡，把我放下来。”
“把他还给我！”
安符的声音和另一道嘶哑的声音同时响起。
陆霄凡不仅没放，抱着人的手反而紧了几分：“做梦呢？”
他从进门到现在所做的每一个行为、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把这个房间里的第三个人放在眼里。
不仅没有，还处处挑衅。
容子昂双眼通红，他双手握着一把刀，死死盯着陆霄凡触碰安符的手，怒吼：“我让你把他还给我！！”
他猛地暴起冲过来，陆霄凡闪身一脚踹在容子昂的膝盖上，趁人脚下不稳迅速踢向他的后背，直接把人踢到走廊外。恰巧这时飞机头等人跑到门口，差点迎面撞上容子昂手上的刀，几人猴叫似的后退，一时间搞得整栋楼鸡飞狗跳。
“按住他。”陆霄凡冷声呵道。
“他有刀啊大哥！”
陆霄凡低骂一声，他可以直接上去制住容子昂，可安符被他抱在怀里，他现在一秒都不想让人从他身边离开。
只是几秒犹豫，容子昂撑着栏杆站起来。
好像意识到刀对陆霄凡没用，他转手把刀对准自己的脖子：“你来啊？再来……安符，离他远点！算我求你了……”
“我擦，这小子想干嘛？”
“你这死变态，想死还要道德绑架！”
安符看着失控的场面，心脏几乎要出喉咙，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揪住男人的头发，把额头贴到人的耳边轻蹭着，低声道：“快放我下去。”
陆霄凡被他蹭得晃神了几秒，动作一滞，还真让安符找到时机挣扎着落到地上。
他马上回过神，抓住安符的手。
安符这次没有挣开，他走到容子昂面前：“你别演了。”
容子昂腿一软，摔坐在地上。
他紧握着刀把，因为过于用力整个手都在颤抖：“安安，我真的只是想来看看你……”
安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是来了吗？”
“可你答应我一个人来的！”容子昂哭得很难看，头发披散着脸上沾了灰，活像一副失去理智的模样。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信呢！”
“不，你根本不喜欢我。”安符嘴唇轻起，“你只是，嫉妒我。”
==========作者有话说:==========
安符的表情大全
大部分时候：???
做题，发呆，神游，面对不熟的人一般都是这个表情，所以班里有些人觉得他很装。
开心的时候：?? ??.????
好奇，听八卦，熟悉的人靠近的时候，会有点小狗味。
疑惑的时候：???？
一道题讲了很多遍但对方还是没听懂的时候，会露出核善的微笑。
偷看陆霄凡的时候：(?? ? ??)
盯久了就开始发呆。
和方施也凑在一块儿的时候：( ˙?˙ )つ)`?˙ )
oi，兄弟你到底在说什么？严肃学习网络用语中……
第39章
容子昂突然失声, 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是你让林哲茂在论坛上发的帖子？”安符说着，状似回忆了一番，“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主动和我坦白这件事。”
一旁的陆霄凡垂眸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安符歪了一下头：“所以, 不是嫉妒吗？”
容子昂张了张嘴, 磕巴地说：“你那么好, 他们，他们都喜欢你, 我……我只是想让你只对我好而已, 真的！我那么喜欢你！”
“或许我也有错, 当时一声不吭地剪了你的头发，你是不是觉得我傲慢骄横？”
“没……我没。”
“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擅自成为你的同桌,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看不起你？”
“没有, 没有！”
“你有。”
安符突然伸手, 要去拿他手中的刀。所有人都没想到他胆子那么大, 陆霄凡瞳孔骤缩，刚想把人拉回来，就见容子昂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匕首。
“啪嗒”匕首掉在地上, 安符捡起来没看两眼，就被陆霄凡一把抢走。
“你不要命了？！”
“你凭什么吼他！”容子昂怒视陆霄凡，“我永远不会伤害他！”
“容子昂！你他么放你娘狗屁！”人群后突然传来一阵怒吼，随之而来的是阵阵警笛声。
飞机头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大喊一声“我擦”, 就见身后窜出一个人, 直接一拳打在容子昂脸上。
“打得好！”飞机头这会儿不怕了，跟着上去补了一脚：“死变态死变态！”
“别打了！警察来了！”
“我们没打架, 我们是拉架的，大好人啊！”几个弟兄赶紧跑过去拉架，顺便跟着踹了几脚。
等警察上来，这场闹剧才完全结束。
“哥！”安符上前抱住周纪明的手臂，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周纪明甩了甩红肿的手背，指着安符的脑袋：“你给我等着，处理完事情，回家有你好果子吃。”
安符不说话了，转身跑到陆霄凡身后，把自己埋起来。
一行人都被带回警局，周纪明带着两个律师，把所有事先准备好的证据上交，安符和陆霄凡全程没有说话。飞机头几人也被例行问话，都说是跟着兄弟去讨债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走出警局大门，外面正下着小雨，飞机头朝外面招了一下手：“大哥，我们在这！”
不远处的站台上，彦熹撑着伞，冲他们点了点头。警察来的时候，他和几个兄弟还在楼下，正好少了点麻烦。
“彦熹哥哥？”安符突然出声。
彦熹迈步走近：“小土豆？又见面了，长高了不少。”
安符：“你怎么在这里？”
“受人所托。”彦熹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陆霄凡，笑了，“如果不是彦瑾和我说这件事，我都不知道你们认识。”
“彦瑾？”
“他是我弟弟。”彦熹挑眉，“怎么？我和他长得不像吗？”
一点都不像。
安符沉默了。
彦熹也没真的想要问出什么答案，别的家长去幼儿园接孩子，他来警局接兄弟，直接带着一大帮人走了。
陆霄凡站在旁边看着，等人走了才问：“你们认识？”
安符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说：“小时候见过的。”
周纪明叫了司机开车过来：“我还要留在这里处理后面的事，你先回家。”
安符不想回家，他先乖乖点头，等周纪明转头进了警局，就拽着陆霄凡的衣角不让人走，硬着头皮把人拽进车里。
“去平桥洲云栖路，半山御苑。”
司机为难：“安安，周总让你回家。”
“我不要。”安符贴着陆霄凡，“家里没有人陪我，我害怕。我会和哥哥好好说的~”
周家没人舍得安符委屈，司机断然不会拒绝他，只好擦了擦额头的汗，在下个路口转弯。
陆霄凡沉默片刻，出声：“等会儿？去我家，我同意了吗？”
安符闷着头不说话，试图用沉默来做抵抗。车刚停稳，他抢先一步冒雨跑向陆宅。
大院的门没关，陆霄凡快步跟在后面把院子里的灯打开。
黄毛的鸟架因为下雨被挪到了屋檐下的走廊里，陆霄凡一靠近，黄毛张开翅膀兴奋地大叫两声，一下子蹦到他的肩膀上。
“下雨了，可恶！可恶！鸟要进去！”
陆霄凡察觉不对，老爷子一向喜欢黄毛，怎么舍得让这笨鸟在外面淋雨？
他用指纹解锁开门，一手搂过安符先把人往里推：“换鞋，最上面一格。”
“唔？”安符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陆霄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客厅里有两个人，一个背对着坐在沙发上，一个站着正朝门口看过来。
坐在沙发上的是老爷子，站着的……
陆霄凡的表情猛地一变，瞬间竖起浑身的戒备。
陆盏穿着一身黑色衬衣，双手插兜，正直挺挺地站在沙发前，面前的茶几一片狼藉，茶水泼在桌面上，顺着桌沿缓慢滴落在地毯上。
白瞎了一壶好茶。
“陆盏。”
听到陆霄凡嘶哑的声音，安符一愣，仿佛觉察到了危险，他下意识握住男人的手腕，却发现陆霄凡的手臂竟在不自觉地颤抖。
陆盏，好耳熟……
安符看向那个好整以暇的中年男人。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怎么那么晚才回来？”陆盏转过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先是毫无道理地斥责，“每天只知道干一些不正经的事，认识一些不三不四……”
话头突然止住，陆盏盯着安符看了两秒，突然露出一个颇为怪异的笑容：“这次好像还不错。”
陆霄凡一把把安符扯到身后，挡住对方恶心的视线：“不想死就滚！”
陆盏叹了口气，收敛了表情：“狗脾气，怎么一点不像我？我这不是听说老爷子住院，特地过来看一趟？”
他好似无奈地笑了笑，“以防有人说我没良心，被人看笑话。”
陆霄凡冷哼：“你以为现在没人看笑话？还不快滚。”
他说着就往前走了几步，拳头捏得作响，陆盏这才伸手在前面做出投降的姿态：“行了，你可真扫兴，本来我和老爷子聊得正开心。”
他绕过沙发朝门口走来，安符从陆霄凡的身后探出脑袋，刚好和陆盏的视线对上，对方冲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挑起。
啊，想起来了。
“你看他夫妻宫眼纹深的嘞，你妈跟这种人天生相冲，我找大师算过的。”
陆盏。
居然是那个出现在电视上的人。
安符模糊的回忆中，一个人的模样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年在医院，他和陆霄凡的初次见面并不美好，他浑身多处烧伤，陆霄凡则是骑马摔断了腿，一人浑身缠着大大小小的绷带，一人右脚打着笨重的石膏。
那时会有一个男人隔三差五来看他，陆霄凡叫他爸爸。
陆盏，是陆霄凡的爸爸。
陆霄凡和他爸爸的关系很不好。
那他也不喜欢！
他嗖得一下收回目光，直到陆盏走出大门也没有吱声。
空气沉默了两秒，沙发后传来一声叹息。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温和地安慰道：“别傻站着了，这是哪里来的小同学呀？大孙子，这是你新交的朋友？”
陆霄凡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安符主动站出来打招呼：“爷爷好，我叫安符。”
“诶！”陆老爷子眼前一亮。
他眼神不好，单看安符的身形和声音还以为是女娃娃。
“安符？这名字真好听啊。”
“等会儿再聊，我先带他去换身衣服。”陆霄凡看了一眼安符身上半湿的外套，出声打断。
“哦……”陆老爷子愣住，见两人一起朝房间走去，赶紧拉住陆霄凡，把人拽到一边，“你这是干嘛？你是成年人，她还是个孩子！”
陆霄凡疑惑：“所以？”
“你让一个女孩子进你的房间换衣服，合适吗？大晚上，你还不把人家女孩子送回去，要是被他家里人知道，我看你怎么收场！”
“不是……他是男孩。”
陆老爷子闻言，还有些不信邪：“男孩？不像啊……”
“您真是……”陆霄凡沉默片刻，又问，“陆盏来了，你怎么不和我说？我不在家，你一把年纪磕了摔着怎么办？”
“诶呦，别念了别念了。”陆老爷子转身往房间走去，“念得我头疼，我先回去睡了啊……”
关门声响后，客厅再次陷入安静。
陆霄凡在原地站了会儿，走到客厅弯腰捡起茶杯，简单收拾了下卫生，湿透的地毯只能明天找保洁上门清理。
他推门走进房间，浴室里亮着灯却没声音。
“安符？”陆霄凡敲了敲门，“衣服拿了吗？”
“拿了，”隔着一层玻璃，里面的声音又软又轻，“衣柜里面，那件墨绿色的。”
那时衣柜里唯一一件没有收起来的长袖T恤。
陆霄凡凝眉，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安符穿短袖的样子，原先在学校，安符说过自己怕风怕晒，可两人通了这么多次视频，安符在家穿的也是长袖睡衣。
为什么？
“轰隆！”一声闷雷骤响。
房间里的灯光闪烁两秒，紧接着便陷入一阵黑暗。
“陆霄凡？！”
浴室门被人推开，蹲在角落里的人浑身一颤，紧接着被一双大手托起来。
安符抱住人的脖子，声音发抖：“太黑了，看不到……”
“又变小瞎子了？”耳边传来男人的低语。
安符点点头，头发蹭着男人的脖颈，随后他感觉自己被放到了床上。
陆霄凡腾出一只手拿起手机，点开照明。灯光亮起后，跪坐在床上的人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完全没有察觉到，咫尺之外的人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作者有话说:==========
彦熹是彦瑾的哥哥，两人非亲生兄弟。是《嫁给渣攻的杀马特爹后》这本小说的主角受哦！点开专栏可以阅读，脑洞特别放飞的一本小说~
依旧喜欢土狗剧情。
第40章
安符坐在床边, 抬手挡住眼睛，指尖微微蜷起，透过指缝隐约可以看见一双泛红湿润的眼睛。
刚刚浴室的灯突然暗下来, 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好在衣服还没脱, 衬衫刚解开扣子, 因为刚刚的挣动，衣料松松垮垮地挂在肘弯上, 里面只穿着一件无袖的打底T恤。
陆霄凡把人抱到床边, 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看到他的这幅模样，正想抽身去拿衣服。
似乎感受到陆霄凡抽身离开的动作，安符浑身一颤, 肩膀随着呼吸轻轻抖动, 像两只还没完全展开的蝶翼。
“冷, 别走……”
他直起腰就要往男人怀里钻, 愣是不想让人走。
“我去拿衣——”陆霄凡被他拽着衣领，声音出来的时候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哑，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向下游走，先落在安符湿漉漉的发尾上, 然后顺着颈侧一路下滑。
圆润白皙的肩膀，瘦削手臂——
陆霄凡的眼睛眯起，目光停在那里，顿住了。
手臂上, 一道浅色的疤从右肩后蔓延向下一路钻进衬衣的掩盖之下。陆霄凡盯着那道疤, 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顶, 干涩得发烫，一路烧到舌根底下。
真的有疤？
那些梦！
……
他猛地握住安符的左臂，手机的灯光随着视线滑落，果然在左侧的小臂上也发现一道非常明显的烧伤疤痕。
两条手臂都有烧伤留下的疤痕？
世上还会有那么巧合的事？！
“啊……”一声惊呼传来。
陆霄凡马上把手松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纤细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道深红的压痕。
直到有人在耳边笑了一声，他这才恍然清醒，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昏暗的灯光下，安符正看着他笑。
“你终于发现了？”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被雨浸透后，更多了一点透亮，此时笑着看向他，眼角的泪花还没干透，鼻头都是红的，整个人都弥漫着一种湿淋淋的粘腻感。
安符很少笑，大多时候都是一副呆愣愣的表情，有时害羞了，会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偷偷弯眉毛，不让人看到。
有什么好笑的？
陆霄凡心底的火愈来愈旺，他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可能是安符此时此刻做出的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也可能是这道被藏了很久的伤疤。
他的手握紧又松开，强行摁住心中奔涌的情绪：“……先穿衣服。”
安符吸了吸鼻子，哑声道：“好。”
陆霄凡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厚厚的浴巾裹在安符身上。他把人裹得很近，只露出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鼻尖还是红的。
安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下意识地把浴巾往自己身上拢紧了一些。
“我去外面看看。”陆霄凡把手机留安符身边照明，自己摸黑出去，到客厅找手电筒，打算先去院子里看一眼电闸。
“大孙子？”二楼传来老爷子的声音，“甭出去看了，物业刚打电话过来，雷劈到电线，半个街区都停电了，还在抢修呢。”
陆霄凡烦躁地抹了一把脸：“行，知道了。”
拿到手电筒，他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在沙发上坐了足足5分钟，期间脑子一片空白。
整件事情都离奇得诡异，梦里缠着绷带的男孩，和安符手臂上的疤痕，都让陆霄凡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可为什么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深吸一口气，他起身走向房间，刚推开门，就听到一声啜泣。
安符哭得可怜，双手捂着眼睛一边擦眼泪一边哭，他低着头，眼睛鼻子脸被他擦得通红。眼泪就像泉涌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有几颗来不及擦掉的，落在黑色的床单上。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仰起脑袋，看着男人沉着脸靠近。
“哭什么，害怕了？怎么那么娇气？”
脸蛋又被人用手托起来，跟托小狗下巴似的。
“你怎么去那么久？我，我以为……”
以为你不要我了。
安符一直不敢告诉陆霄凡自己的身份，就是害怕陆霄凡知道后，会讨厌他，觉得他很麻烦，然后要把他丢掉。
他已经被丢掉一次了，如果再被丢掉一次，真的很丢脸。
陆霄凡今天终于看到了他的伤疤，他心里害怕得要命，可又忍不住傻笑。他期待陆霄凡因此想起一切，抱住他说想他，如果没有想起来也没关系，他就装傻，笑一笑，这样好像也没那么尴尬。
可是，可是陆霄凡怎么能直接走掉呢？
安符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害怕，脑袋痛，胸口痛，浑身都好痛，他说不出话，眼泪便成了唯一的发泄出口。
陆霄凡见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当是手机光线太微弱，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那么久害怕了。
哭得像只小花猫。
怎么有人能流那么多眼泪？
是水做的吗？
他在心里暗叹一声，拎起浴袍的一角在小孩脸上胡拉拉兜了一把：“别哭了，水都要流干了。”
“我害怕……”
“知道你怕黑。”陆霄凡打开手电，“呐，小瞎子，有光了。”
安符抽噎了一阵，双手抱住陆霄凡的腰。
“松手，带你去洗澡，今天只能摸黑洗了。”
“唔！”安符摇头，抱得更加用力，不想让人走掉。
最后还是抱着进的浴室，他拖鞋都被自己踢掉了，揪着陆霄凡的头发就是不肯下地。
“不洗澡别想上床。”陆霄凡脑门上暴起两条青筋。
安符挂着眼泪，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他：“不要走。”
“不走，我就在门外。”
这一天过得心惊胆战，等两人收拾好，终于躺在床上，陆霄凡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往旁边看去，安符坐在他的身侧，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跟你哥打电话了吗？”
“打了的，你洗澡的时候。”
“先睡觉。”
“我下午睡过了。”
“那你玩会儿手机。”
“……”安符突然起身，一屁股坐在陆霄凡的肚子上。
“草！”陆霄凡差点被他坐漏气了。
“陆霄凡，你就不想问我点什么吗？”少年的声音非常幽怨。
陆霄凡呈“大”字倒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一时有些沉默。他当然想问，可想问的实在太多，问得多，显得自己很在意，问得少，他又觉得窝囊，不快活。
不是不问，而是缓问，慢问，优问，有节奏地问。
他沉默得太久，安符不舒服地动了动，陆霄凡一把抓住他的小腿，柔软的腿肉顿时陷入指缝间，腻在人的手上。
“别乱扭。你先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以为，是容子昂威胁、引诱安符，把他拐骗到自己的住处的。
可安符却说：“我自己去的。”
“他不会伤害我，可是，他会伤害你。”
陆霄凡呼吸一窒，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伤不到我。”
安符摇头：“他是疯子，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受伤。”
陆霄凡皱眉：“可你说他嫉妒你？你说他不会伤害你，他做的哪件事没有伤害你？”
“他就是嫉妒我，但是他会演戏，演着演着，把自己都骗了过去。”安符道，“特别是在我面前。”
“当他想演的时候，他会表现得特别喜欢我。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后面的话，安符没说，转而道：“如果我不在，他会更疯。我知道你很厉害，看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陆霄凡下意识反驳：“这根本不算麻烦。”
“很麻烦，如果他真的自杀，你会被警察带去问话，或许会很多不好的传闻。”安符越说，声音越低，他想到之前在帖子上看到的那些关于陆霄凡的传闻，感觉胸口闷闷的，停顿片刻才接着道，“然后你就会想，当时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行了。”陆霄凡拿手机照他的脸，“不会又要哭了吧？”
安符：……
这人怎么那么讨厌啊。
一只手摸上他的眼角，很热，安符没忍住蹭了蹭，呼噜噜响。
他偷偷睁开眼睛看向陆霄凡，没戴眼镜，视线有些模糊：“陆霄凡，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又为什么要帮我呢？”
他声音太小，像是自言自语，陆霄凡没听见。
“所以，汉堡是谁点的？”
“汉堡？”安符不蹭了，他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只能磕磕巴巴地解释，“我真的很想吃汉堡啊，可是哥哥不让。那个人又说他能请我吃汉堡……”
这回轮到陆霄凡无语：“你是小孩吗？一个汉堡就被人骗走了。”
安符虽然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没反驳，他用手抠弄着陆霄凡的睡衣纽扣：“然后呢？别的问题呢？”
陆霄凡把视线投向他的手臂，这人现在穿着他的长袖T恤，疤痕也被掩盖起来。他抓住安符乱动乱摸的手，把袖口拉上去，透过昏黄的灯光，他终于看清了疤痕的细节。
左手的疤是从手腕开始的，怪不得安符总是缩着手，原来是想用袖子遮住手腕。
他不自觉地伸手触碰那道疤痕，不知是不是错觉，新生的皮肉似乎更加柔嫩，这处伤一定经过精心地照料，否则抚摸起来绝对不会这么平整。可以说除了颜色上的差异，这两处伤恢复得非常好。
陆霄凡不自觉地揉弄着，只觉得手感出乎意料得好。（审核大大，这是在揉手臂，请注意甄别。）
“嗯……”有人忍不住呢喃出声。
陆霄凡回神，就见安符红着脸，眼角再次染上了水汽。他两条腿打着颤，又露出了那种很怕尴尬所以傻笑的表情。
“别，别碰了。”
==========作者有话说:==========
碰到痒。
写得万分小心。
二编：白小心了，这遍给过不？
三编：我到底写什么了？！！给我过！信不信我跪下求你啊老天爷！我给孩子加衣服了！
四编：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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