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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异想天开


    巫沉借着罗鹤翊当鼓槌, 敲了一遍暗卫的警钟。对他来说,此事也就算了。


    但被手下救了回去的罗鹤翊却是气得浑身发抖。


    罗鹤翊身出名门,修为在年轻一辈中也算不错, 尤其是她的美貌,更是无往不利的利器。她的裙下之臣, 多如过江之鲫, 从来没有男子能够抗拒她的魅力。可今晚,她与巫沉的见面,从衣着发饰, 表情言辞, 哪怕低头或仰望的角度,都是她反复推敲过的。偏生巫沉的评价却只有一句, “有人行刺”!这岂不让她吐血。


    罗鹤翊沉着脸, 溜出了神宫,来到临时的居所。可没想到客厅居然还有人等着她。待她推门而入, 看到了罗笃寿、罗笃安和启稚。


    启稚的面色本来很难看, 但看见了罗鹤翊,神情竟然不自觉的轻松了起来。


    罗鹤翊更加来气了。这个三姓家奴, 成天摆着架子, 如今又这副表情,“你什么意思?”


    启稚冷哼了一声, 竟然是不打算理她。


    罗鹤翊更生气了, “怎么, 见你家大人没留下我,很是松了口气,是不是?你对他这么牵肠挂肚的,怎么不回去呢?说不定, 你哭一哭,抱一抱,你家大人看在旧日情分,就把你留下来了呢。”


    启稚冷笑,“罗大小姐,不是所有男子见到你就走不动道了的。你这么做之前,我就提醒过你,大人他不爱美色。神宫之内,多的是姿色不逊于你的女子,若大人这么容易在美色上服软,早就有人成事了。”


    罗鹤翊心中大怒,脸上却笑了起来,“你想说的是你自己吧。你不能成事,别人却未必成不了事。听说,他对巫夫人极尽温柔小意,捧在掌心,含在口里,都生怕疼不够呢!”


    启稚眼中厉色一闪,正要回嘴。


    罗笃寿出声了,他不耐烦的道,“好了好了。原本也只是试一试而已,不成也无所谓。”


    这其实是偏袒罗鹤翊了。但罗鹤翊听了更不舒服了。


    罗笃安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色,“其实此事真的不怪翊儿。巫沉本是孤儿出身,全无外力扶持,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谨小慎微,谋定后动,是刻进他骨子里的习惯,试问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一时诱惑,就冲动地走了陷阱。他要是真的表现出心软,我才要替翊儿担心呢。”


    罗笃寿对于这个族弟倒也有几分看重,“那你说怎么办?”


    罗笃安恭敬地道,“巫沉这个人,行事隐忍、周密已经到可怕的程度。而且他这么多年与人交手切磋,迄今不败,他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也无人知晓。如果在巫沉身上下手没有可能,我们何不从这位巫夫人身上下手。”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一亮。


    罗笃安继续道,“这个巫夫人鹿清来历实在是有些古怪。大哥你刚开始见到她时,她还没有修为;而我开始见到她时,她的修为不过才勉强与一只普通的妖兽相抗。但是这才多久的时间,她居然就能压制住张赵长老?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修为速度。少年得意,怎么也比巫沉好对付些。”


    启稚一想起鹿清,便嫉恨交加,还有鹿清曾经劝过她的那些话,如今在她看来,全都是嘲讽,“而且,这些年,大人也从来没有提到过他曾经与人定下亲事。突如其来的亲事,而且去了趟西荒,回来便以巫夫人自居。此事,本来就有些蹊跷。”


    罗鹤翊的心思一直纠结在容貌上,“巫沉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巫夫人这么看重,会不会其实是因为她出身背景?可是各大世家和门派都没有这么个人。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罗笃安对于鹿清没少花心思,“据说,巫夫人出身药王谷。药王谷的谷主夫人与她乃是姐妹。可是,药王谷一直低调神秘,几乎是不与世人来往。着实无法查证。”


    罗笃寿对于鹿清险些一剑刺进赵雄英脑袋的那一幕至今记忆犹新,“不与世人来往更好,一个被捧上天的女娃娃,怎么也比巫沉好下手。”便是他,对着巫沉那慢吞吞的反应,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气。


    罗鹤翊点点头,“可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赵长老倒是传了信,让各处弟子看见她便回报。如今看她的路线,倒像是往抚仙湖方向去了。”


    “抚仙湖?!”罗鹤翊笑了起来,“真是巧了。”她想了一会儿,“你们说,要是巫沉发现鹿清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不知道他是否还会这么冷静悠闲。”


    罗笃安点点头,“要是真能成事,便可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然后找个机会,多派些高手,杀了鹿清。若鹿清的娘家真的势力庞大,那时,巫沉便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届时,我们便好对付他了。”


    罗笃寿点点头,“言之有理。不过,这个人选可得好好挑挑才是。免得打草惊蛇,可就不好弄了。”


    罗鹤翊站了起来,“叔叔们放心。我立刻传信过去,然后今夜我就赶过去。帮他出谋划策。”


    启稚低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罗鹤翊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转身去写信了。


    客厅只剩罗笃寿和罗笃安二人。


    罗笃寿摇摇头,“女人,到底不能成大事。”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对于罗鹤翊的评价,“这丫头也是被宠坏了,认不清自己有几两重。以前那些男人任她予求予取,那是看在她姓罗。还真以为凭着她那张脸,真能横行天下。要不是斩炎台给她做靠山,她早不知道被什么人当成玩物了。受点教训也好。”


    “大哥这是用心良苦。”罗笃安捧了他一句,“只是,鹿清那里,确实必须要得手的。巫沉没花多久的时间,就几乎将邹家从神宫剥离了出来。而且他这招不涉及无辜,连剩下的邹家人都无话可说。本来可以瓦解神宫的危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他化解了。只要给他几年时间,神宫年轻一辈,不再被世家所压制,必然人才辈出。到那时,我们斩炎台可就麻烦了。”


    罗笃寿想了想,“要不然这样,等鹿清死了。让尊主出面说亲,把翊儿再嫁给他。”


    “那也得鹿清先死了才行。”罗笃安提醒他。


    罗笃寿点点头,“你跟着翊儿一起去,务必要将此事办成。我也想知道,这个鹿清到底是个什么背景。”他越说越异想天开,“要是能骗鹿清上钩,套套她的话,若真的背景来历不小,将她弄来斩炎台也行。”


    “那巫沉岂肯善罢甘休。”


    “嘿,傻小子。要是鹿清背后的背景是巫沉都惹不起的。她要是真的来了斩炎台,我们还会鸟巫沉?且有得他受的。老子已经将受过的鸟气,全还给他。”


    罗笃寿冷笑着,“她要么来斩炎台,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第122章 鲜花美锦


    巫沉的继任典礼办得很是隆重。


    神宫的长老们憋足了劲头, 要借此盛典一洗神宫的晦气。


    好在巫沉的卖相甚好,将如此威严、盛大又枯燥的典礼演绎成经典。估计往后几百年,也没哪个世家或门派能复刻。参与盛事的女修们从头到尾、全神贯注、双目圆瞪、炯炯有神, 光明正大地盯着巫沉大饱眼福。然后扼腕叹息、暗自神伤:巫神官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英年早婚了呢。


    典礼结束后, 斩炎台的尊主罗肆乘居然在神宫做客了半月之余。每日不是找巫沉谈经论道, 就是畅谈天下局势,又或者切磋修行经验。


    这么推心置腹的友好姿态,让神宫的长老们一头雾水。不过他这番举动, 在外人眼中, 倒觉得斩炎台有主动修补嫌隙的意思。对于神宫安定,倒也不坏。所以巫沉耐着性子陪着, 只等罗肆乘自己揭开谜底。


    罗肆乘盘桓了二十日, 这才率众离开。


    而此时,鹿清已经来到了抚仙湖。


    抚仙湖占地颇广, 策马绕着抚仙湖跑一圈, 恐怕得要一个多月。沿湖有许多集镇,湖中也有上百座岛屿。


    邹家手札里面, 除了抚仙湖这三个字, 就只说了那户人家姓方,而通灵之果已经生育。提前来到此地的启拂, 四处打探消息。待见了鹿清, 便将打听来的消息全都告诉了她。


    “在抚仙湖周围, 方家乃是大姓。据说主上遇仙,传授了方家不外传的秘技。方家弟子特别擅长在水中打斗。但是,姓方的人家太多了,有点天赋的都修行。那位又是千年之前的事情。刚开始我按照坊间的一些传言前去打探, 根本行不通。而且,若是那位的血脉是男子,或许还在方家,可若是女子,又外嫁,就更麻烦了。我一边打听,但又怕惊动方家人。想来想去,还是得弄到方家族谱。”


    启拂看向启英,面色讪讪的,“只是方家的祠堂有阵法护着,我好几次试着闯进去,都没有成功。”他于梁上君子一道,实在是修为有限。又不敢打草惊蛇,只能静悄悄地回来。


    鹿清还没说话,老黑便开口了,“你们不是神宫弟子吗?用神宫的名义出面,他们还敢不听你们的?”


    启英摇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如今西荒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大人的态度很明显,是站在了通灵一族的那边。方家以前出卖过通灵之果,如今必定担心会被翻出旧事。扫尾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自己交出把柄。”


    老黑不爽他反驳自己,鄙视道,“你们神宫干啥啥不行,摇头第一名。要你们有什么用?”


    启英和启拂对她怒目而视。


    老黑满不在乎,“要我说,既然神宫名号不好使。我们还不如把脸蒙上,直接杀到方家逼供。反正他家是软骨头,吓唬吓唬,说不定也就说了。”


    鹿清眨巴眨巴眼睛,“且让我想想。”


    老黑在地下待久了,尽走**,完全没有正邪的概念。不过她说的倒也不是全无道理。只是像她那么蛮干肯定不行。


    吃完了晚饭,鹿清带着老黑要出门。启英和启拂连忙跟上,“师母,您要去哪里?”


    鹿清也不说,只问,“你们要来吗?”


    当然得去。虽然说他俩肯定打不过鹿清,但是真要鹿清出了点意外,他俩当个挡箭牌也行啊。


    四个人出了客栈,向湖边走去。


    抚仙湖畔,月色撩人。湖面上有画舫,歌舞升平,也有挂着渔灯的竹筏,筏边一溜排黑黝黝的鱼鹰,听着渔夫的哨声,来来回回的捕鱼。


    一边富贵温柔,一边平凡枯燥。两拨人泾渭分明,同在一个湖面上,却又似乎不在同一个世界。


    老黑望着那琴箫声动的画舫,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些异样的沉默。


    鹿清让启拂去租了一条小船,往抚仙湖中心划了过去。


    远远在他们身后的斩炎台的眼线一时摸不清头脑,但又不敢冒失地跟上去。这大晚上的,湖面一望无际,他们要是弄条船也跟在后面,那岂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


    盯梢的小喽啰一溜烟地上了湖边一艘大的画舫。


    那画舫上人不少,却从上至下都是静悄悄的。小喽啰大气不敢出,被一个丫鬟领着,去了画舫的顶层,跪在珠帘外侧,等着里面的人问话。


    里面有一个高大的男子正在作画,旁边有一个娇俏的美人替他添香磨墨。


    那男子聚精会神地画完最后一笔,将手中的毛笔递给那美人,接过一块温热的帕子缓缓地擦着手掌。他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画作,不经意地开口,“人在哪里?”


    小喽啰正偷眼瞧他俊美摄人的容貌,微微有些出神,听到他问话,陡然一惊,忙低下头去答道,“他们方才四人租了一艘小船,往湖里去了。”


    “往湖里去了?可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小的不知道。今日到的是三个人,另一个人好几日前便到了此地。每日走街串巷的,只打听本地的消息,却没流露过什么风声。”


    那男子笑了起来,“果然一朝天子一朝臣,巫神官手下的,就是比邹家人谨慎。”


    小喽啰不敢说话。


    那男子道,“继续盯着,小心些,要是被发现了,这几位可是会把你撕碎了丢进抚仙湖喂鱼


    的。”


    小喽啰赶紧退了出去。


    磨墨的美人捧来香茗,“公子,您真的要去会会这位巫夫人?”


    那男子低眉一笑,“有何不可?”


    美人眉头轻蹙,“公子,据说这位巫夫人容貌并不出色。而且又是巫沉的夫人,您何必为了这样一个女子,得罪巫沉。”


    那男子接过香茗,轻轻抿了一口,“你呀,到底是女子。你真以为容貌是女子最重要的东西?皮囊这种东西,得来容易,失去得更快,好似鲜花美锦,最是靠不住的。况且,罗鹤翊长成那样都不能入巫沉的眼,但是巫沉却把这样一个容貌并不出众的女子捧在掌心。这本身就说明了许多事情了。她既然是个宝贝,自然是有缘者居之。巫沉要是守不住,那是他没本事。”


    美人并不同意他说的,但也不敢去反驳他的话。


    男子走到船舱外,看向抚仙湖深处。鹿清的小船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敲了敲栏杆,“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钓鱼


    鹿清的小船由启拂执桨, 一直向前。刚开始还能看到零星的渔火。到了后来,四周只剩下茫茫的水面。


    启拂见她不喊停,只得一直向前划去。因为除了水面一无所有, 到了后来,三人全然不知身在何处了。


    老黑不太喜欢这种脚下无根的环境, 不由开口问, “喂,你到底要去哪里?这么大个湖,我们现在连东南西北都不知道, 你是准备在这湖面上吹一夜的冷风吗?”


    鹿清嘘了一声,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水气, “快了。”


    什么快了?大家面面相觑, 还是不明白。


    渐渐地,湖面的水气浓郁了起来, 仿佛一层白雾贴近着湖面。不知何处传来了淅沥沥的水声。


    鹿清从灵囊里掏出了一把丹药, 哗的一声,撒进了附近的水面。


    水波大兴, 小船在水面剧烈的摇晃了起来。启拂费了好大的力气, 才让小船险险没翻过去。


    老黑趴到船舷往下看。但是夜幕中的湖水,只是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到。她失望地抬起头, 却发现小船向箭一般, 向前冲了过去。而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一座漆黑的小岛,以惊人的速度接近眼前。


    老黑喊了起来, “喂,你把船摇得那么快干嘛?都快撞上去了!”


    启拂压低声音反驳,“我根本没动,是前面的东西冲过来了。”


    什么?老黑顿时炸了毛,使劲瞪着那座“岛屿”。方才还是隐隐绰绰的一截黑影,如今已经真的成了一座岛,中间尖锐处高高隆起,两侧陡峭如悬崖。老黑还没想好要怎么办,这巨大的黑影已经与小船擦身而过。


    巨大的尾浪让小船直接在空中转了一圈。老黑死命扒着船沿,才没被甩出去。


    启拂和启英吓出了一声冷汗,两人合力,才将船操持平衡。


    可谁知道,那座小山冲过去之后,在水域里调了个头,又冲了回来。


    老黑尖叫起来,“这玩意儿想干什么?”


    鹿清从灵囊里又掏出了一颗丹药,放在了手中,笔直地伸向前方。一股难以描述的异香在水气弥漫的湖面散播了开去。


    那座黑色的小山越来越快,越来越高,直至露出了血盆大口,里面是一大丛森然尖锐的牙床。看这架势,是想要将他们连人带船直接吞掉。


    启拂和启英连忙伸手要去拉鹿清,“师母快躲开。”


    鹿清不理他们,握着眉间尺的右手藏在身后,等那座小山冲至一丈之地的时候,她陡然反握住左手的丹药。右手举着眉间尺高高抡起,一道巨大的青光准准地砸在了小山的门面。


    鲜血如雨一般飞洒在空中,那小山昂首嘶吼了一声,猛地摔进了水里去。


    小船左右摇晃,终于又平稳了下来。


    启英和启拂心惊肉跳地对看一眼,认命地闭嘴了,只管操舟便是。


    鹿清站在船头,再次伸出了手。异香又一次散开。


    倒是老黑快崩溃了,“你到底想干嘛?”


    鹿清不理她,只盯着水面。


    终于,水面一阵翻滚,一个高大的身影冒了出来。男子穿了一身皂色,但是看不太清长得什么样子,因为前额到鼻子是一道血痕为干的新鲜伤口。


    那人满面怒气,问出了跟老黑同样的心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鹿清很认真地对他道,“交个朋友。”


    “交朋友你上来对着我的脸就来这么一下!”男子快气晕过去了。


    鹿清很直白,“我喜欢朋友,不喜欢敌人。你上来就想吞了我们,为了让你不犯错,我只是好意提醒一下。”


    “难不成我还得感谢你?”男子气笑了。


    鹿清点点头,“应该的。”


    男子从心底想掉头就走,不理会这个疯子。但是她左手捏着的那颗丹药就像能勾魂一样,让他无论如何一步都挪不开。他实在无法抵抗那丹药的味道,只能悻悻地问,“朋友,说吧,什么事情?”


    鹿清将那丹药捏在指间,“你多大年纪了?”


    “三千多岁吧,记不清了。”


    “原身是?胖头鱼?”


    “什么胖头鱼?我这是被你砸肿起来的好吗?鳜鱼,怎么了?”


    “鳜鱼不就是叫胖鳜吗?”鹿清真心疑问。


    “谁说的!”胖头鱼简直要暴走,“我这般英武不凡,英俊潇洒,在这抚仙湖里哪条鱼不爱慕我!你毁我容貌,还要污蔑我!你……”


    鹿清将手一松,水气中的香味又浓郁了些。胖头鱼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算了,不跟你计较了。到底什么事情!”


    “大约在一千年前,有没有一个特别的女子嫁到抚仙湖?”


    胖头鱼愣了一下,“这湖边住了这么多人家,哪日没有嫁娶,我怎么知道?”


    “她是通灵之果!”鹿清盯着他。


    胖头鱼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通灵之果?!一千年前?”他微微有些走神,然后突然给他自己脑门来了一巴掌,疼得硕大的身体猛得一抽,“原来竟然是通灵之果!唉……”


    他一脸遗憾加肉疼。


    鹿清心里有些紧张,“你想起来了?”


    胖头鱼狡猾地看了她一眼,“我是想起来了,可跟你有什么关系。”


    鹿清露出掌心的丹药,“今天要是我们能交个朋友,这个就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胖头鱼立刻脸色好看了许多,“此言当真?”


    鹿清道,“我家就是做药的。这样的东西为数不少。你要是还想要,也不是没有办法。”


    胖头鱼立刻眉开眼笑,“朋友,你怎么不早说。你看你长得眉清目秀的,我一见你就觉得分外投缘。”


    老黑想吐他一脸。


    鹿清用眉间尺在丹药上一敲,丹药顿时裂成了两半。鹿清丢了一半给胖头鱼。


    胖头鱼直接脖子一伸,用嘴巴接住,吞了下去。那丹药的滋味美得他两眼发光。望着鹿清手里剩余的一半,这下便是撵他走,他都不走了。


    胖头鱼索性盘腿坐在了水面上。“你让我想想。”


    他想了一会儿,开口道,“那姑娘长什么样子,我已经记不得了。但说句老实话,应该不是什么绝色美人。要不然我也不会忽视她。但是她嫁的那个男人长得不错。方家那么多俊俏的男子,她的那个男人在里面也是拔尖的。当时这湖里的鱼儿常往他家边上游,就想看他一眼。”胖头鱼先挑印象深刻的说——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十六郎


    “那姑娘人不错, 她嫁来之后,跟她男人时常来这湖里玩耍。每次那些鱼美人看见都伤心不已。一到晚上就躲在荷叶下面哭。哭得我心都碎了。两口子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再后来,那男人好像是病了还是怎么了?反正两口子都死了。”胖头鱼好不容易从遥远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么点印象。


    鹿清垂目, 作势要把半枚丹药收回去,“这些消息我不满意。看来还是找些新朋友打听打听才行。”


    “哎, 哎, 哎,别介啊。”胖头鱼急了,“我虽然不知道, 当年那些日日往他家池塘里游的小丫头们肯定知道。你等等, 我去帮你找找。不过,抚仙湖这么大, 一时半会儿的, 有点难。你给我点时间。我一打听到消息,就立刻去找你。”


    鹿清点点头, “这才像个朋友。”她口上这么说着, 手里还是将半枚丹药收了起来。看得胖头鱼快将眼珠子瞪出来了。然后她丢了个瓷瓶给胖头鱼,“来, 我不让朋友白忙活。这些是小意思, 等你帮我打探到有用的消息,我另有重谢。”


    胖头鱼接过一闻, 顿时眉开眼笑, “朋友的事, 就是我的事。我立刻就去帮你打听。不过,什么消息才是有用的消息。你到底在找什么?”


    鹿清道,“我朋友跟这对夫妻有旧,我受朋友之托, 想弄明白这对夫妻是怎么死的。若是有后人,我也好照拂一二。”


    胖头鱼点头,“明白了。你只管挑个靠水边近的地方住着。我这就去办,绝不耽误你的事。”


    鹿清一拱手,“多谢。”


    胖头鱼一抱拳,翻身入水,不见了踪影。


    老黑这才松了口气,“也亏你想得到,找个地头……鱼打听。”


    鹿清叹了一口气,心中对于胖头鱼能打听到多少也没有把握,“走吧,回去吧。”


    启拂应了一声,伸手去扶桨,可是桨叶下却是空的。四人只觉得船身微微一晃,略略升高了些,然后陡然飞快地往回程方向动了。


    老黑好奇地往下一看,只见水面下有道道银色的微光,也不知道是什么鱼躲在船下面,顶着小船往回跑。老黑觉得有趣,不由笑了出来。


    启拂索性松开了桨,与启英坐在船尾,享受着迎面而来的夜风。


    鹿清也在侧卧在船头,假寐休息。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小船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鹿清心觉有异,睁开眼睛一看。前方不远处,有一艘画舫正随波逐流。画舫的船头站着一个人,似乎在欣赏月色。宽袍大袖,光是看侧面,倒似一副画一样。


    月光撒在两艘船之间的水面上,鹿清清晰地看到不少鱼脊鳞片的反光,想必是那些鱼儿正在争先恐后地往画舫而去。


    鹿清想起方才胖头鱼提到的鱼丫头们喜欢看美人。难不成那个男人长得不错?不知道跟巫沉比起来如何。


    她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伸手敲了敲船甲板,“醒醒,鱼儿都跑了。”


    启拂和启英靠在一处打盹。闻言惊了一下,“咦,它们怎么跑了?”


    不过启拂还是站起,继续执桨。可是没划几下,他就咦了一声,“这水下有些古怪,这船怎么动不了。”


    启英伸手帮忙,可是两个人都扳不动那个船桨。正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船突然疯狂地开始打转。一旁的湖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眼看就要被吸进去了。


    那画舫上的男子似乎觉察到此处的情景,在船头一跃而起,临空一剑斩在了水面,激起了两排整齐而高大的水墙,顺带将她们的小船砍出了老大一个缺口。


    湖水涌进了船身。小船吐了几个泡泡,就放弃了挣扎,开始下沉。


    鹿清她们望着那个御剑临空的男子,齐齐在心里骂了声:有病。


    那男子似乎有些意外,抱歉地道,“不好意思,一时情急,失手了。各位还是坐我的船回去吧。”说着伸手来拉鹿清。


    这男子立在灵器之上,衣衫飘逸,俯身近人的样子足以让怀春少女心如鹿撞。


    老黑双眼一亮,挤开了鹿清,“郎君真是体贴。”然后一把牢牢地抓住了男子伸过来的手。


    启英是见过老黑“非礼”恶行的,此情此景,突然有种恶人自有恶人磨的滑稽感。强忍着想笑的冲动,努力地让自己面无表情。


    鹿清祭出眉间尺,坐了上去,“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启英和启拂也各自驾着飞剑跟在了鹿清的身后。


    男子看着牢牢抓住自己手掌的老黑,苦笑一声,抓(拎)着她飞回了画舫。男子一落地,便连忙松(挣)开了老黑的手,歉意地道,“方才是我失手了,弄湿了各位的衣衫,各位要是不嫌弃,不妨入内清洗一番。”


    启英和启拂看了鹿清一眼,鹿清道,“盛情难却,去吧。”


    有侍女过来请鹿清和老黑。老黑笑眯眯地跟着鹿清进去了。


    两人进了浴间,里面摆设用具无不奢华。老黑笑嘻嘻地看了一圈,“啧啧啧,还真不错。瞧瞧这浴桶,竟然是柏木做的。瞧瞧这小盒子,竟然镶嵌了贝母……”


    那侍女看了看她,虽然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隐约有些鄙视的意思。


    谁知老黑话锋一转,“虽然都是些平日里看不上眼的东西,但是出门在外,你就别讲究了。来,我替你添点香露,赶紧洗洗,别着凉。瞧那人毛手毛脚的,把你淋的满头满脸的湖水。”


    老黑掏出香露,一拔瓶塞,顿时满屋幽香。


    鹿清制止,“这在别人的船上,用这东西干什么。你都说了,出门在外,随便些,只要干净就行了。”


    侍女被老黑拐着弯损了一顿,脸色有些不好看。躬身道,“两位请自便,奴家在外面候着,有什么吩咐一声便可。”


    老黑见她出去后,冷哼了一声,“柏木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贴个破贝壳就当个宝贝。这得是多没见过世面?”


    鹿清有些好奇,“那得用什么木头才算是见过世面。”


    老黑有点嘚瑟,“你还记得我那块木头吗?万年紫楠,其上天生山水纹色……”


    鹿清一时愕然,回过神来,才压低声音道,“你那是棺材,跟人家澡桶比?”


    老黑不高兴,沉下脸对鹿清道,“水还算干净,你到底洗不洗?”


    鹿清摇摇头,“我没有随便在别人家沐浴的习惯。”只不过想看那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罢了。


    鹿清只擦干了头发,换了衣衫,被侍女请到了船厅中。那男子摆了一桌的酒菜,请她们入席。


    启英和启拂站在一边,不肯入座。


    鹿清认真看了看那男子。


    他身形跟巫沉有九成相似,只是比巫沉略瘦些。五官没有巫沉的深邃坚毅,下巴比巫沉尖点,有几分雌雄莫辨的意思,但是比虞季堂的阴柔俊美又不同,他的容貌仿佛白色宣纸上只用彩笔渲染的牡丹。鹿清还未见过哪个男子有如此艳色。只一眼来看,全是风情。要不是她成日与巫沉虞季堂待在一起,对美色习以为常,恐怕也吃不消。


    不过此人的行事倒有点意思,鹿清直接说,“你弄坏了我们的船,弄湿了我们的衣服。如今衣服也换了,再赔一条小船给我们就行了。其他的大可不必。”


    那男子拱了拱手,“姑娘不必担忧,待我们抵达码头,我即刻派人安排。只是到湖边尚需一些时间,大家可以坐下,权当打发时间。”


    鹿清这才点头,“坐吧。出门在外,不需拘束。”


    启英和启拂这才坐了下来。


    男子在首座坐了下来,“在下姓方,名兰生。在家中排行十六,人称十六郎。不知几位怎么称呼。”


    鹿清道,“我夫家姓巫,这三位是我夫婿的弟子。”


    启英启拂与他抱拳见礼。


    方兰生有些愕然,“姓巫,这个姓氏倒是极少见。除了神宫的神侍巫沉,我还没有遇到过巫姓的朋友。”


    鹿清不置可否地敷衍了一句,“是吗!”。


    方兰生有些讶异她如此冷淡,笑了笑,“巫夫人来抚仙湖可是有事?我家世代居住此地,或许能帮上忙。”


    “方公子还真是古道热肠。”鹿清装作恍然的模样,“你是方家人。还真有一事要向你打听。我有一位族姐,幼时被人拐走,离开了家中。后来有人说路过抚仙湖的时候,见到一位女子,跟我婶娘长得极像。年岁算起来也差不多。我家人万分焦急,便让我过来寻找。”


    方兰生一听,“竟有此事。不知可有画像?”


    鹿清指着自己的脸,随口乱编,“据说我们姐妹长得极像,应该差不多便是这副模样。”


    方兰生借机仔细打量她的脸。虽说鹿清的长相并不美艳,但是五官很清爽耐看,尤其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


    方兰生眼神微微一闪,“巫夫人要是信得过我,我便帮夫人试着寻找。”


    鹿清道,“这有什么信得过信不过的。当年的拐子早死了,我家也没法跟他算账。如今,只希望能知道她的下落,家人也好安心。”


    方兰生点点头,“只是,巫夫人寻人,为何半夜会跑到抚仙湖深处?”


    “方公子怎知我们不是从那处来,而是从那处回呢?”鹿清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端看他怎么回答——


    作者有话说:保持日更了两个星期,快夸夸我。我当时申榜的时候,忘记国庆假期了。小编还特地给了个广告位。结果两个星期涨了9个收藏。


    我……我实在愧对小编的垂爱。


    第125章 铁鞋踏破


    方兰生有点讶异鹿清居然是这么得理不饶人的性格, 他对着鹿清笑了一下。


    可是面对着让抚仙湖附近的女子们尖叫晕倒的笑容,鹿清居然一点点动容和回避的意思都没有。


    方兰生无往不利的姿容头一次吃了闷亏,他不动声色, 温和地解释道,“巫夫人可能方来抚仙湖, 不曾注意到。这岸边的船只都有分别的。我乃本地人, 自然一看便知。”


    “是嘛?”鹿清看向启拂。


    启拂点点头。确实,他们这个码头附近的船都会在船首画上青色的莲花,与其他的码头区别开。想必是跟当地的势力有关。


    鹿清似笑非笑, “那是我误会方公子了。我还以为方公子是别有用心, 特意跟在我们后面呢。”


    方兰生并没有揪着此事不放,“巫夫人别误会。只是抚仙湖中有妖物, 屡屡作祟。我一直在想办法除掉它。本是提醒巫夫人的意思, 并非刻意打探。”


    见鹿清如此警惕、疏离,方兰生便开始扯些其他的话题, 比如抚仙湖的风土人情等等。


    鹿清这才缓和了神色, 偶尔应和两句。


    老黑则全程捧场,盯着方兰生看了个够。这要不是鹿清在旁边镇着, 启英觉得她不止上眼, 恐怕就要直接上手了。于是下船的时候,启英诚心诚意地跟他说了声打搅了, 这才离去。


    待鹿清四人离开, 方兰生温和的神色顿时不见了。原来那位在顶层伺候的美人走了出来, 站在他身边轻声道,“这位巫夫人,瞧着年轻,却不怎么好相与。公子待她这般和颜悦色, 她竟然毫不所动,真是不识好歹。”


    方兰生冷静地道,“她的出身恐怕不止药王谷这么简单。你看方才那三位巫沉的徒弟,凡事皆以她马首是瞻。一个刚成亲的妇人,怎么可能让心高气傲的神宫弟子如此顺服。说来,也是我出了一招错棋。听闻巫沉相貌俊美,世间罕见,行事又温文儒雅,她见惯巫沉的做派,对这温柔手段自然是不以为意。”


    美人轻蹙峨眉,“这可怎生是好?该如何向罗姑娘交代?”


    方兰生有些不悦,“我为何要向罗鹤翊交代。”


    美人儿露出惊容,“奴家说错话了。”


    方兰生叹了一声,“你不要怕罗鹤翊,斩炎台不会因为她对我如何的。只是这位巫夫人,确实有点意思。我倒是真的有点兴趣了。”那种因他一笑就神魂颠倒的女子,他见得多了。反倒是鹿清对他根本不在意,让他心里像被什么勾住了似的。


    “不过,巫沉事务繁忙,连她来这么远的地方,都只是让三个弟子陪着。这等老教学的做派平日里恐怕也没什么温柔手段,也未必能有多少时间陪着她。”方兰生笑容中有着嘲讽,“有的时候,未必需要两人有多大的矛盾和隔阂,闺中寂寞是最容易生事。”


    听着他胸有成竹的口气,美人有些幽怨,却不敢多言,静静地站在一边。


    “对了。”方兰生道,“去跟二小姐打声招呼,我要借梵婆一用。”


    美人这下是真的有点害怕了,但还是轻声应下。丝毫不敢耽误,转身下了船,坐上一顶小轿走了。鹿清懒得理会方兰生,回到客栈之后,倒是觉得方兰生那画舫不错。隔日,便让启英租了一艘,四人都搬去船上住。白日里便让船家沿着抚仙湖,想停就停,想走就走。既然抚仙湖边的平民百姓口中打听不到什么,胖头鱼那边一时半会还没有消息,那就从修行者身上打听看看。


    鹿清让启拂列出了抚仙湖边上的道观和庙宇,准备一一走上一遍。


    可惜一连三天,连走了数个香火旺盛的地方,里面的住持都是凡人,连一点修行都没有。鹿清问了几句,便不再问了,然后告辞离去。


    这一日,鹿清同样无功而返,出了道馆,天色将晚未晚。鹿清望着天边浓云,心情有些低落。


    老黑见她闷闷的不说话,破天荒的安慰她,“巫沉不是老说嘛,时候到了自然就来了。你也别太着急了。喏,启拂说那湖心岛上还有一个庵堂,要不过去看看吧。”


    鹿清便让船家索性在此处岸边等着,替他们准备膳食,她带着三人御剑直接飞了过去。


    湖心岛上的庵堂并不大,统共只有三进。因为里面可能是女眷,鹿清让启英和启拂等在树林里,让老黑前去敲门。


    前来应门的,竟然是个穿戴整齐的丫头。


    老黑瞧着一愣,“这里不是庵堂吗?怎么还有丫鬟。”


    那丫鬟倒是乖巧,“不知道姑娘有什么事情吗?师太正在做晚课,所以我才帮忙应门。”


    老黑哦了一声,“原来你不是这庵堂里的。”


    那丫鬟笑笑,口风倒是颇紧。


    鹿清看了看丫鬟身上的布料,又扫了一眼庵堂外墙上经年的泥痕草迹,觉得有点意思。开口道,“我们前来游湖,有些晕船,想在庵中借宿一晚,不知是否方便。”


    丫鬟见她俩身上的衣料不俗,不敢得罪,“那得问过师太。二位不妨先进来坐坐。”


    鹿清笑了笑,扶着老黑的手,走了进去。


    等在外面的启英和启拂自然是听见了鹿清的话,相对苦笑一下,看来今晚他俩得在林子里喂蚊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毫无头绪


    小丫鬟见外面没有男人, 便大胆放了她们进来。


    第一进是供奉的庵堂,里面果然几个道姑在做晚课。鹿清扫了一眼,都是寻常人, 并没有修行者。


    小丫鬟将她们领去了侧边的院子,这里是厨房和做杂事的院落, 院中有张石桌。小丫鬟刚请她们坐下。


    这时, 厨房里有人走了出来。


    小丫鬟喊了一声,“三小姐。”


    鹿清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被称为三小姐的姑娘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布裙, 料子跟丫鬟身上的衣服是同样的, 虽然整洁得体,但身上一件钗环都没有。一张笑吟吟的脸, 看起来很和善。


    “这两位是前来游湖的, 有些晕船,所以便想进来落脚歇一晚。”小丫鬟脆生生地解释。


    三小姐听了, 冲着鹿清安抚一笑, “是吗,晕船的滋味可不好受, 你们稍等, 我去给你倒一碗酸梅浆子,你喝了会好点。”说着, 竟然亲自走进了厨房, 倒了两碗走了出来。


    老黑是个人偶, 自然是不吃不喝的。所以摇摇头,“我没事,都给你喝。”


    鹿清看了眼那绿沉沉的浆子,面无表情地说了声, “谢谢。”


    不过那浆子看起来渗人,喝在嘴里倒也不是太难喝的。鹿清给老黑递了个眼神,老黑便开始套话了。“你们也是这庵堂中修行的弟子?怎么不去做晚课呢?”


    小丫鬟端来一盆野菜,蹲在一边的地上跟三小姐一同动手摘菜,“不是,我家小姐是寄居在此处的。算不上弟子,也不用做功课。我们闲来无事,所以便帮忙师太们做些杂事。”


    那三小姐抬起头来,笑着说,“我没修行的天分,所以便寻些事情做打发时间。你们这是从哪里来啊,为何会到湖心岛上来?”


    鹿清不动声色观察她有一会儿,便叹了一声,开口道,“我们是来抚仙湖寻人的。可是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一点头绪,心中着实烦闷。下午被船一摇晃,胸闷作呕,坐在船上实在一刻都待不下去,这才厚着面皮过来打扰。”


    三小姐忙道,“师太们人很好的。而且这里平日也没人来,我一会儿帮你跟师太们说一声,她们一定会答应的。只是,这里条件简陋了些,你们别嫌弃。”


    老黑连忙笑着感谢。


    三小姐有些好奇,“你们来寻什么人?”


    老黑便将鹿清忽悠方兰生的那套说辞照搬了一遍。


    三小姐面露同情之色,“你那位婶娘岂不是得伤心得要命。”


    鹿清面色郁郁,“何止她伤心,连我都心急如焚。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有线索。”


    四人说了一会儿,那三小姐便带着丫鬟进了厨房,烧火煮饭。晚上做的是野菜杂粮的糊糊。说不上美味,但倒是纯正。晚膳后,师太们给鹿清和老黑安排了一间厢房,便随她们自便了。


    天黑之后,庵堂中节省油钱,除了供奉的长明灯,其他地方都不点灯。各人都回屋睡下了。整个庵堂黑沉沉的,与荒岛上的树木浑然一体。哪里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鹿清带着老黑落在了三小姐和那个小丫鬟的房顶。


    屋中二人还没睡,躺在床铺上说话。


    “小姐,你说今天那两位姑娘找的人,会不会是你啊?”


    三小姐在床上翻了个身,没有说话,但明显是有心事。


    “哎,小姐,我是说真的。今天那位姑娘长得还真的跟你有点像。而且,那位姑娘身上的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小丫鬟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要是真的是你就好了。也省得在这荒岛上,跟坐监一样。”


    “别胡说,我在这里,还不是因为大师说我二十岁之前有一大劫,必须远远避开红尘,才有可能躲过。爹娘那都是为了我好。”


    “我才不信呢。都是家里的小姐,二小姐还不是夫人生的呢,天天在府里锦衣玉食,在外面横行霸道,。可偏偏把你这嫡亲的小姐关在了这小岛上,洗衣做饭,种菜养蚕,什么都得自己来。”


    三小姐叹了一声,“谁让我没有修行的天赋呢?”


    “到底是没有,还是不让?”小丫鬟嘟哝着,“有的人修行几十年,才小有收获。偏偏只让个女修来教了您两天,便说您没有这个天赋,就此拉倒。小姐,真的,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您是堂堂方家的嫡女。方家是修行世家,没道理把您放在这里,不管不问,好像任由您自生自灭一样。我以前没往这方面想过,今天听到那位姑娘寻亲的话,我就觉得……就觉得吧……”小丫鬟换到嘴边,又不敢直说,“反正就是哪儿不对劲。”


    那三小姐翻来覆去,没出声,也没睡踏实。


    在屋顶上的老黑轻轻拐了鹿清一下。


    鹿清直接御剑离开了。


    两人回到屋内,老黑啧啧了两声,“你说,这是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什么?”鹿清方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注意她的话。


    “我说,这个三小姐,会不会就是你要找的人?”


    “怎么说?”


    “她说她是方家的嫡女。可哪有修行世家的嫡女会丢在这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的。这要是出了事,连个送信都没办法。我瞧着,倒是有点像放在跟前碍眼,处置了又不敢,所以远远丢在一边自生自灭。”老黑当年的那些宅斗手段好不容易有用武之地了,有点抑制不住的亢奋,“要不然,我替你去方家打听打听。”


    鹿清不看好她,“你?”就这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去了恐怕多数是要误事的。


    老黑如何看不出她那目光的意思,有点郁闷,“你放心,我到方家只看不说,总行了吧。”


    鹿清想了想,“行,那你去吧。顺便跟启英他们说一声,回船上去休息吧。明日我自己去找他们。”


    老黑连夜走了。


    鹿清倒在竹床上,翻来覆去,心中琢磨。抚仙湖的这位已经死在了邹家人的手中,可是关于她孩子的下落,所有的手札中都没有提及。鹿清猜想,很大的可能是邹家觉得本尊都没用,只占了一半血脉的孩子肯定更没用。可是,方家既然出卖了她,又怎么会对她的孩子好呢?能给孩子留一条自生自灭的路就已经很不错了。若这孩子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成亲生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的后代很可能已经与寻常人无异了。如果是这样,鹿清倒也能接受。


    可是万一方家要是有点什么想法呢?她的后代如今到底会怎么样?


    老黑刚才的话,在鹿清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如果方家不敢或不愿放她的孩子离开,那么三小姐的处境确实有可能是方家的处置方法的一种。但是为什么会顶着嫡小姐的名头,而不是随便一个妾生女或婢生女的名头,岂不是更顺理成章又不惹人注目?


    鹿清脑子里面各种想法乱成一团,糊里糊涂地睡着之后,梦到了邹高阳顶着邹不鸣的那张脸,掐着三小姐的脖子,狰狞地说道,“喝不了通灵之果的血,我便喝她孩子的血,怎么也能有一半的效果。一代一代喝下去,总是能效果的……”


    鹿清一惊而起,天色已经微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有缘


    鹿清难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 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听到偏院里已经有了动静。原来,是三小姐和丫鬟已经从湖边打了水回来。


    小丫鬟去厨房里打了些热水,送到了鹿清的屋外, 轻声喊,“姑娘起来了吗?”


    鹿清应了一声, 给她开了门。


    小丫鬟端着水进来, “啊呀,您是不是病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是吗?”鹿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您的侍女呢?”小丫鬟给她拧了帕子递给她。


    “她说帮我去抓点药。估计得有一会才能回来。”鹿清索性借了生病的借口。


    小丫鬟忙让她躺着, 自己忙前忙后地照顾她。三小姐听说鹿清病了, 也端着早饭来看她,“这边没什么好吃的, 也就是些野菜粥和咸菜, 您先用点。”


    鹿清倚在床头,“你的手艺不错, 野菜粥也挺好吃的。”


    三小姐笑了一下, “其他的我也不会做,师太们不吃荤腥, 我们也跟着吃素, 所以,我也只会做些简单的吃食, 您别嫌弃就成。”


    鹿清的视线在三小姐的面孔上流连不去。


    小丫鬟本来就有心事, 小声问, “您看什么?”


    “我有点好奇,你是谁家的姑娘,为何会在此处生活?”鹿清问。


    三小姐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抚仙湖方家的三姑娘。”


    “抚仙湖方家?方兰生是你什么人?”鹿清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你认识我十六哥?”三小姐十分惊讶。


    “你们是亲兄妹?”鹿清回想着方兰生的长相, 这两人着实长得没有半分相似。


    “不是,我们是堂兄妹。”三小姐明显是认识方兰生的,她有些发窘,“十六哥在我们在这一辈里是长得最好的。跟我……确实不太像。”


    小丫鬟连忙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们小姐跟同辈长得都不怎么像。”


    这句暗示得太明显了,鹿清终于如她所愿地开口问道,“你跟所有同辈都长得不像?”


    三小姐脸都红了,“这个……这个……同族姐妹,长得不像,本来就是正常的。”


    小丫鬟直接抢着回答,“实不相瞒,我们小姐是如今方家族长家的嫡亲三小姐。可是我们夫人听了一个算命的话,说是小姐二十岁前有一大劫,必须要远离家中,待在一个少与人接触的地方,方能避开这个劫数。所以家中就把小姐送到了这个湖心岛上。小姐刚被送来的时候才三岁,还有一个嬷嬷照顾。后来嬷嬷也回去了,就我跟小姐两个人。您说这事蹊跷不蹊跷,说我们小姐是嫡亲的,可是丢在这里就不管不问了。”


    “也没有,家中不是还常派人来看我们送东西过来嘛。”三小姐忙解释。


    小丫鬟一听,更来气了,“小姐,你也不看看他们送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粗布、菜籽,便是打发佃户,还给点银钱和肉菜糕点,算是个体面。给我们送来的东西,便是给佃户,都被人嫌弃的。”


    三小姐满脸通红,“小燕,你别说了。”


    小燕看着鹿清,“您评评理,哪有这么对自家亲生女儿的。”


    鹿清静静地听完她们的话,“三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方兰玥,兰草的兰,宝珠月。”三小姐回答。


    鹿清向她伸出手。


    方兰玥迟疑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了鹿清的手中。


    方兰玥的手纤细、有力且粗糙,跟鹿清的柔腻完全不能相比。鹿清将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却迟迟不说话。


    小燕狐疑地看了看鹿清,又看向方兰玥。主仆二人一片懵然。


    鹿清终于放开了方兰玥的手,“我想去见见方夫人,不知道要怎么见?”


    小燕忙道,“方家在抚仙湖是最大的修行世家,您只要一打听,就知道方家在何处了。”


    鹿清点点头,“我想跟方小姐讨一件东西,能让方夫人一见,就知道我见过你了。”


    方兰玥愕然,“我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方夫人,她也没给过我什么东西。我实在是拿不出什么东西能让她一眼认出来。”


    小燕灵光一现,“不然给小姐画幅画像吧!”


    鹿清摇摇头,“我不会画画。”


    “我家小姐会。我家小姐画的画可逼真了。”


    鹿清想了想,“也好。”


    小燕高兴地跳了起来,“小姐,你等着。”


    方兰玥有些坐立不安,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鹿清拍了拍床沿,“过来坐。虽然现下什么都说不准,但既然遇到了,也是我们之间有缘分。”


    方兰玥声音有些发颤,“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鹿清。我们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没几个人,整日跟草木打交道。”鹿清紧紧地盯着方兰玥。方兰玥倒是没什么失望的表情,反而追问,“那么,你那个妹妹是怎么走失的?”


    鹿清道,“当时年纪小,被人拐走的。”


    方兰玥哦了一声,“那会儿她才多大?”


    “应该刚出生没多久。”鹿清说着,小燕便端着东西进来了,有笔墨和纸张,还有一个铜镜。


    鹿清笑笑,“快去画吧。”


    方兰玥对着镜子,很快画了一幅自画像。鹿清看了,夸赞道,“你这是学过画画?画得这么传神?”


    方兰玥腼腆地一笑,“庵里以前有一位老师太,教过我几年,我读书,画画都是跟她学的。平日也没什么事情,就拿个树枝在地上乱画。你见笑了。”


    “这位师太还在吗?”鹿清随口问。


    “前几年就过世了。”方兰玥叹了一声,“所以,我画得也没个章法,让你见笑了。”


    鹿清小心地将画像收了起来,要起身下了床。方兰玥忙伸手去扶她,“你还病着呢,先躺下休息。”


    鹿清摇摇头,“我去去就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方兰玥激动地微微颤抖,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鹿清祭出眉间尺,一跃而上,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小燕兴奋地拉着方兰玥雀跃,“小姐,她要是真的是你的家人就好了。我们就不用再在这里吃苦了。”


    方兰玥捂着嘴,神情激动,好久才平复下来,“小燕,这事千万别声张,我们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等鹿清的消息。”


    “小姐说的对。但方家这么对你,只有你不是方家人才说得通。”小燕眉飞色舞。


    方兰玥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别说了,我们等着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蹊跷


    鹿清离开了湖心岛, 来到了停泊在湖中的画舫。启英和启拂还在吃早膳,看见她落在甲板上,忙放下碗筷, 就要站起来。


    鹿清用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坐下。


    “师母, 您吃过了吗?”启拂连忙问。


    鹿清点点头, “吃过了。你们先吃,一会儿我有话问你。”她转过身去,看着微波粼粼的湖面, 一如她涟漪阵阵的心里。


    突然, 湖水一阵波动,一个青衣童子在水中露出了脑袋。“姑娘让小的好找。”


    鹿清一愣, “你是?”


    “小的是府君跟前服侍的, 姑娘唤我小青就好。我家府君说了,姑娘托他查的事情有些蹊跷。他询问了好久, 才查到有个姐姐可能知情。可是这位姐姐如今已经嫁到外地去了。他觉得此事还是慎重些才好, 所以亲自替姑娘跑一趟。所以让姑娘再多等几日时间。怕姑娘着急,特地让小的来说一声。”小青道。


    “蹊跷?!”鹿清一愣, “你家府君可是……”当着人家的小厮面总不好喊人家主子叫胖头鱼, 鹿清只好用两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脑袋。


    小青笑着连连点头,“是的。”


    鹿清暗自稀奇, 这胖头鱼也懂得附庸风雅, 居然还自命府君, “你家府君可说是什么蹊跷?”


    小青摇摇头,“我家府君没跟小的细说,只是说事情不太对,但是他又没什么证据。姑娘托付的事情, 他得慎重对待,所以多问问再给您回话,总没错。”


    鹿清点点头,抛了颗丹药给他,“送你的,辛苦你跑这一趟。”


    小青眉开眼笑地接在手里,给鹿清行了一礼,没入水中不见了。


    启英和启拂伸长脖子往下看,“方才这小青是什么?”


    “一只青蛙。”鹿清道,“你们都看不出来吗?”


    两人齐齐摇头。


    启拂咂舌,“以前历练的时候,妖魔鬼怪倒是常见,但是似人非人,不是鳞片没退,就是翅膀、尾巴还留着,总之一眼便能分辨出来。像胖头鱼和小青这样完全看不出来的,我以前还真的没有见过。”这也是那晚胖头鱼出现时,他被吓得一身冷汗的原因。说句实话,他对上胖头鱼,群殴或许还能留条小命;要是单挑,那就是妥妥地送食上门的。


    启英心想,改日让小师母带你去西荒三日游,一窝子大妖怪,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启拂问,“师母有什么话只管示下。”


    鹿清指了指那个湖心岛,将在岛上遇到方兰玥的事情跟他们说了。


    启英到底经手的事情多,听完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此事有点太巧合了, “师母,或许这位三小姐跟我们要找的人就没有关系。这修行世家,也是寻常人家,少不了那些家族的阴私事情。这位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而留在这个湖心岛的。”


    但是说到这里,启英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这湖心岛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不太便利。但是与修行者来说,就是个来去自由的地方。若这位三小姐是我们要找的人,如果我是方家,必然要将人藏得远远的才是。为何不远不近的,放在这家门口。若是方家放心不下,她们又几乎都不派人去探望。这样的态度,我怎么觉得,颇有点放饵钓鱼的意思?瞧着是不管,但是有了动静,随时可以伸手够着。”


    启拂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我在此地打听的时候,并没有听到有这个事情啊。而且据说方家族长跟夫人感情还是不错的。若真是有这么个亲生的女儿,怎么可能不管不顾这么多年?”


    三人一时面面相觑。


    启英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师母,我们再换个路子想想。如果方家已经没有我们要找的人,反正此事都已经上千年过去了,谁也没把方家怎么样,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弄这么一出。嫡出的小姐,扔在湖心岛上,不管不顾,这么大的代价,总得是为了些什么。但如果那位三小姐就是为了怕人来寻,而刻意放在湖心岛的,不管她是真是假,她的存在,是不是就代表着,方家一定有我们要找的人?”


    鹿清听得眼中一亮,“你说的很有道理。”


    启拂也点头,“就我打听来的消息,这位族长夫人娘家也是修行世家,她嫁到方家之后,有儿有女,是位相当有体面的夫人。而族长也有几个妾室,都有庶出的子女,其中有一位庶出的女儿,在这一辈中行二,性格暴虐,但是方夫人也未曾对她如何。所以说,更没有道理将自己嫡出的女儿丢在一边不闻不问。”


    鹿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既然来了,就看看方家到底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而且胖头鱼说此事还有蹊跷。这蹊跷,又到底指的是什么?”


    启英突然又想起一出,“师母,您也亲眼见到了这个三小姐,您见到她的时候,就没点什么感觉?”


    鹿清摇摇头,“这也是我一直无法肯定的原因。我见到漆吾的时候,虽然不认识她,但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但是这位三小姐,我实在是没有感觉。但是一想到,已经千年之久,她便真的是那位的血脉,也应该是血缘极稀薄了,想来没有也是正常。”


    得,好不容易想走个捷径也是不行。


    启英建议,“那我们便返回,不管怎么样,我们只有跟方家接触了,他们出招我们才能接招。”


    这时,船头砰的一声,是老黑落在了甲板上。


    脚步声咚咚作响,一听就是一肚子火气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寻事 - 1


    三人定睛一看, 果然老黑的一张脸难看得简直要吃人一样。


    启英有些幸灾乐祸,“这是怎么了?谁还能把你气成这样?”


    老黑一屁股坐了下来,“我就没见过这么嚣张跋扈、面黑心狠的姑娘。”


    启英很想掏出个镜子过来请她自行照一照, 嚣张跋扈、面黑心狠的姑娘,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


    鹿清看向她。


    老黑一瞪眼, “要不是答应你只看不出声, 我一定出手狠狠收拾那姑娘一顿。”


    鹿清皱眉,“我心情不好,你可别往刀口上撞。”


    老黑能伸能屈, 立刻收敛了态度, “昨晚我就去了方家,她家倒也好找, 就在那个抚仙城里最大的一片宅子。那深更半夜的, 我便挑了一个灯火通明、铁定有人的地方。嚯,你们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你们老觉得我心狠手辣, 可那些进我墓里偷东西的, 便是被我做成了尸僵,我也没怎么折磨过人。可方家那位二小姐, 将一男一女绑在了院子里, 几乎将那两人削成了人棍……”


    一旁的启拂听得头皮都快炸了。他还是头一次听老黑自爆自己的光辉历史,可是把盗墓贼做成尸僵;现在还有位喜欢把活人削成人棍的方家二小姐。这……这世上的女子都怎么了?跟他认知里的女人还是同一个物种吗?


    启英想的不是这个, “这位二小姐竟然如此嚣张?”


    启拂皱眉, “我在打听方家的时候, 听过不少关于这位二小姐的事情。说是方家曾经给她说过几门亲事,她一直挑三拣四看不上,甚至因为不满意对方,还曾经出手将人打残了。平日里在家中也没少对家仆婢女出手, 只是方家压着这些消息,又替她收尾干净,所以才一直没有惹出大事来。”


    鹿清眼睛转了转,“这样,老黑,给你个出气的机会。你去找这位二小姐打一架。但是,不许打赢。”


    “什么?”老黑炸毛了,“就那个黄毛丫头,我要捏死她跟捏个面人没区别。你还要我装输?我丢不起这个人。”


    启英开始冒坏水了,让他坑老黑,他是一点愧疚都没有的,“师母没让你输,只是让你别赢。打平也是可以的嘛。”


    老黑想了想,一时没想明白,只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行。那我去跟她打一架。可是总得有点理由。”


    启英心想,就你俩这个脾气,只要见面就能干起来,哪里还需要理由,“见机行事吧。”


    启拂十分自觉,“师母,你们先歇着,我去打听一下这位二小姐的动向。”


    鹿清点点头。


    启拂离开之后,鹿清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沉思。


    老黑冲着她哎了一声,“你想什么呢?”


    鹿清被她打断了思路,“感觉一团乱麻,心烦意乱。”


    “嗐,心烦意乱还想什么想。想出来的也不一定是对的。”老黑直接脱口而出。


    启英也道,“师母,如果方家是早有准备的,思量得越多反而越容易中了方家的圈套。还不如先抛开这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另辟蹊径。而且您面色也不好,还是先好好歇一歇才是。”


    鹿清揉了揉额角,“说的也是。”她索性给自己泡了杯灵茶,然后去船舱内倒头睡了一觉。


    待她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又黑了下来。画舫靠在了抚仙城的码头。启拂也回来了,“师母,从今日起,这城中有为期半月的夜游花会。方家二小姐应该会出来游玩。我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包了一个房间。不妨坐等她来。”


    老黑跃跃欲试,不管是跟方二打架,还是那夜游花会。果然还是人间好,怎么都热闹。


    启拂挑的酒楼就叫抚仙楼,里面雕梁画栋,酒色生香。他挑的包间在抚仙楼最好的位置,既可以看到抚仙湖的夜景,也可以看到大街上的热闹。鹿清坐在临窗的位置,居高临下,欣赏着抚仙城的夜景。


    她随着巫沉走过不少荒野。不管白日风景多好,到了晚间,除非满月高悬,能看到些光亮,否则多数的地方,无论远近,都是一片漆黑。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足以让人心慌慌。


    但今夜的抚仙城,凭着一盏又一盏小小的灯火,便让这城市在夜幕中有了形状。


    可是,这么美丽的地方,人心为什么那么可怕呢?


    鹿清托着腮,十分想念巫沉。要是他在就好了,这些烦心的事情就可以统统丢给他了。


    老黑也趴在窗边,伸着脑袋往下看。她是没口福了,但是可以大饱眼福。且过一日是一日,快活一朝有一朝啊。


    “哎,哎,方二来了。”老黑低声喊了起来。


    鹿清低头一看,只见一队家丁围在一群女子的外面,其中有一个一身红衣的姑娘,面无表情的走在那些女子的最前面。


    “那个穿红衣的就是方二。后面那几个,估计是方家的其他几个姑娘。这些家丁把她们围成这般,估计不是怕别人对她们怎样,而是怕方二对别人怎样怎样。”老黑奚落道,“哎,居然进来抚仙楼了。你等会,我这就去找她。”


    鹿清一把拉着她,“稍等,说不定我们不去找她,她就会找过来了。”


    果然,方家的几位姑娘被抚仙楼的侍女引了上来。可是当侍女把她们往另外一个雅间引的时候,有一个女子发问了,“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是这一间。”


    侍女忙道,“姑娘,这间已经被客人包了,如今客人已经里面用膳……”


    那女子不满地打断了侍女的话,“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要让我二姐用次一等的房间。”


    侍女都哆嗦了,“四小姐,这个……确实是客人提早就订了这间……”


    “哼,”四小姐冷声道,“哪次的花会,这间不是留给我们用的。提早订了?居然拿这样的借口打发我们,难不成那几个定钱比我二姐的面子重要?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老黑挑挑眉,低声道,“听见没,善解人意,那都是比较出来的。”


    启英和启拂齐齐翻了个大白眼。


    老黑哼了一声,下巴一扬,向外面走去,“哪里来的嘴碎的东西,打扰我们夫人的雅兴,不想活了就吱一声,老娘我乐得日行一善,成全了你!”


    门外陡然安静了一下,然后那位四小姐气得声音又尖又颤,“谁,给我出来!”


    鹿清低声问启拂,“这个四小姐,也是嫡出的小姐?”


    启拂摇摇头,“应该也是妾生子。方夫人生了三儿两女,长女已经出嫁了。”


    这时,老黑绕过了屏风,吱呀一声,把门打开了。“不是说抚仙楼是抚仙城最好的酒楼吗怎么还有疯狗乱吠?”


    “你骂谁疯狗?”方四伸手指着老黑的鼻子。


    老黑一脸无辜,“谁应谁就是疯狗。”


    “你!”方四气笑了,“你是外地人吧?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那你又知道我们是谁吗?”不等方四回答,老黑假笑,“唉,好心劝你一句,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敢逼着人换房间。这样会惹祸的,你知道吗?”


    “哼。”方四很是不屑一顾,“不管你是谁,只要我二姐在,你们都得靠后。否则,小心走不出这抚仙城。”


    “吆吆吆,原来是狗仗人势啊。”老黑装模作样,低头剔着指缝,“我今日就站在这儿呢!想要让我们走不出这抚仙城,那得赶紧一点。要不然,我们看完花会说不定就走了。今日这个房间我们用定了,你的脸面要是砸在这门口,恐怕就捡不回来了。”


    方四气得伸手就想抽老黑一个耳光。


    老黑这种杀人如斗草的黑心魔王怎么可能让这么个毛丫头折辱。众人还未看清,就见老黑抓住了四小姐的手猛得一抖,四小姐就尖叫了一声,猛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像失心疯一样,抬起了两只手,拼命地扇她自己的耳光。


    老黑靠在门边,抬起一只手,轻轻掩住口鼻,笑了起来。那矫情轻狂的劲儿,别说方家人,就是启英启拂都想出手抽她。


    第130章 寻事 - 下


    方四的人是清醒的, 就是手中的动作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她先是尖叫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老黑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声, “嗐,我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是个失心疯的姑娘。难怪说话这么不着调。你们也真是的, 带着个疯子出门,伤到人怎么办?便是没伤到人,伤到了花花草草的也不好。还是带回去关起来, 好好治治吧。”


    说完, 老黑也不看她们,对侍女道, “姑娘我心情好, 把你们招牌菜再送些上来。好吃不好吃不要紧,重要的是, 要好看。”


    这目中无人的嘚瑟劲儿, 听得方二双眼一眯,“朋友, 这是冲着我来的吧?”


    “哎, 你又是谁?我又不认识你。”老黑毫不客气,“难不成自作多情是你们家的通病?”


    方二在方四身上一拍。方四两眼一翻, 人就晕过去了。可是人晕过去了, 扇自己巴掌的动作却一直没停下来。


    方二冷冷地看向老黑, “你想怎么样?”


    老黑假笑,“明明是你们惹上门的,偏生来问我们要怎样?这年头,颠倒黑白的人怎么这么多。”


    方二不耐烦, 转头看向室内。屏风后面影影绰绰可见三个人影,一个坐在临窗的位置,背着门口,另两个站在一边,垂手而立,姿态恭敬。这场面,不难分辨谁是主人。方二迈步,想直接走进去。


    老黑一抬脚,踩在了对面的门框上,“干什么,说不过就想硬闯!你也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方二眼尾一挑,“你想动手?”


    老黑模仿着她的表情,“吓唬谁呢?动手就动手。”


    方二点点头,“好。我们出去打。你先把在我四妹身上做的手脚消停了。”


    老黑“惊讶”地道,“谁做了手脚?你别空口白牙冤枉好人。”但她一看,方四两颊已经肿了起来,两边人强摁着她的双臂都无法制止她自扇耳光的动作。老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姑娘,差不多得了。你道歉的诚意我也感受到了,再这么弄,我真解释不清了。”


    话音一落,方四真的停手了,消停的躺在侍女的怀里,乖的像个死人。


    方二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再关心方四。她推开了另一个房间的房门,直接从那个房间的窗子飞跃了出去。方家的众人也纷纷挤进那个房间,站在窗口往外看。


    老黑懒洋洋地回去了,冲着鹿清挤眉弄眼。


    鹿清笑了笑,点头表示赞许。


    老黑高兴了,也从窗子翻了出去。跟在方二的身后来到了湖面上。


    方二落在了一朵浮萍之上,回头看着老黑,“你想怎么打?”


    老黑歪了歪头,“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这事本来就是你家那个故意找事的妹子挑起来的。你们要打,我们奉陪。但是打完了,你们可得有个说法。我家夫人虽然是好脾气,讲道理的人。但是也不是你们寻常人能得罪的。到时候哭鼻子求饶可不管用。”


    方二冷笑,“你要是打不过我呢?”


    老黑笑,“别说废话。没这个可能。”


    方二点点头,“好。”说完,扬手就是一鞭朝老黑挥了过来。


    老黑笑嘻嘻地闪了过去,还撩拨她,“小姑娘,人小脾气大……”


    方二眼中厉色一闪,也不回嘴,只专心将鞭子舞得像一团火一样。


    鹿清坐在床边静静地往下瞧。启英和启拂站在她的身后。启英看着方二小姐凌厉的攻击,过了一会儿不禁皱起了眉头,“启拂,我记得你说过方家走的亲水的路子,可是这二小姐的修行路子,怎么不像是水系的。反而像是亲火的路子。”


    启拂也看出来了,“她的身手似乎不是方家家传修行的路子。不知是不是另外有高人传授。”


    但不管是方家传授,还是另请过高明。这方二小姐的身手委实不弱,恐怕跟启拂在伯仲之间。而且她的招数阴险狠辣,老黑好几次差点就中招了。要不是老黑是傀儡的身体,根本不怕疼痛,恐怕也难以从她的那条鞭子下脱身。


    而老黑也也打火气越大。难怪启英那厮说“打平”的时候,笑容那么诡异。这个想反击还得强行按捺着,自我禁锢的折磨比被揍还痛苦。


    她险险又躲过方二的迎面一鞭,却被鞭尾扫中了后背摔了出去。


    隔壁间方家的女子发出了齐齐的喝彩声,有人叫嚣道,“就这等水平也敢在二姐面前嚣张,一会儿叫她们磕头赔罪。”


    话音还未落,摔出去的老黑便爬了起来,反手在自己的后背锤了两下,稍微晃动了一下脑袋,就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站了回去。“小姑娘鞭子耍的不错。偏巧我也会两下,今晚好好切磋一番如何。”


    方二谨慎地微微伏下身子,一手在前,一手持鞭在后。她才是跟老黑对阵的人,越打越觉得面前这个嚣张的婢女不寻常。她出手从不留情,刚才那一鞭,便是落在方兰生的身上,方兰生也得躺个一年半载才能起身。可是这个婢女只是跌了出去,连个喘息或者虚弱的表现都没有。方二明白,这个婢女绝对不是一般的人。那么房中的那位夫人又到底是什么人?她什么时候又惹上了这样的麻烦?


    方二微微皱眉,等着老黑发招。


    鹿清也在微微皱眉。启英和启拂怎说都是跟人修打交道的多。但是她见过的妖可比人多。这个方二在动手的时候,让她隐隐有一种感觉,“你们觉不觉得,她有点像一条蛇?”


    启英和启拂定睛一瞧,“确实。”


    尤其是老黑弄出了一缕黑发冒充鞭子,两人一红一黑在湖面上缠斗,看起来真像两条灵蛇在缠打。


    隔壁方家的女子们不停地发出阵阵惊呼,可突然有人问,“怎么回事?”


    “十六哥!”方家的小姐们惊讶地回首。


    方兰生带着些怒意,“你们怎么回事?不是来夜游花会吗?怎么兰溪又跟人打起来了。”


    “十六哥……”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子开口了,这声音不是方四又是谁,“这抚仙楼把我们常用的房间给了外人,那人出言不逊,羞辱我,二姐这才跟她们打起来的。”


    鹿清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巴掌还是打少了,都没能影响她告状。


    方兰生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要是言有不实,小心我回去告诉老祖宗罚你们。”


    隔壁那些方家姑娘都不出声了。


    方兰生似乎有点生气,“你们便是不说,我也是能问出来的。”


    鹿清听到这里,嘴角微翘,露出了一丝嘲弄。


    果然,数息之后,侍女在外面轻敲房门,“贵客,方家十六郎前来拜访,贵客是否愿见。”


    鹿清点点头。


    启拂绕过了屏风,来到门边,行了一礼,“方公子。”


    方兰生惊讶地道,“你们!难道里面是巫夫人?”


    “正是我家夫人。”启拂恭敬地答道。


    跟在方兰生身后探头探脑的女子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出来的居然是一位翩翩郎君,而且瞧着打扮和气质还不像寻常修士。忙用帕子遮住了脸,躲了回去。


    方兰生忙对身后的随从道,“快去跟二小姐说,让她快快住手。”


    方兰生的随从立刻御剑飞了出去。


    鹿清看见那随从喊了几声,方二抽了老黑几鞭,趁着老黑闪避的时候,抽身而退。老黑站在原地冷笑,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方二冷着脸御器回了抚仙楼。


    鹿清在窗内,方二临空,两人的视线碰在了一处,都没有回避。方二索性进了鹿清这一间,但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就在她落地的那瞬间,她直接向鹿清出了手。


    她的鞭子脱手而出,像临空飞扑的毒蛇,直朝鹿清的门面而去。启英看了一眼鹿清那平静的表情,便自觉的袖手往后退了一步。


    鹿清只是一抬袖子,方二的鞭子正好到了她的袖口,然后一闪便不见了。


    鹿清收回了袖子,端起了一盏桂花酿,琉璃盏里的琥珀般的酒水连一丝纹路都没有,便如方二的鞭子连个响都没激起一样。鹿清笑了笑,有些巫沉惯有的意味深长的韵味。


    方二脸色更冷,死死地盯着鹿清的袖口。不过她倒也识趣,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被启拂迎进来的方兰生正好将这一幕看了个完整,他不由怒喝,“兰溪,你做什么?”


    方兰溪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十六哥。”


    “你,你岂可如此无礼!”方兰生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正巧老黑也从窗子里翻了进来,喜滋滋地挥手,“哎吆,方公子,真是有缘。你也来看花会。果然有缘千里来相会。”


    方兰生脸色微变,强笑着却不敢应老黑的话茬,转向鹿清,深深地行了一礼,“巫夫人,是我这些妹妹们造次了,我代她们赔礼,还请巫夫人海涵。”


    鹿清挑眉,“她们跟你是一家?”


    方兰生道,“都是族中的姑娘。”


    “是吗?”鹿清端着酒杯又浅浅抿了一口,“跟你倒不像是一家人。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不知道是平日里就是这副脾气,还是特意来找我麻烦的。”


    这话说的!方兰溪不由得重新打量起鹿清来。


    方兰生端的是好脾气,“巫夫人莫怪。她们年纪小,平日里都被我们惯坏了,又没见过贵客。在夫人面前失礼,我回去一定请长辈好好责罚她们。”


    “失礼?”鹿清感觉到了方兰溪的目光,直直地望了回去,“原来在你家动鞭子杀人也不过是失礼,倒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方兰生发窘,“这……”


    方兰溪的视线在鹿清和方兰生身上打了个来回,突然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我再也不强迫自己早睡了,跟离水的鱼一样在床上昏昏沉沉硬挺到1点,结果还是爬起来刷了会手机才睡着。当时那心情,真是滴滴滴滴滴滴了个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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