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青春校园 > 道不同,修修就好 > 100-110
    第101章 好好打 - 下


    胡复秋自从听到邹、罗身亡的消息, 仿佛头顶上压着的两座大山被挪了开去,恨不能尽情施展,将以前错过的风头全部补回来。


    以前有邹巫罗虞四人在前, 像是重重大山拦在前面。巫沉他打不过,着实无法可想;其余三人他拼不过家世和背景, 换个爹也来不及了。每每看到四位神侍风光无限, 他实在难忍心中郁郁。


    可突然四去其二,胡复秋是真心觉得这次自己是妥妥地能晋升神侍。所以即便是事情连一撇都没有,他也早早地开始准备。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听妹妹回来哭诉被人拂了面子之后, 才会如此怒不可遏。在这个时候打他妹妹的脸面, 岂不是就是打了他的脸面,想压制他的风头, 不想让他晋升!而且他也正好趁巫沉还没回来的空档, 在怒坤峰亮个相,让那些没有注意到他的人, 注意到他的存在。


    可是一来他没想到, 这个小丫头居然如此强悍,他根本不是对手;二来, 巫沉和虞季堂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更糟糕的是, 诸位长老居然也来了,将此番情景瞧了个正着。


    胡复秋心中百种思绪乱糟糟的, 巫沉的那句“好好打”他自然也听见了, 可是, 他没听明白。


    其实不光是他,除了鹿清之外,所有人都没明白。


    鹿清撤回了灵力之后,倒是举步从殿前的台阶上走了下来, 走到了胡复秋的面前,仔细端详了胡复秋一番,然后一抱拳,“还请赐教。”


    胡复秋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但是还没弄明白鹿清的意思,鹿清已经动手了。他只能被动接招。


    可是,现在该怎么个打法?


    胡复秋一开始想出其不意,可惜未能得逞;再来靠着精妙的招数,依旧未能见效,最后连拼灵力,都稳稳地占了下风。如今他看着鹿清那看似简单的一招一式,竟然有些不知从何下手,打得畏畏缩缩、极为被动。再加上心里面还惦记这巫沉的那句“好好打”,忍不住分心琢磨巫沉是什么意思?这是不准备放过自己吗?


    巫沉定睛看了一会儿两人动手的情景,这胡复秋如今的表现连个合格的陪练都算不上。忍不住摇摇头,不再管他们二人,向虞长老他们迎了过去。


    虞长老他们正留意着鹿清和胡复秋过招的情景。


    方才这小姑娘一副几乎要把胡复秋拍扁了的架势,可巫沉一句“好好打”,她便收起了九成的实力,客客气气地与胡复秋过招。这实在是……


    有些长老对望了一眼。心里感慨着,巫沉实在是太给他们留面子了。他们中间不少人对于胡复秋还是挺寄予希望的。但没想到,连巫沉这么“年轻”的夫人他都打不过,还得巫沉隐晦地暗示夫人手下留情,给神宫留些颜面。


    但其实,大家都有点“小”误会。巫沉说的“好好打”,绝对不是让鹿清手下留情的意思。在他看来,胡复秋其实是一个不错的陪练,要是鹿清借助灵脉的力量直接把他压垮了,那这个陪练有点可惜了。鹿清一听就懂,所以不再借助灵脉的力量,只凭着自己的力量跟胡复秋过招。


    但是其他人都没明白。望着鹿清一板一眼的过招,“处处手下留情”,而胡复秋却畏首畏尾的模样,有些原本看好胡复秋的长老不禁摇头,不再关注他了。


    “巫神侍,虞神侍。”诸位长老如今倒是主动给他们二人行礼了。毕竟如果不论年龄和资历,神宫如今是巫沉和虞季堂身份最高了。


    巫沉依旧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模样,与众位长老一一见礼。倒是虞季堂一反往日见谁怼谁的模样,平静客气地与众人见礼。这样的态度让诸位长老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往日的虞季堂即便是不开口怼人,也是一副“我给你留足了面子了,你得心里有数”的表情。


    有人试探道,“虞神侍跟往日倒有些不同了。”


    虞长老连忙把话头接下,“这不是跟着巫神侍一段日子吗,怎么也得偷偷学点什么。看来,颇有收获,让诸位见笑了。”


    虞季堂笑笑,没反驳他爹的话。


    诸位长老谈笑风生,竟然是准备略过胡复秋,随巫沉进殿议事了。


    胡复秋心急如焚,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他那一直站在旁边哭哭啼啼的妹妹脑中灵光一现,冲到了诸位长老的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还请诸位长老主持公道。”


    诸位长老:额,姑娘,找事也得看场合。现在都什么局势了,还耍那点小心机呢。


    胡复秋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收招后退,不跟鹿清打了,瞪了鹿清一眼,跑过去搀扶他妹妹,“起来,今日有哥哥在,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鹿清翻了个白眼,回到了巫沉身边。


    巫沉没有立刻搭理那对兄妹,而是低头看了看鹿清,见她鬓角有微微的细汗,便从袖子里掏出了帕子,仔细地给她擦了擦,“山上风大,小心着凉,要不然去换套衣服再来见客?”


    鹿清仰着小圆脸,笑眯眯地,“不用,这几下子,连活动筋骨都算不上,啊……”她仿佛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诸位长老见她一副鬼灵精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


    巫沉也笑了起来,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我夫人,名唤鹿清。”


    鹿清立刻向众人行礼。


    诸位长老客气地回礼。


    他们这副和乐融融的场面深深地刺激到了胡复秋,他本想就此找个台阶下了,但是诸位长老对他的视而不见,却让他顾不上心中的忌惮了。“神侍夫人?神侍夫人就可以仗势欺人?今日莫说你是神侍夫人,就算是神官夫人,要是不给我妹妹一个公道,我也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作者有话说:居然满百了?我当时准备写个80章左右就结束的。


    那个,跟新读者解释一下,我全职工作,还陪两位公子读书、一位小姐过家家,最近家里准备起房子,所以能码字的时间就是晚上挑灯熬油挤出来的那么点空档,跟全职写手没法比。


    现在基本是隔周申榜。有榜单任务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会完成字数;没申榜的那周,基本两天一更,如果出现日更,我自己都老感动了。


    哈哈,感谢大家不离不弃,一直陪着我这个懒作者。没更的日子,可以去看看《风水师不务正业日常》《野棠如炽》《和露映春庭》那些老文,我自己有时也会翻翻,觉得挺好看的。(城管,这里有人无证卖瓜……)


    我也会继续努力地搏您一笑,给您逗个乐呵。祝愿我写得愉快,您看得高兴。不管现实的压力有多大,在看文的十几分钟里,让你轻松一下。


    第102章 从不虚言


    巫沉没有像胡复秋想象当中的勃然大怒。事实上, 包括原来处处跟巫沉计较的虞季堂,都没见过巫沉勃然大怒的模样。


    巫沉将给鹿清拭汗的帕子翻折了一个面,递给鹿清之后, 这才正眼看胡复秋,“先进来再说吧。总能说得清楚的。”


    胡复秋一拳打在虚空里, 连个回响都听不见。憋得满面通红, 拉起妹妹跟着众人走进殿里。


    巫沉请众人坐好,这才发现来的长老比较多,竟然没有胡家兄妹的位置了。便看了一眼弟子, 示意他再安排一个位置。


    胡复秋以为他故意羞辱, 愤慨激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有位长老看到他这副急躁的模样, 不由皱眉道, “巫神侍,不必费心安排。你是神侍, 他们是神宫弟子, 站着回话,本是寻常之事。胡复秋, 你们有何要事, 速速禀来,我们还有要事要商量。”


    胡小姐泪眼盈盈地望着巫沉, 伸手去拉胡复秋, “哥哥,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我们告辞就是。我人微言轻,受辱不要紧,如今竟然连累哥哥一起被人欺负, 真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哥哥,我们还是走吧。”


    鹿清闻言不禁心中摇头,跪下求公正的也是她,哭哭啼啼欲进还退的也是她。小女儿吵架的那套东西还是在闺阁使比较好,也不是什么场合都适用的。


    偏偏胡复秋还吃这一套,梗着脖子,“我倒要看看这么多人在,谁敢仗势欺人。这神宫,还不是谁的一言堂。”


    兄妹俩一唱一和,一怒一悲,十分热闹。


    巫沉抬起一只手,微微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启拂,你且来长话短说,今日怒坤峰到底发生了什么?”


    怒坤峰的弟子启拂出列,“回禀神侍大人,今日启英带着师母回到怒坤峰,当时满殿都是自称前来打听消息的人。有不少像胡师妹这样的女眷,已经在我们怒坤峰盘桓有数月的时间了,一直不肯离去。师母便跟她们说两位神侍大人在西荒可能连人都没见到,与其在这里等,还不如向同行的同门打听。结果,这几位师妹不但不信,还污蔑师母哗众取宠、故意哄骗。师母当时便表明了身份,还有启英师兄在一旁说话。结果她们仍然不信,说了许多过分的言辞。师母也没跟她们计较,便说若是前来打听消息的,请写下具体的信息,让我们务必帮忙查询。有些人留下了信息离开了。可是胡姑娘和秦师姐她们不但听从师母的安排,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甚至连‘娉之为妇,奔而为妾’的话都说出来了。师母便说自己年纪虽小,可是辈分略高,无须作口舌之争,她们若是听不懂人话,便让她们带尊长前来取剑。”


    “你胡说,明明是她讽刺我们肖想巫神侍,还要撵我们下山。”胡小姐哭得梨花带雨。


    启拂冷笑了一声,“胡小姐,论口齿伶俐,你们今日的表现我都看见了,只能甘拜下风。不过,当时大殿里那么多人,几乎人人都留下了手写的凭据,戒律堂大可以一一去问,总能将你们说的话拼凑得一字不落。”


    胡小姐哽了一下,“我们本是同门,那么多师兄在冬猎中出事,我们关心他们的情况,这有什么不对。她不但不体谅,还仗着自己的身份出言讽刺我们,秦师姐都被伤得吐血了……”


    巫沉脸色冷了下来,“胡姑娘,秦姑娘的事情,自有她的尊长出面。我只问你,我夫人跟你可有过对话?”


    胡小姐望了鹿清一眼。正好鹿清也看着她,脸色迷茫,似乎想不起来她是谁。胡小姐心中恨恨,“没有。”


    “那我夫人是否碰过你一个指头?”


    “她夺了我的佩剑!”


    “你们交过手?”


    “……那倒是没有。”


    “就因为我夫人没有忍受你们的讽刺,没有让你们继续在怒坤峰放肆,没有让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于是你就感到了羞辱,带着你的兄长回来讨回公道?”巫沉不可思议地看着胡复秋兄妹。


    鹿清在一旁小声道,“我一开始就问他是来打架还是说理的,是他选择动手的。”


    虞季堂在一旁正色道,“我作证,确实如此。”


    胡复秋面如锅底,他妹妹回去说了许多“感受”,尚未来得及说细节。此刻这么一掰扯,倒是显得他小题大做了。胡复秋勉强道,“她……看起来年纪太小,我妹妹信不过也是正常。”


    鹿清嘟嘟嘴,“你妹妹年纪这么大,不也信口雌黄!”


    胡复秋怒道,“你!”


    巫沉沉声道,“够了,胡复秋。这么多长老聚集这里,难不成是为了陪你们兄妹儿戏?立刻带着你妹妹离开怒坤峰,以后若无我传召,你们不可踏入我山门半步。还有,今日这件事情,我会请戒律堂查个清楚,是非黑白,自有宫律可循。”


    “这位,”巫沉向鹿清伸出手。


    鹿清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并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鹿清,是我的夫人。日后,谁人若是对她不敬,我必然要亲自上门讨教一番的。胡复秋,待戒律堂证明详情,若胡小姐确实对我夫人不敬,我必亲自上门拜会。”


    鹿清使劲地抿着唇,生怕自己笑出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胡小姐。


    胡家兄妹面色难堪。胡复秋没想到巫沉也不跟他废话,只让戒律堂去查,可想而知,戒律堂也不会偏向自己。


    胡复秋索性冷笑道,“巫神侍,何必这么麻烦,可想而知,戒律堂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样的。你既然不肯在诸位长老面前分说明白,我们索性去神官面前求个公正,我相信……”


    胡复秋还在说着,众位长老的面色都有些古怪了。心想,难怪胡复秋还在此处折腾,原来是还未得知邹高阳的事情。也亏是巫沉向来好性子,要是换做邹、罗、虞三人,今日在巫沉的位置上,只怕早就将胡复秋打成狗头了。


    鹿清烦他没完没了,便从巫沉的大掌里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然后对众人道,“诸位长老还有要事相商,待我还这里清静。”说完,她走了过去,站在了胡复秋的面前,拱拱手,“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


    胡复秋冷笑,“你要怎样?”


    鹿清一脚向前,在地上猛地一跺,一股庞大而惊人的灵力从地下涌起,她一把抓住了胡复秋的前襟,一收一甩,胡复秋直接被她丢出了大殿,在外面的空地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平沙落雁式。


    胡小姐一声惊呼,不待鹿清看向她,便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巫沉:……手脚不如夫人快,这可如何是好?


    诸位长老啼笑皆非地望着这一幕。


    鹿清拱拱手,“你们忙正事,我替你们守个门。”说着直接走了出去,还真的帮他们把大门给关上了。


    虞长老有些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以巫沉的性子居然会找这么一个天真率直的夫人,他看了看儿子。只见虞季堂在那里偷笑,看见了他的目光,才收敛了些笑容。


    有长老笑着试探,“不知巫夫人出身何处,以前从未听巫神侍提起过。”


    巫沉笑道,“她出身药王谷,还未周岁便与我定了亲。因为她年纪小,所以一直未曾提及此事。”


    诸位长老点点头,药王谷一直与世隔绝,鲜少与世人来往。若是鹿清出身药王谷,倒是与巫沉算得般配。


    只有虞季堂努力板着一张脸,怕被诸位长老瞧出不对来:未满周岁定亲,巫沉可真敢说!难怪巫沉总是自诩从不虚言,果然是从不虚言!鄙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继任 - 1


    不知道鹿清在外面做了什么, 殿中诸人只听见了些许动静,外面便彻底没了声响。


    没人出来制止鹿清,反而倒是有个长老感慨了一句, “胡复秋怎么遇事如此浮躁,连个轻重都分不清。”


    旁边有人应和地叹了一声。


    也有长老道, “巫神侍, 你这怒坤峰上弟子和侍者太少了,遇上些胡搅蛮缠的,还要你夫人出手, 实在是不成体统。还需得增添些人手才是。”要不是虞长老在场, 他都想直接说了:眼看就要成为神官的人了,这点事情也要亲自动手, 也太失威严了。


    虞长老特别满意自家现在的位置, 忙道,“正是。如今大神官出了事情, 继任神官的事情, 还请巫神侍慎重考虑,莫要再推辞。”


    连虞长老都这么说了, 其他长老看了看虞季堂的脸色, 发现他神态轻松,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心中不由嘀咕, 这从去年巫虞两人就不对劲了, 好的仿佛亲兄弟,要不是巫沉领了位夫人回来,众人都得有些其他想法了。


    不过既然虞季堂都不反对,诸位长老连忙加入赞同的阵营。“巫神侍, 事不宜迟,冬猎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斩炎台和其他门派恐怕都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还不知要发生什么。我们神宫万万不可群龙无首,乱了阵脚,需速速继任神官才是。”


    巫沉摇摇头,“诸位长老的爱重,巫沉心领了。但是比起继任神官,还有一事更为棘手。不知虞长老是否告知各位西荒之内发生的内情?”


    邹不鸣与罗鹤卿身亡的消息早已传到了神宫,但是邹高阳的所作所为除了虞长老和与他极其亲近的几位长老知道,其他长老并不知详情。


    有长老问,“巫神侍,方才虞长老的传信来得急,我未能细问。大神官到底为何会出现在西荒,又意外身亡?”


    虞长老警惕地向外看了一眼。


    巫沉一笑,“放心,有鹿清守在外面。”


    虞季堂觉得有点牙酸,然后就听见巫沉跟他说,“还是请虞神侍跟大家讲讲西荒一行的内情。”


    虞季堂也没推辞,直接开门见山,“通灵之果的传闻流传已久,我原来一直以为通灵之果就是一颗灵果,可是这次,我们在西渊之内遇到了通灵一族,才知道,其实通灵一族跟我们一样,也是人形……”


    “什么!”许多长老大吃一惊。通灵之果的秘密邹家虽然捂得紧,但是诸位长老多少都听过一丝半缕的隐情。如果是灵果,自然没什么,但如果通灵之果其实是人身,那些手段恐怕邪修们都会为之不耻。


    虞季堂隐去了漆吾和洛渊跟药王谷的干系,将这一路发生的事情挑重要的细细说了一遍。他早上已经跟他爹汇报了一遍,故而这次说得条理清楚,重点一个都没落下。


    众人听得眉头皱成了一团,难怪邹家历代易出高手,原来是依靠此等灭绝人性的残忍手段,更可恶的是,为了能得到通灵之果的力量,居然拿整个神宫的新生力量做垫脚石。


    邹家到底将他们置于何地?


    可是也有人疑惑,“会不会这中间还有误会?”


    巫沉不由叹了一声,开口道,“大神官行事之时,不光有我们在场,金满楼的少主和一些其他门派的高手也在那里。虽然当时大神官以邹神侍的面貌出现,我们也只解释乃是有人冒充邹神侍行事,但以金少主他们的心性和眼力,事后必能猜到内情。”


    邹高阳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便是将脸换成女人,那些高手也能猜出他的真实身份。


    “……他们此刻尚未发难,是还不知道到底鹿死谁手,一旦他们知道是我和季堂回来,他们绝不会就此罢手。恐怕不久之后,整个修真界便会传得沸沸扬扬。届时,不光是邹家一家受难,我们神宫弟子,恐也无颜见人。人心向背,远胜于神官之位。还望各位慎重考虑。”


    众人缓缓点头。


    确实,此事一经传出,神宫弟子恐要被万人嗤笑,失了人心,神宫就是一些空荡荡的房子,这个神官的位置,又有什么意义。


    虞长老根本不在乎那个神官的位置,虞家的根基皆在神宫,神宫受损,影响最大的,除了邹家就是虞家。说个不好听的,巫沉此刻若是两手一拍,带着怒坤峰上下离开神宫自立门户,也没有人会说他什么,甚至许多受他恩惠的神宫弟子,搞不好会连夜去投奔。巫沉不用背着烂摊子负重前行,不需要多久的时间,凭他春风化雨的手段,就能立成气候。但虞家就不一样了,神宫是建立在虞家的基业之上的,虞家和神宫早就无法分割。神宫倒了,虞家必然元气大伤,斩炎台和金满楼以及其他修行界的势力,怎么可能不扑上来狠咬一口。


    所以虞长老一心只想立刻、马上、牢牢地把巫沉摁在神官的位置上,“巫神侍,正是因为神宫如今处境艰难,才恳请你即刻继任神官,临危受命。”


    与虞长老亲近的几个长老早就与虞长老商量好了,听虞长老这么一说,便立刻应和道,“巫神侍,邹家丧心病狂,离德背义,为了一己私欲,竟然把数千精英弟子当做花肥。若不是你,神宫必然元气大伤。便是你这番功绩,神官的位置也应该是你的。”


    巫沉摇头,“我不敢贪功,虞神侍与我一起,所有事情都是他与我一起做的。”


    虞季堂道,“少来,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是肯定不会做神官的。如今神侍就剩我们两个,我反正不做,现在就剩你一个了,你不做也得做。”


    虞长老恨不能狠夸儿子一顿,这无赖耍得太是时候了,“巫神侍,神宫万年基业,上万弟子,总不能因为邹家一家之害,让众人没了根基。而且,若是修行界再起波澜,还不知多少无辜性命要受其害。巫神侍,请不要再推辞了。”


    殿中顿时热闹了起来,全是劝巫沉点头的。


    鹿清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竖着耳朵光明正大地旁听,心里不停腹诽着自家的夫婿:这个狡猾的家伙,要是没心思继任神官,肯定早就找个借口开溜了,既然他回来,还把自己带回来,肯定就是奔着神官这个位置来的,结果还忽悠得一帮老狐狸哭着喊着求他继任。


    唉~她百般无聊地叹了口气,有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少年惆怅。她悠悠地眺望着西边那朵晚霞,好像一只浓油赤酱的大鸡腿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继任 - 2


    里面商议的声音还未止歇, 巫沉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不肯松口答应继任的事情。诸位长老百般劝说无果,无奈之下, 只好先商议如何处理邹家。


    若说虞家初始的家业是神宫的筋骨,那么邹家一直都是神宫的脸面。


    如今这脸面肯定是要丢的。


    金华身边高手不少, 他们通过邹高阳的招数威力很快就能猜到真相, 只不过暂时没有凭证罢了。但是对于金华他们来说,反正邹高阳和邹不鸣都姓邹,一个邹神官、一个邹神侍, 差别不大。无论如何, 邹家人都脱不了干系。邹家人引诱杀害了那么多修行者,神宫就必须给修行界一个交代。


    但对于神宫来说, 这件事是大神官做的, 还是神侍做的,那差别就大了去了。如果是神侍做的, 大家可以推说邹不鸣个人有问题, 带着一些高手私自行事。但如果说是神官邹高阳做的,那么整个神宫上下, 都没脸出门行走了。可若将此事推在邹不鸣身上, 一来,对邹不鸣不公;二来, 想要彻底清理邹家的势力, 就没那么名正言顺了。


    诸位长老都明白, 邹高阳这么大的一局谋算,必然少不了邹家人的参与。他们对于同门使出这种冷血手段,谁还能将他们当同门看。在座的诸位长老,谁没有几个看重的弟子和后辈参与了这次冬猎。心寒与愤怒, 还有深深的忌惮,谁都不肯也不敢轻易地放过邹家。


    但同时,这么多年下来,邹家在神宫里以及其他的修行门派也有不少联姻,万一对邹家动手,这些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莫说远的,便是在座的长老,就有不少跟邹家有极近的姻亲关系。会不会累及无辜?清洗邹家的实力,又会对神宫的实力产生多大的消耗。


    投鼠忌器,是迫在眼前的难题。


    巫沉跳过继任的问题,直接把这个难题放到了诸位长老的面前。


    听着里面长老们说什么的都有,坐在外面的鹿清托腮翻了个白眼,心道:难怪巫沉不点头,若是他点头继任了,这事就是他的事,必须他来定夺,不管怎么决定,都有人求全责备;但他不继任,现在这事就是大家的事,谁都不能推脱。


    她深吸了一口气,若她是邹高阳,又岂会毫无后手?恐怕邹家的发难,会比其他势力来得更早。不过,说来也奇怪,连她都想得到的事情,巫沉怎么会毫无防备?难道不应该回到神宫的时候,就先对邹家发难吗?


    鹿清灵光一现,突然一拍大腿,她家这只闷坏的神侍大人,肯定又在以身作饵。鹿清的十指忍不住在空中恶狠狠地抓挠了两把,想象着那处空气就是巫沉腰间为数不多的软肉。


    然后冲着守在不远处的侍者招招手,“给里面送点吃的,搞不好,要通宵的。”


    那侍者机灵地道,“那您想吃点什么?”


    鹿清一笑,“好吃的,挑你们拿手的上。”


    侍者见她十分好说话,心中一松,“您稍后。”


    不多时,侍者们领着食盒过来。鹿清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让他们把食盒都打开,一一地闻过了,才让他们重新盖上,送了进去。


    大殿里面正讨论得十分激烈,巫沉神色平静地坐在上面“洗耳恭听”,见侍者们领着食盒进来,有些意外。


    侍者道,“夫人让送进来的,方才还一一检查过了。”


    巫沉唇角上翘,眉眼微垂,淡而隐秘的笑意一闪而没,连侍者都没有察觉。“夫人呢?”


    “夫人坐在外面吃呢。”侍者答道,方才他也有请鹿清去旁边侧殿用餐,但鹿清宁愿坐在风口的台阶上,也不挪位,还说风景好。


    巫沉叹了口气,“给夫人送件披风过去。”


    侍者有些奇怪,不敢多问,应声照办。


    当鹿清见侍者送披风过来,还是嘀咕了一句,“装神弄鬼。”


    侍者:呃?!


    “要不给您点个火盆?”


    鹿清在舒适与风度之间挣扎了一会儿,果断地来了一句,“行,再来点地瓜、板栗之类的。”


    侍者想笑,“那些这会儿没有,不过后厨倒有些怒坤峰特产的松果,烤起来香甜流蜜,很好吃的。”


    鹿清大喜,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物件,“来,小意思,送你的。”


    侍者接过一看,是一瓶灵丹,启英他们可能用不上,但对于他们这些杂役弟子来说,却是再实用不过。侍者心下有些感动,这位新夫人瞧着年纪小,行事却不一般。连忙下去给鹿清准备好吃的去了。


    不一会儿,殿前便围了一圈人,陪着鹿清聊天烤干果。


    所以,当那些不速之客不请自来的时候,看到殿前阶下这番热闹的场景,肃煞的神情差点绷不住,“请巫神侍出来。”


    鹿清只瞅了他一眼,“你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怒坤峰干嘛?”


    “请巫神侍出来,大神官有喻令。”来者气势压人。


    围在旁边的侍者们都站了起来,但是还有几个弟子却跟着鹿清继续坐着,该添火的添火,该抢干果的抢干果,都没有鸟来人的意思。


    鹿清挥了挥手,对侍者们道,“你们下去吧。”


    侍者连忙退下了。


    鹿清接过弟子递过来的松果仁,往嘴里丢了好几个,“不请自来,也不禀明身份,开口就要见巫沉。你们这都是什么规矩啊?便是个普通人,也知道上门拜访需要挑合适的时间,还要下个帖子,主人允许了才上门。你们可倒好,一个个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当这里是个没规矩的地方呢?”


    来者怒喝,“放肆!你看清楚我是谁!”


    鹿清伸出一根手指轻蔑地勾了勾,“走近点,穿得一身黑咕隆咚的,还站那么远。谁能看清楚。”


    来者气笑了,真的往前走了几步。


    鹿清就着火盆的光线,盯着他看了看,“嗯,这下看清楚了。可还是不认得!”


    几个弟子功力尚浅,闻言低头闷笑。


    鹿清冷哼一声,“还有你们几个,白天随便放人上山的账还没跟你们算呢。给我一边老实待着,面壁反思,不准说话。”


    那几个弟子立刻恭敬地站了起来,跑到一边站着去了。


    来者脸色难看,“你是何人?”


    鹿清用眉间尺扒拉着火盆里的碳枝,在里面找松果,“我是何人,与你何干?你又不是这怒坤峰的主人。再说一次,赶紧自报家门,免得一会儿挨揍,倒过来冤枉我欺负人。”


    来人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轻慢过,怒极冷笑,“吾乃神官喻使,速速传巫沉出来接神官喻令。”


    鹿清抬起了头,似笑非笑,“神官喻令?你确定?”——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继任 - 3


    那人心中一跳, 继而怒叱道,“大胆,竟然敢藐视神官?”


    藐视?鹿清呵呵, 心想现在邹高阳的尸身还在灵囊里躺着呢。所以准确的说,应该是俯视!


    “你确定是神官给你下的喻令?”


    “这还能有假?”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假的?”鹿清伸了伸腿, 换了个坐姿, 没话找话,胡搅蛮缠,只要巫沉不出面, 她就没准备放这些人进去。


    但她的态度又极好, “别介意啊。我呢,也不是神宫弟子, 不太熟悉你们这一套。都说不知者不怪嘛。所以难免问题多了些。不过我听说, 大神官在西荒冬猎出了事情,还挺严重的。那么他是什么时候回到神宫的, 你是亲自见到他了?他当面给你下的喻令?”


    来者警惕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大神官当然……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让巫神侍出来!”


    他抬头看向大殿, 殿门紧闭, 里面有光,明显是有人在里面的。


    “喊什么喊?”鹿清掏了掏耳朵, “还喻使呢, 这么没规矩。说吧, 什么喻令,巫沉这会儿不在,我代你传达。”


    “大神官召见,让他即刻前往章华台。”


    “神官召见?你传一句话就得了, 带着这么多人来干嘛?”鹿清伸着脖子看了一圈,“藏头露尾的。这是传人,还是抓人呢?”


    来者冷哼,“既然你不是神宫的人,就给我闪开。”说着,一挥手,竟然是带着人要冲过去。


    鹿清笑笑,“怎么还动手了呢?不就是喊人说句话的事吗?着急什么啊!”她口上笑嘻嘻,眉间尺却在火盆里一挑,一蓬火炭直击那人的颜面。


    那人也不是善茬,长袖一甩,就要将炭火击飞。但谁知,炭火后面紧跟着一股暗劲,两股力量在空中一撞,些许的炭火陡然爆开,仿佛凌厉而骇人的火龙,扑向了喻使和随从。


    那些随从立刻拔剑相向。锐利的剑锋直指鹿清,剑身映着炭火的猩红,杀意升腾。可还没等他们出手,那火龙呲溜就熄灭了。


    鹿清啧啧两声,态度似乎也软了下来,“哎呀,何必这么紧张?我刚才不过一时手滑,打翻了火盆而已。你们就拔剑相向,难不成神宫每每传个喻令,都这么如临大敌吗?又或许是我见识少?这哪里像是传话,这分明像是来杀人的。”


    那喻使冷笑,“别废话,让巫沉出来。”


    鹿清挑挑眉,“你确定?”


    喻使面色已经很难看了,见鹿清还在拖延时间,失了耐心,直接手一挥,示意动手。


    鹿清刚要动手,就听大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巫沉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虞季堂。


    喻使提高了声量,“巫神侍,大神官命你即刻觐见。”


    巫沉淡淡地道,“我正在商量要事,不方便走开。替我向大神官告罪,待明日我再上章华台。”


    喻使怒道,“巫沉,你不过是个神侍,违令不遵,大神官随时可以撤了你。”


    巫沉冲着鹿清招招手,示意她退后,一边道,“只要邹大神官亲自开口,我没有异议。”


    “你!”喻使想要发作又强忍了下去,“巫沉,你既然不遵喻令,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虞神侍,还请退后,喻令与你没有关系,你还是离远些,免得我们误伤无辜。”


    虞季堂嗤笑一声,双手环胸冷眼看着他,“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那喻使道,“巫沉违令不遵,目无尊上,已经犯了神宫大忌。我们要将他拿下问罪。”


    虞季堂笑了起来,“不过是场误会,那我跟去解释一下吧。”


    喻使冷硬地道,“今夜不方便,虞神侍即便要去,便明日再上章华台请见吧。”


    鹿清插着腰,哈哈大笑起来,“真是笑死人了,不过是想要杀人而已,还这么藏着掖着的,磨磨唧唧的,你当谁看不出来,真是好没意思。”


    喻使索性不说话了,一挥手,那些随从便向巫沉他们冲了过去。


    虞长老他们在殿内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了一声,“住手!”,然后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们方才讨论了这么久,对于邹家的处置一直难以定夺,委实是因为顾忌太多。也总觉着,邹家人未必会走到最糟糕的一步。巫沉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就那么平静的听着。现在看来,他早就算到邹家不会坐以待毙,他等的就是邹家人自己动手,好堵上那些长老求情的话。


    虞长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也有些轻松。幸亏方才是巫夫人堵在外面,逼着喻使出手,否则换了谁,巫沉都得被动。这对夫妻……跟自家是一条船上的感觉,真好。


    虞长老看向方才替邹家说话的几位长老,“要不,你们先劝劝。”


    那几位长老脸色十分难看,喻使都准备对巫沉下手了,这会谁还能有脸劝巫沉束手待毙?只能对喻使道,“我们有要事商量,你们还不速速退去。”


    那喻使冷笑道,“诸位长老齐聚怒坤峰,不知在商量什么?莫不是打算背叛神宫吧?”


    那位长老勃然大怒,两人立刻吵了起来。


    鹿清站在巫沉的身边,低声提醒,“这位怎么像在拖延时间?”


    巫沉面色波澜不动,手却伸过来,捏了一下她的掌心,“外面冷不冷?”


    鹿清明了,便换了话头,“烤了不少东西吃,有吃有喝的,一点也不冷,还挺好玩的。”


    巫沉道,“那就好。亏你想得周全。”


    这是夸她给他们送吃的吧!看来,今晚必定是个通宵不眠的杀人夜晚了。“这是我头一回进神宫的头一天,头一个夜晚,让我遭受这些,你们过意得去吗?”人家还是个孩子呢!


    虞季堂竖着耳朵偷听,闻言笑了起来,“说的好像一会儿谁能拦得住你似的。”


    巫沉也笑了起来,“一会儿恐怕会很乱,你要小心,别往前面跑。还有,离我远一点。”


    今晚,他才是邹家人的目标,他们会不计代价地杀死他。只有他死了,邹家人才有可能重新捧一个邹神官上来,邹家才能继续把持着神宫这个庞大的力量,继续凌驾整个修行界——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继任 - 4


    鹿清听完了, 干脆地点头,“好的呀。”


    虞季堂不由侧目:你们恩爱夫妻的形象呢,第一天到神宫就上演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戏码, 好吗?难道不应该来一段:“你走”“我不走”“赶紧走”“不……”


    巫沉松开了鹿清的手,走向了那位还在努力与喻使争辩的长老。


    那位长老感觉到巫沉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知道自己这番努力终究是无用, 不由扬天长叹一声,“你们怎么就不知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因为他们早已身在无间, 根本就没有想过离开, 恐怕更舍不得离开。”巫沉看着那位喻使,“不用耽误时间了, 让你的人都出来吧。”


    那喻使也知道今夜无法将巫沉单独诓走杀掉, 索性也不遮掩了。“神侍巫沉,大逆不道, 藐视喻令, 目无法纪,奉神官令, 将其斩杀。其他人速速退开, 否则与其同罪。”


    虞长老冷哼一声,“胡说八道, 懒得与你们这些小人废话, 手下见真章。”


    许多长老也亮出了佩剑。


    那喻使一见此情景, 直接一挥手,同来的高手立刻扑向了巫沉。


    巫沉向前一步,右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朗声漫道, “千重云雪。”


    太夷剑亮起一道耀眼的华光,划破夜色,大放光明。夜色中有雾,雾气随着华光破碎,层层叠叠,果真如千万重雪浪,排山倒海,无坚不摧。


    鹿清看得目眩神迷,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巫沉使用这么华丽的招数。极致的炫目又极致的危险。尤其站在雪浪中间的巫沉,黑发与衣袂随灵气飘动,英武仿若神祗临世。那些拔剑冲过来的人,还没碰到那些雪浪,便被全部击飞了出去。


    那位喻使面带冷笑,发出了一声尖啸,然后山壁下有源源不断的高手涌了上来。


    虞季堂正要迎过去,忽听鹿清喊了一声,“接着。”


    虞季堂反手一抓,是一个瓷瓶。这玩意他在西荒边缘的时候见鹿清用过,是极厉害的散功毒药。


    虞季堂忙道,“你记得给我爹他们点。”


    鹿清已经掏出一个瓷瓶,开始给各位长老分解药了,抽空反手丢了一粒给虞季堂,“来来来,见面礼,小意思,吃完之后,最起码今夜,保你们千杯不醉、百毒不侵。”


    虞长老二话不说,直接吞了。


    虞季堂抓了几颗毒药就往对方人群里丢。有人想用武器拨开,里面突然有人喊,“碰不得,那是散功毒药,千万小心。”


    虞季堂一愣,继而怒道,“我问候你祖宗,在西荒外面截杀我们的居然是你们这些孙子!”鹿清今日是第一次到神宫,知道她身上揣着毒药的,除了在西荒外吃过她苦头的那些龟孙,还能有谁。


    那些人里有不少已经开始往口里塞解药了,并喊着,“抓住那个妖女。”


    鹿清不答应了!她随手将解药塞给了启英,又从启英的手里接过了一个灵囊塞进怀里。回身嚷嚷了起来,“你们怎的如此黑白不分,如今你们才是坏人,有点自知之明好吗?我跟坏人敌对,我自然是好人,怎么可以污蔑我是妖女?再说了,明明是你们这些小人先对我们下毒的,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顺手往那边胡乱丢了两把药丸子,“你们要是敢再污蔑我,我跟你们没完。”


    药丸子落地便开始冒烟,那些人无处躲闪,只好强行越过,冲杀了过来。


    可是巫沉又是一剑斩来,将他们扫落在毒烟堆里。喻使的先锋们便如出水的鱼儿,蹦跶了一会终于消停了。


    鹿清站在台阶上面冲着那喻使哈哈笑,气得喻使大吼,“不得嬉闹。”


    今夜的血战应该是沉重的,是邹家临危不惧的惊人之举,是神宫走向另一端辉煌的起点。它必须是用巫沉的鲜血来成就的仪式,而不是小姑娘过家家的无知儿戏。喻使在出发前无数次地暗示过自己,但是这个黄毛丫头居然把一切弄得像场滑稽的儿戏。


    鹿清被他吼得愣了一下,然后更大声地吼了回去,“我偏不,你又打不过我,你能怎样?”


    喻使简直快气疯了。


    连心情沉重的虞长老他们都被逗笑了。不过,他们心里明白,邹家此时既然敢对他们出手,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有意想不到的疯狂举动,现在只能抛下所有的顾虑,彻底将邹家压制住。诸位长老二话不说,纷纷攻向来人。


    一场厮杀就此展开,腥风血雨头一次笼罩了怒坤峰。虞季堂跟巫沉背对而立,杀得周身数丈无人能进。虞季堂一边打一边问,“邹家不是将高手都派进了西荒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巫沉道,“你问我还不如问令尊。”


    虞季堂还真的大喊了起来,“爹啊,邹家哪来的这么多的爪牙!这没完没了的,这得杀到什么时候?”


    虞长老高声答道,“神官手中的神官印可以调动神宫附属的修真门派,那些人只认印,不认人。”


    “印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虞长老气结,他又不是邹高阳,他哪里会知道邹高阳会把印藏在哪个老鼠洞里?


    巫沉看了章华台一眼,“到那里去看看就知道了。”他突然提高声量,“鹿清。”


    鹿清清脆地应了一声,“来了。”她抛出眉间尺,跳了上去,眉间尺陡然向前飞驰,路过巫沉的头顶,巫沉飞身跃了上去,揽住了鹿清的腰身,并一剑向前,斩得来人纷纷避让。


    虞季堂紧跟其后,大喊了一声,“老爹。”


    虞长老有学有样,两剑劈出条血路来。跳上了虞季堂的飞剑。父子俩一个御剑飞行,一个御剑防守,好一对上阵父子兵。


    其余的长老有学有样,跟着一起杀了出去。


    喻使见巫沉乃是前往章华台,倒也暗中松了一口气,对随从们一挥手,“跟上,别让他们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继任 - 5


    明月之下, 白玉之巅,章华台犹如浮在云端的仙宫,庄严华盛, 不似人间。


    眉间尺犹如流星一般划过章华台的上空,毫不减速, 直往主殿的大门撞了过去。


    巫沉的俊美的面孔冷静如冰雕玉琢, 随手一剑劈出,一道华光便撞上了主殿金雕玉嵌的大门。轰然一声巨响,那大门被击得四分五裂。


    殿中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动弄得措手不及, 险险避开, 十分狼狈。待他们躲过了那些爆裂的玉石和碎木,才发现门口的烟尘里站着一男一女, 而那位高大的男子, 正是他们今晚“心心念念”的巫沉。


    巫沉的视线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环视了一圈,许多人目光闪躲, 根本不敢与他直视。


    只有站在神官宝座跟前的一群男子, 面色阴沉地看着巫沉,有人呵斥道, “巫神侍, 你想谋反吗?”


    此言一出,殿中的其他人颤抖着声音开始帮腔, “巫沉, 你大逆不道, 胆敢擅闯神官大殿!”


    巫沉慢慢将太夷剑提起。


    顿时,殿中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巫沉嗤笑了一声,将太夷剑反手入鞘。然后一震袖子,从容不迫地走向他们。


    后面虞长老他们也陆续赶到, 跟着巫沉一起走了进来。


    “邹长老。”巫沉的声音在大殿里隐隐回荡,“你以神官喻命传我过来,所谓何事?”


    邹长老是邹不鸣的父亲,面容与邹不鸣神似,但是神态却比邹不鸣阴沉了许多。他站在邹家人的最前面,“巫沉,你做过什么,心中有数。”


    “我的所言所行,一直心中有数。我唯一遗憾的是,对于你邹家的所作所为,我所知甚少。若早知道邹家的行径如此人神共愤、禽兽不如,我岂肯与你等为伍。”巫沉的语速并不快,但话音落时,他已经走到了神官宝座的阶下。


    “竖子猖狂!”邹长老冷笑,“你昔日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乞儿,受神宫之恩,才得以有今日荣光,如今小人得志,竟然敢大放厥词!”


    “所受神宫恩典,我莫不敢忘。身为神侍的职责,我从未懈怠。”巫沉看着那张宝座,有些感慨,“但无论神宫亦或神官,从来都不应该是你邹家的囊中之物。神官宝座,在你邹家人的眼中,只是驾驭神宫这个庞然大物的缰绳!如若不是,亦或你邹家眼中有一点点在乎神宫的安危,又岂会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巫沉身后的诸位知情的长老失望地看着邹长老他们。


    邹长老冷笑,“还敢自夸。便听你方才所言,便知道你眼中根本没有尊卑二字,还敢污蔑大神官行事。大神官行事,岂容你置喙,尔等只有听命。巫沉,大神官已经查明,此次西荒冬猎,就是你擅自挑起事端,害得神宫弟子伤亡惨重,罪大恶极。来人,还不将他拿下问罪。”


    许多金甲卫士冲了进来,将巫沉和虞长老他们团团围住。更是将邹家人保护得泼水不进。


    巫沉笑了笑,伸手在剑鞘上一拍,太夷剑冲天而起,直接穿透大殿的屋顶,在夜空中大放光华,发出了清越悠远的龙吟之声。


    金甲卫士谁都没有想到太夷剑不是向他们攻击,而是直冲殿顶,想要拦截已经晚了。


    邹长老心中暗叫糟糕,他今晚原本是想不惊动任何人,先下手为强,杀了巫沉,这样按照虞家人的性格,肯定是不会跟邹家翻脸的,到时邹家肯再舍出些利益,比如说推选虞季堂为下一任神官,虞家势必会跟他们继续站在同一条船上。只要虞家不出头,其他的神宫长老,谁会为了巫沉,同时与邹家、虞家为敌。


    但没想到,巫沉不过刚回神宫,这么多的长老在这么晚的时间,居然还在怒坤峰上。而且巫沉先是撞破了殿门,如今又掀翻了屋顶,这么大的动静,便是那些没有来的长老,肯定也惊动了。


    邹长老色厉内荏地怒喝道,“巫沉,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在神官大殿里如此……”


    “猖狂?”鹿清脆生生地替他说了,“邹长老,您还是换个词吧!砸了门也是猖狂,捅破了屋顶也是猖狂,再干点什么还是猖狂,他做了这么多,你就定他一个罪名,不划算啊。再想想,不然一会儿再有人来,看你这翻来覆去、了无新意,大家也提不起劲儿啊!”


    “你又是谁?胆敢如此猖……放肆!”邹长老旁边的人不敢吼巫沉,倒是敢对着鹿清凶神恶煞的。


    鹿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神情却有些森然,“我是谁,你们邹家可能不怎么想知道的。”


    被她这么一打岔,果然有些被惊动的长老,已经御剑来到了章华台。


    “发生了何事?”


    “何人放肆……咦,那是巫神侍的太夷剑?”


    当诸位长老看到了殿中刀锋相对的场景,全都惊到了,“邹长老,到底怎么回事?巫神侍和虞神侍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对他们?”


    如今神宫就只剩下巫、虞两个神侍,莫不是邹家想杀了二人,再推邹家人做神官?这到底是是邹家人的意思,还是邹神官的意思?


    邹长老见来的长老和神宫弟子越来越多,索性道,“神侍巫沉,不遵喻令,闯上章华台,意图不轨,诸位眼前的一切,皆是巫沉所谓。奉神官喻令,即刻将巫沉关押审讯。诸位也可做个见证,他若一会再有猖……放肆,可当场斩杀。”


    后赶来的长老都听愣住了,“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是了,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后面赶来的长老说什么的都有。


    巫沉直视着邹长老,“所谓喻令,只有大神官的命令才能称为喻令。我们来到这里这么久,大神官连面都没露。邹长老,你的喻令到底是哪里来的?而且,更有人奉喻令,从西荒边缘便开始截杀我和虞神侍,当着众人的面,你不如一起解释一下!”


    “你血口喷人!”有邹家人反驳,“你可有证据?”


    “方才数百人在我怒坤峰动手,如今尸体还躺在怒坤峰顶,诸位长老亲眼所见,这算不上证据?”巫沉问。


    那人口不择言,“虞家如今跟你在一条船上,自然……”


    “住口!”邹长老连忙喝止。“诸位长老,切莫听巫沉虚言恫吓,如今他猖狂得意,我们必须将他拿下。待到明日,待神官出面,诸位可以一同听审。”


    虞季堂冷笑,“若真的今夜束手就擒,恐怕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吧。邹长老,还是请神官大人出来见见大家吧。否则,你们这样的行事,难堵悠悠众口。”


    邹长老心中一突,邹高阳与他们失去联系已经月余,对巫沉和虞季堂的截杀,也是邹高阳提前布置好的。他们今晚对巫沉动手,也是因为一直联系不上邹高阳,所以才决定先下手为强。如今看来,形势恐怕向他们最坏的预料发展了。邹长老偷偷给自己的小儿子一个眼色。他的小儿子便悄声地退了出去。


    “虞神侍,看来不光是巫神侍,如今连你也不把神官大人放在眼中了。”邹长老道,“神官大人的身体状况大家都知道,谁也不曾在深更半夜打扰他。若你们真要见大神官,我们就等明日一早,再惊动他老人家。”


    “哎,真是稀奇哎。你方才还说巫沉犯了若干罪行,其罪当诛,怎么一转眼,又推到明天再商量。这一夜的时间,你不怕巫沉跑了?”鹿清笑嘻嘻地道,“还是说,你自己准备连夜开溜啊!”


    “野丫头,这岂是你信口开河的地方。”


    “对对对,这是你信口开河的地方。你请,你请。”鹿清嬉皮笑脸,完全一块滚刀肉。


    邹长老在仰天长啸和拔剑劈死鹿清的冲动中难舍难决。


    巫沉沉默地看着他,太夷剑依然在章华台的上方盘旋。


    邹长老骑虎难下,只能转变对象,“诸位长老,难道你们就这样看着他猖狂?”


    他不说还罢了,这么一说,让一些长老更加疑惑起来。邹长老向来在神宫里是高高在上,从来没有人去轻撩虎须。毕竟他的长辈是大神官,儿子是神侍。但是方才还横得狠,现在又软得太快了。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长老开口了,“邹长老,大神官是不是去了西荒?”


    殿中顿时哗然。


    邹长老脸上青红变换,胸口起伏不定,“虞长老何有此言?”


    虞长老冷笑一声,“通灵之果其实根本不是灵果,而是人身,你们邹家将她残害,生吞活剥,甚至用她的血肉炼制烈阳丹,代代相传,是或不是?”


    邹长老还未说话,站在他旁边的邹家人的失态已经说明了问题。


    虞长老难以抑制心中复杂的情绪,“邹高阳为了得了新的通灵之果,骗三千神宫弟子去西荒送死,只是为了增加通灵之果的药性,是或不是?”


    “什么?!”长老和弟子们顿时都炸开了!


    第108章 继任 - 6


    听到虞长老的质问, 邹家人的脸色难看到无法形容。


    邹长老暴跳如雷、狰狞地咆哮了起来,“虞长老,我知道你跟巫沉站到了一条船上。可是你怎敢污蔑大神官?大神官是怎样的人, 诸位难道不知道吗?巫沉这是迫不及待地要登上神官宝座,才编出这些子虚乌有的脏水泼在大神官的身上, 你虞家为什么要助纣为虐?大神官有什么地方对不起虞家?我们邹家又有什么地方对不起虞家?你这样行事, 就不怕遭报应吗?”


    死到临头还这么谎话连篇。鹿清实在不齿,忍不住开口讽刺,“报应?你们邹家还信报应?”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笑了起来, “别人的报应或许还晚点,不过你的报应倒是早就到了。”


    “给我杀了这个妖女!”邹长老指着鹿清吼道。


    巫沉伸手将鹿清拢到了身后, 开口道, “如果杀人能解决问题,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你说我污蔑大神官。何不请大神官出来当面对质。难不成连这么严重的控诉都不能惊扰到神官大人的休息?”


    邹长老气到发抖, 却也想不出什么新词来。


    “既然你无话可说, 那么便由我来说。想必大家都想知道,今夜这场争斗到底从何而起。今夜这场争斗的起源, 并非我与大神官或者邹家有私怨, 这场争斗的起源,在于通灵之果。通灵之果的传说, 在神宫流传已久。没有人不对这颗神奇的灵果好奇, 我也不例外。在许多神宫先辈的手札上, 或多或少地记载了他们曾经知道的消息。但是读的越多,便发现其中隐晦的暗示便越多,越让人心存疑虑。”


    有些长老被他这么一说,便想起了些什么, 不由眉头皱了起来。


    “而这次冬猎,我原来只以为你们只是想将心腹混入神宫弟子,掩人耳目,夺取通灵之果,所以我并未计较。我与虞神侍二人同行,特地挑了一条偏僻的道路进入西荒。因那条路凶险难行,我们耽误了不少时日,但极其偶然的,我们看见有人动手,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凶手已经离开,死者的面目被毁,尸体被深埋……”


    邹长老极不耐烦,“去那种地方的人,为利杀人,死了又有什么奇怪。”


    虞季堂闻言眉峰挑起一个夸张的弧度,看向他的眼神顿时有些复杂,但最后也只剩下讥讽了。他什么也没说,等着巫沉继续说下文。


    “而我的身上也被人动了手脚,不得已,我与虞神侍改变了路径,但发现负责暗算和追踪我的,居然是我怒坤峰的弟子启稚。而启稚被揭穿之后,居然找到了邹神侍复命。”


    邹长老嗤笑了一声,“巫沉,你不得人心,难不成这个也要怪到大神官身上。”


    “可是接下来,启稚居然带着大批邹神侍的手下,前来追杀我和巫沉,你又怎么说?”虞季堂在一旁插嘴。


    邹长老冷笑着推了个干净,“空口无凭,我需要说什么?”


    虞季堂又嗤笑了一声,没有争辩。


    巫沉继续道,“那时我们才发现进入西荒冬猎的神宫弟子被尾随而至的不明人士追杀,甚至被酷刑拷问,伤亡惨重。我们沿途救下了不少,但是西荒太大,只凭我们二人,根本无法解救所有的弟子。所以我们决定立刻停止冬猎,并让弟子们汇合返程。”


    后面不少长老听得心都揪起来了,可是有人又问,“巫神侍,如此说来,那些弟子是死在不明人士手中的,与大神官又有什么关系。”


    巫沉点点头,“当时,我也没有想明白,甚至根本没有想过此事跟大神官之间会有联系。直到大多数的神宫弟子开始撤回,西荒只剩下闻风而至的修行者和那些不明人士的时候,我们终于进入了西渊。在那里,我们遇到了通灵一族的人。而且没想到,通灵一族的族长也认出了大神官。大神官身上的伤,根本不是修炼出了问题,而在数年前他进入西渊想盗取通灵之果时,被西渊妖魔击伤的。也就是在那次,大神官发现,通灵之果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神力,他便是等通灵之果成熟,拿到了通灵之果,对他也毫无用处。当时距离通灵之果成熟尚有一段时间,大神官或许是想到孕妇尚可滋补,通灵之果或许应该同理,便想出了绝妙的方法,那就是将神宫的精锐弟子全部送进西荒送死,当做通灵之果的肥料,有数千人灵力的滋润,等他再生饮通灵之果的血液时,或许更有有效。”


    殿中诸人听得毛骨悚然,无法想象此等骇人听闻的事情居然是大神官做出来的。便是一些邹家人,都是头一次听到内情,目瞪口呆地望着邹长老。


    邹长老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巫沉,你竟敢胡说八道,编出如此荒谬的罪名来污蔑大神官。”


    巫沉叹了一声,“邹长老,你们邹家千算万算,却处处有遗漏,漏算了好多事情。第一,事发之时,不光我和季堂在,金满楼的少主金华在,斩炎台的人也在,还有不少修行门派的绝顶高手,也活了下来。这些人都已经在归来的途中,甚至有可能已经在前来神宫算账的路上了。你可以说我所言的都是谎言,可如果这些人说的也同我说的一样呢?”


    大神官为什么让这些人活下来?邹长老的脑中嗡嗡作响。


    巫沉的目光越发幽深,“其二,邹大神官和邹家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害死了这么多人。可惜,通灵之果根本没有顺从你们的心愿长成补品,果熟落地之后,她就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什么神力都没有。当时在场的众人,皆可作证。”


    虞季堂侧目扫了一眼,果然看见鹿清笑得甜蜜蜜的,他不由伸手抹了一把脸,生怕自己表情露出破绽。


    邹长老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通灵之果无用?!那么大神官就算没死,也撑不了多久了。邹家所有的烈阳丹都被大神官带走,用以确保大神官的力量能够对抗西渊那些妖魔。那如今……他茫然地望了一圈面前众人,仅凭邹家的实力,如何还能跟这些人对抗?


    “其三,”巫沉直视着邹长老的双目,“进入西渊之后的邹神侍竟然能使出大神官的剑招绝学-撩天,其威力之巨,更甚于大神官实力全盛之时。也亏是通灵一族的人点破,我们才知道,眼前之人根本不是邹神侍,而是大神官。”


    “什么?”有些后来的长老有点乱了,“你说大神官假扮成邹神侍,那邹神侍又去了哪里?”


    虞季堂憋了许久,等的就是这个时候,“邹长老,记得你方才那句,‘为利杀人,死了又有什么奇怪’吗?”


    邹长老恍惚了一下,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虞季堂的话,“你说什么?”


    虞季堂嘲笑地望着他,又说了一遍,“为利杀人,死了又有什么奇怪。”


    邹长老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这,这不可能,不可能!谁干的?谁干的?”


    “你自己看。”巫沉一抖袖子,丢出一个灵囊。一具尸身落在了阶前。


    邹长老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用颤抖的双手将尸身翻了过来。尸身仿佛一块寒冰,冰冷僵直,完好地保留了死时的状态。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熟悉的身形,邹长老心头剧痛,鲜血从唇角留了出来,他全身脱力、跌坐在尸身的旁边。


    巫沉垂目看着他,“我们回程的时候,特地将他的尸身带了回来。他身上的致命伤痕,你应该比我们所有人的都熟悉。”他又丢出一个灵囊,“这是罗神侍的尸体,也是被大神官一剑致命。想必斩炎台的人,不久之后也会上门,向您打听罗神侍的下落吧。您大可一同解释一下。”


    邹长老看着长子僵直的尸身,心如刀绞,哪里还有心思去管罗鹤卿。他为邹家机关算尽,却没想到邹大神官对于自己的血脉也不留情。他无法深想,深吸了一口气,在身边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巫沉,事到如今,你待如何?”


    巫沉望着他,“邹家人做下的事情,必须对神宫弟子和天下人有个交代。否则神宫弟子还有何面目在这世上立足?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如何能集聚人心?”


    邹长老的最小的儿子突然出现在了侧门,望向邹长老。


    邹长老若有所感,看了那边一眼,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巫沉,事已至此,我带着邹家人就此退出神宫,隐姓埋名,不再过问世事。此段曲折,就此掩盖,再也不提。你看如何?”


    巫沉摇了摇头,“我不是滥杀无辜的人,邹家人做下的事情,必须要给个交代,此事不能含糊。但是不知情的邹家人和邹家姻亲,我们可以网开一面,若查明与此事无关,可以不予追究。”


    许多长老不由齐齐松了一口气。


    但是邹长老根本不满意,“所以,你是坚决不肯放过邹家嫡枝了,是吗?”


    巫沉道,“你们算计了神宫弟子三千多条性命,手段阴险毒绝,不留余地,你们到底哪里来的底气,要让神宫弟子不追究。而且,你们就没有想过,这样的滔天恶行算在了神宫的头上,神宫的未来会如何,整个修行界又会如何?”


    “那是你的神宫,又不是邹家的神宫。”邹长老笑得古怪又狰狞,“既然你不肯放过我们,那么今日就别怪我了。神宫精英弟子尚未回归,许多长老也离开神宫前去接应,如今在神宫的,也就是站在你身后的这些人。但是你看到这些金甲卫士了吗?他们只听从神官印的差遣,便是你说得天花乱坠,他们也不会理睬的。”


    邹长老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听令,将这些人全部杀掉,一**口不留。我要你们全部给我儿子陪葬。”


    跟虞长老同行的那些长老们在怒坤峰上已经经历过一回了,听到此言,毫不犹豫地便跟那些金甲卫士动起手来。但后来闻声而至的其他长老和弟子们,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身边的弟子被金甲卫士刺伤,才如梦初醒。


    “邹长老,你疯了吗?”


    “回头是岸,犹未晚矣!”


    许多金甲卫士从侧殿涌了进来,整个神官大殿成了一片刀光剑影的血海。


    邹长老站在上面,冷笑着,“这神宫,是因为我邹家才有的。我们能创造一个,就能创造出第二个。至于你们,只要死了,就不再是问题了。”


    鹿清被巫沉护在身后,一时也没人能攻击到她。她脑中灵光一现,突然大喊了一声,“所有人住手,神官印在我手中。”


    那些金甲卫士齐齐一愣,居然真的停下手来,看向她。


    邹长老的小儿子急得大喊,“不要听她的,神官印在我手里,你们立刻杀……”


    一直在神官殿上方盘旋的太夷剑化成一道流光,直接斩断了邹家小儿子举着神官印的手臂。神官印瞬间落了下去,在半空中,突然被一团黑色的东西裹住。


    邹长老疾呼,“快抢回来,快!”


    可是包住神官印的那团黑色仿佛活物,在空中快速飞行,路线诡异,没有一个金甲卫士能拦着它。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它便带着神官印落在了鹿清的手上。


    鹿清笑道,“瞧瞧,我说在我手上吧。”她把那黑色的东西拨动了一下,塞进了腰间的灵囊里,然后将神官印递给了巫沉。


    巫沉接过看了看,“所有人,将邹家人全部擒拿,若有顽抗,不必留情。”


    金甲卫士立即倒戈相向。


    巫沉看了一眼虞长老,“虞长老,还请你带人监督,以防殃及无辜。”


    虞长老点点头,招呼着几个长老,带着人向邹家赶去。出门的时候,顺手一剑将那喻使给杀了。


    巫沉将神官印往虞季堂面前一递,虞季堂一跳三尺远,“我才不要。”


    鹿清从两人之间走过,走向邹长老,笑得一点都不天真,“你俩慢慢讨论,我反正是等不及要算账了。”


    邹长老和邹家的几个嫡系都站在神官座下,被金甲卫士团团围着,徒劳地手持武器与众人相对。


    鹿清插着腰,欣赏了一会儿邹家人的绝望和无助。她心中激动,暗暗磨牙,双拳紧握。通灵一族这么多年所受的屈辱与灾难,终于迎来一个了结。


    巫沉走到她的身后,摁住她的肩膀,“不要冲动。越是这个时候,行事越需有章法。”


    鹿清深吸一口,压制住心里想要将邹家人撕成碎片的冲动,“你要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继任 - 7


    巫沉问, “戒律堂的长老可在。”


    一位身形高大、面色阴鸷的长老带着几位弟子上前来,“请问巫神侍有何吩咐?”


    巫沉点点头,“在就好。你们且稍等。各位长老, 今夜之乱,我担心并非邹家一家之力。防止有他人干扰神宫内务, 我建议先开启神宫大阵, 隔断与外界外来。若是行事顺利,应该一日时间足矣,便可重新开启。各位意下如何?”


    殿中人长老皆道, “巫神侍所言甚是。”


    “虞长老已经带人去邹家族人聚集之处。以虞长老的品性, 绝不会不会滥杀无辜,那些与邹家有姻亲的弟子, 只要没有参与这件事情, 大可放心。邹家的罪行,会由戒律堂长老彻查到底, 并依宫规惩处。但是为了不要节外生枝, 这几日,没有差遣的弟子不可随意走动。若再有打着探听消息之类的借口到处乱跑添乱的, 直接拉去戒律堂鞭刑二十, 以示告诫。”


    虞季堂在一旁插口,“初犯二十, 那些再犯翻倍。”


    众长老有些无语, 今天怒坤峰的闹剧, 大家都略有耳闻。可被堵的是巫神侍,虞神侍你着什么急。


    巫沉点点头,“神宫警戒之重责,便由……”他点了几位长老的名字, “……负责。不知可有难处?”


    被点名的几位长老立刻抱拳,“巫神侍只管放心,我们从此刻起,便安排、督查弟子日夜巡查。绝不敢有一丝懈怠。”


    巫沉又提点了几个警戒的细节。那几位长老立刻离开,前去召集弟子,遵命行事。


    留下的几位长老都是神宫中老成持重、声誉颇佳的人,他们见巫沉特意将他们几人留下来,就知道巫沉接下来的安排才是重点。


    果然,虞季堂指使虞家弟子将邹家的几个人拉下去关押,只留下邹长老他们几个。


    巫沉道,“诸位,大神官的事情到底要如何处置,我们还需思虑周全。大神官的所作所为,若是只听我与虞神侍二人口述,难免大家心中有疑虑。所以特地请各位留下来做个见证,一起过去看一看。”


    巫沉所说的地方,是神官居所。除了神官,其余人非召勿入。邹高阳做了几百年的神官,若要说重要事务,最有可能的,还是在他的居所。


    而那居所就是在大殿的后侧。


    几位长老点点头。巫沉为人稳重可靠,大家向来不曾怀疑过他的话。但是如今出事的,是大家更信服的大神官,虽说巫沉有证据证人在手。但是众人还是隐隐希望这是一场误会。


    邹长老眉目阴沉,心中焦急。他虽然被封住了筋脉,形容狼狈。但是他心里清楚,邹家所有的烈阳丹都已经被邹大神官带走,在邹家人居住之地是找不到什么证据的。但是神官居所,他也只是进去过几次,对于大神官的东西,他以前看都不敢多看,并不清楚里面会有些什么。只希望众人一无所获才好。他低着头,沉默着被虞家弟子推着向后走去。心中思索着如何才能脱身。


    巫沉毫不避讳地拉着鹿清同行。待众人走到神官居所的宫殿前面,那些神宫卫士仍然尽责地守护着这里。便是见到巫沉,也只是行了个礼,并客气地拦阻。


    巫沉翻手亮出了神官印。那些侍卫这才行礼退下,放众人入内。


    鹿清一直没有出声。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对着活着的邹长老,她恨不能将他撕成碎片,但是邹高阳已经死了,她又能对着这片空荡荡的宫殿做什么呢?


    巫沉伸手推开了宫殿的门。有光从门缝中流淌了出来。巫沉将门推至大开,拉着鹿清走了进去。


    神官居所的墙壁上有数十颗宝珠作为装饰,光辉明亮,照得整个内殿,纤毫毕现。


    鹿清环视周围,意外地发现这里除了这些宝珠之外,竟然没有什么太过奢华的陈设。除了书架上摆着的书籍数量过于惊人,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夫子的起居之处。


    邹长老冷笑,“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从这里找到些什么罪证?大神官为神宫鞠躬尽瘁几百年,如今就为了这些到处都是蹊跷的罪证,你们就要把邹家人斩草除根。呸,你们早晚要遭报应的……”他喋喋不休骂着,声音虽然不高,但是众人都能听见。


    鹿清心里对他厌烦至极,“别得意太早。莫说现有的证据已经足够将邹家定罪,便说这大神官心心念念通灵之果几百年,我就不信这里找不到一丝痕迹。要不然我们打个赌,一会儿要是找出证据来,你待如何?”


    邹长老不吭声了。


    鹿清倒是想说,要是一会儿翻出来,每翻出一件,便给你一刀。不过想来有这么多长老在,巫沉也不会同意她这般胡闹。她不由得磨了磨牙,转过头去打量这间内殿。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巫神侍,要不然我们也帮忙找一找。”


    巫沉点点头。众人便在翻找了起来。但是殿中确实没什么东西,翻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


    邹长老故意嗤笑了一声。


    巫沉只当没有听见。他看了一眼鹿清,见鹿清眉头微皱,眼观鼻,鼻观心,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怎么了?”


    鹿清方才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放了一小撮黑发出去。那黑发不久就在灵囊里跟她嘀咕,说这地下好像有东西,只是机关设置太高明,她也进不去。


    鹿清不好在众人面前提起黑发的事情,只好冲巫沉使了个眼色,道,“我总觉得这地下的灵力有些不对劲。”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不由都往地面看去。其中有位长老迟疑道,“这里恐怕有个入口,只是不知道机关在哪里。”


    邹长老一听,心中一跳,偏开头,不敢看向那处。


    鹿清心里不痛快他很久了,故意道,“此处机关这么隐秘,必然藏有重要机密。邹长老能得邹神官如此看重,想必是知道机关的。不知道各位有什么办法让他开口。”


    戒律堂长老冷漠地看了邹长老一眼,“邹长老,得罪了。”别人念着旧情,只有他戒律堂是从来没有这个顾忌的。说着,他便伸手去拉邹长老。


    邹长老眼角抽搐,全身发抖,想说又不甘心,不说又实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巫沉对戒律堂长老轻轻一点头。那位戒律堂长老便心中有数了。直接将邹长老拉到了外面去了。


    诸位长老心中有些不忍,但是想起那三千多弟子的性命,里面也包括了如今生死未知的爱徒和子侄,便又觉得有些痛快。


    戒律堂长老果然是执掌刑罚的好手,外面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多时,他便将邹长老又揪了回来。邹长老连衣衫都没乱,只是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面色青白,毫无血色。


    戒律堂长老将他随意往地上一丢,自己走过去,将墙壁上那些宝珠按照南方星宿的顺序输入灵力按了一遍,果然,地面无声地打开了一个入口。


    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从鹿清心底涌起,她低头朝下面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继任 - 8


    从入口望下去, 那下面的空间应该是极冷的一处所在,有寒光在淡淡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雾气在许多的架子中飘动,那些架子上放了许多瓶罐盒子。空间的中间有一个硕大的寒玉石台, 而角落里,还有一个停火许久的丹炉。


    “这是炼丹房?”有位长老疑惑地问道。


    巫沉紧紧地抓住鹿清的手, “你要是看不得, 就在上面待着,我下去看看。”


    鹿清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失控,甚至有些难以呼吸, 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管我看不看,这下面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有些东西, 我可能比你们更了解。”有些痛, 也要勇敢对面,才能教训深刻。


    几位长老以为她的言下之意, 是她出身药王谷, 可能更懂了解通灵之果,所以并未在意。


    众人走了下去。


    密室颇大, 藏物颇多。众人也不知从何处着手。有一位长老便随手从架子上搬了一个一尺见方的玉盒下来, 放在了石台上,打了个灵力封印, 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盖子。但盖子还未完全打开, 那位长老手一抖, 砰的一声就合上了。


    其他人一见他脸色不对,“怎么了,里面是什么?”


    那位长老脸面复杂,却又难以开口。


    倒是鹿清闻到了一股隐约熟悉的血腥气, 她回头看了那盒子一眼,道,“应该是躯体的某一部分吧。”


    那位长老气恼地长叹了一声,“简直……丧尽天良。”他环顾了一下整间密室,里面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盒子,他简直头皮发麻,“老夫是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去上面等你们。”


    其他长老被弄得寒毛直立,面面相觑一番,没有人敢再随意去开那些大的盒子。便取了架子上的一些手札来看。有一位长老随手翻开一本,读了起来,“……按照归元丹方,取灵芝百克,归息草七克……通灵之果血肉百克,炼化成丸……服之,有精进灵力之特效,然数日后,血脉异动,犹如弦切,痛不欲生,灵力溃散不可控……”


    其他人听到血肉二字已经有想吐的冲动了,忍不住问,“这是何人所写?”


    那位长老强忍着恶心,又往下翻了翻,通篇解释邹高阳熟悉的笔记,“是大神官亲笔所书。”


    众人望着这间密室,从心底泛着恶心和抗拒。他们实在难以想象,高高在上的大神官平日甚少见人,竟然是独自躲在这个地方,绞尽脑汁地吃人血肉。


    “便是邪修,也怕也做不到这个程度。”有位长老不住地摇头,“巫神侍,你看如何处理?”


    巫沉问鹿清,“若说是证据,这些笔记也足够了。剩下来的东西……”


    “她自天地来,自归天地间。”鹿清想起了碧霖池的那位通灵之果消失之前的轻声慢吟,“都烧了吧,留着也只是一种羞辱。”


    诸位长老皆点头。这些东西留着,不管是谁,都难以适应。实在是太泯灭人性了。自此,他们心中对于此事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当然无存。


    鹿清当着长老们的面,将那丹炉打开,点了一把灵火,亲自动手,将那些邹高阳用来尝试炼丹的残躯和一些炼制出来的丹药全都抛进了火里。


    草木的丹药的香味在密室里散了开来。


    巫沉叹气,“邹家历任神官都是天资聪颖之辈,便是不钻研歪门邪道,又何愁没有成就。可是从邹伯余起,便重下了心魔,自此欲壑难填,害人害己,实在让人不齿。”


    有长老感慨,“大道修行,修身也须修心,心不正,必然走上歧路。我等需时刻警醒,不能重蹈覆辙才是。”


    也有长老开始头疼实际的问题,“现在邹家的丑闻罪证确凿,下一步要如何处置。若是被天下人知道,我们真的是无颜见人了。我们还是先上去商量商量如何处置这件事才是。”


    鹿清对巫沉道,“你们要商议的事情是神宫内务,我不便在场。你们先上去商议吧。药王谷跟通灵之果有渊源,我在此处略作祭奠,心里也好受些。”


    巫沉道,“我让启英留下陪你。”


    鹿清点点头。


    巫沉这才带着诸位长老上去了。


    启英望着那丹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低声道,“没想到邹神官竟然……”


    鹿清看着那一架又一架的手札,冷笑道,“这可不是邹高阳一人所为,就看这么多的手札,邹家历代的神官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不过,便是没有一个干净的,现在也都死干净了。


    鹿清只觉得一肚子怒气无处宣泄,忍不住一拳锤在了石台上。烈烈的拳风带着石台上的手札不住地翻页。鹿清余光一扫,居然在手札里看见了谭家庄三个字。她眉头一皱,把那本手札拿了过来,快速地翻看了起来。


    那本手札不知是前面那一任的邹神官所写。上面只是写了谭家庄有通灵之果,并未写是如何发现的。然后写了一个丹方和修改丹方、取谭家庄通灵之果的血肉入药的经历,并记载了药效。炼药的过程和效果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一本手札几乎一半写的都是这个。然后又是第二次的炼药,这本手札便写完了。


    鹿清连忙去翻书架上其他的手札,发现那一整架的手札,写的都是用谭家庄那位通灵之果入药的经历。一直持续数百年,直到发现她的血肉不能解开烈阳丹的弊端,才作放弃。


    鹿清觉得自己的头都在隐隐发胀,心口扑扑直跳,立刻绕去后面一个书架,翻阅其他的手札……——


    作者有话说: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