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071/沫竹非竹
约一年前, 谢志远告了假,带着苏芝兰回乡游玩一圈。
每年他们夫妻二人都会有单独的一趟这样的旅程,他们感情和睦, 谢清婉虽也想去,但也乖乖地没去打扰。
当然,他们为了补偿谢清婉, 自然送了好些东西。
谢清婉一人在府中极其自由,除了功课以外, 她便啃着各种话本子,每天都开怀极了。
就这样, 大半个月过去,谢清婉以为一切都同往年没什么差别。
苏芝兰本也以为一切同往年没有任何差别。
可那日正要回程, 谢志远竟突然接了急令,他神色紧张不说,看向苏芝兰时更是带了些慌。
她自然赶紧问道出了什么事。
谢志远只说是朝廷里的事, 他得快马加鞭回去。
苏芝兰自然是支持他的,赶紧安排了快马,抽调了人手护送他回去。
十万火急般,谢志远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芝兰心中隐隐生了些失落,但到底还是体恤丈夫在朝中的不易,她收拾着行李, 便按着原计划启程回府。
可行至一处山腰,竟遇上了劫财的山匪。
苏芝兰回忆到这儿的时候,沉吟道:“他们不仅要钱, 而且手段歹毒,那些护卫拼死抵抗,我终是逃进了山林可那些人明显是不想放过我的, 我一直跑,一直跑,最后竟跌落下一处矮崖,被卡在一颗古树之上,之后便失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那些人不见了,而我也看不见了”
谢清婉听到此处,心尖猛地一痛,赶紧道:“娘你你的眼睛”
苏芝兰摇了摇头,她眨了眨眼道:“是跌落下去后脑中生了淤血,现在已经没事了。”
谢清婉仔细看着她,确认她眼中是有光彩,有自己身影的,这才将心重新放了下来。
苏芝兰继续回忆着。
她虽看不见,但她的嗅觉听觉却更为灵敏,她知晓是个男人救了自己,还将自己带去了满是草药味的地方。
“总之后来经历了些事,他带我去了边疆,我这才知晓他的身份我本以为婉儿你在国都,有你父亲在,至少一切都该安好,直到我在军营见到了宁家的孩子,我便觉得事情可能已经远超我的想象了”
“娘宁哥哥他过去是为了躲圣上的赐婚可后来他中毒了,亟需宫中圣物,那小公主很是喜欢他,什么都不索求地救了他我同他之间只怕再无可能了”
看着自己女儿低垂着头,情绪低落着,苏芝兰柔声问道:“他呢?他的心意呢?”
谢清婉眼中升起了些迷茫,她喃喃道:“我不知道我觉得宁哥哥可能会喜欢上她的”
“婉儿,你值得一个坚定不移的真心,如果同他没有缘分,这是他的损失。”
此话一出,谢清婉脑子里不知为何生出了那个人的模样,她赶紧摇了摇头,压下心中惊颤,赶紧道:“对呀,这世上男人那么多多的是选择”
突然,她似想到些什么:“娘,你说你跑进了林子他们还在追杀你,可我知晓的是那马车翻滚到了江河之中你可还有印象?”
苏芝兰想了想,摇了摇头:“那时场面混乱,但我肯定,马车并未翻滚下去。”
谢清婉蹙起眉头道:“若真是山匪作祟,他们留下狼藉一片便是,为什么还要伪造现场,让人误以为你落崖而亡?”
苏芝兰也皱紧了眉头:“你觉得这是有心人故意而为?”
“我只是觉得若真是山匪,他们未免也太过谨慎聪明了,他们不像是要求财,他们就是要杀人灭口。”
此话说罢,谢清婉和苏芝兰不约而同浑身泛了寒。
也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许多脚步声,得了允许,那些侍女们端着热气腾腾的宵夜,姿态恭敬地送了进来。
厉睿臣自然也跟着一起进了屋。
谢清婉便有些坐立难安了,她挺直了脊背,朝着娘亲的位置靠着。
“放轻松,他就是气势看着吓人。”
“本王不仅吓人,还吃人。”
越说他越来劲,还故意走到谢清婉面前说,苏芝兰白了他一眼,指着对面的位置道:“你去那边坐着。”
“不要。”
他说罢,一撩衣摆,自然地坐在了苏芝兰身边的另一侧,十分殷勤地替她布菜。
间隙,也替谢清婉夹了些菜:“孩子瘦,多吃些。”
“多多谢王爷。”
“嗯?”厉睿臣眉头一蹙,声音之中带着迫人的气场。
苏芝兰立刻转身捶了他一拳,后者立刻将她的手握住,眉开眼笑道:“开个玩笑,孩子认生,叫叔叔也行。”
谢清婉立刻乖乖道:“谢谢叔叔。”
谁能想到,她如今有个当王爷的叔叔?
谢清婉乖乖吃着东西,苏芝兰一直给她夹着菜,三人说起了些别的话题,一时氛围倒是十分融洽。
用完宵夜,厉睿臣看着她们母女两人,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起些从未有过的情绪,他不懂那是什么,但却难得的想要多体会会儿。
“你娘很想念你,今夜陪陪她吧,这府里各处,你想住哪都随你。”
谢清婉赶紧点了点头。
苏芝兰倒也有些惊讶,往日里,他几乎要占着自己所有的视线和注意,今夜竟难得主动让贤。
厉睿臣俯身,在她耳边哑着声音道:“明晚,我来收利息。”
说罢,他率先起身离开,又调了许多侍女进来伺候。
谢清婉能清晰地感受到睿亲王对娘亲的喜欢,她看着娘亲唇角的笑,一时,竟生了些羡慕。
在她记忆中,娘亲总是温婉贤良的,好似一直都是这般,可如今,她却觉得娘亲更生动了。
苏芝兰对上了谢清婉此刻的眼神,她有些羞赧道:“也真是奇怪,都一把岁数了”
“娘亲这么好看,这么年轻,我们出去,谁能看出你是我娘呀。”
“就你这小嘴最甜了。”
“本来就是嘛。”
谢清婉下意识窝在她怀中,这久违的温暖实在令人动容,她压着鼻酸,生了些感慨。
“好了,夜深了,咱们回房再聊。”
跟着娘亲,这一路,就再不显得陌生了。
夜里,两人又说了许多私密的悄悄话,谢清婉抱着她,又像过去那般,随意撒着娇,然后在她温柔的声音中,渐渐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这一觉,是这么久以来,谢清婉睡得最香甜的一觉了。
第二日,她回了女学,回去之前,厉睿臣塞了她满满一盒子的宝石,只说是些小玩意,让她随意把玩。
谢清婉受宠若惊,但看着他眼中根本无法掩饰的讨好,她蓦地弯了嘴角。
“劳烦叔叔,好生照顾娘亲啦。”
说罢,她赶紧转身跑了。
身后传来男人爽朗的笑声,还有娘亲嘱咐她跑慢点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的胆子真是变大了,她也笑出了声,唇角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自那日之后,谢清婉成了王府的常客。
很快,睿王要娶妻的事情也传了开来,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不时能听到女子们伤心的啜泣,都是幻梦破碎的声音。
而这一阵子,谢行止却突然像是失了音讯般,没有主动过来找自己了。
不过刘敬有提前过来替他传过话,说是有些什么重要之事,谢清婉当时也没有细问,他不过来让人心烦,可是一件顶好的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准王妃的名字在某一日竟突然传遍大街小巷。
准王妃的身份自然也被有心人挖掘了出来。
谢清婉当时还有些担心,却未想到睿亲王直接将那些添油加醋散播谣言的人抓了起来。
谁都知晓睿亲王的恶名,那些手段,能活着出来都要丢一层皮。
这一下,立刻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给按了下去。
睿亲王的婚礼由皇帝亲自主持,而当日,谢清婉自然也被邀请了去。
可从女学出发之前,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却拦了她的去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072/沫竹非竹
阳光明媚, 是个嫁娶的好日子。
谢清婉要提前过去,今日有专门的妆娘替她梳妆。
本来昨夜计划是宿在王府的,可昨夜晚上女学有酒会, 好些夫子都在,娘亲知晓后便让她今日再早些去。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昨夜王府还送了好些佳酿, 有的都不是国都能用银子买到的。
知情的那些好友,各个都过来恭喜她。
有娘的孩子像块宝!
谢清婉心情甚好地准备上马车, 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婉儿,你这是去哪?”
谢清婉一愣, 转头看向那中年男子,他神情恹恹, 但眉目之间升起的怒和怨,却若有实质般涌来。
他要靠近,穿着黑鳞金价的守卫却蓦地亮出了刀, 冷声呵斥道:“不得靠近。”
“你你们是谁?我是她爹,怎么,连说句话都不行?”
那守卫回头向谢清婉确认,后者缓缓点了点头。
守卫收了武器,但仍是站在两人身侧,寸步不离。
谢志远又怎么可能没有认出这守卫的衣着?
这富丽堂皇的马车, 这般招摇的护卫,他心中那本还摇摇欲坠的希望,几乎就要湮灭了。
可他不死心, 还是问道:“婉儿,你这是要去哪?”
谢清婉看着他颓丧着,听着他语气的暴躁, 突然有些想笑。
她冷着眼,一点一点,俏皮道:
“父亲,女儿这是去参加娘亲的婚礼呀。”
谢志远若遭雷击般地呆立原地,很快,他反应过来,他用手指着谢清婉,呵斥道:“好啊好啊你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那个男人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连这个家都背叛!”
“她是你娘,是我的夫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他想要朝前,却被守卫的冰冷的眼神镇压在原地,无法动弹。
谢清婉看着他在眼前发疯,眼中笑意却更甚:“父亲说什么呢?你们的和离书都在官府备存了,娘亲是我的娘亲,却不再是你的夫人了。”
“你你是你骗我,是你戏耍了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娘还活着,早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谢志远暴呵。
谢清婉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看着他如今这般在意的模样,只觉眼前这个‘父亲’,莫名的可笑。
“你们你们真是”
在他嘴里那些不堪的话就要出口之际,谢清婉猛地打断了他。
“母亲失踪一月,你便娶了新妇,新妇肚子里还揣着两月的孩子,你有什么脸在这里指责我和我娘?”
“自娘亲失踪后,你又是怎么对待我的?我凭什么还要帮你?我娘又凭什么还要乖乖同你在一起?你虽是我的父亲,但你真是配不上我的娘亲。”
谢清婉不再看他那张被自己气的发白的脸色,她径直上了马车,高声道:“走,出发。”
谢志远那口气就硬生生卡在了胸口,他气的浑身都在抖,周围不少人正饶有兴趣地看他,可他此刻也管不上这些个眼神了,只赶紧上了马车,让人跟着前面那辆。
他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见到兰儿一面。
这一切都是误会若当初她没有出事,他不会娶新妇
那孩子的事他想,兰儿那么温柔体贴,最后随意说认个义子,她定也不会说什么
他本来也都想好了的,这些事,换在哪一个男人身上,会如他这般委曲求全
他觉得自己只要去好生说清楚,兰儿定会原谅自己的。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们在一起有那么多的回忆
他不信他不信兰儿的心会这么的冷硬
可谁知,一条街都未走过,前面部分守卫停了下来,阻断了他马车的去路。
谢志远此刻不知是昏了还是怎样,他竟弃了马车,猛地朝着谢清婉所在的地方奔去。
“婉儿,是爹不对!是爹错了!你心疼心疼爹好不好,你去劝劝你娘好不好!”
“我是爱兰儿的!我是爱你娘的!”
谢清婉猛地撩开马车窗帘,只见谢志远被守卫齐齐押解着,他却拼命想要朝着谢清婉处靠近。
“你还记不记小时候,爹牵着你娘,你骑在我脖子上看花灯?”
“我们一家人一起去雪地里堆雪人?”
“婉儿!这些难道你都忘了么?爹不能没有你娘不能没有兰儿啊!”
谢清婉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她缓缓放下了幕帘。
声音在外头还在继续,谢清婉却不想再听了。
可怜之人
真是必有可恨之处。
她一直不理解,在她印象中,对自己那般宠爱的父亲,为何有一日竟会为了一个外人,那般对待自己。
她今日却终是明白了。
因为他最爱的人,永远只有自己。
只要对自己有利,他可以伪装出一切虚假的模样。
就像现在,他想要娘亲回去,他便又可以变回曾经那个,可以让女儿骑在脖子上的父亲了。
谢清婉扯了扯唇角,却发现自己的脸,僵硬极了。
及至到了王府,见到娘亲时,看到她的笑脸,心中所有的郁郁才终是消散。
谢清婉没瞒着她,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说了。
“我就是觉得很难过,娘亲这么好,他竟背着娘亲做出那些事,现如今还想要娘回去他凭什么!”
苏芝兰将她抱在怀中,安慰道:“他在我这儿演了一辈子的戏,若不是这次意外,我恐怕一辈子也看不清,婉儿,他是你爹,虽说血脉羁绊无法斩断,但人生的路是自己的,你还有我,不要被他影响。”
“你的人生还长,娘只恨没办法陪你一辈子。”
“娘”
谢清婉抬头,在娘亲脸颊亲了一口,后者熟练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今日是娘的大好日子,她要开心起来!
妆娘很快进了来,为两人梳妆。
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这化了妆后,更是璀璨夺目。
谢清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时都有些慌神。
她真的许久都没有这般打扮过自己了。
之后,便是各种礼节流程,谢清婉虽不是主角,但今日她邀请了钱梦和叶静霜,她便也充当了会儿主人家,带着她们到处转。
及至一处拐角,钱梦猛地拉了拉谢清婉的衣袖:“那是不是你兄长?”
心尖便猛然一紧,她顺着视线而去,却只见锦袍的白色衣角,转瞬即逝。
“没”
“梦梦,莫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叶静霜玩笑道,可钱梦却难得没反驳,只通红了脸,垂下了头。
谢清婉见此,心中却蓦地有些发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073/沫竹非竹
典礼很快开始。
谢清婉未见到梦梦口中的那人, 也未曾听别人说起,她想,应该是看花了眼。
压下心中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 谢清婉很快融入了喜悦之中。
王府盛况空前,圣上亲临,更是让这一盛事添上了荣光。
礼节流程之上化繁为简, 倒是皇帝招了二位新人单独说话的时间还更长一些。
那些知晓王妃身份的,对着谢清婉都客气恭敬了起来, 宴客席上,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受宠若惊。
一道视线一直浓烈, 谢清婉想装作没看见,却仍是被他找到了机会, 堵住了去路。
“阿婉”
“怎得未见公主殿下?”
宁永思眼中划过一丝受伤,但很快,他压了下去。
他张了张口, 缓缓道:“她生了风寒,未至。”
“”
谢清婉觉得自己真是自作自受,公主殿下如何他自然是清楚的,她到底想要证明什么,又为什么要问出口,为什么要让自己生了酸涩?
“阿婉, 我和公主之间,没有什么。”
是现在没有什么,还是将来呢?
谢清婉黯淡了眼神, 那晚的画面还在脑中,像是浓稠黑夜里隐匿的幽魂,那提心吊胆的恐慌无时无刻不侵袭她的内心。
“她救了你。”
“我会报答她, 但不是以你想的那种方式”
谢清婉垂着头,宁永思再不犹豫,牵着她的手,朝着一处更为隐匿之地走去。
她想要抽回,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宁永思的劲,这般大。
大掌将她包裹,让她根本没有任何抽离的余地。
王府的花园很大,还有一处林园,亭台楼阁交错,一处隐蔽的角落里,宁永思将人困在自己的臂膀之间。
“如今这一切,都是谢行止造成的。”
谢清婉正试图离开他怀中范围,却被他这句话,定在了原地。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谢清婉蹙眉,抬眸看向他。
“听我说,今日公主本是要来的,是我在她的饮食之中掺了药,她才有了风寒之症。”
谢清婉脸色一白,担忧道:“你疯了?被发现那可是死罪!”
“我顾不得这么多了”
宁永思神色有些紧绷道:“谢行止在你身边安插了人,若不是王府戒备森严,我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同你说话的机会。”
“阿婉,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对你起的心思!”
“在进入谢府,在见到你的那刻,他恐怕已经生了龌龊!”
谢清婉有些慌乱,有些不解。
迎着她这般的眸光,宁永思沉声道:“他明明知晓我们心中互相有彼此他却向圣上推荐了我成为驸马人选”
谢清婉心脏重重一跳。
怎么怎么可能
他们那时明明是她那时明明同他那般水火不容
谢清婉不懂,她呆呆站在那,一时脑中什么想法都没有。
可是她主动提出的
怎么会
“他一步一步让我消失在你的身边,他将我们玩弄于鼓掌”
“后来,我回来了,可途中却生了那般的事端我虽没有直接证据,但在蜀地,他甚至有灭了私军的力量我不得不怀疑是他从中作梗,他想要我彻底消失。”
谢清婉只觉脊背上的冷汗一阵接着一阵,她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的确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可蜀地一事,他也是九死一生的境遇,他”
“你在替他说话?”
宁永思这句话,似在她的耳边炸开,她猛地抬眼,看着宁永思眼中的自己,带着慌乱,带着迷惘。
不她不是在替他说话
“我在蜀王府中差点被是他救了我”
他的确心思深沉,他的确手段有些偏颇,但
“阿婉,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表演。”
“他步步为营,就是为了得到你,得到你的人,得到你的心”
“我不爱他!”
谢清婉立刻说道,像是要扔掉什么棘手之物的慌忙。
“好阿婉我知晓的”
对上宁永思眼中的落寞,谢清婉心脏猛地生了疼。
“我之后会从谢府搬走所有东西,我会同他断个干净,我不爱他,我同他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生存,为了报复他那母亲罢了。”
这一切都过去了,她突然生了疲乏。
娘亲都回来了,这一切的行为,都变得好没意思。
谢清婉想走,宁永思却仍是伫立不动。
“那我们呢?”
“阿婉我们呢?”
谢清婉认真地看向他,缓缓道:“没有我,你会同公主在一起么?”
宁永思蹙眉。
“你对我,是因为谢行止闯入阻拦后的不甘,还是从小到大的已经习惯的情谊?”
宁永思想要开口,却被谢清婉打断,她继续道:“那晚,我看见她吻你。”
“我从未见过你那般模样。”
谢清婉再次尝试推开他,这一次,他未再阻拦。
她朝着主厅而去,身后却听到宁永思带着些颓唐的声音响起。
“只有我死了,是不是才能证明,我爱你。”
谢清婉脚步猛然一顿,她转身,几步走来,猛地扯过他的领口。
“你若是爱我,就证明给我看,而不是自暴自弃地威胁我!”
“我我没有”
“宁永思!你既然知晓他作梗,你就证明你有能力扳倒他,你既欠了公主的人情,你就证明你有能力去还清!若是这些都做不到,那你嘴里的爱,我亦不想要了!”
谢清婉看着他呆愣原地,看着他眼中又升起了些希冀的光。
“好。”
他拉过她的手,带着虔诚般的,吻在了其上。
同他聊过之后,谢清婉一直有些恍惚。
直到娘亲传她进屋,她这才回过了神来。
“娘,你真美。”
一身火红的嫁衣,将她雪白的肤色衬得更为白皙,岁月对她真的太温柔了,一丝一毫都未体现在她的容颜之上。
看着自己女儿看着自己发神,苏芝兰笑着摇头,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可是见到谁了?这般魂不守舍。”
知女莫如母,谢清婉心中叹息,也说出了烦恼:“娘,我刚刚见到宁哥哥了,他跟我说了很多我”
同谢行止的事情,她还没有同娘亲说过,可今日,是娘亲的大好日子,她也实在不想提他。
于是,只能简单道:“他说他对我的心意不变,可我”
“可是有喜欢上什么别家的公子?”
苏芝兰拉着她的手,声音温柔。
“没有。”
谢清婉摇头,她眼中流露出困惑:“我看到过他同公主在一起的模样像根刺,无时无刻不停醒着我,若是没有我,他们会是完美的一对。”
苏芝兰失笑:“在感情之中,哪里有什么完美?”
“每个人的成长都是不同的,两人相爱,愿意为了彼此将棱角打磨到互相融洽,这才是一段感情最为健康的模样。”
“阿婉,如今你考入女学,感情之事只会变为锦上添花的东西,若是让你烦恼,便抛在一边,你还有其他可做之事,对不对?”
苏芝兰这般讲完,谢清婉一瞬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不错,如今她也不算是闺阁之中待嫁的女郎,要靠着婚姻经营自己的后半生。
她才不要将这些烦恼带入睡梦之中,如今她有娘亲了,她再不会害怕了。
“如今娘回来了,定会为我的宝贝女儿量身挑选,选出婉儿最喜欢的。”
谢清婉抱着她,撒着娇在她的怀里哼唧。
“还有一件事,如今我同睿臣完婚,你便能光明正大住在这儿了,谢府之中你的那些东西,我明日便派人随你,全数搬过来。”
“我不想再同那人有一丝一毫的瓜葛,我也不信任他会好生照顾我的女儿”
苏芝兰生了些情绪,看着谢清婉担忧的眼神,她缓了缓,平复了下来:“婉儿,抱歉,这事还是应该你自己做决定,娘刚刚只是”
多年用心经营的家,才发现是千疮百孔,虚与委蛇,他的背叛不算什么,可伤害她的女儿,她便再不可能留一丝的情面。
“娘,女儿自是要跟着你的。”
谢清婉又懒在她怀中,想起刚刚开始,娘亲失踪的时候,她真是经历了一把被推入了悬崖般的绝望。
好在她撑了过来
努力忘掉那个人的身影,她坚定道:“娘,我明日就回去,将所有东西都搬来。”
“以后从女学结业,我就搬回来同娘一起住了!”
谢清婉说完,突然情绪低落了起来。
苏芝兰自然也感受到了。
“婉儿,不用担心娘,有什么话,都要告诉我。”
“娘我怕”
“我怕你有了新的家我”
“婉儿,你是我的宝贝,是我今生唯一的孩子。”
谢清婉起身,瞪大了眼。
“可可可叔叔他”
他还没有子嗣怎么可能
“这是我答应同他在一起的要求。”
苏芝兰纤细的手替谢清婉将额间的碎发捋到了耳后。
她温柔的声音沉稳内敛,像是大地包容山川湖海:“婉儿,不要害怕,你的身后,永远都有我。”
鼻尖酸涩,眼中升起了水蕴,她伏在她的怀中,像个小孩子,再不去思考别的一切了。
她的娘亲回来了。
她的一切,都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会猛猛更!
第74章
074/沫竹非竹
典礼当夜, 绚烂的烟火于天空璀璨绽放。
宾客尽欢,谢清婉也同朋友们一起,享受着一切新的开始。
这般耀眼明亮, 也同样照亮了都城的上空。
谢府中,谢志远颓丧地坐在院子里,看着黑夜之中的炫目, 光彩,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下烈酒。
这个府邸寂静的有些诡异, 很快,有孩子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响起。
谢志远却似充耳未闻, 只不停地饮着。
似有人走过,他却根本不在意。
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的兰儿,甚至连一次见面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他的女儿也变了
他愤怒,他觉得她们都是叛徒!
这个世道, 男人有几个女人算什么?
谢行止冷眼看着他的颓唐,没有出声,走进了主屋。
婴儿还在啼哭,乳母们慌张地伺候着,却半点不见成效,阮雪靠坐在床榻之上, 外面绚丽烟火,时不时点亮她眼前的窗棂。
见谢行止来了,她赶紧坐起身来, 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
“止儿,你最近去哪了?可有受伤?”
屋内的灯火幽幽,能看清妇人脸色的憔悴, 她漠不关心被抱走的孩子,只上前来,悉心打量着眼前的谢行止。
“我无碍。”
他淡漠的声调一如往昔,可不知为何,阮雪总觉得里头透着些冷。
可如今,她有更要紧的事。
“止儿,如今那女人回来了,还嫁入了王府,这老爷的仕途可还我此前不过是想着,入了谢府,止儿你的身份也不至于被人诟病可如今”
“母亲是害怕她报复?”
“自然”她眼中生了些心虚,但借着夜色倒也很好的掩饰了过去:“是怕影响了你的仕途。”
“若是谢府出了什么事,这不是也会连累到你如今宫里有什么你也再不同我说,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也从不让我知晓止儿,我真的很担心你。”
“没什么好担心的。”
谢行止有些疲乏道:“母亲放心,安心过日子便是。”
他行了礼,想要离开,却又被阮雪叫住。
“止儿,叫你来还有一件事。”
“你也不小了,那位来信了好些人选,你”
“儿子说过,只会娶她。”
“那些荒唐话说过便过如今那丫头的母亲回来了,她又怎么可能继续同你在一起?你还未看出来吗,这场关系里,恐怕只有你当了真!”
“那又如何?”
“她只能同我在一起。”
阮雪心头一跳,她突然发现谢行止今夜有些奇怪,似有些心不在焉,还有整个人充斥着一股郁气。
谢行止抬眸,乌黑眼瞳里看不见任何的情绪。
“母亲若是缺什么,直接差人禀告便是,儿子先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阮雪有一阵的无力升起。
外头,那烟火竟还未消停,而院子里的男人,此刻已大醉酩酊。
王府内,是春宵帐暖。
谢府里,是孤夜难眠。
第二日一大早,谢清婉带着王府的人出发,来到了谢府。
虽是大早,但她专门找的上朝后的时间,就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会面。
却未曾想到,父亲竟缺了早朝,听下人说他昨夜喝的酩酊大醉,到现在都还未醒来。
这样也好,谢清婉不过是搬些自己的家私,实在没必要惊动别人。
看着自己院子里各样物事被搬走,谢清婉也说不上自己心中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她在芝兰园里来回走动着,回忆着旧日的那些令她动容的记忆。
那些她曾以为的美好的回忆。
看着那些泥土地里,那些曾被悉心呵护的花草,如今没了精心的照顾,虽被野草缠裹,但倒也没有想象中的一蹶不振。
谢清婉笑了笑,突然释怀了。
所有缘法自有其定数,向前看才是最重要的。
她深呼出了一口气,转身要走,却正好撞进一人的怀中。
“哥”
她猛地闭了嘴,下意识就要叫他哥哥了
他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
跟鬼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还有,明明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朝廷里才是,怎得会在府中?
“阿婉,你要走?”
他淡漠开口,声音和神色上的疲乏几乎无法遮掩。
谢清婉止不住想要问他怎么了,这段时日他究竟在做什么?
可这些略显关心的话语卡在她的喉咙中,半天都说不出口。
往后便也没什么交集了,再说些什么,都显得苍白和虚伪。
谢清婉没有回答他,带着几分生硬,想要离开。
可惜,被他拉住了手腕。
“你要离开我。”
是个肯定句,像是被判处了刑法般,他整个人显得死寂非常。
谢清婉不知要怎么开口,她默认了,垂着头,一言不发。
“阿婉不要离开我”
“好不好?”
卑微的,沙哑着声音,谢清婉心中升起股说不明道不清的难受,可眼角余光,却又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身影。
心中深处的恶便涌了上来,她突然笑了。
“你求我。”
她的声音不算小,眼角余光中的妇人立刻就要过来了,可谢行止却未松开手半分,他毫不迟疑:“阿婉,求你,别离开我。”
“我要你跪下,求我。”
“好,只要你不离开”
妇人发了疯般道:“止儿!你疯魔了!你住嘴!你个疯丫头!”
那妇人冲了过来,拉扯着谢行止,她带着勃然大怒:“你要敢跪她,我今日就死在这儿!”
谢行止被她拉扯过去,可他的视线,却只在谢清婉的身上。
看着阮雪这般丑态,这般疯狂,谢清婉蓦地大笑了起来。
带着嘲弄,带着戏谑,她看着这妇人发了疯要过来教训自己,可身后的侍卫们齐齐上前,将她隔离在外。
“阿婉,刚刚你说的,还算数么?”
这般场合,谢行止却表现得残忍般的愚蠢。
“当然是”
“算的。”
看着他撩着衣摆,就要动作,阮雪简直要崩溃了,她抱着他,带着哭腔道:“你不在乎娘的命没关系可她不是真心的止儿,她只是想要侮辱你伤害你”
可谢行止仍不为所动,直到阮雪跪了下来,跪倒在谢清婉面前:“求你,求你别这样伤害他”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心胸狭隘,是我对你不好止儿一心为你处处都在帮你我求求你不要这般伤害他”
阮雪这般动作,谢行止有些愣住,很快,他将人扶起,眸色之中却是晦暗:“这是我的事。”
“好一出母子情深。”
“那便算了吧,本来,也不过戏耍你一番。”
谢清婉收了笑容,看着僵直在原地的男人,她冷眼道:“兄长,妹妹不过玩笑几句,你不会生气吧。”
谢行止惨白了脸色,阮雪了泪眼婆娑,但也恶狠狠地盯着她。
她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对他说的话。
“谢行止,还记得么,我曾经对你说过的。”
“总有一日,你会跪在地上求我,你说,我算不算做到了?”
“谢清婉你滚,你赶快给我滚!”
阮雪再受不了,自己的儿子,自己纤尘不染的儿子,自己引以为傲,自己的命,在这个女人手中被这般的侮辱蹂躏。
谢清婉转过身,不想再看到谢行止那副没了灵魂的模样。
他演的真好
真的太好了
谢家的一切都将同她再无干系了,她有娘亲了,她有港湾了,她不怕了!
恢复好情绪,她转过身,眼中只余平静。
“兄长。”
她欠了欠身,往昔一切都随风而去了。
她对他也有感激的,至少,在那个绝望的时候,他让自己找回了继续拼搏下去的斗志。
到此为止了。
那些深夜之中的亲密,也算是偿还他的人情了吧。
再不留恋,她带着人,离开了院子。
离开府门前,形容憔悴的父亲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是不是很恨我?”
谢清婉犹豫了一番,还是道:“仇恨若是代表着在意,我想,她应该不恨你了。”
谢志远的脸色更是煞白了起来。
她应该觉得开心的,那些曾经让她难过的一切,如今终于也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可为什么,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开心呢。
那个人苍白着脸色看着自己,他本身的肌肤就是白皙的,看起来,真的像是要死掉了一般,毫无血色。
她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停止这般的想法。
回了王府,娘亲招呼着将她的东西放在独属于她的院子里。
好多小时候的玩物,她也都带了回来,两人一起查看收拾,可笑着笑着,谢清婉哭了起来。
“娘我真希望他能骗我们一辈子”
“我讨厌他,我讨厌他再不是我记忆中的父亲可是娘为什么即便有那么多讨厌,可看到他那般样子我恨不起他来了”
“那些幼时回忆里的笑容,我真的没有办法忘记”
苏芝兰便也红了眼,她将谢清婉抱在怀中,轻抚着她的脊背。
“那些是真的,那些曾今的美好,我们拥有过,便是真的。”
“即便沧海桑田,他依旧是你的父亲,阿婉,不用逼自己,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是爱,是恨,终究都会消散的。”
或许是此刻的氛围太好了,又或许是这句话让谢清婉实在憋不住心中久压的秘密。
“娘其实在谢府的时候我”
有些难以启齿,可迎着苏芝兰温柔认真的眼,她终是将这个压在自己心口的大石,说了出来。
“我同那个女人的儿子在一起过。”
看着苏芝兰眼神中的惊讶,谢清婉赶紧道:“我在那个家里,一点话语权都没有,熟悉的人全部被遣散,留下的除了春儿秀儿,皆已向那母子二人投诚我低头了,我发现他喜欢我我便我便”
“婉儿,我的婉儿”
苏芝兰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她压抑着声音,但哽咽声还是止不住:“是娘没有保护好你是娘没有护好你”
“他有没有无妨就算是又如何我的婉儿会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婉儿今后想要如何便如何,再不会为了生存而违背自己的心意”
“你这般受委屈,娘亲就算拼尽一切,也要为你讨个公道。”
苏芝兰通红着眼,只觉自己失败
她的女儿经历了什么
“他他没有他”
谢清婉一下止了泪,她解释道:“娘,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了他虽然不好,但他他也帮了我很多”
“他的确很喜欢我”
苏芝兰渐渐有些品出了什么,她蹙眉道:“阿婉你”
“但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我不可能喜欢他!”
她说的言辞凿凿,苏芝兰却更是生了几分忧心。
有些事,她这个过来人,反倒是看得更清楚些,可此刻,她没有说出口。
“阿婉,你就快及笄。”
“我想为你选些儿郎,既可以包容你的一切,也可以助力你的仕途,你看可好?”
谢清婉倒是没想到这个话题怎得一瞬到这儿了。
但看到娘亲认真的眼。
她有些呆愣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075/沫竹非竹
自那日后, 谢清婉被带去了许多场合。
王爷凯旋归来,那可是国都日前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他的妻子自然是一众权贵富商处心积虑想要结交的人物。
只不过这些权贵富商多为男子,他们只得安排家中妇人出面, 结交这位王爷的心尖人。
说起这位王妃,大家都隐约知晓她曾经是某位臣子的妻子,一时之间那些窃窃私语在贵人们的圈子里流传, 可没人敢公之于众,那些前车之鉴, 被睿王折磨得人鬼不如的模样,还在众人心头敲着警钟。
大家都好奇这位奇女子, 都好奇是怎么样的女人,能将一直独身, 脾气怪异的王爷,给收入囊中。
很快,他们便有了自己的答案。
苏芝兰带着自己的女儿参与了许多贵妇们的宴会。
众人皆被她的颜色所折服。
她像天生就该是王妃般, 举手投足之间,雅致贵气却又温柔至极,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拥有这般大女儿的样子,可她的确有个女儿,天香国色的女儿。
一时之间,众人觉得自己懂了。
试问, 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女子?
苏芝兰参与这些活动,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目的就是要为女儿挑选一个适合的儿郎。
谢清婉是有些受不住这些目光的,倒是娘亲十分如鱼得水,交谈之中滴水不漏, 还能令同她说话的人,如沐春风。
谢清婉觉得娘亲真厉害,但她的确有些坐不住了。
她发现,自娘亲回来以后,自己又生了娇气,她知道要靠自己的,可是
可是有娘在,她真的觉得好安全好幸福,她觉得自己仍旧可以是个孩子。
今日,又是一场避暑的活动,众人来到了郊区的一处山庄,她们下车,立刻就成了瞩目的焦点。
那些儿郎们似也明白了王妃的意图,一个个都骚包地展示着自己,谢清婉时常会有种看戏的错觉,但这些戏倒是好看。
管事人带着大家入席,妇人们凑在一起聊天品茶看戏,年轻人则去林中散步赏景,还有些射覆等等的小活动,供年轻人解闷。
谢清婉自然是同年轻人一起玩耍的。
今日,还有好些熟悉的面孔。
是她曾经的一些朋友。
自家里出事后,她们几乎同一时间与她断了往来,她自然明白,这些可能并非她们本意,可权贵的后宅里,每个孩子们都在精心挑选着朋友,可能在某一刻起,她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了。
但现在,她恐怕又成为了合格的人选,这不,这些带着笑的人,就想过来同她交谈了。
还不等她们靠近,谢清婉却率先朝着另一人走去。
“陪我走走?”
是这几次都出现在她面前的一个儿郎,长得不错,没有其他人那般明显过分地展现自己,但她看得出来,他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
果然,男人有些受宠若惊,可眼中却升起了璀璨的光。
“当然,姑娘请。”
将那些曾经的朋友留在了身后,她没有再回头。
“我就说嘛她那个性格,定不会再理我们了。”
“又不是我们的本意他爹娶了妓子,谁还敢同她玩?”
“我觉得我们的确是做错了那时候她那么可怜”
“可怜么?我倒是觉得她好运得很,先是乘了东风,攀上个厉害的兄长,现在又是王爷的继女真是”
身后的人还在私语,隐约的声音随着微风传入了谢清婉的耳中,她勾了勾唇,不去在意。
“姑娘,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哦?不过,你是不是该先介绍下自己?”
“是是,在下真是”男子侧眸,看着谢清婉如花般的美眸,只觉自己心脏狂跳,一时竟连自己的名字都要给忘了。
还是谢清婉清了清嗓,他这才回过神。
“在下管念,家中三代为官,家世清白。”
“我今年已考中了功名,就等朝廷决议,先来应该会先去地方历练但总归是会回来了,绝不会让姑娘让姑娘受苦。”
谢清婉失笑:“你可知我在女学?现已被圣上封为永言女官了?”
“是是”
“我今后在国都当值,去不了地方。”
“这这是自然自然”
“所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谢清婉直来直往,倒是让管念有些招架不住。
他踌躇了半天,还是下定决心道:“姑娘,不瞒你说,我是很支持女子为官这一方针的只要姑娘不嫌弃,我先提亲等我从地方回来”
管念也不知怎得自己突然说出了这话,他的脸一下通红了起来,赶紧道:“实在是唐突了对着姑娘,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
“哈哈,无妨。”
谢清婉笑道:“人与人之间了解本是如此,都坦诚些,很好。”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等回到厅内,她立刻坐在了娘亲身边,后者神情带笑道:“看起来是个好孩子,他父亲在东郡当差,母亲出自沈氏,是个富户,平日里做了许多善举,身家倒是干净清白。”
“娘,才聊过一次,你怎得什么都知晓?”
“自然是都要家世清白的,才能靠近我的宝贝女儿。”
谢清婉举着酒杯要喝,听着苏芝兰继续道:“先相看着,那些愿意进王府同住的优先考虑。”
谢清婉那口酒差点呛到。
“娘这会不会太为难了呀”
“你慢些也是,男儿家的脸面也要顾及着些王府旁的宅子都可以用,你们以后搬过来住。”
谢清婉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赶紧给自己的娘亲大人夹菜,让她少说些。
酒足饭饱,组局的夫人邀请众人多留几日,这山涧清爽,是避暑的好地方。
有妇人邀苏芝兰等人留下,谢清婉倒是无所谓,这两日学院休息。
可还未等苏芝兰说话,山庄门口已经响起不少马蹄声。
有小厮着急跑来道:“睿王来了,说是来接夫人小姐。”
众人的视线自然一瞬又落在了苏芝兰两人身上。
苏芝兰摇头失笑,对着主人家道:“多谢相邀,但今日还有些事,改日请各位到府中一聚。”
说罢,众人自然是客气恭敬地向她行礼。
谢清婉已经有些习惯这般的目光了,大大方方地跟在娘亲身后,出了山庄。
一出来,厉睿臣就下了马,拉过苏兰芝就要抱,后者轻掐着他的腰,压低声音道:“孩子看着呢。”
“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了。”厉睿臣轻蹙了蹙眉,但多少还是克制了自己的行为。
“我先上去了。”
谢清婉都被这场面羞红了脸,赶紧上了自己来时的那辆马车。
苏芝兰有些生气,轻推了他一把,就要上谢清婉的那辆。
厉睿臣毫不费力直接将她抱起,然后上了一辆更大的马车。
刚进去,里面便传出了些令人遐想联翩的声音,很快,马车走动,等马车驶离很远,那些留下的宾客这才缓缓起身,结束了跪礼。
“真是未想到,这睿王竟是这般性子。”
“就是,我看他也没传闻中的那般恐怖嘛。”
“生剥人皮听过没有,他干的,这还不叫恐怖?”
众人讨论的欢畅,倒是人群之中的管念,久久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没有回过神来。
开办此宴的主人家正是他的姑母,很快将人拉到一旁,问道:“如何?我见你们聊得不错,可是有暗示你什么?”
“如今你父亲不在国都,你的终身大事我自然是要替你把关的,这个姑娘虽不是王爷的亲生女儿,但我听宫里人说,他正向陛下讨要个郡主的身份。”
“真是爱屋及乌,若是能成,你今后的仕途还用愁什么?”
管念踌躇片刻道:“我们聊得还算不错”
“那就好,明儿我就去筹划提亲的事,念儿是个有福的,以后可别忘了姑母一家呀。”
管念挠了挠头,道:“可我应该即将要去地方任职,谢姑娘又已是永言女官,想来今年就要去大理寺当值了这亲事”
“傻孩子,自古谁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再说,你看王妃对她女儿那是贴心到骨子里去了,她能受得了女儿同你去地方吃苦?定是会让王爷给你安排个在国都的肥差,你就放宽了心,好生同人家姑娘来往便是。”
管念红着脸点头,两人交谈甚欢,自然是没有注意到有心人的监视。
深夜,谢府的西侧屋内,此刻竟是血腥之味充斥。
刘敬胆战心惊地替谢行止包扎着伤口,可那深入白骨的剑伤,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大人,大夫说了,这伤虽是外伤,可若您一直郁郁,这伤势恐更”
“闭嘴。”
阴冷沉郁的声音沙哑,就像是什么野兽在失智前的压抑。
刘敬怕,可却更加担心了。
此刻,有黑影飘忽而至。
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将这野兽瞬间推入了深渊。
“她是当我死了。”
随着肌肉的使力,那伤口又破裂开来,血腥味更是深重。
“好好得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076/沫竹非竹
这几日不知怎的, 天气灰蒙蒙不说,谢清婉左眼皮一直在跳。
女学里一切井然有序,就待来年春日结业, 她便可去大理寺当值了。
偶尔过来王府住的生活也十分顺遂,认识了不少的新朋友,从她们嘴里有听说谢府的老爷似乎犯了事, 可似乎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被训诫了一番。
谢清婉听过就过, 她知晓那些人是说给自己听的,可她表现出来不在意, 那些人便不敢再拿此试探她的心思。
还有一件好事,睿叔叔替自己讨了郡主的头衔, 她实在有些受宠若惊,可荣华富贵也这般轻而易举地放在了她的眼前。
又因她姣好的姿色,坊间将她的美貌同天仙睥睨, 这下,她的声名直接将三公主都给盖了过去。
不仅是郡主,还是考入女学的女官,恐怕将来,真是要在朝中搅弄出风云的人物。
这些话,若说完全没有感觉, 那是不可能的,她觉得自己甚至有些飘飘然了,开始幻想今后在朝堂舌战群儒的画面。
可很快, 她被带回了现实。
“小姐小姐!”
春儿急匆匆跑进房间,这王府太大,她跑得又急, 一时之间狂喘着。
谢清婉看她这样子,赶紧让她坐下,还给她倒了杯水:“怎么了,火烧眉毛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小姐你可还记得那位管念,管公子?”
谢清婉给自己也倒了杯水,缓缓喝了一口道:“自然,我还约了他今日下午去游湖。”
“就是他刚得的消息,他全家都被流放去了南疆!”
“什什么?”
谢清婉脑子有些卡壳,她喃喃道:“娘亲还派人查过他们怎么会”
“这罪名是,涉嫌谋反。”
春儿呼吸终是平顺了,凑在谢清婉耳边道。
“什么?”
春儿点头,十分用力地点头道:“都传开了,大街小巷都张贴了告示,大家都说,圣上没有下令要他们的命,已是心软之举了。”
“谋反”
“那是谁人在带头谋反啊这发生这般大的事,怎得国都一点风声都未听说过?”
春儿也摇了摇头,她继续道:“虽然我不知晓具体是什么,但我听外头那些百姓都说,是皇上要消除异己的手段,还有的说,是肃清后宫伸向朝堂的手。”
谢清婉蹙眉,她其实也是有所耳闻的,圣上是一个出色的帝王,但子嗣凋零,一直有传闻是后宫倾轧,但后位之人背后是大夏曾辉煌之极的家族,她亲手扶持圣上坐好的这个位置,以至于后来后宫无论怎样,圣上从未插手过。
这些不过是传闻,这么多年,每每看到圣后一同出席,都是和美之极,此传闻便也被扔弃于街头巷尾的杂谈之间,没人会真的在意。
可如今
谢清婉不懂,但她隐隐约约觉得,恐怕这国都的天要变了。
当日,苏芝兰过来也同她说了此事。
“看起来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苏芝兰语气中生了些惋惜,但很快,她反过来宽慰到谢清婉:“不过是相看着,我家婉儿这般优秀,多的是儿郎喜欢。”
其实谢清婉对这人倒也没有那么多的感情,不过是想着让娘亲放心,她这才多同这些儿郎们交流着。
她知晓苏芝兰是怕自己陷在那段同谢行止的关系之中,她自己也想赶紧抽离出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睡梦之中,谢行止像个幽魂,总是无时无刻地找上她。
谢清婉轻叹了一口气:“下次寻个没有官职的好了,做做小生意的。”
“只要婉儿喜欢,谁都可以。”
管念的事就像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倒是有了娘亲的这句话,谢清婉更是得意了。
她时常带着春儿秀儿女扮男装去到街市,不止逛街买东西,更是相看着那些遗落民间的遗珠——好看的男子。
春儿秀儿也算是跟着小姐,受着传统教育长大的,最开始听到这个想法的时候,一个二个觉得天都要塌了。
可她们又怎么劝得住小姐,最后只得加入她的寻帅大军。
钱梦和叶静霜有时也会加入,不过人多的时候实在太过招人瞩目,那些好看些的男子们简直对她们是避如瘟神。
谢清婉锲而不舍,还真是被她发现了一个。
是个抄书的儿郎,书写的文字娟秀儒雅,他偶尔会在学院旁摆摊,春儿去打听过,他家里条件不好,攒钱替家里人治病,他也正准备着,参与下一次学院的擢考。
是个励志的故事,谢清婉当即重金买下他接下来一年的书。
儿郎看着眼前的银票,有些吃惊:“这用不到这么多”。
“这钱你收下,我只有一个条件,我来找你的时候,陪我走走,聊聊,行不行?”
这般条件,实在令人无法拒绝。
“我”
“你叫什么?”
“在下牟文才不知小姐”
见谢清婉蹙眉,他赶紧道:“啊不,公子芳名?”
“你叫我小婉就好。”
“是是,小婉姑娘小婉公子。”
谢清婉蹙眉,看着自己一身男子打扮,突然有些泄气。
乔装了半日,一点用也没有,她眉毛都画的这般粗了,还是一眼就能看穿她是女子。
罢了,她立刻邀请道:“今日我无事,你就陪我走走吧。”
牟文才立刻点头,赶紧就要将摊子收拾了,谢清婉摇了摇头:“你背着怎么陪我走?放这儿便是,有人替你收拾。”
看着眼前姑娘这般气质,牟文才有些自卑的垂下了头,但很快他点了点头,同她一起离了摊位。
自然有手下替他来收拾这些,春儿和秀儿跟在他们身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行’这三个字。
当晚,谢清婉回了女学,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不是平日里歇息的时间,她只是在复盘,总觉得今日同这个牟文才相处起来缺了点什么。
突然,屋门被敲响,钱梦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谢清婉立刻穿好了鞋,不等春儿出来就去开了门。
原是钱梦和叶静霜今晚也回了来,谢清婉止不住笑,道:“快进来。”
“你今日是不是又去外头找俊俏郎君了?”
钱梦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随意找了句话题。
“你怎么知道,梦梦,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钱梦刚喝下去的那口水差点吐出来:“我可不要当虫euran”
她又想起了春儿那时的场景,实在恶心的不行了。
叶静霜将人抱在怀里,十分自然地替她抚背,有些无奈道:“自那次以后,她如今看看毛虫都要吐。”
谢清婉带着些歉意重新给她倒了杯水:“我注意我注意,下次我一定注意。”
“怎么样,可有从歪瓜裂枣里找出些什么?”
“倒还真找到一个,叫牟文才,是个抄书郎。”
钱梦第一个摇头:“虽说有钱能解决一切,但这门不当户不对的,迟早生嫌,同他聊聊便得了,可不要真的生了什么感情。”
“是是是,梦梦夫子说的极是。”
叶静霜看着她的眼神也带笑:“不知梦梦夫子有没有写完课上留下的题目呀?”
钱梦嘟着嘴看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长长叹了口气,然后趴在了桌上。
“太难了太难了我会不会结不了业啊”
谢清婉同叶静霜对视,两人大笑,叶静霜十分自然地揉了揉钱梦的脑袋,后者看向她,吐了个舌头。
谢清婉看着她们二人的互动,不知怎的,心中突然一动,她看向叶静霜,后者眼中的宠溺,根本掩盖不住。
可再看钱梦,她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木木的。
谢清婉心脏狂跳,她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等送走两人,看着叶静霜牵着她的手的背影,谢清婉更是确切了自己的想法。
可
唉
谢清婉摇头,只觉得这静霜,真是喜欢挑战有难度的事呢。
不过
现如今她自己都一团乱麻,又怎么管得了别人如何嘛。
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同这些儿郎之间缺的是什么了。
她看着他们,一点也没有激动的感觉,心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悸动。
就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像是为了自己的营生找人手般,只是为了某种功能性的用途
她有些困惑,感情这东西,真的可以培养么?
她不知道,但她想,不论如何,总要先试试才是。
可没多久,噩耗又传来了。
一连好几日都没有人在那摆摊抄书,谢清婉便派人去打听,这下才知晓,牟文才竟被人状告偷窃贵重书籍,他曾在一处书屋当值,这一下还查出他家中偷藏的好些。
谢清婉自然是不相信的,等她见到那人,后者已在狱中奄奄一息,双手被施以了酷刑,她赶紧将人救了出来,可大夫诊断,这手是毁了,再不能书写了。
谢清婉只觉浑身泛起了寒。
躺在客栈的男子高烧不退,看着谢清婉只连声道歉,说那银票被人偷走了,他会慢慢还,会慢慢抄。
她不敢告诉他大夫对她说的话,她只是脸色惨白地点着头,让他好生将养,她缓缓朝外头走去。
是巧合么?
是么?
谢清婉不知道为什么,她首先就想到了那人
很快,有侍卫过来禀告:“是这牟公子此前得罪了一个小官家的公子,后者心怀不满,这才借机污蔑报复,此番已承禀了大理寺监管此案之人,还请郡主放心。”
听到这儿,谢清婉竟松了口气:“好好派人好生照顾他,多给些银子再给他找个谋生的差事”
“是。”
过了几日,女学休沐,谢清婉回了王府。
苏芝兰自然也知晓了这件事,她蹙着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事不是你的错。”
“虽说你想要同谁好娘亲都是准允的,可这般的条件,只恐怕将来飞黄腾达,他身边的人也各个借机而来,不好相与的。罢了,看看这些人,都是上了府拜访的,看着也都是好孩子。”
她说着,递上了被整理妥帖的名册,旁边还有不少画卷,都是儿郎们的图。
谢清婉有意无意地翻看着,门外就突然有人进来禀报。
是王府的管家。
“夫人,小姐,这外头传信来,说张家、汪家、苏家、冯家的少爷们一起出游,遇到疯牛,尽数摔下了马来,都残了。”
谢清婉看着手册第一页,映入眼中的名字。
张肖、汪伍月、苏俊、冯决,她一时只觉眼前生了雪花。
“还有一事,坊间传开了,说是郡主大人命硬,等闲之辈,都镇不住她不过是相看已是如此,若是成亲,必会殒命呀!”
一而再再而三
真的这般巧吗?
真的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077/沫竹非竹
这件事发生后, 本来门庭若市的王府,一下清冷了起来。
再是想要攀附这层关系,也得看自己有没有命享受不是。
谢清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心中觉得愧疚,她隐约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可她没有证据,她派人暗中查探, 可查出来的东西,就是自己看到的那样。
就像真的一切都是巧合般。
她真的都要相信, 就是所谓的命硬了。
她曾想过,若真是那人所为, 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呢?
他可以直接来找自己,来表示他的愤怒或是不满, 可他没有出现,他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让人交给自己。
她觉得他定是放开了手了,她都这般对他了, 他不可能没有自尊心不是?
对对
他可能就是在报复自己
觉得自己侮辱了他
这般想着,谢清婉浑身都生了寒。
可日子却也这般一点一点的过去,眼看谢清婉及笄之日就要到来。
在此之前,国都却发生了一起惊涛骇浪般的大事。
皇后突然发难意欲逼宫,太子被牵连其中,一时之间, 太子党派人人自危。
这件事是在一个夜里发生的,第二日,整个国都都被重兵把守了起来, 而厉睿臣则立刻便任命为统管将军,负责国都安全。
那些皇后党派意欲逃离之人尽数被捕。
所有人都知晓,变天了。
谢清婉本来好好在女学之中的, 可苏芝兰派人将她接进了王府之中。
“娘,可是发生了何事?”
谢清婉到王府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她的安危,后者摇头,只道:“这段时间睿臣都在宫里,我有些孤单,便接你回来陪陪我。”
“每日一早我会派人送你去女学,不用担心。”
谢清婉立刻挽着她的手臂道:“娘亲原是想我了,正好,我也想娘亲了。”
苏芝兰掩下眼中忧愁,只道:“再过三日就是你的生日了,可想好要怎么过?”
“只要有娘在,怎么过都好。”
谢清婉撒着娇,苏芝兰笑着轻拍着她的背。
“一直这样也好,一直陪着娘,娘养着你一辈子。”
“对了,娘,厉叔叔可有同你讲过宫里的事?皇孙可还好?我曾给小皇孙当过伴读,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我有些担心他。”
苏芝兰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具体的他也未同我说明,不过小皇孙还只是个孩子,圣上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太过苛责的。”
谢清婉叹气:“我真是想不明白,她都是皇后了,她的孩子是太子,这天下迟早都在她这一脉,她又何必”
说到这儿,苏芝兰更是沉默了下去。
“娘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天家的亲情都虚伪得紧。”
“我也这么觉得。”
谢清婉突然想到一事:“如今若是太子同谋反有关那那之后除了皇孙,是不是厉叔叔也”
苏芝兰叹了口气:“这其中有太多的东西,为娘如今也不知要怎么同你说,但睿臣是无心这些的他这性子,也不适合那个位置。”
“据我所知,如今这朝中分门别类的派系不少,甚至还有什么皇族远亲阿婉,明哲保身,你定不能对外面说些什么立场相关的话题如今正值敏感之际”
“我懂得我懂得,娘亲你也别太担心了。”
谢清婉坐直了身子,换了话题,对着苏芝兰懒懒道:“我想吃米雪糕,娘,我好饿呀。”
“好好好,娘给你做。”
“我陪娘一起。”
谢清婉晚上在王府里,白天一早就被专车送去女学上课。
很快,及笄之日到来,谢清婉约了钱梦叶静霜等下了学后一起去王府,厉睿臣今日也会抽空赶回来。
去女学的路上还想着晚上定要开壶佳酿,可等她再次撩开车窗帘,竟发现自己在完全不同于女学的这条路上。
“停车快停下来!”
谢清婉心中慌乱极了,可一行人八人,竟没有一人在听自己说话般。
他们就像是行尸走肉的尸体,目中无神地朝着一个地方走去。
谢清婉已经意识到了
这些人恐怕
她想要尖叫,想要朝外冲去,可马车夫很快转头,对着她就撒出了一把白色的粉末。
她很快捂嘴屏气,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电光火石之间,她还是吸入了微末。
眼皮沉重,意识不清,谢清婉在昏倒的前一刻,拼尽全力,将头上发钗,从车窗口,扔了出去。
一切都陷入了极致的黑暗。
难以言喻的沉重,但很快,她被温热裹挟,有人触碰着她的身体,她有些害怕,使力睁开了眼。
烟雾缭绕,她睁开眼,还以为自己身处什么仙境之中。
但很快,身体上的温热让她低下头查看,这才发现自己被放在一个浅池里,而周围是哑巴侍女们,正在潜心替她擦拭身体。
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
兰亭别院
是他们看枫叶的地方
谢清婉有种果然如此之感,有种恍然大悟的震撼,还有一种莫名的,令她情不自禁地苦笑了起来。
果然都是他做的
什么意外什么巧合
他就是个斯文败类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谢清婉想着那些人的惨状,想着牟文才凄惨的模样,她一时心中涌现的愤怒,是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
她想要起身,可浑身就像无骨的软肉,她根本动弹不得。
“谢行止让他滚过来滚过来!”
哑巴侍女们说不出话,都只恭敬着伺候她,此刻听到她这般话语,一个二个都吓得跪地磕头。
有种拳头打进棉花的无力感。
她深呼了一口气,很快道:“帮我穿好衣物,扶我起来。”
那些侍女们这才又重新伺候着她起来,在帮她擦拭干净之前,一个侍女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瓶子,她将其中珍露滴在水中,很快,那液体随着热气散发,随着水流携裹上她的身子。
她一瞬觉得好热。
“这是什么东西?”
谢清婉虚弱道:“你倒进去的是什么东西?”
哑女们不会说话,只一味地摇头。
将她擦拭干净,众人将她裹在一条能躺下十人的长巾之中,冰凉的触感压过了热,谢清婉的心却也愈发的沉了。
“我让你们替我穿戴你你们呜”
谢清婉猛地住了嘴,她简直不敢相信,刚刚那声吟哦是从自己嘴巴里面发出来的
怎么回事
她是怎么回事
她浑身燥热难耐,但不似她在蜀地那般中了药的热
是种像是自心底深处烧起的热,那种带着灵魂的灼烫
“你谢呜”
她被好些人抬着,像条任人宰割的鱼肉,她想要呼救,但一开口,那黏腻地,令人瞎想地声音便已经争先恐后地要涌出了。
谢行止
你混蛋
她被放在软塌之上,柔软的床垫被她压在身下,她像陷入了云朵,明明她想要睡,可神思却是亢奋的。
很快,那些伺候的人退去,室内只有偶尔熏香燃尽的烟灰掉落的轻微闷响。
谢清婉想要挣扎,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谢行止这般对她,她觉得好生委屈,可眼睛却干涸的可怕,她发现自己竟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吱’的一声,门从外被推了开来。
很快,又合了上。
来人几乎没有脚步声,可那独属于他的墨香,谢清婉知道,他就在自己的身边。
身边有人坐下,软塌朝那陷入。
修长的指节伸来,带着无尽的温柔和怜惜,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谢行止呜你呜疯了?”
她的心里抗拒他的触碰,可她的身体却又渴望至极,她像是身处冰火的囚徒,渴望着解脱。
“叫哥哥。”
他的声音,像是初次见到他时的模样,没有温度,淡漠至极。
谢清婉不说话,压着体内的那股子躁动。
那大掌却毫不留情,猛地捏上了她的下颌,让她不得不张开了口,那吟哦便也立刻溢出。
“好妹妹,这便是等不及了?”
“呜呜耻!”
可越是这般,谢行止眼神便越是沾染了欲,他将指尖伸进了那张说着讨厌话的小嘴里,逗弄她的唇舌,亦如那些夜晚里,他梦中那般对待她。
通红的鼻尖,眉眼,水润的唇瓣,没有哪一处是不勾人的。
可惜,却是个爱骗人的妖精。
他指尖用力,她只觉痛感伴随着一种难言的舒爽,一同传开在她的脑中。
她呼吸急促,想要摆脱他对自己的折磨,可身体却又违背自己的灵魂,她甚至开始主动。
“嗯,tian得很好。”
被小舌包裹着,他拉开,还有银丝悬挂其上,他看着她眼中渴求,本以为已经不会再跳动的心脏,依旧开始为她疯狂。
谢行止的眼色便更加晦暗,他垂首俯视着她,带着循循善诱。
“叫哥哥。”
“阿婉,叫我哥哥。”
脑中就像是被迷雾包裹,她想要挥开这一切令她失智的东西,可是这些东西就像有生命般,像是藤蔓,缠绕着她,直到将她全数裹绕。
谢清婉眼神之中的清明已经不复,她看着眼前人,看着眼前人薄唇上下碰撞,她猛地想到了被他伺候时的滋味。
“我要”
“给我”
“哥哥”
谢行止的眼中猛地生了红。
“好,阿婉,是你邀请我的。”
“今日是你及笄之日”
谢行止一点一点剪开缠裹在她身上的丝缎,他耐着性子,像是拆开最是心爱的礼物。
“哥哥会送你,永生难忘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他要发疯了哈哈
第78章
078/沫竹非竹
丝缎滑落, 黑袍落地。
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
像是上好的佳肴,只待食客的品尝。
湿热、黏腻。
一整个夜晚,她几乎都被包裹在这般的怀抱之中。
她的灵魂叫嚣着停止, 身体却又违反着自己的一切。
这是梦吧,她记忆中的谢行止不是这样的,不会这般对她, 不会让她这般难过。
疯了
这个世界定然是疯了
她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快死掉了
可下一刻,她又重新被这美好所裹挟, 脑中祭出绚烂的白光,她就像一滴水, 随波逐流,同激浪拍打在岸, 又很快被洋流裹挟,陷入深海。
他沙哑的嗓音子啊耳边呢喃,他一遍一遍叫着自己的名字, 又一遍一遍诱惑着自己叫他。
哥哥
她控制不住自己,在她自己都觉得羞愧难耐之下,一遍一遍叫着这令她抓狂的称呼。
她知道这不是自己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给自己的那东西这怎么可能会是自己
她怎么会乐意,她怎么会在他挥汗如雨时这般温柔的呼唤
一切都是混乱的,男人低沉的嘶吼声在她耳边炸开,又是无尽的亲吻流连, 她像只缺水的鱼,搁浅在他的怀中。
晨光微熹之时,他才终是放过了自己。
在她就要陷入黑甜的梦境之时,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又喂给了自己一颗。
她要想抵抗,却没有任何的力气。
“乖乖睡一觉, 阿婉。”
那药丸入喉,很快,她沉睡了过去。
谢行止依旧兴奋着,他留恋亲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就像怎么都要不够般,他看着那处泛着红,他小心翼翼涂抹着药水,谢清婉小猫般发出哼唧的声音,他的眼神又生了晦暗。
想弄疼她…
他稍稍用了些力,她的唇便会不自觉的轻抿着,他看在眼中,小腹猛地又生起了火来。
他垂眸,还是认真替她上着药。
她才是毒药,沾染上了,便戒不掉了
谢清婉是在一阵剧烈摆动中醒来了,她已经恢复了一些神志,可身体还是软绵得紧。
看着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她感受着自己这般的模样,她一瞬红透了。
不是梦
这一切都不是梦
谢行止他真的他真的疯了…
“醒了?”
他依旧动作着,可眼神之中除了欲,什么别的情绪都没有。
一阵激浪而过,谢清婉惊呼出声。
“不要了我不要了”
“阿婉,你喜欢的。”
他说的斩钉截铁,轻轻那么一个动作,谢清婉几乎又要昏厥过去了。
她摇头,眼眶蓦地生了红:“他们定已经在找我了纸包不住火的谢行止…被抓住你会死的”
“妹妹在担心我?”
谢行止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到她的心,她的灵魂。
她疯狂点头:“是是相信我”
本来还算平和的神色,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一瞬生了冰寒。
“信你?”
他带着自嘲地开口,看着她还在自己怀中,眼中闪着微光,明明是真诚的模样,可他就是知道,她又在骗自己了。
小骗子,可恶的小骗子。
“你放了我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了我吧”
“妹妹如今是在求我?”
谢行止停了片刻,他俯下身,仔细端详着她的眉眼。
“既是求我”
他猛地抽离,将人翻转:“那就该好生跪着,才显得诚意,是不是?”
谢行止伏在她的脊背之上,声音幽幽地在她耳边传开。
她的确是跪着
又是紧贴而来,她捂着嘴,不想要自己再发出那些可耻的声音。
“妹妹这般没有诚意,哥哥怎么放你走啊?”
谢清婉撑着身子,眼中的泪终是流了出来。
她有力气哽咽哭泣了,谢行止停了动作,又从不知何处拿过药丸,迫着她吃了下去。
“礼物还未结束,怎么能哭呢?”
那药几乎入嘴便化开了,她想要吐出来,却被他的唇舌压下,带着凶恶地侵略,让人生了怕。
谢清婉抽抽泣泣,可很快,身上又热了起来。
看着她复又迷离的模样,谢行止冷着的眉眼,这才稍稍回了些暖。
“阿婉,这才乖。”
谢清婉心中泛起无限的苦涩
她觉得委屈难过,眼前人不应该这般对自己的
他从未这般对待自己的
他从未
她不喜欢这样的谢行止,她不喜欢这样的他。
可现在,无论她喜不喜欢,她都必须接纳承受他。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谢清婉只觉得昏天黑地,疲劳到昏睡而去,又会一次次在激烈的白光中重新醒来。
她吃了很多药丸,喝了许多水,也流失了许多
她被玩弄于他的股掌,将她摆弄成一切他想要的模样。
直到最后一次昏睡过去,迷迷糊糊之间,她听到有人说话。
“这药虽有大补之效,可这身体也经不得这般折腾,这已有三日未曾进食,这身体也到极限了。”
“还有大人您的身体这伤口又裂了开”
“我知晓了。”
那些声音迷迷糊糊,谢清婉仍是担心,她真的还不想死
特别是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或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声,等再次醒来时,她已衣着完好,房间之中是喷香的饭菜味。
她几乎是撑着身子起来的,谢行止就在她的身边,他面无表情地扶起她,鼻尖有些血腥味传来,她蹙了蹙眉,但没有问出口。
他扶着她去了桌边坐下,替她舀好了清粥。
“刚进食,先吃些易消化的。”
谢清婉用软绵绵的手将他手中的碗夺过,她没接他递过来的勺子,自己重新在桌上拿过一根用。
她吃的有些急,之前被他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不饿,现在那些药效全数消失,她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吃掉一头牛。
从未这般被对待过,从来没有这般委屈过。
她突然觉得过去受的苦,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泪水就要落下,可身旁阴恻恻地声音骤然响起:“有力气哭,看来还可以继续。”
谢清婉的泪就被吓得尽数流了回去。
她不敢再表露情绪,只默默喝着碗里的清粥。
她的身体不自觉朝着另外的方向,那是回避和讨厌的表现。
谢行止将一切看在眼中,他猛地捏紧拳头,感受着伤口撕裂的疼痛,就似乎好像这样,才可以将心口那股无名的怒火给压制下去。
他夹了些软糯的菜放在她眼前的盘子里,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在他阴沉的脸色下,她乖乖地吃了下去。
可她看起来很痛苦,像是在吃什么毒药,无法咽下,他眼中一沉,厉声道:“来人,将厨子的手给我剁下。”
他的声音不算大,可这般命令让谢清婉吓得呆立原地:“你你干什么?”
“你吃不下,自然是他做的不好。”
外面的人正答应着,谢清婉赶紧道:“好吃的,好吃的哥哥你别这样好不好”
她真的害怕了,她赶紧起身,可头重脚轻,她就要摔倒。
谢行止轻而易举地将她按回了座椅上,后者赶紧拿着筷子,每道菜都吃了几口。
“很好吃,真的很好吃,哥哥,都是我喜欢吃的东西”
她嘴里包着食物,说话都有些不清楚,可她还是不停的在吃,生害怕他真的派人将那厨子的手给剁了。
谢行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很快挥手,外头候命的侍卫这才退了下去。
“你总是爱替别人着想,为何从不对我生出些怜悯呢?”
她看着他的神色很快恢复了平静,眼中却再无两人曾经在一起时的温柔了。
“我”
谢清婉说不出话来。
“不过你倒是教会我一个道理。”
“人,不能过于依赖别人的给予”
谢行止又夹了菜到她的碗中。
他的声音缓缓,带着无尽地冷漠:“就该不择手段,在所不惜。”
谢清婉打了个冷战。
如今这个局面,她不懂,他到底想要如何收场。
她默默吃着,她不想死,她要尽快恢复体力。
娘亲定会找到自己的
只要她活着娘亲定不会放弃自己的
谢行止就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一般。
“我已经告知伯母,你同我在一起了,她应该正在来的路上。”
谢清婉猛地坐直了身子,下一瞬,她生了怕:“你要干什么你不能伤害她你不准伤害她!”
“我会跟你拼命的,就算我死”
谢行止猛地将她拉进身前,带着怒气封住了她的嘴。
“在你心中,我就这般不堪?”
难道不是吗?
谢清婉恶狠狠盯着他,后者倒是平复了情绪,缓声道:“你娘身边有睿王,我就算想,也不会这般明目张胆。”
“你”
“再说,我还需要他”
谢行止玩味地看着她,带着欣赏:“阿婉,你这般聪明,应该能想到我要做什么吧。”
谢清婉猛地蹙起了眉。
“春儿,你不是已经救下来了?”
谢清婉狂跳的心,在此刻,如听到最终的宣判般,几乎停止。
她惨白着脸,看着他道:“哥哥不要求你了”
谢行止看着她,眼中竟升起了一丝宠溺。
他扶着她的发顶,温柔道:“我不会逼你,这件事,需要你心甘情愿。”
谢行止接过身边人递来的一张手帕,谢清婉猛地蹙起了眉头,那是那是她给春儿和秀儿买过的,她还记得上面的花纹。
“你逼出了春儿的蛊,很不错,你们女学的确有人才只不过”
“蛊毒蛊毒,可惜只解了蛊,还未解开这毒。”
谢行止展开那手帕,上头竟是刺眼的红。
“春儿是个好的,每月月圆之夜钻心蚀骨的疼,她都默默忍着,只是为了不让主子担心,再来求我。”
谢清婉一瞬落了泪。
“没有解药,不出三个月,她必死无疑。”
“阿婉,你会怎么选呢?”
桌上不知何时放上了一罐小小的白瓷瓶,那般精巧,那般无害。
作者有话说:
今日最后一章
第79章
079/沫竹非竹
香炉里的香灰渐多,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
谢行止的眼中依旧是无波无澜,一切都似在他的预料之中一般。
谢清婉呆坐着,好一会儿, 她缓缓抬眸,对着他,问道:“你还喜欢我么?”
谢行止心尖便像是被针刺过, 很快,他阴冷着声音响起:“这还重要么?”
一滴, 两滴,她不看他了, 她重新垂下了头,任凭泪水肆掠。
也是, 他不过是在报复自己,那自己还会不会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思想, 当然不再重要。
他不过是想要一个听话懂事的傀儡罢了。
可她真的不想吃下那东西,可她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春儿去死。
她缓缓抬起了手朝着那即将夺走她神志之物伸去
*
苏芝兰看着手中的发钗,苍白着脸色,眼中尽是担忧。
“再走快些!”
“是!”
车队的速度更快,睿王府精锐尽数出动。
厉睿臣将她抱在怀中,安抚道:“信中说了, 人没事。”
“我这心里,就是乱七八糟的。”
“若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不会有事的。”
厉睿臣肯定的一句话,倒也是让她的心, 稍稍放松了些。
很快,枫林别院的门口便已到达。
里面的人很快出来,将两人迎了进去。
暗香浮动, 园林俊雅,十分别致,这地方光是看着,便已是心情舒畅。
可苏芝兰也没有什么心情赏景。
两人在主厅等着,半刻钟后,谢行止带着谢清婉走了进来。
苏芝兰立刻走上前,将人抱在怀中:“我的儿啊,可是受伤了?定是被吓坏了吧?”
“娘,我没事了。”
谢清婉也回抱着,她神色上带着些疲乏,继续道:“那些人恐怕是想借我伤害王府,好在哥哥及时赶到,我没受什么罪。”
苏芝兰听着,眉头不自觉微蹙了起来。
她看了眼谢清婉,又看了眼谢行止,后者倒是神情自若得紧。
“既是及时赶到,怎得今日才通传?”
谢行止还未开口,谢清婉倒是有些焦急道:“是我中了药身子不好,不想让你们看了担心,这才”
“娘,你别怪哥哥。”
谢行止看着她,很快,视线划过,重新落在了厉睿臣身上。
“好了,既然没事,就回吧。”
苏芝兰虽也心中困惑,但此刻还是带着女儿,先往外走去了。
厉睿臣走在她们之后,路过谢行止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那场战役,本王采用了你的法子,你有大功。”
“下官不敢当。”
“不敢?好侄儿英雄救美这套,下次别动我的人。”
说罢,他拍了拍谢行止的肩,大步朝外走去。
谢行止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划过一丝思索。
苏芝兰才管不了他们说了什么,一直护着谢清婉上了马车,又细细查看着她,神色虽有些疲乏,但好在身上的确是没什么伤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得救下了你?”
谢清婉摇了摇头:“只记得在马车上被人迷晕,然后醒来就见到哥哥了。”
苏芝兰眉头更紧:“你同他这几日”
谢清婉红了脸,垂下头,苏芝兰见此,只觉得心中那股诡异之感更重。
回到府中,只有秀儿上前伺候。
苏芝兰试探道:“春儿这几日病了,便没叫她出来了。”
谢清婉只点了点头:“我好累,娘,我先回屋睡了。”
“秀儿,快陪小姐回屋。”
秀儿点头,赶紧上前扶着她。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苏芝兰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她找到又要出门的厉睿臣,道:“护送婉儿出门的侍卫尽数被杀,偏偏被他救起,睿臣,我我心中总觉得奇怪。”
厉睿臣将她揽在怀中:“人好好的,别胡思乱想。”
“如今圣上身体欠安,朝中风云诡谲,你们暂时先别出府了。”
苏芝兰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抚上他的脸:“你也要好好的。”
他拉过她的柔荑,亲吻在她的掌心,眼中尽是恣意:“好姐姐,晚上穿那件红色的,等我。”
苏芝兰蓦地通红了脸,抽出手来,轻拍在他的胸口,她环顾了一圈,确认没人投来异样的眼神,这才瞪了他一眼,回了府。
厉睿臣勾起笑,很快上马离开。
就这般风平浪静了两日,突然来了一则惊天的消息。
谢行止竟是沧海遗珠,皇后在后宫手段残暴,而现在的贵妃娘娘当初只得嫔位,好不容易生下龙子却担心被杀,不得不使了手段,将孩子调了包,送出了宫去。
此事真相被赤果果地公之于众,也就意味着皇后是名副其实地失了权。
圣上也不知是为了补偿他还是别的什么考虑,不仅恢复了他皇子的身份,还将他册封为了摄政王,同他一起听朝。
这同此前上朝便有了本质的区别,摄政王,意味着他能听政,意味着他已经站在一人之下的位置了。
朝堂之内更是暗流丛生,太子头衔还未废除,这摄政王却已经走上台前,如今睿王背后也是丰功伟业,一时之间,竟生了许多派系,不过多数都是墙头草,蓄势待发。
苏芝兰知晓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谢清婉,后者眼中尽是喜意,一点也不似此前她嘴里曾说的,她不喜那人的样子。
找了御医来瞧,却都只说无碍。
苏芝兰还在疑惑之时,府门外却是敲锣打鼓起来。
门外侍卫进来禀报,竟是谢行止前来提亲。
苏芝兰眉头一下皱紧,刚要派人去回绝,却不料谢清婉自行就往府外去了。
拦也拦不住,她只得放了人进来。
几人刚刚进了主厅,谢行止就撩袍跪下。
“伯母,晚辈厉行止,今日上门是为求娶阿婉。”
“你倒是有心,更了名换了姓,这才上门。”
“晚辈不想阿婉遭受非议。”
“你若真不想她遭受非议,就不该娶她,不该生了这心思。”
“娘”谢清婉抿着唇,竟带着些哀怨地看着她。
苏芝兰一时都要怀疑自己这女儿被掉了包了,她叹了口气,又听到谢行止道:“晚辈此生非阿婉不娶,求伯母成全。”
苏芝兰正想以厉睿臣不在为由,结果后者此刻也回了府。
“这般热闹,你催本王回来,原是为了此事。”
“求皇叔成全。”
厉睿臣看了眼一脸担忧的妻子,又看了眼面眸含春的谢清婉,他大笑道:“夫人,看来婉儿的确心有所属,如今行止这般大张旗鼓而来,我们如何得给他一个回复。”
苏芝兰脸色愈发有些不好,她看着谢清婉,沉声道:“阿婉,今日有娘为你做主,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可愿意?”
心脏的声音几乎要震聋自己的耳膜,谢清婉使出了浑身的气力,可她还是听到,缓缓的声音从自己嘴里出来,带着娇羞,带着怀春少女特有的温柔:“我愿意。”
之后再有什么,她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本来也是,她本来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了,自然往后的命运或是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
谢行止做到了,让自己永远乖乖听话,还永远将自己困在她的身边。
最令她绝望的是,她知晓,她再不能自由,她好不容易考入了女学,好不容易走上的仕途,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了娘亲身边,如今,却再也不能得到了。
她竟也生了后悔,觉得自己当初不该去招惹他,或是
她真的好痛苦,痛苦到已经不愿再通过‘谢清婉’的眼睛,再去看这个世界了。
于是她闭上了眼。
娘亲有厉叔叔照顾,有娘亲在春儿秀儿也不会受委屈。
宁哥哥身边有公主,梦梦和静霜两人也可以很好。
父亲也有家
好像
好像她真的不重要,这个世上,就算她本身的意志消失,好像也并不重要。
‘谢清婉’只要存在,便没有人会伤心难过,没人会
谢行止这就是你要的不是好给你便是
她沉浸在黑暗之中,缓缓地,就像浸入深潭,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要安静了
“谢清婉谢清婉!”
谢清婉猛地惊醒,映入眼帘的通红令她困惑,她侧头,却看到厉行止一脸的疲态,还有苍白的唇。
“你就这般恨我?”
谢清婉想要开口,可声音却似消失了般,她呆呆看着他,直到另一人的声音响起,她的视线才缓缓转动。
白衣的宁永思也是一脸的疲态,他欣喜若狂,忍不住就要靠近,却被厉行止猛地抽出长剑,抵到他的脖颈,丝丝鲜血流出。
谢清婉心中一紧,她神色惊恐,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心疼?”
厉行止看着她,眼中的伤痕即便想要掩饰,此刻,却也徒劳无功了。
“厉行止你若真是爱她,就不该这般对她,她好不容易醒过来,你还刺激她!”
“你要碰我的妻子,我不该杀你么?”
“呵,同你拜堂真是她的意愿么?还是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
“你骗得了其他人,可骗不了我!”
厉行止冷了眸色:“既如此,那你是留不得了。”
“住手!”
沙哑撕裂的声音响起,谢清婉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呆呆看着两人,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随意发出了些没有意义的音节,这才确认,她重新获得了这具身体的自由。
泪水滑落,她背过身,蜷缩着,再不想看见他们。
她喃喃着不知什么,大红的床铺上,她却像个破碎的玩物,没有新嫁娘的喜悦,没有一切新娘该有的欢愉。
宁永思敛眸,厉行止也放下了手中的剑。
春儿在一旁,早已是泪流满面,她知晓小姐为何会心甘情愿中蛊,她鼓起勇气,对着还在僵持的两人道:
“小姐是人,活生生的人!你们喜欢的,不也是她心甘情愿对你们笑的时候么?”
“春儿求求你们了,放过小姐吧!”
谢清婉的脊背有些僵,但很快,又更是蜷缩起来。
两个男人终是对视了一眼,缓缓走了出去。
“春儿,照顾好她。”
厉行止的声音带着些幽然,似乎,还带着些无声的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080/沫竹非竹
两人都走了, 屋子里一下冷清了下来。
谢清婉一言不发,春儿看着这场面,揪心极了。
她默默跪伏在榻边, 哽咽道:“小姐,都怪春儿若不是春儿,小姐定不会受此罪的”
谢清婉看着眼前喜庆大红, 脑中却一点记忆都没有,她开口, 沙哑着声音道:“这段时日,‘我’做了什么?”
见自家小姐开口, 春儿赶紧道:
“自他提亲后,小姐整日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女学那边也因婚事告了假,叶小姐和钱小姐过来,小姐您也都拒之门外直到今日婚礼, 您才从府中出来,宁公子在门口阻了您,但您说说您心意已决直到晚些拜堂之时,您忽然昏倒,公他这才喂了小姐您解药”
春儿哭道:“都怪春儿不争气,没能同叶小姐取得联系, 不然小姐也不会同他成亲了。”
谢清婉此刻其实没什么情绪,她脑中什么想法都没有,就是觉得好累。
隐隐约约似乎记起一些画面, 宁永思苍白着脸色的挽留,而自己却说着冰冷刺骨的话。
依稀记得他说他祝福自己,还说, 只要她愿意,他就算心如刀绞也会祝福她,会守护她
谢清婉眼眶生了些湿润,但很快,她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春儿,你的身子可还好?”
春儿红着眼,点头:“小姐别担心我了,春儿没事的。”
“他给了解药?”
“是。”
谢清婉转过身看着她,她并不相信谢行止会轻易放弃一个对她掣肘的人质。
可春儿眼中并未有闪烁,谢清婉一时又突然明白了过来,她都已经同他成亲了,他自然能光明正大控制她,以及她身边的人。
谢清婉又陷入一片茫然的沉思,或许是太过认真了,连什么时候春儿离开都未注意。
直到闻到一股墨香,独特的,令人厌恶的。
如今,她是不是也会被困于这后宅之中,再不会有出头之日了?
是不是这一辈子,就只得如此了?
“阿婉”
心中升腾起的难受无以复加,委屈,那种比憋屈还要难受万倍的感觉,以至于,在他靠近的时候,她猛地抬手,她紧握手中的发钗尖端利落地划伤了厉行止的脸颊。
她便也看到他的眼神,变成了深潭般的死寂。
“这么恨我这么想我死?”
红烛熄灭,手中珠钗落地,他猛地翻身而上。
“我”
谢清婉也有些懵,她本就不怎么舒服,却不知这身体倒是健壮,她使了力,竟真的伤了他
那血珠滴落,弥漫着腥甜,充斥在她的鼻尖。
“也是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又怎得不生恨呢?”
谢清婉想要说点什么,可刚开口,又被眼前人塞了不知何物进嘴里。
“你!”
谢清婉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牢牢禁锢:“可如今你我已是夫妻,恨我又能如何呢?”
他冰冷的声音带着毫无怜悯的语气,谢清婉心中更是郁郁,口不择言道:“那你为何要给我解药,你只是想要这身子,用你那蛊占着便是!”
“若不是你意识求死,连带着这身子也在衰败,我又怎会给你解药?”
嘲讽声响起,他继续道:“也罢,换种药控制你,也是一样。”
他话音刚落,大掌所过之地,早已泛起火热。
谢清婉知晓定是这药效上来了,她咬着唇,不想要自己的娇吟泄露,可根本于事无补,她只能在他的掌控下,一步一步陷入欲海的深渊。
陷入昏睡之前,她听到了幽然的叹息。
这一夜之后,她的身份变了,好些事也在悄然变化。
朝堂之上,太子之位落在了前太子的儿子头上,而前太子剃发出家,去了埋葬他妻子的那处皇陵寺庙。
其他妃嫔也被发配至不同的官寺,常伴青灯。
而皇后,这场逼宫的始作俑者被削去了头衔,永禁冷宫。
皇帝仅此一事后,身体也大不如前,于是太子皇孙亲政,摄政王同席,厉行止也一时权势滔天了。
谢清婉睁眼,便看到一水的侍女恭敬地侯在床边。
为首的春儿赶紧道:“小姐,今日要去宫中敬茶。”
谢清婉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这才真意识到,自己是嫁入天家了。
“他人呢?”
春儿有些紧张地看了眼从宫中而来的侍女们,她小声道:“王爷在外头等着。”
谢清婉刚起身,周围的侍女们纷纷上前来伺候,不等她说话或是感到害羞,她们已经熟练地为她穿上了新衣。
发髻也挽成了妇人的样式,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本以为会是憔悴的模样,但她脸色红润,甚至还长了些肉。
她心绪复杂极了。
出了门,厉行止早已等着,他看着她的眼中有藏不住的情绪,可他的声音语气却依旧冰冷。
“如今你是皇家中人,行差踏错半分,你身边人便都得死。”
谢清婉心中一紧,但很快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闷声道:“我不傻。”
看着他脸颊上被掩盖遮住的伤口,她移开了视线。
金碧辉煌的宫门,谢清婉是未想到,再次来到这里,竟会是以摄政王妃的身份而来。
她虽极力想要表现出从容模样,但看到皇帝和贵妃那一刻,她还是紧张地手发颤。
“多乖的孩子,止儿,快带上前让母妃瞧瞧。”
贵妃生的雍容富贵,但看着谢行止的眼神却只是普通母亲看到儿子般的动容和喜欢。
皇帝苍老了不少,但他脸上和硕的笑意却十分温暖,他看着走上前来的一对新人,点了点头道:“朕的儿子们各个都是痴情的,如今你们也算是修得正果,往后互相扶持,将日子过好。”
他说完这话,眼中透着一股怅然之感,贵妃抚了抚他的脊背,对着两人继续道:“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空闲的时候多多进宫来看看我们。”
谢清婉自然赶紧答应了下来。
“婉儿是个好的,不过你这才华只被拘泥于后宅实属可惜,朕也同止儿聊过,他是不介意你在朝为官的,婉儿你呢,可有继续仕途的想法?”
谢清婉虽是仔细听着,但说出的话许多不过敷衍,但听到这儿,她有些惊讶地侧头看向厉行止,后者眼中清澈,看着她的眼神中,是令她心跳混乱的温柔。
“自然愿意的,感谢皇上”看着皇帝微微蹙眉,她赶紧改了口道:“感谢父皇!”
“好好好。”
敬茶的仪式很快结束,皇帝贵妃留了两人一起用膳。
之后,厉行止带着谢清婉出了宫,路上,朝臣们也纷纷朝着宫外而去,她这才发现,他今日竟没有去早朝。
路上,不少人恭贺两人。
似看懂了她心中所想,他轻声道:“这几日休沐,可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谢清婉心中生着些别扭,他明知道这番婚姻非她所愿,但此刻他却这般自然,倒是令她生了些窝火。
想起昨晚的事,她一下抽出他握着的柔荑,不说话。
谢行止的眸色便也沉了几分。
“我要去见我娘。”
“三日后才能回门,这是礼数。”
“她们知不知道我我中蛊之事?”
他停下了脚步,突然轻哼了一声:“阿婉,如今就算她们知晓又如何?你是想让你娘重新同皇叔回去边疆,还是希望我杀了所有你身边的人?”
“你卑鄙!”
谢清婉盯着他,咬牙切齿。
这般生动,谢行止看在眼中,本来还有些不满的情绪,便也消失不见了。
还是如此这般的好,他要的一直是这般的她,只有她看不清。
他要的是她的心,不单单是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复又将她的手握住,往来皆是人,他压着声音道:“这么多人,你不想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你娘耳中吧。”
败类!
谢清婉垂着头,还是随着他去了。
出了宫,马车里,她肚皮不合时宜响了。
她蓦地红了脸,转头对上厉行止的视线,更是有些恼。
“刚刚见你吃的那么秀气,还以为你不饿。”
谁和皇帝吃饭,能放开了吃呀?
谢清婉嘟着嘴,撩开窗帘,不想理他。
“去合记。”
什么合记,什么地方,她刚要开口,便听厉行止解释道:“去尝尝吧,是个地道蜀地厨子做的菜。”
谢清婉立刻想起了当时在蜀地时吃到的那些菜,有一道点心,她现在都忘了名字,但时常回想起,勾的她馋虫直犯。
肚子又不争气地响了,罢了,吃饱了再继续讨厌他。
他闭眸假寐,谢清婉这才又重新将视线移回他的脸上。
他应该费了不少心思遮住那伤口,她垂下眸,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作者有话说:
最近事情好多 明天还要出差 l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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