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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041/沫竹非竹


    一进入这蜀地, 天色就阴沉的的厉害,看起来似乎要下雨的样子,可这雨水却又半分未落。


    谢清婉倒也了解过这蜀地的气候, 因四面都是山地,内里湿润,故而常年聚云遮日, 看起来便有些阴沉。


    一进蜀地,便是朝着那要兴建水利之地行进, 这一去山路更是崎岖,一连又赶了五日的路。


    这期间, 谢行止倒再未喊过头晕眼花了,不过夜间还是会找些机会靠近她, 将她拉至隐蔽之处欺负。


    两人有了这般亲密之事,谢清婉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见到他会莫名心跳脸红, 但后面被他没脸没皮的样子感染了,倒也觉得无甚所谓了。


    那夜的梦,果然是因为自己一时还无法接受这般的事所导致的。


    谢清婉认真看着书册,随行的林霄自然热衷交际,同行的一些其他官员早同他熟稔起来,自然地叫他打些下手, 还会一起聊些朝堂之事。


    林霄便也时常拉着谢清婉一起,他表现得极为友好热情,但说不上来, 谢清婉觉得自己只能同他是泛泛之交。


    每当如此,谢行止的视线总是会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身上,她不知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她觉得他有的时候怪怪的。


    一路颠簸,但好在终于到了目的地。


    是条极为宽阔的河道,水流看似平稳,但若仔细看去,内里涌动极快,水流迅猛。


    地方官已经侯在了此处,见到有大队前来,急忙上前迎接。


    马车停下,众人步行前往河道旁的小路。


    为首的衣着蓝色官服,他定睛了好一会儿,直到身边人提醒,才终是到了谢行止面前问候。


    “下官刘子华,见过谢大人。”


    “礼就免了,带我们看看吧。”


    谢行止说罢,越过他,朝着临时搭建的棚子走去。


    刘子华追上来恭维道:“大人真是年少有为,刚刚一时未能认出,实在失敬。”


    “无妨。”


    谢清婉跟在后头,见谢行止又恢复了往日淡漠样子,一时止不住想起他同自己在一起时的画面。


    她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林霄走了过来,同她并肩,他似随意聊道:“这县令看着朴素,可他那鞋,是上好的云缎制的,这面料秀气,踩在这土泥之上,也真是舍得。”


    他不说还未察觉,这一说,谢清婉便也立刻注意到了。


    她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他:“闲来无事,便喜欢琢磨些有的没的。”


    谢清婉倒未深究他这番的说辞,但看向那县令却多带了几分观察,果然那腰间佩戴的装饰也是别样水润的玉石,价值恐怕亦是不菲。


    这蜀地道路险阻,也是近年才逐渐开始将道路打通,商贸才频繁开来,这地方有这般的货物,恐怕价格只会比国都更高。


    “此地险阻,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银两。”


    县令在一旁感叹,谢行止看了他一眼道:“圣上有心要办成,人力银两之事就不劳尔等烦心了。”


    “自然自然,圣上关心蜀地百姓,是百姓之福。”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却一点修建方面的事情未说。


    谢清婉仔细观察着地形水路,正思索着,就见他们一众人要往回走了。


    她自是疑惑起来,但如今人多,她也没法子直接问,只得跟着,压下心中的疑惑。


    明明是过来监修水利,怎么不多同当地的师傅交流沟通一下?


    至少得让随行的老师傅和学究们同这边监督的长官聊上一聊吧。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谢行止上了马车,很快队伍随着县令的队伍朝着城中走去。


    刘子华拉上车帘,脸上的笑意消失。


    “毛头小子,竟也被派来干这般大的事?”


    “大人,您别小看他,听说可是圣上眼中的红人,国都那边就是被他破了的!”


    “什么?他?”


    刘子华压着声音,有些肥硕地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若是他做的,为何那位还要我们收拢他?他怎么会愿意?”


    伺候的赶紧附耳道:“那位说,此人年轻,受的诱惑还少,但人有软肋,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收入麾下。”


    刘子华抚了抚自己的胡须,立刻道:“明白,明白。”


    又行了两个时辰,谢清婉路上终是没再看书册了,昏昏欲睡的靠在马车车厢内。


    下车的时候,神色自然是有些颓的,谢行止看在眼中,也不管那么多人都看着,径直走了过来,关心道:“可是累了?”


    “无妨我还好。”


    看着她有些冷,他褪下了外袍,毫不避讳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谢清婉自然是愣神地看着他,眼中全是震惊。


    那刘子华自然立刻跑来关心道:“这位姑娘是?”


    “谢清婉,国都育才堂的学生,亦是家妹。”谢行止淡淡开口。


    “幸会幸会,早听说育才堂培养的都是巾帼大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名不虚传?


    谢清婉真是佩服他能说得出口。


    但此刻她自然丝毫不显,只赶紧行了一礼,回复道:“在下才疏学浅,自不敢当的。”


    谢清婉一点脂粉未涂,却依旧水灵动人,那县令一时看的有些入迷,直到谢行止冷着眼挡在他面前,他才终是回了神来。


    一时心惊,但一时又觉得奇怪。


    “有大人这般的哥哥,谢姑娘您可真有福呀。”


    好在周围有人打圆场,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若说谢小姐姿容冠绝天下,都毫不夸张。”林霄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


    “你若是见了我娘,你才知晓什么叫冠绝天下。”


    “那不知在下是否有幸一见?”


    林霄说完此话,才发现谢清婉的神色挂上了哀伤。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林霄有些小心翼翼道。


    “不是会有机会的。”谢清婉朝他笑了笑,后者心中一跳,赶紧转过了视线。


    到达衙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这府衙里头还是灯火通透得紧。


    春儿带着行李跟着府中丫鬟去了房间,谢清婉跟着谢行止去了侧厅用饭。


    这里头装潢看着不显,细看却尽是些华贵之物,谢清婉摸了摸那柱子上的雕刻,竟不是铜制的线条,而是黄金。


    看着像是新嵌入没多久的。


    谢清婉被安排在女眷的那一桌上,隔着屏风,能听到对面的声音,但看不真切。


    她本以为不过普通一餐,结果刘子华的夫人拉过她的手,热切地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那副模样,就像两人是交好多年的朋友一般。


    看着是有些富态的女子,她亲切地招呼着谢清婉坐。


    “曹县也算个大县,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的姑娘,今日得见,真是有福了。”


    还有些女眷也随声附和道,谢清婉便也赶紧说了些客套话。


    女眷这边吃的清清静静的,屏风相隔的另一边却是敬酒声不断,不多时,还有女乐进了来,还有舞女唱跳。


    谢清婉终是发觉出不对劲了,这像是监工么,这分明是过来享用招待,吃民脂民膏来了!


    她当然没想到谢行止竟也助长这样的行为,没一会儿,还听到了那边有女子的娇笑声。


    什么东西?


    谢清婉止不住侧头看过去,隔着屏风,她也不知那女子在和谁调笑。


    又有众男人的笑声,听着真是刺耳得紧。


    刘子华的夫人苏氏见状,也带着些佯怒道:“这群男人,当着姑娘的面也不正经。”


    谢清婉转回头吃了两口,又忍不住朝那边看去。


    苏氏夹着菜,放在谢清婉眼前的碗盏中,带着些探究道:“那边,可是有姑娘的心上人?”


    谢清婉心头一跳,赶紧摇了摇头,再不敢转过去,只闷头吃饭了。


    心中仍不是滋味得紧,谢清婉虽极力压着,但一旁的苏氏自然都看在了眼中。


    她勾起丝意味深长的笑,谢清婉自然是没有看见的。


    接着几日,那刘子华每日都有安排笙歌燕舞,谢行止竟也没有拒绝,每日里竟一句正事不说。


    谢清婉私下找过他,后者竟说难得到了此处,自是该好好休息休息。


    她心头真是冒火,可她不是长官,她做不了任何的决策,可实在不想在此虚度光阴,她只得成日找那些师傅学究们一起探讨此地的修建之法。


    一开始,他们对谢清婉这个姑娘自然是颇有微词,有些上年纪的师傅甚至理都不理她。


    可谢清婉却靠着记忆,将当日的地形绘制而出,通过手里有的文献资料和记录,甚至标注了石头种类厚度,河床宽度,甚至有过记录的几次汛期,从何而起,何时结束也都清楚地标示了出来。


    至此,所有人对她的看法全数改观,她便也成功加入到了这群学究们的探讨之中。


    不出所料,他们自然也对目前这状况很是不满,可他们也算在官场混迹,自是懂得明哲保身之法。


    这日讨论完,谢清婉抱着资料往回走,拐角处正好听到刘子华的声音,她不想打招呼,便缩在墙边,本想等他走了再说,却又听到了谢行止的声音。


    “大人,这蜀地平壤,城里也没有太多供人消遣之地,这几个姑娘,您看看”


    “刘大人,我都说过了。”


    “自然自然”刘子华有些尴尬,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投其所好。


    “阿婉,怎得不过来?”


    谢清婉还躲着听得认真,却未想到已经被他发现了。


    就算发现了自己,那也当做不知晓啊,他是不是故意的?


    这几日本就对他有怨气,此刻被他叫住,她一咬牙,也不管外面都有谁,转身就要往回走,还没走两步,后头那人修长的腿不过两大步,就已经将她拦了下来。


    “阿婉”


    他柔软着语气,带着些讨好,眼中含着笑,让谢清婉看着更来气。


    刘子华赶紧也追了上来,好在他们身后没几个人,谢清婉倒也莫名松了口气。


    “哥哥还是替未来的嫂嫂洁身自好些吧。”


    不该说这话的,但就是没忍住。


    “阿婉,我什么都没做。”


    “是什么都没做,只是来者不拒罢了。”谢清婉冷声道。


    “哎呀,谢姑娘千万别误会,是下官糊涂糊涂了!”


    谢清婉朝着两人行了礼,示意了一下手里的文策:“我还有些事,不打扰二位了。”


    谢行止便注释着她离开,眼中充斥着难言的柔情,她走了良久,直至背影不见,谢行止才轻叹了口气。


    刘子华见状,心头猛地一跳,也一瞬福至心灵。


    怪不得啊


    怪不得!


    这谢行止,无论如何风光霁月,这内里,也不过如此嘛。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改了好多次了 就是不给解


    第42章


    042/沫竹非竹


    当夜, 苏氏带着谢清婉去了小院吃。


    没了侧厅里的繁闹喧哗,谢清婉倒是难得静下心来,尝出了些特色的滋味。


    “知晓你们从国都而来, 定是不习惯这地方本土的味道,已是叫厨子们减少了许多调料了,尝着可还辣?”


    谢清婉摇头, 称赞道:“我虽喜甜,但这边的食物辣香四溢, 竟比甜味更容易让人上瘾。”


    她夹了块已经被炸至酥脆的鸡丁,上头洒了好些红色的粉末。


    有些害怕会不会受不住这滋味, 可实在想要尝试,便也吃进了口中。


    果然如想象中的那般, 外酥里嫩,让人只恨不得再多吃些。


    可到底是有些辣的,苏氏就示意身边的丫鬟多给她倒些果汁。


    “这水果也正值时令, 你若是喜甜,这汁水,姑娘定是拒绝不了的。”


    谢清婉浅尝了一口,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甘甜,她一下未止住,连饮了好几口。


    苏氏同那丫鬟对视了一眼, 她继续替她夹菜:“姑娘这般瘦,多吃些。”


    可吃着吃着,她突然停了动作。


    熟悉的僵硬感袭来, 她蓦地抬眸看向苏氏:“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可是圣上亲派而来你们怎么敢”


    谢清婉大惊,那熟悉的僵麻感让她一瞬回到了那个在尸车的夜里,她一瞬冰冷了身子, 她用尽气力起身,推开苏氏伸过来的手。


    春儿不知何时不在了,她只听得苏氏语重心长道:“你我女子,便该是认了这命,又何苦学人家男儿那般吃苦?”


    “柔软了身段,那些好处不都是手到擒来的?好姑娘,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老爷还会赏你不菲的银钱。”


    苏氏示意旁边的两个丫头去拿住她,可谢清婉此刻已调动了全身所有的警觉,她猛然发力,推开那些人,冲了出去。


    “啊呀,快啊快去拦住她!”


    这院子里人少,本也是不可声张之事,此刻自然也没有多少人手可以用。


    天色已是灰蒙,谢清婉自然知晓自己跑不过她们,便找了处草木堆叠处躲了起来,果然那些人越过了她而去,她轻松了口气。


    大不了僵在这儿一晚,应该也死不了就是了。


    可刚刚生了这般想法,这身体里便又生了些其他古怪的感觉。


    从内里生了火,一点一点蔓延开来,她尝过那滋味,便也知晓自己现在想要什么。


    她心中大惊她真是未曾想到,自己竟会被一县之主的夫人下了春药!


    可现在呢事已至此,她现在应该怎么做?


    她一想起那县令的模样,此刻只觉一阵的反胃,可身体已经要使不上气力


    她同钱梦还有静霜曾闲聊时提起过这类药物,静霜曾说,若是未能纾解,恐怕会将内火郁结于内,轻则失了健康,若药效过重,恐怕是会要命的。


    她侧靠着,此刻浑身冷汗已经尽出。


    她脑中划过那人白衣的模样,不知为何,她难受地想哭。


    她恨他,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说


    她可以放弃一切的她可以什么都不要的


    她的心因为他而这般的痛苦,可此刻,她的身体却仅仅只需要一个男人。


    她不想死


    但她也不想遭受这般的羞辱


    眼泪滑落,哽咽声便也再止不住,她还是太弱了,太愚蠢了!


    “谢小姐?”


    头顶上响起一道声音,谢清婉心头一跳,抬头看向他。


    林霄带着惊讶诧异的眼神看向她,他赶紧蹲下身,想要扶她起来。


    男子气息传来,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理智又克制着自己这般鲁莽的行为,一时之间,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谢小姐这是中了药?”


    他大惊,赶紧道:“我送你去医馆。”


    可那难耐的饥渴已经要冲破,她通红着脸,柔软的指腹开始轻触他的指节。


    这般月下,这般绝色。


    她看起来无依无靠,柔软的像只乖顺的小猫,他亦有些心猿意马。


    “走走吧”


    谢清婉喘着气,握紧了拳,克制自己这般轻浮的举动。


    “谢清婉我其实我可以帮你”


    谢清婉身体一僵,心跳却几乎要停下来了。


    “其实其实我对清婉你倾慕已久了若这次若这次真的有了什么我发誓等我回到国都,立刻去谢府提亲。”


    “我家世清白,父亲在地方当差,若你愿意”


    “我不愿意。”


    谢清婉冷眼看向他:“你该知道,我兄长是谢行止吧”


    “你今日若敢碰我一毫,我保证让你死无全尸。”


    林霄刚刚还有些踌躇的模样立刻消失无踪,他莞尔一笑道:“谢小姐这话说的,你既然拒绝了我,在下自然不会乘人之危。”


    谢清婉早已是强弩之弓,她虽出口了威胁之话,可归根结底,此刻的她毫无反抗之余力,谢行止会不会愿意为了她杀人也还另说。


    男人嘛,都不是口蜜腹剑的骗子罢了。


    炸毛的小猫通红着眼,可下一刻,直直晕了过去。


    林霄接住了她,他垂眸看着她的容貌,良久,缓缓摇了摇头。


    “进入官场的女子,还是美艳的女子谢清婉,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么?”


    他打横抱着她,朝着更为隐蔽的院子走去。


    谢清婉是在一阵激烈的快乐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时,自己的声音已经逸散了开来。


    她猛地撑起身子,熟悉的感觉传来,看着有人正伺候着自己。


    惊魂未定,她想要后退,却被人锢在了怀中。


    “阿婉,是我,别怕。”


    他抬起头,唇角还带着湿润,烛光微晃,但他声音温柔而耐心。


    谢清婉看清是他,不知为何,竟莫名安心了下来。


    她重新躺了回去,身体里的那些火已经浇灭了好些,可还是隐隐在烧着,她浑身难受得紧。


    他又要俯身下去,谢清婉拒绝道:“不要了”


    谢行止便下了榻,轻轻整理了衣摆,便已是人模狗样了,他拿过白巾,在旁边水盆里洗净,然后他复又走了回来。


    谢清婉看着他这动作,立刻裹着被子不让他弄。


    “我自己来!”


    “乖,又不是没看过,没清理过。”


    谢行止说的轻松,谢清婉却觉得他不安好心得紧。


    “你现在没力气,让哥哥来,好不好?”


    他的声音实在太过让人放下警惕,谢清婉也的确没什么气力同他争,想着两人也便也破罐子破摔,随了他去了。


    果然,他那动作就是不老实,谢清婉咬着唇,不想要被他得逞。


    “阿婉,放松,喊出来。”


    谢清婉狠狠瞪他一眼,却见他颇有深意地示意她朝屋外看。


    谢清婉一愣,朝着窗户的方向看去,虽然不清楚,但似乎真的有人影在外头。


    她心中一瞬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但很快,她有些明白了过来。


    根本不是那个县令要强占她而是他们要做顺水人情,要让谢行止心满意足。


    她就是那个被随意摆弄的玩物,棋子!


    见谢清婉黑着脸,谢行止赶紧道:“先配合我好不好?一会儿再向你解释。”


    说罢,他又轻轻擦拭起来,谢清婉哪里是在配合他,根本就是控制不住。


    又被折腾了一会儿,外头的黑影才终是走了。


    谢清婉也重新穿好了衣物,接过了谢行止递来的清心的汤药。


    “你怎么发现我的?”


    谢清婉一边喝,一边回想自己最后的记忆。


    “林霄带我过来的?那他还算个正人君子。”


    谢行止敛了敛眸,看着她,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都怪我,让你受罪了。”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谢清婉在脑中复盘这几日的事,她突然反应过来:“那日你叫住我是故意的?你故意让他们知晓我们之间是不是?”


    “我们来这里不是监造水利么?”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谢行止将她喝完的碗盏拿过,放回床头桌上,他将人拉入怀中,带着歉意道:“抱歉,恐怕是我没有止住自己的表现,让他们发现了我喜欢你这件事。”


    “他们见我钱财不收,女子不要,便想了这等办法来控制我。”


    谢清婉嗤之以鼻道:“真不要脸!”


    “你当真不是故意而为之?”她还是有些疑惑。


    “阿婉,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一副好兄长的语调,却蓦地让人生了羞。


    刚刚两人才这样那样,真是他真是总是这样!


    谢清婉推开他,心中烦闷得紧。


    “你快回答我呀。”


    谢行止知晓她被人摆了这么一道,心中定是忿忿,他也不再隐瞒:“阿婉,你还记得镇虎堂么?”


    谢清婉蹙眉:“自然”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相连:“今日那药,是镇虎堂的?”


    “这县令,也同镇虎堂有关?”


    谢行止赞赏地看着她,点着头道:“阿婉真是聪慧。”


    “不错,镇虎堂在国都周围的据点被剿灭,却并未动摇他们的根本,他们的根本在这儿,蜀地。”


    谢清婉有些明白了,但又更困惑了。


    “所以我们这趟过来是为了这事?”


    “不将这些毒瘤根除,如何大兴水利?阿婉,这些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百姓民生天下福祉,不能交到这些人的手中。”


    谢行止好久没有这般正经地同她讲话了,他说这些的时候,似乎真的会染上一层光辉,那像是独属于智者般的光耀。


    谢清婉一时有些看呆了。


    “要修补这些孔洞,就要先将蛀虫给连根挖起阿婉,这段日子,要委屈你了。”


    谢清婉鼻尖一酸,在大局面前,好像自己的这些事都显得那般的不重要,可现在他温柔了声音说出这话,反倒是让她生了委屈,生了情绪。


    在镇虎堂手中连栽了两次!


    谢清婉几乎咬牙切齿。


    “再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阿婉,弱肉强食,是这世间的规则但我会永远护着你,这是我的规则。”


    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地跳。


    “阿婉,我爱你。”


    甜言蜜语


    不过是甜言蜜语


    她是不信的,就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样。


    “哥哥,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还没解锁 离谱子


    第43章


    043/沫竹非竹


    第二日, 难得晴朗,刘子华早早就在外头恭候了。


    谢清婉同谢行止一起用了饭,她没有出去, 谢行止让她在此处先休息。


    “你只管研究水利之事,其他的事,我来。”


    说罢, 谢清婉看着他迎着光出了去,春儿也被带来了这里, 继续伺候着她。


    等他出去,春儿一脸的愧疚。


    “小姐都怪我昨日没护好你。”


    “无事, 虽折腾了些,倒也算是知晓了此行的目的了。”


    见春儿还是一副难过样子, 谢清婉拉过她的手道:“以后还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事,现在就受不住了?”


    春儿红着眼道:“春儿不懂这些春儿只是觉得这条路好难走若是夫人还在,咱们过普普通通的日子也肯定比现在要好。”


    谢清婉却不知怎得, 她垂下眸,半晌道:“可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若和母亲是普通人,无权无势,恐怕日子并非会比现在好啊”


    想起谢行止的那些话,她竟然认可了。


    她轻抚着自己的脸颊, 看着春儿笑道:“春儿,不仅我要成长,你也要。”


    春儿含泪, 却也忍住不再让它流出,她用力点头。


    谢行止一出来,刘子华便带着几分谄媚的笑迎了上来。


    谢行止冷眼看了看他, 轻哼了一声道:“刘大人,好手段。”


    “大人过誉了。”


    “大人如今抱得美人归,咱们是不是可以聊一聊别的?”


    见谢行止没回话,他眼中生了些疑惑,但仍是缓步跟在他身后,锲而不舍道:“大人,您看此前下官所提议之事”


    “此事不得外传,她还小,将来的路还长。”


    这话就是应下的意思了,刘子华立刻点头道:“自然自然,大人您放心,此事保管瞒的妥帖。”


    “那工程之事,声势浩大,圣上亦在亲管,你们打算如何?”


    谢行止微蹙着眉,走至一处僻静之地,两人相对而站,他低声问道。


    “大人您放心,只要大人按我等的方案呈报,事后只管睁只眼闭只眼,一切都会安排妥贴的。”


    谢行止沉默,刘子华继续劝说道:“您在国都,想必用银子的地方不少,如今又要建金屋,大人,此事若成,咱们这辈子都不用愁了呀。”


    谢行止提步:“我要见你们的人。”


    “如今我在圣上身边当差,一朝行将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们已知晓可令我身败名裂的秘密,作为交换,安排你们的人来见我。”


    刘子华根本末加思索,立刻道:“大人说的是,郡守大人早就想要过来了,就等大人您这句话呢。”


    谢行止勾起丝笑:“如此,甚好。”


    当夜,谢行止回房,却见里头空无一人。


    他立刻走出来询问:“她人呢?”


    刘敬立刻回复道:“小姐还在同那些学究探讨地势图,刚刚春儿才送了宵夜过去,应该还要一会儿陈刀暗中守着,大人您放心。”


    “嗯。”


    “那个林霄也在?”


    “是。”


    刘敬看着自己主子有些黯然的神色,他问出心中所惑:“公子,昨夜为何不让陈刀直接将小姐救下?”


    “林霄是个聪明人,我要看看他的选择。”


    “若他敢选错,那他只能下辈子再选了。”


    刘敬还想问若是小姐自愿呢?


    可看着自家公子阴沉下的脸色,他一时也乖乖地闭上了嘴。


    等谢清婉回来,夜已深了。


    大致的方向已经规划的差不多了,因地制宜,节省人力又节省银钱。


    剩下的就是要去现场勘探,再将更仔细的内容标注其上了,之后就是培养当地的师傅,让他们可以理解这版计划的目的。


    她昨日虽受了那等罪,但好在身体没出什么毛病,不过又是同谢行止荒唐了一把,她又没什么实际损失。


    所以今日,她心情还算不错,而且再也不用同那苏氏一同吃饭了。


    她哼着曲往回走。


    春儿跟在后头,冷不丁一个人突然站在院中,吓了两人一跳。


    刘敬躬身道:“小姐,这边。”


    这院子里有好几间客房,但为显尊卑,其他人等都没有安排进来。


    谢清婉也不过是因昨日那事,她在外头恐怕再被什么有心人盯上,这才搬了过来。


    可这里这么多屋子,她看了眼刘敬指向的方向,一时有些羞恼:“这还是在外头,让他赶紧睡吧。”


    谢清婉说完就越过他往另一间屋子去了。


    顺利进屋,谢清婉都觉得有些奇怪,说不出是种什么感受,就是觉得今日这刘敬亦或是谢行止,也太好说话了吧。


    春儿点了灯,漆黑的屋子一下亮堂了起来,春儿正收拾着东西,里间缓步走出一个身穿白色寝衣的男子。


    “啊!少爷!”


    春儿这么一喊,谢清婉立刻转身看了过来。


    果然是谢行止,他此刻靠在一副挂着字画的墙边,眼中带笑道:“原来阿婉,想同我一起睡。”


    他一袭寝衣,衣服都未系好,露出来的坚实一下落入两人眼中,春儿猛地低头往后退,赶紧道:“小姐,春儿去打水。”


    诶


    谢清婉看着被谢行止吓得落荒而逃的春儿,又想起刚刚刘敬那副样子,一时都要被气笑了。


    “你们主仆,可真是”


    不要脸!


    谢行止向她走来,搂着她的腰道:“阿婉,我说过,我离不开你。”


    “可现在还在外面,若是被人知晓怎么办?”


    他将头枕在她的脖颈,呼吸喷薄,她忍着那股痒,听他说话:“你遭了意外,作为哥哥将妹妹护在身后,有什么不对?”


    “还要多亏这层身份,倒还名正言顺了起来。”


    谢清婉推开他,就像推开一只黏人的狗。


    “我要洗漱了。”


    “春儿都还没来,再让我抱会儿。”


    说罢,他又黏了过来。


    “你曾经还对谁这样过?”


    不知为何,谢清婉突然想知道这件事。


    谢行止一愣,他站直身子,垂头看向她:“为何这么说?”


    “哥哥在官场行走,难道没遇到过那些赠送美人的?难道没有遇到过投怀送抱的?”


    谢行止恍然地点了点头,他带着笑看着她,没回答。


    谢清婉也不知为何,蓦地怒了,就要往外走。


    谢行止一把拉过她的手腕,轻笑道:“我最喜欢阿婉这般样子。”


    他从背后环住她的细腰,那灼烫的温度贴在她的后背。


    “阿婉在乎我,在乎我的过去,我好开心。”


    谢清婉直愣愣地站在那,好一会儿,带着些妥协般,放松了下来。


    “你喜欢我什么?”


    她的脸吧,她已经将答案想出来了。


    可就是想要问一问,看看这个人能给出什么虚假的答案。


    身后人在她耳边喃喃:“我曾在黑暗,无论如何努力向外闯,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是冰的,死的,一动不动。”


    “他们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他们恭敬又虚伪,他们一刀一刀雕刻,要将我变成一块精致而锋利的宝剑。”


    “阿婉,是你让我看到原来生命可以这般鲜活我喜欢你骂我的时候,像只猫,我只想抚顺你,做一切,让你愿意来到我怀中的事。”


    谢清婉有些怔住了。


    他的下颌蹭着她的发顶:“真好,你也爱我。”


    心虚让她低垂下了头,心脏却又在他甜言蜜语下,跳动地激烈。


    “阿婉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好不好?”


    谢清婉张了张嘴:“好。”


    春儿回来了,谢清婉也终于从他怀中出了来。


    洗漱完熄了灯,谢清婉自然是被他带回了榻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小时候的事,多数都是同娘一起的回忆,谢行止轻抚着她的背,细细听着她的那些美好回忆。


    讲着讲着,谢清婉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这次要选我?你就不怕圣上说你滥用私权?”


    “你有才华,我为何不用?遮遮掩掩,反而不美。再有,你父亲是工部侍郎,圣上也会认为你耳濡目染的。”


    谢清婉嘟嘴道:“他从不会和我讲这些。”


    “嗯,等以后我们有女儿,我定不会如此。”


    谢清婉白了他一眼,就想转身,却被他拉进怀中,她又挣不动,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睡了。


    成功进入梦乡,谢行止感受着怀中的人,抚着她的脸颊,他真想一直这样下去,一直这样。


    若是他说,他在吻上她的那刻,以后居住的宅子,孩子的名字都计划好了,她会不会害怕地想要逃跑?


    屋外,一阵锐利的鸟叫响起,他猛地冷了神色,好一会儿,才缓缓起了身。


    他走至屋外,刘敬已将那密函递来。


    月色余晖洒下。


    那纸条上的字刺目显眼:宁永思已前往蜀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044/沫竹非竹


    又过了几日, 郡守等各类大人物,齐齐聚在了这曹县之中。


    按理,这般大的工程, 又是由圣上亲定的人选过来,郡守过来候着这才算知礼,可郡守一直没有任何行动, 那就或是太过忙碌,无暇分身, 可身边的官员也没有派一个过来。


    可今日,所有蜀郡的人物都来了。


    上至郡守, 下至富商,这本不算小的府衙, 竟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庙小佛大,谢清婉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


    此局自然只有谢行止被邀请了去,其他人随行人等, 都未有资格。


    谢清婉被带着去了,作为获取信任的关键人物,威胁他的关键秘密,她今日还特地打扮了一番。


    不过是浅浅地涂了些色彩,被谢行止牵着入场时,一众人的眼睛都跟黏在她身上了般。


    底下不少人私语开来。


    但谢行止越是如此, 那坐在主位的郡守洪泽反倒越是露出了满意的笑。


    “谢大人,久仰大名,今日一见, 果然是相貌堂堂年少有为。”


    “不敢当,还是洪大人气度不凡,尔等晚辈还要向您学习。”


    “哈哈哈。”他大笑出声, 看着谢清婉问道:“这位是?”


    “家妹,谢清婉。”


    其实众人都心知肚明,不过虚伪地询问一番,各自扮演好角色罢了。


    谢清婉行了一礼:“拜见大人。”


    “好好好,今日在刘大人府上,能见到我们新的朋友,实在可喜可贺啊!”


    谢清婉算是第一次参加这般的宴会,餐具器皿比平时更是豪奢起来,每个人似乎都在这场景之中游刃有余,就连一贯人前淡漠的谢行止,都连饮了好些酒水。


    那些带了女眷的人,都被悉心照顾着,唯独自己坚硬的像块木头,她硬着头皮,同正在喝酒的谢行止道:“少喝些吧,哥哥。”


    谢行止果然停下了手,带着几分歉意,对着面前人道:“妹妹发话了,我这做哥哥的,可不敢违抗。”


    对面那人便也了然一笑,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去同下一个人寒暄。


    谢清婉不想自己这般格格不入,便也学着那些女子,举着手帕想要擦拭他的唇角,他先是一愣,已有些泛红的眼只静静看着她,见她有些不知所措,他便握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唇角。


    “是这儿有东西么?”


    带着酒气,微醺着眼,他白皙的肌肤上泛着红,谢清婉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荒唐的画面,她看着他的唇,咽了口口水,慢慢替他擦拭起来。


    她肯定是疯了


    她怎么会同一个男人一样,对着眼前人起了色心?


    “阿婉,喂我。”


    他看向桌上那颗晶莹的糕点,他含着笑,示意她用手拿过来。


    众人都言笑晏晏,那些同女眷做出更过分的画面也存在着。


    她几乎下意识听从了他的话,乖乖去拿过了那块做工精致的点心。


    她是在帮他,是在完成圣上的任务,她才不是因为被勾引而变成这样的!


    指尖碰上他的唇,一口咬下那块点心,谢清婉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在手中,他舔舐着她的指尖,带着餍足的神情。


    不知道是不是这湿润触感太过,她只觉一阵热火烧上了她的身体。


    坐在首位的洪泽满意地看着他们,对着身边人道:“去告诉爷,这位,咱们收下了。”


    果然啊,英雄难过美人关!


    酒过三巡,谢清婉陪着谢行止去了密谈的会议,郡守为首的几人,收了喝酒时的散漫,此刻各个都严肃起来。


    他们看着谢清婉有些不满意,谢行止倒是解释道:“她出身女学,亦是本官的左膀右臂。”


    国都女学自然大家都有所耳闻,一时看她的眼神又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郡守主持道:“好了,既然行止都说了无妨,就不要再纠缠这些小事了。”


    “今夜主要将大事讲清楚,接下来的数年,咱们才有个盼头,行止,你说是不是?”洪泽转头看向他。


    “自然,不过晚辈对这件事并非擅长,具体需要晚辈如何操作,各位前辈明说便是,当然,这东西还得修建成,不然晚辈这回去可交不了差了。”


    “这是自然,不过是多些工期,多些材料银钱的事。”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回道。


    谢清婉听着他们这般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些贪赃枉法的事,她一时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脸色。


    谈到后半夜,洪泽突然对谢行止道:“还有件事,我想单独同你聊聊。”


    谢行止点了点头,转头询问道:“阿婉,若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


    他玩笑道:“回去想想买哪处的宅子,好不好?”


    众人笑出声来,一时之间有人玩笑道:“是嘛小姑娘,回去替谢大人分忧也是好的,谢大人这般喜欢你,不会跑的,哈哈哈哈。”


    他们要单独聊,她一个人在这儿定又要听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当即道:“好,我先回去。”


    春儿在外头候着,已经接连打了好些的哈欠,刘敬见她一直搓着手臂,将外袍脱了递给了她。


    “虽是春日了,但夜间还是凉,你披上吧。”


    春儿有些纠结,但又的确好冷。


    “莫过了寒气给主子。”


    这话一说,春儿立刻接了过来。


    “话说,你为何叫少爷为公子呀?”


    刘敬道:“这习惯了,我很早就跟在公子身边了。”


    春儿还待再问,瞥见谢清婉一个人出了来。


    “走吧。”


    谢清婉也困得紧,春儿赶快跟了上去,走了一半想起衣服,又赶紧取了下来,跑了几步扔过去,挤眉弄眼地感谢他,然后又往回跑去。


    刘敬看着她们主仆离开,又看了看手中的衣物,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公子要做这么多,来靠近和得到小姐了。


    谢清婉洗漱完后,躺在榻上,浑身充斥着疲乏。


    这些人一个个都钻进利益眼里去了,开口闭口都是银钱,百姓生计闭口不谈。


    可刚刚里头坐着的,可都是吃着税银的官啊。


    谢清婉忍不住摇头叹息,只觉得这世间真是脏污,这些人的话压在她心中,她半晌喘不过气来。


    想着她刚入女学时,高堂上那位金黄身影,那些责任,那些希望,让她恨不得立刻将这些丑恶给撕个干净。


    越是这般想着,她倒是越是睡不着了。


    直到谢行止都回了来,她都还在榻上翻滚。


    “还不睡?等着哥哥来伺候你么?”


    谢清婉耳尖一热,她本也睡不着,就撑起身坐了起来道:“你满脑子都想着这个,你怎么混到今日地位的?”


    “哈哈,阿婉,在同你之前,我也不知晓我自己会这样。”


    谢清婉上去捏他的嘴,不想听他说些肉麻的话。


    谢行止就笑着握着她的手,又是亲吻不断。


    “我们到底什么计划?难道真要和他们同流合污?我做不到,我会去揭发你们的!”谢清婉带着恼怒。


    “你若真有这般想法,恐怕还未离开这里,已经说不出话了。”


    谢行止压低着声音,在这夜间,莫名的鬼魅,谢清婉一下子哑了声,抿着嘴唇。


    “你若真想知道,亲亲我,我就告诉你。”


    她突然不想知道了。


    她复又躺下,以示抵抗。


    谢行止笑着摇头。


    “你们研究出来,大概要花多少银子?”


    问到这个,谢清婉一下来了劲,她又坐了起来:“我们因地制宜,就用当地的泥沙石料,或许只要这个数。”


    谢清婉比了个一字。


    “一万金?”


    “不,是一万两。”


    谢行止有些惊讶:“怎会少这般多?之前那些学究给出的,远超这个数。”


    “那是他们没看过当地的汛志,也没有准确的河床数据,那地方上窄下宽,天生就能被分流,汛期就可引导一部分水流灌溉下游农田,福泽一片。”


    谢清婉又仔细说了些细节,谢行止认真听着,等她讲完,点了点头道:“阿婉真的很厉害。”


    谢清婉心中生了雀跃:“我们现在需要去现场,同当地的师傅再沟通一下。”


    “可以,明日我们便出发。”


    谢清婉一怔:“咱们终于要做正事了?”


    谢行止揽着她躺下,哑着声音朝她靠近,道:“现在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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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045/沫竹非竹


    第二日, 谢清婉艰难起了身。


    太困了,根本睡不够。


    她迷糊着睡眼洗漱,看着同自己睡得一般久的人早已将自己收拾的妥帖, 她一瞬有些想咬他。


    她就知晓同床共枕这人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各种折腾,循循善诱,虽然没有突破最后那层, 但她觉得自己也算是被吃干抹净了。


    她真是不懂,虽然这事的确令人舒服快乐, 但但真有必要这般热衷么?


    她满脑子都是对他的怨念,直到桌上端来她喜欢的点心, 她这才稍微松快了神色。


    “听说前几日你差春儿去询问龙眼酥的做法,可曾学到了?”


    谢清婉正咬下一口, 听他这般说,她有些疑惑道:“你怎得连这些都知晓?”


    “阿婉的事,我自然都知晓。”


    谢清婉白了他一眼道:“没学到, 做这个的师傅说这是祖传的方子,出钱都不给的。”


    “阿婉只要想要,哥哥都会帮你。”


    谢清婉蹙着眉,口齿不清道:“你不会学什么恶官压民那套吧?才同他们呆了多久,真是近墨者黑。”


    谢行止笑着替她倒了杯茶:“阿婉,我何时做过这等事。”


    “我看你想做得很。”


    谢行止笑着摇头。


    她看都懒得看他, 专心吃着糕点。


    两人用完早食,便出了府衙,谢清婉率先坐上了她往日乘坐的那辆马车。


    她早看到那县令在这儿候着了, 这些讨厌的人,她下意识就想要远离,她知晓这样不好, 但她就是过不得心里那坎。


    县令早在这儿候着谢行止了,见他过来,赶紧压低声音道:“大人,您说圣上先批的那笔官银已在路上,这不知何时才到呀?”


    “这护送官银自是保密至极之事,就算是我,也只会在最后一刻知晓。刘大人,之前也同你说过,这护银的亲兵不乏精通水利的人才,如何绕开他们的眼,才是现下最为重要之事。”


    “若不能控制住这些人,你我的计划,可都得落空了。”


    “谢大人放心,这事已做了安排。”


    两人私语完,谢行止看了眼谢清婉所坐的那辆马车后,这才朝着自己的那辆走去。


    这距离并不算近,为了加快行程,出城时,学究们以及主要的人员全部换马而行。


    谢清婉好久没骑马了,选了匹白色的马儿,她看着喜欢,翻身上马,虽有些生涩,但还是凭着记忆在调整。


    路上,林霄同她并驾而行,两人走在最后面,他笑道:“谢小姐,可要在下教教你?”


    谢清婉瞅了他一眼,拉着缰绳,夹着马腹,朝前而去。


    “等你追上我再说吧。”


    她微微向前屈身,马儿便也跑的更为欢畅起来。


    林霄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也加快了速度。


    两人都默契地再未提起那晚之事。


    谢清婉没有问他为何不将自己送去医馆,他也不会细问当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已经是官场了,每个人都懂得分寸,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选择。


    快马加鞭,时间缩短了一大半。


    当地勘探的师傅守在这儿,各方面讨论研究,倒也配合至极。


    谢清婉一身利落打扮,同那些人在一起商讨,倒也没有被特别刁难。


    不过说到一半,听到谢清婉等人研究出的方案时,他们有些不乐意了。


    “你们倒是省了材料的银子,可这要花费多少人力?又是开流又是填沙,这能行得通吗?可有能佐证的案例?”


    “再说,谁听过将河岸分割成河中独岛能防汛的?简直是在做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可不论谢清婉如何做解释,本地的那些师傅都不太买账。


    “你一个女子,做过这些力气活么?你们这些老师傅看着也挺有经验了,怎么跟个丫头一起胡闹。”


    为首的一个八字胡男子指着谢清婉说话,后者自然也生了些脾气:“怎么?找不出反驳我们方案的说辞,便开始攻击我是女人了?”


    “这些都是国都御用的师傅,到你嘴里成了胡闹,那你是觉得圣上派我们过来,也是胡闹了?”


    “诶,我可没这么说啊,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但这个方案就是不行,我们肯定干不了。”


    众人理论着,声音也渐大起来,谢行止同林霄正在不远处说话,此刻也循声望了过去。


    “大人,在下过去看看。”


    “一起吧。”


    八字胡男子领着当地干活的人就要走,看到谢行止过来,他立刻愁眉苦脸地抱怨道:“大人,您来主持个公”


    “你来说。”


    谢行止直接打断他说话,对着谢清婉道。


    谢清婉自然一五一十地汇报了刚刚的情况。


    那八字胡男人见谢行止这般模样,等谢清婉说完,他赶紧补充道:“大人,他们这的确有些空口大话了些,这眼见着夏天到了,汛期说不准就来了,这般折腾,万一淹了下游,那百姓不得闹腾吗?”


    “可不能为了省银子,这般不将老百姓的命当命吧!”


    那人说的义愤填膺,但看向身边人时,那眼中冒出的精光还是被谢清婉看在了眼里。


    她正要开口,却听谢行止道:“你们常年在此地,自然是更为熟悉,说说你们的想法。”


    谢清婉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蹙着眉听着这人说话。


    “还是大人英明,依在下拙见,还是应该行传统些的法子,咱们该买什么就买什么,将这堤坝修高修牢,不管是发多大的水,都给它挡住了,这便好了嘛。”


    “那该买些什么?”


    此话一出,那人看了眼众人,对着谢行止道:“大人,咱们借一步说话吧。”


    “你们先下去,阿婉留下。”


    那些老师傅们互相看了眼,都行礼退了下去。


    这私下里这般的事,他们也是见怪不怪了。


    那八字胡男人看了谢清婉一眼,又看向谢行止,他挂着谄媚的笑,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文书样的册子,呈递过来道:“大人您过目,这也是县令刘大人已经看过的。”


    “这些货源也都大人您懂得。”


    谢清婉看到这幕,真是差点冷笑出声来。


    这般明目张胆的增加预算,利益往来,贪得无厌,都恨不得直接将那银子全收进自己腰包了吧。


    谢行止将那册子拿过,翻看随意扫视了一眼。


    “你这些东西用上去,恐怕今年的汛期都挡不过吧。”


    那人一愣,讪笑道:“大人,您这话说的,这些东西也自然是货真价实的,若大人不放心,咱们再增些预算,加厚加高,保准这条流域绝不在蜀地泛滥开来。”


    谢清婉觉得有些反胃,这般的嘴脸,真是令人倒胃口。


    “听你口音,不似本地人。”


    “你同刘县令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吧。”


    那人脸上一直挂着笑:“大人真是耳力非凡,这都能听出来,我和刘大人是同乡,咱们乡不少人都过来投奔刘大人了呢。”


    谢行止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待银子下来,便按刘大人的意思吧。”


    那人的脸上自然更是喜色,退下时,甚至对着谢清婉都行了一礼。


    看着他这个样子,谢清婉哪里笑得出来一点。


    等人走远,谢清婉黑着脸道:“都是蛀虫。”


    倒是谢行止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转头看向谢清婉,还劝慰道:“怎么这般生气,小脸都皱起来了。”


    他声音轻,但谢清婉还是下意识往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人在看这儿,她才压着声音道:“你不会真要将银子给他们吧!”


    “不先稳住他们,又怎么让大鱼上钩?好了阿婉,你别担心这件事了,笑一笑。”


    她怎么可能笑得出来,瞪了他一眼,她去桌前收拾图纸了。


    这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工,这些人各个都是阻碍,谢清婉叹了口气,这样拖下去,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去国都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国都的家也算不上自己的家,回不回去,好像倒也无所谓。


    反而是女学里的朋友们,她此刻甚是有些想念了。


    还不待她收拾完东西,一道急促马蹄声突然而至,划破山野之中的宁静。


    “大人,谢大人!”


    一道褐色身影自远处而来,一身便服,但上身穿着护甲,应是国都来人。


    谢行止朝他走去。


    这人也径直朝着谢行止走来,压低声音汇报道:“谢大人,路上有些不对劲,官银路线做了调整。”


    “宁将军他”


    谢行止止了他的话,问道:“这条线路可周全?”


    那人深深皱着眉头:“属下不知。”


    “刘敬,你带他去借调蜀地军营里的兵,你们二人记住,一定要护着官银周全,其他事,之后再说。”


    说着,谢行止将怀中一块令牌递给了刘敬。


    刘敬同那人相视一眼后,立刻告辞上了路。


    谢清婉站的有些远,听不太真切,可她眼皮莫名跳了起来,心口也慌得厉害。


    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好像在母亲失踪的那日有过这种感受。


    一想到此,她更是有些担心,走到谢行止身边问道:“发生何事了?”


    “阿婉,别担心。”


    谢行止神色过于平和,她根本不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的线索。


    她看向那两人驾马离开的身影,眼皮跳的愈发的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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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046/沫竹非竹


    就这般过去了两日。


    当地官员在附近收拾了一处村落, 空了不少房间安置给留在现场的人。


    谢清婉每日同师傅们去到流域不同的地方勘探,但她实在有些心不在焉,谢行止亦早出晚归, 她甚至来不及同他说话。


    第三日一早,有大队人马携着不少封存好的箱子进了来,但谢清婉还是注意到了里面有不少的伤员, 好些手臂身上都缠着白布。


    她不知道为什么,朝着这些人靠近。


    领头的那人神色凝重, 见到谢行止的时候,跪地不起。


    “属下有罪, 未能护好宁将军。”


    说着,他将手中之物呈递了上去。


    他手中是块已碎成几瓣的玉佩, 白玉质地温润,此刻却显得别样的凄凉。


    谢清婉已经走至两人身边,谢行止没有动作, 只是将视线从那玉佩之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触上了那雕刻着弯月的玉佩。


    熊梓有些不解,倒是谢行止摆了摆手,他便将东西递给了谢清婉。


    她有些麻木地将东西放进了怀中,绝无仅有的一块玉佩, 雕刻着她曾经画出的图案,那时的她触笔还显得生涩至极,她甚至就没有信心继续, 可他夺了她的画,还将它刻下,永远佩戴在身上。


    他不是要尚公主了么?


    他不是一句话不说就走了么?


    那他为什么还要将这件东西带在身上, 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怎么了?”


    谢清婉怔怔道:“失踪了?”


    “宁将军为护送人员诱敌深入,尸身被找到时只剩被啃食殆尽的铠甲布料”


    “我等还带着护送官银的重责,只得就地埋”


    什么都听不见了。


    巨大的耳鸣将她的所有神经炸开。


    像是血液尽数被抽干,谢清婉在那一刻只觉得心脏骤停,然后眼前蓦地一黑。


    “阿婉!”


    一片混沌,她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她觉得一切都这般的荒谬,一切都显得不真实极了。


    浑浑噩噩之间,她似乎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那时,她刚搬来国都不久,同城里的孩子们玩不到一块去,她喜欢泥土,喜欢爬树,喜欢亲手去捉那些奇奇怪怪的虫。


    那些姑娘们都怕她,男孩子们又嘲笑她时常脏兮兮的模样。


    好在有娘亲,她从不嫌她脏,甚至鼓励她去探索她目之所及的一切。


    直到娘亲交到了一个朋友,她便也认识了他。


    明明那般小,可早已有风度翩翩佳公子的雏形了,她第一次生了羞,将手心里的泥紧紧握着,躲在娘亲身后。


    她以为他也会像那些男孩子一样嫌弃自己,可他没有,他甚至伸出手,带着她一块玩。


    他不嫌弃这些泥土,他甚至觉得有趣,他们会一起将蜜糖撒在花园,观察蚂蚁将它们搬回家,他们会一起研究蜻蜓的翅膀,观察为什么它的翅翼是五颜六色的。


    有他在的时间总是过得好快。


    再大些,她有些懂了,她开始将自己拾辍的漂漂亮亮,看着那些好看的饰品会忍不住想戴在身上,想要给她的宁哥哥看。


    她还记得她十二那年,她浅涂了些脂粉,她好紧张,娘亲将这些看在眼中,笑着摇头。


    她盛装打扮,但这个生辰她没有邀请其他任何人,只邀请了他。


    那夜,他看着自己,目不转睛,眸光中流转的光彩,谢清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是他们第一次偷偷相拥,她能听到,他比自己更快更烈的心跳声。


    青涩而美好,她还有永远支持自己的娘亲,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如果没有意外,如果一切都不变,该多好啊。


    谢清婉流着泪,睁开了眼。


    心脏变得空洞无比,像是什么都不再重要了一般。


    春儿一脸的担忧,她靠过来,看着谢清婉醒过来了,赶紧道:“小姐,咱们先喝药,不管怎么说,身体最重要是不是?”


    谢清婉一动不动,醒着活着,可同具尸体也没什么区别了。


    “阿婉。”


    一道身影靠近,春儿便让出了位置,他蹲下身后,牵着她的手道:“阿婉,先起来将药喝了。”


    谢清婉依旧是没什么反应的,他就像不存在一般,她听不见他说的任何话。


    谢行止眼中划过一丝阴沉,但很快散开,他耐着心,示意春儿将药端来,他不再问询她的意思,只将人扶起,让人靠在他的怀中。


    他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舀着汤药,春儿端着那汤碗,看着他将汤药送到她嘴边,却丝毫送不进去,小姐眼中再无光彩,就像是被夺取了灵魂的模样,她眼眶蓦地红了。


    那汤药顺着她的唇角流下,她的身体已经在拒绝一切的东西了。


    谢行止皱着眉,他将春儿手中的药碗端起,喝了一口,转头将唇对上谢清婉的,带着些强势,将那些药送了进去。


    这番举动,倒是将谢清婉的神志拉回了些,可神志归位,情绪便也随之而来。


    她猛地推拒着他,那些药划过她的喉咙,一瞬引得她呛咳出声。


    “咳咳咳”


    “别别碰我!”


    春儿赶紧放下碗,拿过巾帕过来想要擦拭她的脸。


    谢行止拿了过来,替她擦拭着呛咳出来的药水。


    泪水又止不住地往外涌,她好不容封闭的感觉又重新回到她的体内,她难受到呼吸都觉得痛苦。


    “阿婉我还在你身边你还有我”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宁哥哥就算他一字不留地离开就算他真的不再爱她


    可他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消失


    她不信她要亲自看见他的尸体不然她绝不相信!


    她猛地就要起身,却被谢行止按在怀中。


    “放开我放开我!”


    “阿婉”


    谢行止语气之中带着些哀伤,他将人固在怀中,声音之中竟透着些卑微:“阿婉,他死了,所以你原谅他的一切可我呢我还活着”


    “我便永远比不过他了,是么?”


    他沙哑着声音,他将她抱着,却感受不到她在自己身边。


    谢清婉沉默了,她突然觉得好没意思,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如今的局面。


    “你从来都比不过他。”


    谢清婉冷着声音,她能感受到谢行止一瞬僵硬的臂膀。


    她挣开他的怀抱,就作势要起身。


    可一道大力将她强制按下,她被压在榻上,看着他俯身,漆黑的瞳孔里卷席着让人心惊的怒:“阿婉那我算什么?”


    春儿被这番场景吓得腿软,她赶紧道:“少少爷小姐现在是心情不好,满口胡说八道的您别生气”


    见谢清婉不说话,眼神冰冷地看向他,春儿哭着继续道:“小姐您这般样子,要是夫人看到的话,定会很难过的!”


    理智便丝丝回笼了过来,她做了这么多了,好不容易到了今天这一步了,她在干什么?


    那些恶心人的东西还没有处理干净,母亲也还没找到,母亲的东西也还在他手里,害宁哥哥的那些人也还逍遥法外,她此刻激怒眼前人,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可理智归理智,眼中不停渗出的泪,还是止不住心中的难受。


    “告诉我,阿婉,我算什么?”


    他冷着声,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难过。


    谢清婉一时只觉喉咙里什么堵塞着,心脏除了痛,还有绵延无际的酸涩。


    眼泪便也更多,红着眼看着他,一字不说。


    就这般对视了好一会儿,春儿心脏都要被吓停了,谢行止终是败下阵来,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带你去现场,你先将药喝了。”


    他站起了身,春儿赶紧过去扶起了她。


    谢清婉咬着唇,她说不出来,心口还是酸涩委屈,情绪太复杂了,她觉得他好凶,这么一想着,心头更是难受。


    但她是一定要去的,药好苦,但心里头更苦,她不再娇气,一碗药逛下去,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谢行止看在眼中,周身的温度更冷了。


    谢清婉穿戴后,随意喝了些粥,便是迫不及待地要走。


    春儿想跟着,却被谢行止叫住了。


    “我先带着她去,你收拾好东西,刘敬会带你去虞城里安置,之后我们在那里汇合。”


    春儿不懂之后的安排,此刻便只能点头。


    谢清婉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别的安排了,她只是迫切的希望一切都是假的,迫切的想要去现场找到一丝奇迹。


    谢行止将她护在怀中,驾马前行。


    她这般急切,这般失了分寸,她看不见,也不会去在意谢行止的变化。


    他眼中的光华在流逝,那些好不容易璀璨的颜色,似乎又褪去了光彩。


    他将人搂在怀中,艰难道:“你是不是心里,还有他?”


    谢清婉心口一痛,她好想坦诚地告诉他,她不爱他,她一直不过是私自私立地利用他的感情,她的心从头到尾没有一点位置可以留给他。


    她一日不从宁永思嘴里听到那些绝情的话,她便一日无法真正地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移除。


    可如今呢他恐怕永远无法从她心中移除了


    可此刻,谢清婉将这些话尘封在了心底。


    “我同他一起长大,我是没有心么?”


    她便感受着他压着臂膀,将她更紧紧地抱在怀中。


    “阿婉是爱我的我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还有


    第47章


    047/沫竹非竹


    一路之上, 两人竟相对无言。


    她感受着他怀抱的炽热,越是温暖,越是厌恶着自己的一切。


    她想要远离, 但他禁锢着自己,那种力量是她无法抗衡的,她垂着头, 任由思绪被放飞至天际。


    越是靠近事发之地,越是能看到当时情况的惨烈。


    山路之上, 还有染血的衣服,断臂碎肉, 还有些随意拖至林中的尸体。


    谢清婉看着,胃中翻腾, 本就没吃什么东西的她,腹部一阵阵地生了疼。


    越是靠近,她的心便也愈发的冷了。


    深林之中, 一道无名的衣冠冢立于一处参天大树下,孤单而森冷,她不敢相信这是曾经那个笑着将她拥入怀中,那个温暖的人。


    谢清婉下马,她几乎站不稳,还是谢行止扶着她, 后者才没在这儿摔下。


    她跪在那处墓前,好一会儿,她突然疯了般开始挖着土, 试图将那尸身给翻出来,柔嫰的双手很快沾满了泥,太过用力, 手指被小石粒划得生疼。


    谢行止看不下去了,一把将人扛起,不管肩上的人怎么挣扎,他几步朝着马儿所在之地走去,将人扔到了马背上。


    “谢清婉!他死了!”


    “只剩被鬣狗啃食的碎片,你要挖出来证明什么?他再不会说话,他也再不会告诉你,他为何要离开,为何不留只言片语!”


    “我不信”


    谢清婉趴在马背上,摇着头:“我不信我不信我生命中对我重要的人,都一个个离我而去我不信”


    “他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离开我他要上尚公主,我都不怪他他可以另娶他人,他可以有新的生活但是他不可以这般死掉他怎么可以这样死掉!!”


    谢清婉哭的泣不成声,她狼狈至极,可此刻,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耳边,有人长叹出声,谢行止将她扶正,自己亦上了马。


    他抱着她,拉过缰绳,去到了一处树下,树干之上还有深入其中的箭矢,谢行止一把将其拔下。


    “阿婉,你不想抓住凶手么?”


    谢清婉猛地止了泪,她接过谢行止手中箭矢,看着打造精良的箭头,她摇着头,完全没有一丝的线索。


    “这种款式的箭头,我在镇虎堂据点见到过。”


    “但这支,明显要更为精良。”


    谢清婉蹙着眉:“可你已经答应他们了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阿婉欲壑难填,若此次官银被劫,罪责只会在宁将军身上,但修筑水利需要银子,圣上不得不加急再支一批过来。”


    “他们的利益丝毫不会受损,只会更多。”


    “就为了银子就为了这些”谢清婉嗓子干涩的厉害。


    “阿婉,这蜀地恐怕不仅如此。”


    谢行止拉着马儿,朝着虞城的方向奔去:“你们先在城中等着,待此事解决,再说水利建设一事。”


    这话说的平静,但谢清婉却察觉到,谢行止恐怕都有些不确定这其中的深浅。


    他不确定了,所以才要安置好她。


    “会会很危险么?”


    见她情绪平复来下许多,他扯了扯唇,但实在笑意达不到眼底,他轻叹口气道:“据熊统领所述,他们发现了千人营地。”


    “从国都派来护送官银的有数百人,若不是我们从蜀地军营又调了千骑,此次恐怕真被他们得了手。”


    “随便就能调用千人,阿婉这蜀地里,恐怕是有私军营。”


    谢清婉虽然未曾接触过这类话题,但她知晓,这件事基本是在说,这蜀地里,有人在预谋造反了。


    她背脊一阵发寒,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回话。


    等到虞城,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谢行止带着她去了一处幽静的巷子,里面有一处门宅,门口有三人守着,其中一人来回踱步,正是春儿。


    见到谢清婉他们回来,她赶紧迎了上去。


    借着宅子门口的灯笼,春儿看着自家小姐倒是比离开时看起来要好些了。


    “小姐,您冷不冷,饿不饿?春儿一直热着饭菜,咱们赶快进去吧。”


    谢清婉这才感觉到胃里空空,她转头看向走在她身后的男人,她轻咬了咬唇:“一起吧。”


    谢行止眼中的光华便复又鲜活了起来,他揽着她的肩往里走,春儿在一旁也松了口气。


    简单的饭菜,谢清婉红肿着眼,一点点吃着。


    屋里的氛围沉闷压抑,谢清婉也没有说话的欲望,看着碗中谢行止给她夹的菜,她也没拒绝,只是吃得很慢。


    当晚,谢清婉说:“我想一个人。”


    门外,谢行止感受着冰冷夜风,一时心脏生疼。


    他从未体验过这般的滋味,这般深刻,这般鲜活。


    他敛着眉眼,未将一丝情绪泄露。


    夜色更深,一道黑影闪身进了屋。


    谢行止坐在桌前,黑夜里,他冰冷的像一尊雕塑。


    “主上。”


    “你亲眼看到他身中数箭的?”


    “是并且直到国都派来的人赶到,也一直再未有人从那林中出来。”


    谢行止坐在那,久久都未有动作。


    “明晚,你去个地方”


    很快,屋中又恢复了清冷寂静。


    谢行止在黑暗之中静静坐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端起那杯凉掉的茶,缓缓向地上撒去。


    “宁兄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第二日,天还未亮,谢行止已经带着刘敬离开了。


    谢清婉睡得断断续续,等再次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


    春儿向谢清婉汇报情况,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事,危不危险,又同她什么关系?


    这院子精致,除开厢房居所外,还有一个单独的小院。


    里头有水池,石头铺陈的小径,还有不少谢清婉从未见过的植物。


    春日连绵,万物都含苞待放了起来。


    她若是往日里看到这些,必然能将烦恼尽数遗忘的,可惜如今看着这些,她心湖竟然平静的不像话。


    直到有一只绵软的小东西蹭到了她的脚边,她这才有了些生机般,蹲下了身来。


    软绵的白色小猫,很小一只,她抬眼看向谢清婉,一对异色瞳孔,一蓝一绿,璀璨的不似人间该有的模样。


    那小猫很是亲人,伸展着身体朝她的怀里爬,谢清婉就呆呆地看着它钻进自己的怀里,找了个位置睡觉。


    春儿在一旁看的啧啧称奇。


    谢清婉曾听别人说过,如果相爱的人,其中一个离开了,那他一定会化作别的什么,陪伴在活下来的那个人身边。


    她抱着这只白色的小猫,埋着头,压抑的哭声止不住。


    她想要坚强,她想要勇敢,可是此刻


    再放任她这一次吧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春儿在一旁看着,也红了眼眶,她轻拍着谢清婉的脊背,劝说道:“小姐,宁公子定也不想看你这般难过的。”


    “春儿你说,这样是不是也好?”


    谢清婉抬起头,看着她,勾起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至少他离开的时候,在他心中,我还是清清白白的还是他记忆中的阿婉”


    “我们所有的回忆将永存,在另一个世界在他心中我依旧是干净的”


    春儿抱着她,哽咽道:“小姐宁公子不会在乎这一切的就像春儿一样,春儿只要小姐好好活着,好好生活,春儿就会很幸福。”


    “宁公子也是一样的所以小姐你要好好活下去”


    “不论是夫人还是宁公子,他们都会希望你好好的。”


    谢清婉回抱着她,怀中的猫咪疑惑地发出喵喵的声音。


    她会亲手抓住凶手。


    她会亲手将这些罪人送上断头台。


    那些伤害她娘亲和宁哥哥的人她一定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谢清婉逐渐恢复着,谢行止依旧早出晚归。


    她几次询问进展,却发现他很快转移了话题,这样一来,她也意识到此事,谢行止恐怕不想让自己参杂其中。


    她心情颇为复杂,他恐怕是不想自己参杂太多私人的情绪,她跟他说了,自己可以做到,可惜,他依旧拒绝了她的参与。


    这日,谢行止等人又早早离开了。


    谢清婉吃了早食,带着春儿,偷偷翻进了他的屋子。


    几番折腾,倒真被她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春儿,收拾一下,我们出去。”


    好在谢行止也没让人守着她不让她出去,她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去了城里的主街上,一路闲逛起来。


    春儿自然是不太懂,跟着逛起来。


    谢清婉观察着每一个店的牌匾,一条繁荣主街走过,她什么都没买。


    谢清婉杵在一处思考,春儿就看着街上不少人提着篮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篮子上头都镌刻着佛印,春儿问道一个小贩:“她们这是去哪呀?”


    “姑娘是外地人吧,咱们城里的回龙庙,每年都会做场十日法事,为十年前意外身故的蜀王妃祈福用的,这法事弘大得很,参与进去的普通人也会被庇佑。”


    “所以啊,你看这些人来人往的嘛,就是为了给自己增福的。”


    春儿点着头,正要道谢,却听自家小姐道:“走,我们也去。”


    那小贩赶紧推销到自己的东西:“买些香火吧?”


    谢清婉看着那画有佛印的蓝子,点了点头道:“春儿,买两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048/沫竹非竹


    在城里, 谢清婉想着这庙应该也不大。


    可等到了庙门,这才发现,仅仅一个大门, 竟有五叶,二十人并排着进去都不会挤。


    主殿屋顶上是被金子包裹着的连廊,屋顶上最中间那颗, 在太阳光耀下熠熠生辉。


    这还只是在外间看到的场景。


    谢清婉压着震撼,随着人群一起朝里走去。


    到了门口, 还有硕大的布施箱,百姓们纷纷解囊, 有的多有的少,谢清婉看到有些穿着华贵衣服的妇人, 直接往里面放了金子。


    谢清婉出门没带银子,转头看向春儿,好在后者怀里还揣着些银子, 两人放了银两,这才随着大家进了里面。


    本以为那般多的人,进来定也是人山人海,却未想到里面的空间更是宽敞。


    人潮都顺着去了行法事的那处大殿,其他地方只零星有些香客,这便显得此处更是宽广。


    “春儿, 你可发现,一路走来,所有人气旺盛的铺子有一个共同点么?”


    春儿思索了片刻, 道:“都是位置极佳?”


    谢清婉点了点头,也摇了摇头:“不可否认,位置不错的确会吸引更多的人, 但还有另一个相似之处,是他们都信仰佛教。”


    春儿使劲回忆,猛地点头道:“对,他们好像都供奉了佛像。”


    “不仅如此,他们的牌匾上都印有佛像的标号。”


    “都在角落,若是不细看,还发现不了。”


    春儿蹙着眉头,还是不解:“这奴婢听刘敬曾提过,说这蜀地原来落后,百姓只能依靠这些信仰来过活,所以这地方佛教兴盛可这些,有什么不对么?”


    谢清婉摇了摇头道:“我也还只是猜测,脑子里的东西很多,感觉缺点什么才能串起来。”


    她看着这里面香火鼎盛,想了想,敛了眉,声色带了些沙哑道:“来都来了,替宁哥哥祈个福吧。”


    两人找了庙内僧侣,选了个僻静些的大殿。


    “施主,这几日师兄们都去了主殿,您看就小僧和小僧师弟二人,为逝者吟诵可好?”


    谢清婉本也只是求个心清。


    “自然。”


    “阿弥陀佛。”


    谢清婉便跪在一处,她阖着双眸,那些纷乱记忆便缤纷而至。


    那些曾经的美好都在她脑中闪过,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些吟诵没有让她放下,反而让她沉浸于了那些风月往事。


    他的怀抱,他的笑容,他握着自己双手时,眼中真挚的爱意。


    可很快,一双冰冷的眸子出现在她眼前,那熟悉的眼睛,让她一瞬睁开了眼。


    泪水流下,她心乱如麻。


    她虔诚地跪拜,却未发现,自己的梨花带雨,尽数收于一人眼中。


    待二人离开殿宇,刚刚那自称小僧的那人,立刻回身,对着另一个人:“还愣着作甚,这般姿色,还不快去回禀!”


    那人刚踏出门,却被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拦住了:“行了,刚刚那位入了爷的眼了,不用送去那腌臜地了。”


    “是是。”


    那人说罢,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道:“好生伺候着伤员,需要什么早些报上来。”


    “是,小的明白。”


    谢清婉还是去看主殿看了眼,吟诵的声音很大,从殿内传开,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虔诚至极。


    这般氛围让她有些说不出地难受,她摇了摇头,转身带着春儿走了。


    两人大致转了转,等她们刚出庙宇不久,便有一架颇为华贵的马车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谢清婉蹙眉,想要绕道而过,却一瞬涌出了数人。


    来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谢清婉心头一跳,她拉过春儿到身后,冷声道:“各位好汉,光天化日之下,还是莫行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吧。”


    那马车后头缓缓走来一人,眼窝和脸颊都凹陷了进去,看起来很是消瘦,他笑着,声音尖细:“姑娘,您误会了,咱们王爷见姑娘只带着个丫鬟游玩虞城,怕您无聊,特定想同您交个朋友,之后陪您一起玩呢。”


    “王爷?”


    谢清婉心惊,难道是蜀王?


    “姑娘,您说这蜀地,还有什么别的王爷?”


    “多少姑娘求不得的事,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谢清婉看着十数人的排场,又看到那马车架上刻有的‘卍’字标志。


    此时,有巡逻街道的捕快走来,那领头见了这中年男人,立刻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之后,很快离开。


    谢清婉看在眼中,唇角勾起了丝嘲讽。


    “今日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姑娘聪慧。”


    “小姐”


    春儿拉着她的衣服,声音都在发颤。


    “请。”


    谢清婉握着春儿的手,两人的手都冰凉,她握了握,示意她放心。


    小厮趴跪在地,谢清婉踩上他的背,进了马车里。


    不远处的巷角,一道人影迅速离了开。


    这一路之上,这些人根本没有捆住谢清婉的手脚,也没有封住她的嘴巴,看得出来,他们很有自信,她不可能逃得掉。


    按理,这般当街强抢的女子,应该放在私宅里藏着,但等谢清婉下了马车时,那金光耀眼的‘蜀王府’三个大字,还是刺的她太阳穴一阵疼。


    好生嚣张。


    进府又是一抬小轿,谢清婉撩开帘子,只觉这里面的铺陈恐怕同宫里也不相上下了。


    白玉石阶,镶金的走廊立柱,翡翠琉璃灯笼,这些就好似不要钱般,随意在院子里装饰着。


    那男子见谢清婉打量着这一切,他颇有些自得道:“姑娘若是能讨得王爷欢心,这些东西,不过都是些小玩意,姑娘若是想要,只管开口。”


    谢清婉关上了帘子,懒得听他废话。


    那中间男人一愣,问道:“听姑娘口音,是国都来人吧?怎么就你们两个姑娘在城里转悠?”


    “怎么,王爷将陌生女子带回府,连这些都不先调查清楚?”


    那中年男子笑了笑,没再说话了。


    被送进一个院子里,谢清婉和春儿被迫分了开。


    春儿自然是不依的,可谢清婉知晓再闹下去,恐怕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最后便也只得对着她道:“春儿,没事的。”


    她压着声音耳语:“宅子里的人发现我们一直不回去定会同谢行止报信,你我先顾全自身,莫要意气用事。”


    春儿一张小脸上满是焦急,可此刻,她也只得点头。


    关在屋子里,谢清婉四处打量,本以为那个什么王爷很快会来,可左等右等都不见来人,晚些时候却有一群侍女进了屋。


    她们二话不说就要上前拉人,谢清婉自然猛地挣扎。


    为首的那位看起来颇为壮硕的丫鬟,立刻解释道:“姑娘,奴婢们是过来伺候您洗漱的。”


    “洗漱什么?所有人进王府,都要这样?”


    为首的丫鬟点头道:“不错,所有人见王爷前都需沐浴洁身,否则就是不敬,是会被赐死的。”


    谢清婉愣住,那侍女见状,立刻示意其他人一起动手。


    烟雾缭绕的浴房,谢清婉就像件饰品般,被人搓来揉去。


    一群人清洗着她,她们面无表情,就像经历过无数这种场景了一般。


    谢清婉压着那股羞耻感,忍受着。


    最后,还有个嬷嬷样的人想要查看她的□□,她猛地裹紧了被子,对着她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姑娘,这是好事,咱们王爷香火不旺,拢共也就五个孩子,若你能生了一子半女的,未来可就是这蜀王府里的主子了。”


    谢清婉几乎要被气笑了,她想起在女学时,那高位上令人敬仰的金黄身影,同样是皇室,这位蜀王,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那嬷嬷还要过来,外头传来声音催促道:“快些,王爷急着要见!”


    “来了来了!”


    那嬷嬷倒也没再过去,只道:“我观你走路的姿势倒还是个处子,罢了,先出去吧。”


    谢清婉便被人簇拥着换好了衣服,又在脸上不知涂抹了什么,最后被推上软轿。


    等她到那殿里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下来了。


    可主殿里头,灯火通明,


    金碧辉煌的内里,此刻歌舞升平,不少娇笑声传出。


    谢清婉被人领了进去,待她适应光线,这整个殿宇的奢华迷离,依旧让她心惊。


    主位高座之上,一道明黄身影朗声道。


    “美人,快走近些。”


    “这么多年,本王什么女人没见过,能让本王惊为天人的,却一个都没有。”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浑圆的脸上依稀可以瞥见同圣人有些许相似的容颜。


    他带着贪婪轻浮的笑。


    “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说:


    宁哥哥 宁哥哥 !!我来了


    第49章


    049/沫竹非竹


    整个大殿, 此刻,因谢清婉的出现,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女人们窃窃私语, 可以看到不少人眼中流露出的妒忌。


    也有人流露出了伤感。


    自然也有人表现出了不屑,还有怜悯。


    谢清婉不过一个扫视,这些眼神, 尽数被她收于眼底。


    此刻天已经黑了,谢清婉怕谢行止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 又害怕他发现自己不见了。


    眼前人可是蜀王,是圣上的兄弟, 她想要保全自身,今夜恐怕是难上加难。


    她曾想过, 若是用身子作为交换,往更高处爬,她那时候觉得谁人她都可以的, 不过是互相利用,不过咬牙坚持,可现在她知晓自己错了


    她根本不可能做到


    只看到这样的脸就已经让她反胃到想吐,她根本做不到再靠近一步。


    她大脑飞速旋转,听到他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谢清婉。”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可这阵仗她也第一次见,声色之中还是流露出了些颤抖。


    蜀王厉启贤眯了眯眼,大笑道:“美人好胆色, 看看,你们第一次哪一个不是吓得浑身发抖!”


    “王爷”靠在他右腿边的一个女子娇嗔道:“如今有了新人,便这般说我们姐妹。”


    “你们自己去比比, 本王哪里说的不对?”


    那女子有些委屈,厉启贤也不惯她,将她踢到了一旁去。


    首位下有个女子站起了身,道:“王爷眼中今夜便只有新妹妹了,诸位,咱们还在这儿杵着作甚?”


    “哈哈哈哈,柳儿啊,还是你最知趣。”


    已是春日,这殿里的地龙还烧的旺盛,和夏日基本没什么两样,那叫柳儿的一身薄纱,几乎遮不住肉,她向着王爷行了行礼,转身带着众人离开,路过谢清婉身边的时候,她皮笑肉不笑道:“欢迎来到地狱。”


    谢清婉只觉浑身的寒毛一瞬炸起。


    她压下心中恐惧,看了眼那群女人的背影。


    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妻妾成群。


    即便在国都,她都从未听说过谁人有过这般多的妻妾。


    很快,大殿的门也被外头伺候的侍从们关了起来。


    羊入虎口,谢清婉浑身都冒着冷汗。


    谢清婉混乱着思绪,厉启贤自然也一寸一寸打量着她。


    白色绸缎裹住纤细的腰身,露出的肌肤每一寸都白若凝脂,一双眸子里水润青涩,这般尤物,只是看着都已经让他冲动异常了。


    不过是在庙里远远瞥见,他便忍不住撇下了所有人,只为再看一眼。


    只一眼,他便知晓,他定要将这等美人收入囊中。


    他耐着性子,甚至屈尊降贵,从那高台上走了下来。


    地上的金银器皿,琉璃酒杯,被他随意踹开,他靠近,谢清婉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王爷,您身份的确尊贵,但这种办法,是得不到人心的。”


    谢清婉压着心中的害怕,同他对视着。


    “人心?”


    “哈哈哈哈。”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蜀王妃这个名头,难道还不够让人动心?”


    “美人,本王知晓这般是唐突了你,但本王这么多年来未在动过娶妻的想法,今日看见你,反倒是有了这念头。”


    “想来也是老天爷觉得本王这么多年孤寂,特此将你派来的吧。”


    他说着,双手便作势要伸过来。


    谢清婉连退了好几步,直到退无可退,冰冷坚硬的门扇同她柔软背部相贴,她更是冷,下意识扶住了双臂。


    “王爷我叫谢清婉,是国都女学的学生,此次前来蜀地是为了水利修建,王爷的这番好意,学生真是受不起。”


    此话一出,室内有一瞬诡异的宁静。


    厉启贤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许多,他复又上下打量起了谢清婉,突然问道:“谢谢行止,同你是什么关系?”


    谢清婉心头一跳,一瞬生了些希望:“那是家兄,这次就是同他一道而来王爷您身份尊贵,什么女人要不到”


    “我听说过此人此地郡守同他关系,好似还不错吧。”


    谢清婉立刻点头道:“是此前我们在曹县还见到过,兄长同诸位大人都十分谈得来。”


    厉启贤已经没了刚刚开始那般的笑,他踱步走至一处桌前,拿起了一个未曾用过的琉璃杯,他倒上了酒,走过来,递给了她。


    “竟未想到,姑娘竟在女学,本王知晓皇兄有多重视这个”


    他一本正经道:“如此,本王自然不能为了一己之私,使得皇兄少了可用之人才。”


    谢清婉看着他一直举着那酒杯,又听到他说了此话,她有些犹豫,但还是接了过来。


    听着他似有些可惜地轻叹,谢清婉试探道:“辜负王爷厚爱,学生有愧于心,但今日已经很晚了学生还是先告退了。”


    厉启贤没有说话,只向她举杯,她硬着头皮,同他碰杯,然后用唇沾了沾那酒,却是再不敢喝一口下去的。


    那厉启贤将这些尽收眼底,却也未说什么。


    他转过身,谢清婉也赶紧转身想要推开那殿门。


    可悬起的心还未落下,身后一道厚重的身体已经从后面压了上来。


    她大叫而出,慌乱之中,那杯盏也砸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王爷你”


    “美人你可真香啊”


    她被压在冰冷的门上,门漆以及金属的气味径直钻进她的鼻腔,身后人的油腻以及酒气,也争先恐后而来。


    “出尔反尔你是不是男人?”


    谢清婉挣不动,咬牙切齿,胡言乱语。


    “唉,美人你还是太过年轻太过天真了”


    “你若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姑娘,本王或许还有耐心同你玩一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可你在女学,是被朝廷派出来的官,若是放你走,让你在国都风言风语几句,本王岂不是后患无穷?”


    “本王不蠢,不会做那些看起来‘良善’的决定本王要你,便要定了你,今夜本王会好生疼爱你,让你感受下什么叫做男人!”


    说罢,他猛地将人抱起,肥硕的肚腩顶着她的细腰,手臂却是铁桶般环着挤着她,她被困在他的怀中,只是这般碰触,她都已经快要吐了。


    “放开我!放开我!”


    谢清婉几乎歇斯底里,可男人却更是激动,将她压倒在地后,将人翻转了过来,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鞭子,猛地抽打到了她的身上。


    手臂上一阵抽痛袭来,那鞭子上还有密集的小刺,谢清婉几乎头皮发麻。


    她咬着唇,忍着这一阵诡异的疼痛。


    “怎得?第一次被这般对待?”


    他压着她,肚腩顶在她的腹部,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害怕,慌乱,还有疼痛,她一瞬明白,今日的自己,恐怕逃不过去了。


    她压着泪,咬着唇,想要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可唇瓣却被他粗鲁地用手指撬开,另一只手将明黄的衣物解开。


    “怎么你那好哥哥没有这般对待过你?早被他吃干抹净了吧长成这幅样子,想勾谁勾不上?被你兄长睡了不过当个小官,被本王上了,你才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本王都不嫌弃你被男人用过,你愁眉苦脸什么?”


    说着,那解衣物的手又抄起那鞭子,朝她身上抽去。


    “啊”


    太痛了,还有诡异的酥麻感,谢清婉害怕地浑身发抖,可越是这样,厉启贤反倒越是兴奋。


    “本王从未对一个女人有这般的冲动太美了有这般的妹妹哈哈哈,若是本王,肯定也早受不住!”


    被他粗鲁对待的唇瓣染上了惊心动魄的红,同白皙的肌肤比起来,更是让人惊艳的美。


    谢清婉听着他嘴里的话,一瞬,她突然明白了。


    他知晓她同谢行止的关系,自然,他才是这蜀地背后的那棵大树。


    谢行止之前说这蜀地,恐怕不仅仅是那些蛀虫,他让自己等他解决这些事,他让自己不要插手


    是不是他已经知晓些什么了


    还有


    “是你派人杀死宁将军的?”


    谢清婉蓦地放弃了挣扎,她忍着疼,一双眼,怔怔地看着他。


    “宁将军?护送官银那个?”


    他轻嗤了一声:“这些渣滓的死活,本王会在乎?”


    “不过皇兄这些年培养的人倒有几分脑子,这次本王竟未得手,唉,真是让人生了些可惜。”


    “但老天爷长眼,给本王送了你这么个尤物,想来是想要本王发泄发泄这心中的火气。”


    又是长鞭抽来,谢清婉纹丝未动,她突然闭上了眼,笑出了声来。


    “同样的血脉,一只龙,一只虫”


    “啊哈哈哈,回龙庙,应该叫蛀虫庙吧!”


    谢清婉眼中已布满了血丝,厉启贤先是一愣,但很快,长鞭再次袭来。


    美人咬着唇,即便咬破生了血,也再不发出令他兴奋的声音了。


    “是啊你们各个都说他是真龙天子,将本王放在这个鸟不拉屎之地好啊,既然你们都敬酒不吃,那就都来尝尝本王的厉害。”


    “美人,好生尝尝本王的滋味!”


    “定比你那哥哥,好上千倍万倍!”


    谢清婉握紧手心,看着他那厚重的身躯,朝自己压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脱盐作者终于交差 yesss


    第50章


    050/沫竹非竹


    委身与谁, 有什么区别?


    她曾以为,她同谢行止所作之事不过是交换,可如今她才真正意识到, 一个只是想占有她躯体的人,是这般丑恶和令人厌恶。


    手心之中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理智的复苏,谢清婉有一瞬的绝望, 她有太多未完成之事了,可此刻, 她即将做出一件,令自己万劫不复的选择。


    正当她要拼尽全力动手时, 门外炸开一声巨响,那是殿门被人撞开的声音, 一道残破的身躯一瞬飞了进来,正停在两人的身边。


    谢清婉回转过头,还未看清那血肉模糊的人, 一道箭矢破空而来,她听到一声哀嚎,身上的人很快侧翻在地,捂着手臂惊呼道:


    “来人!快来人!刺客,有刺客!”


    刚刚还嚣张至极的人,此刻腾挪着他肥胖的躯体, 朝着一道梁柱躲去。


    谢清婉艰难撑起身子,还未来得及整理衣物,一道黑袍一瞬将她裹了起来。


    她此刻哪里还有什么神志, 好一会儿,才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她的心几乎揪起,她从未见到过他这般的样子。


    他的下颌还滴着血, 眼中的阴郁若有实质般的生着寒,似从阴间爬上来的厉鬼,没有丝毫的温度。


    “哥哥哥”


    谢清婉被他抱起,他一步一步走上高位,将她放在了其上。


    殿门又被识趣地重新关了上。


    整个大殿此刻安静到诡异,厉启贤闭了嘴,因为他发现了,无论自己怎么呼救,外面都没有再进来一个人,他已经清楚,诺大的王府,恐怕已经被清理了个干净。


    厉启贤捂着手臂,靠坐在那梁柱下,看着闯入的男人,看着他抱着谢清婉的身影,他冷声道:“你就是谢行止吧。”


    谢清婉刚刚那声哥哥自然落入了他的耳朵,如今这般做态,这答案几乎不用猜。


    等谢清婉靠坐好以后,谢行止拉过她的手,将她紧握的拳头展开,里面破碎的琉璃已将她的手心划破,鲜血淋漓。


    他虔诚地垂下头,用舌尖舔过,脏污的血痕被拭去,伤口一瞬生了暖。


    谢清婉静静看着他,感受着那湿润的,带着爱意的安抚。


    她的颤抖终于停止,泪水划过皎白的脸颊。


    “谢行止你可知夜闯王府是什么罪?你可知伤害皇室宗亲是什么罪?”


    “若此事传回皇兄的耳朵里,你知晓会有什么后果吧?”


    他说完这些话,见谢行止的背影有一瞬的僵硬,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也不过是强撑罢了。


    虽不知他到底是以什么方法控制住了王府,但他绝对承受不起,这要诛九族的罪过。


    厉启贤冷着声道:“皇兄如此器重你,你不会想将一切努力付之一炬吧?”


    见谢行止还是不理自己,他突然生了些火气:“不过皇兄身边的一条狗,装什么装?”


    “你今日救得了她又如何?来日,本王名正言顺地向皇兄将她讨过来,你又能如何?你的身份,你的位置,你凭什么与本王争?”


    “你现在跪地求饶,本王还留你一具全尸”


    “啊!”


    谢清婉连动作都未看清,厉启贤抚着肩膀的手背已经被一根玉筷贯穿。


    手心同肩膀钉在一处,剧痛传开,厉启贤狼狈地嚎叫。


    谢行止一步一步缓缓朝他走去,手里不知何时捡起了那根鞭子,他阴沉着眼,像是地府判官,阴森可怖。


    很快,厉启贤的惨叫声同鞭子的击打声交相辉映,谢清婉看着他肥硕的身躯在地上抽搐翻腾。


    可这远远不够,谢行止踩着他的脊背,将他的另一只未受伤的手,一根一根剜去了皮肉,那惨叫声贯彻整个大殿,谢清婉都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


    她突然意识到,谢行止不仅要杀他而是要虐杀他


    这殿里温暖,血腥的气味很快传了开来。


    “哥哥哥住手你快住手!”


    谢清婉也朝着两人的方向走去,她此刻冷静清醒下来,后怕和担忧迅速席卷而来。


    “哥哥,你若是杀了他”


    “现在不过是伤人他这般对我,圣上会明察秋毫的此罪依大夏律法,也罪不至死可若是杀了他哥哥,我们都会给他陪葬的”


    谢清婉担忧的声音果然令谢行止停了动作。


    他垂首侧眸看向她:“阿婉”


    “谢行止你疯了不成?”


    厉启贤狼狈着声音,此刻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


    谢行止看着谢清婉害怕的神情,他敛了眉眼,衣物上还滴落着血,他知晓,此刻的自己看起来一定很可怕。


    “阿婉,别怕。”


    厉启贤有了喘息的时间,他攀爬着朝着门外而去,谢清婉看着眼前的混乱,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抉择。


    杀了他,他们必死无疑。


    可不杀他,等待他们的定会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该怎么办


    应该怎么办?


    厉启贤靠在门口,血污拖了一地,他看着这些痕迹,眼中是阴冷的恨。


    但此刻,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真的疯了,他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他压着这些,见他们伫立原地,他脑中一瞬想了许多,眸中精光不断,他缓缓出声:“谢行止,你同皇兄一样,不够狠但你这般决定是正确的你放心,本王原谅你今日这些罪过”


    “本王会放过你们”


    “还有你们之间的事,本王会帮你们遮掩的”


    “婉儿,今日不过玩笑,你说是不是?”


    厉启贤的视线落在谢清婉的身上,后者情不自禁地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


    这称呼只让谢行止觉得刺耳。


    他沉着眼,朝着厉启贤走去。


    “谢谢行止你你别过来”


    谢行止看着他,就像看着一摊死肉。


    他蓦地冷笑了一声。


    “我本也未想如此”


    “可地狱无门,你偏闯。”


    在厉启贤惊恐的眼神下,他清晰地看到眼前银光一闪,脖颈之间蓦地一道清凉划开。


    他下意识用手心去触碰那处,却是喷涌飞溅而出的血,他根本止不住。


    喉咙已经被血液灌满,他甚至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谢行止,他甚至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被眼前人夺去了性命。


    他怒目圆瞪地,缓缓倒了下去。


    谢清婉捂着嘴,一时之间,眼前一切似乎都生了水雾,看不真切。


    那尖叫被她死死捂在口中,不敢让它逸散分毫。


    他


    谢行止


    他竟杀了当朝的王爷


    为了


    为了她


    她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剑尖正缓缓滴落的血滴,一股莫名的热流自心底深处涌出。


    “哥哥哥”


    那人便也回转过了身,本是阴冷的神态,在同她四目相对后,也终是温柔了起来。


    他靠近她,想要抱她,却又迟疑了。


    他一身的血污,太脏了。


    可下一瞬,谢清婉主动抱了上来,紧紧抱着他。


    她没有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她只是想要这么做罢了。


    “别怕。”


    可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在安慰自己,让她别怕。


    虐杀亲王,就算收集了他在蜀郡勾结的所有罪证,此举也必将招致死罪。


    谢清婉抱着他,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他的心跳的声音。


    她是该恨他的,他母亲那般的讨厌,他们占了自己的一切,他们就算受到天大的惩罚那也是活该的


    他们该去死的


    可越是这么想,她越是难过地想哭。


    可这本该是她的罪责


    她手中锋利的碎片才该是划破那个脏污之人脖颈的凶器。


    她才是那个该承受此罪之人呀


    “哥哥你”


    谢清婉早就哑了声音了,她这才感受到,他浑身都是湿黏的,那浓郁的血腥味早已浸染入他的衣服,甚至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我说过没人能欺负你。”


    谢清婉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她的脑中已尽是空白。


    泪水湿热,即便隔着黏腻的衣物,他也感受到了她的担忧。


    “乖,没事了。”


    过了好久,等她终于再次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坐在一辆马车之中了。


    走了一会儿,她惊觉谢行止并未上马车,她即刻撩开了车帘,这才发现自己正远离了那虞城,她抬眸,城中某处,此刻正是火焰通天。


    她即便在马车内,也感受到了那一份灼热。


    “他在哪?他去哪里了?”


    谢清婉抓着车夫的手问道,还是一旁驾马跟着的陈刀立刻道:“小姐放心,大人处理完后续之事就会过来同我们汇合。”


    谢清婉赶紧问道:“春儿呢?她同我一起进了王府她”


    “春儿姑娘已经被刘大哥带走了,您一会儿就能见到她。”


    谢清婉松了口气,她看了眼远方的混乱,一时心绪复杂。


    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会有怎样的后果。


    他又去做什么了?


    他会不会有事?


    这般想着,神情之上对他担忧的浓烈自然也落在了陈刀的眼中。


    他感觉宽慰道:“大人不会有事的,今日调遣的都是大人自己的人,大人说了,让您安心等着他。”


    除了等,如今她又能做什么?


    她看着身上,他为自己披上的外氅。


    好半晌,她终是点了点头,她放下车帘,浅靠在了车壁上。


    蓦地,她心口一跳。


    她


    在担心他


    她竟开始担心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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