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我爱你。【完结】
他会死吗?他会死吗?他会死吗?
方郁不记得自己问过多少句这个问题,从救护车上一直到医院的手术室外,医生最开始还能腾出时间安抚他,说病人伤情很重,有生命危险,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后来不知道到底问了多少句,第几遍的时候,护士终于不耐:“我已经跟您说过很多次了,病人情况危重,我们要专心抢救,请您先安静在外等候,有情况会主动通知您。”
方郁只能站在手术室外,头顶的“手术中”一直亮着,刺得人头晕目眩,可他不敢低下头,更不敢闭上眼。
全都是血。
他的胸口、下巴、掌心、指缝里,全是还没干透的鲜红血迹。
全都是宗少惟的血。
一个人身体里到底有多少毫升的血液在流动?
方郁甚至怀疑宗少惟今天流出的血,远比这一天下过的雨水还要多。
可为什么同样是车祸,宗少惟会流这么多,为什么他就一点都没有流?
为什么宗少惟不知生死的躺在手术里,他却可以好好的站在这里?
为什么今天晚上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晚上闹着离开,不是答应好七天时间吗?不是说好了最后一次吗?
你不知道外面在下雨吗?你不知道城郊的路晚上有多难走吗?你不知道宗少惟生病了吗……
方郁木然的伸出已经冰凉得毫无知觉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掌心里凝固的血迹,上面原本还残留着宗少惟的余温,现在也跟着一点点冷却了,像是某种不详的征兆。
“宗少惟……”只是想到这个名字,只是想到他的脸,心脏就开始剧烈的痉挛绞痛。
方郁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进肉里,干涸的血迹好像在掌心的余温下跟着暖化,重新融成了液体,顺着手心的纹路,一路流淌到他的血管里,融入他的动静脉,最后彻底滴入他的心脏深处。
血液相汇,脉搏相贴,他开始拥有和宗少惟永远的通感。
他看到头顶刺目的手术灯,听到一旁仪器冷冰冰的嗡鸣声响,闻到浓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感受到胸腔的皮肤被手术刀直直割开,血液和气体顺着管道往外流淌。
他开始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
胸腔里像是被撒了把碎玻璃渣,翻来覆去的翻搅,血肉模糊,撕心裂肺。
意识混沌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方郁。”
熟悉的,近在耳边的呼唤声。
“我爱你。”
像某种无法诉之于口的遗言。
方郁愕然惊醒。
他如有感应一样抬起头,那块绿色的“手术中”指示牌终于在视线里熄灭了。
很快,紧闭的手术室门打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走向他,脸上的表情模糊得看不清,可方郁却没来由得开始腿软,后背一下子冒出来一层冷汗。
恐惧不安和迫切焦急,两种矛盾的情绪一齐盘旋在脑海,方郁进也不是,退也不肯,最后只能依托本能,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才勉强站住,不至于跌坐在地上。
方郁眼眶通红的看着医生,声音却干哑破碎,几乎不成调:“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手术帽,长长吁出一口气:“手术顺利,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不过伤情很重,还得进ICU继续观察,能不能稳定下来还要看后面恢复。”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那根紧紧、紧紧绷在方郁脑海里,死死拴住他心脏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啪”的一声,彻底断开了。
宗少惟活下来了。
他没有死。
方郁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只有这两个念头格外清晰,越来越清晰。
医生嘱咐了几句话后离开了,方郁原地愣了好半天,最后脱力的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膝盖磕在冰冷地砖上,他浑然不觉。
“太好了。还活着……太好了。”方郁抬手捂着脸,再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劫后余生。
他死过两次,一次是三年前,他躺在同样冰凉的手术台上,一次是现在他亲眼看到宗少惟满身是血的进了手术室。
两次,他的心脏都停止跳动。
两次,他都活了下来。
“宗少惟,你还活着。”
潮湿的眼睫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落下来,砸在掌面干涸的血痕上,方郁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大幅度发抖,喉咙里挤出细碎压抑的呜咽。
无从思考明明说过不爱,不在意,不在乎,为什么还是会在他生死不明时撕心裂肺痛一次,为什么又会因为他活下来而如释重负的大哭。
好像很多感情和事,在遇到死亡面前,都显得十分渺小,不再重要。
恰如三年前,方郁看到那份绝症报告时,七年来没鼓起来的勇气和决绝在那一刻终于彻底破土,他决定要离开宗少惟一样。
三年后的今天,宗少惟用自己也“死”一次,成功换取了他的动摇和眼泪-
多根多处肋骨骨折,血气胸,失血性休克,缺氧性脑损伤。
抢救了一整晚,隔着ICU厚重的玻璃,方郁终于看见了宗少惟。
他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眼睛紧紧闭着,大半张脸被呼吸机面罩扣住,胸口随着呼吸机的送气节奏,被动地微弱起伏着。
几根引流管从他胸口引出,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滴缓慢落进引流袋里。
也滴到方郁的眼睛里。
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亲眼看到这样的宗少惟时,眼眶还是忍不住刷得一下变得通红。
方郁的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抵着玻璃,摩挲着宗少惟侧脸的轮廓。
脑海里是医生对他说过的话——七十二小时是关键苏醒期。
如果顺利,麻药药效褪去后他便能醒来,可一旦错过这个时间,还没有清醒,那后面很可能会陷入长久昏迷,甚至成为植物人。
方郁心脏绞拧一样颤动着,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惶恐缠绕不休,但还是抱着那么一丝的侥幸心理,他觉得宗少惟这样的人,命这么大,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是不幸的后者呢?
三天而已,他一定会醒的。
他会醒的吧……
怀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方郁每天都会去ICU的门口守着,第三天的时候,已经到了很晚上,72小时的期限马上就要结束了,宗少惟依旧没有醒来。
医生摇摇头,意思很明显了,重度缺氧性脑损伤,一天不醒没关系,一周不醒也没关系,一个月不醒也没事,那要是一直不醒来呢?
确实就像是方郁在手术室外祈祷的那样,他不会死,但他永远不会醒来。
最大的幸运就是活着,最大的不幸就是只是活着。
在方郁的要求下,护士领着他换上隔离衣,戴好口罩和无菌手套进了病房。
ICU病房里很安静,隔音极好,只有呼吸机和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落到方郁的耳朵里,又变成那天晚上宗少惟紧紧抱着他时的心跳。
方郁走到床边,停下。
站在这里,比隔着玻璃看得更清楚,却也更让人难受。
宗少惟毫无血色的脸上被呼吸机面罩牢牢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眼睫垂着,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廓在微弱起伏,大概会让人怀疑他已经死了。
方郁不敢再看,仓促的垂下眼,视线落在宗少惟露在外面的手,整条胳膊上面都缠绕着一层层的纱布,可方郁清晰的记得上面那些鲜血淋漓,狰狞可怖的刀口。
他们重逢了六天,有六道伤口。
虽然没有等到约定里的第七天,但那道最深,最重的刀口,已经生生划开了宗少惟整个胸膛。
方郁缓缓伸出手,悬在半空,犹豫很久,最后也只是轻轻碰了碰宗少惟的手背。
手套隔绝了皮肤触碰时的体温,方郁能感受到的只有陌生的冰凉。
“宗少惟。”他声音很低的喊他。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萦绕翻转了这么多天,原来喊出声,是这种感觉。
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你是故意的吗?”方郁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也很冷淡,好像宗少惟只是在装睡,在恶作剧的骗他。
他依旧可以做到无动于衷,毫不在意。
“……”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方郁的话落后,只等来沉默和死寂。
宗少惟紧紧闭着眼睛,没有一点要苏醒的征兆,安详得好像要一直沉睡下去,好像永远不会睁开眼。
方郁漠然的冷声质问他:“你故意用这种方式逼我是吗?”
“……”
方郁看着宗少惟惨白得毫无血色,几近透明的脸,久久的瞪视着,恨不得钉到他身上。
终于,在看到宗少惟眼睫颤动的细微的一瞬间,那些强装的冷漠和无情的假面彻底破碎。
“你就是故意的。”
方郁紧紧抓着宗少惟的手,脱力的缓缓蹲在床沿,埋头在宗少惟冰凉的手心,滚烫的眼泪伴随着哽咽的控诉砸下来:“宗少惟,你以为这样做就能让我心软是不是?你想要我就这样原谅你是不是?我不会。”
“宗少惟你听到了么,我不会。我不会就这样原谅你。”方郁通红着眼睛,牙齿咬得口腔里全都是血,语气那么冷漠无情,可声音却泣不成声,“如果你再不醒过来,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不止不原谅你,我还会忘了你。”方郁声音恨恨的说,“我去找别人,我会和他们结婚,会和他们有新的家庭,我们还会一起养一只猫,我们也会养一只橘猫,就叫……”
“不……”
额头上抵着的冰凉的指腹忽然之间就有了温度。
滚烫而炙热的温度,熟悉的温度。
方郁浑身都僵住了,像是害怕打破这一瞬间错愕的幻听,他一动都不敢动,甚至不敢抬起头看一眼宗少惟,害怕刚刚听到的那一个音节的字真的就只是错觉。
直到下一瞬,额头上的手真真切切的动了一下,艰难的折过来,温热的指腹很轻的蹭了下方郁的眼尾。
“不可以。”
声音微弱,沙哑,低到几乎要被仪器的声响盖过去。
却又格外清晰,清晰到全世界都在这里了消声,方郁耳边只剩下这三个字。
方郁猛地仰起头,隔着模糊的泪潮,方郁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漆黑的,潮湿的眼睛,深深的望着他时,方郁忽然就想起了马尔代夫无边无际的深海。
那一天,他其实真的想过就这样投身海里,反正也没有多少天了,如果死在这里,死在这个他一直想来看看的海里,好像也不错。
他一点点迈进海域,海水漫过脚踝、小腿、一点点到了腰间,宗少惟教会了他游泳,可他却毫不挣扎的往海里走。
直到海水没过鼻息,窒息感漫上来的一瞬间,方郁忽然就害怕了。
他不是不怕死,他不是不怕疼。
他不想死。
所以他跑了,跑到了无人发现的地方,拨通了沈听白的电话,求他救自己。
本来决定去死的人临阵脱逃,自救的活了下来。
而今天,那汪三年前没有淹没他的深海卷土重来,大有重新将他淹没的征兆。
他望着宗少惟睁开的眼睛,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好像僵住了,愣住了,懵住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他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三年前他选对了,那三年后呢?
同样是海,方郁应该怎么选?
重蹈覆辙是犯贱,怙过不悛是蠢货,咎由自取是活该。
方郁大脑一片空白,茫然无措的流着泪。
无从抉择。
“不可以……找别人。”
宗少惟却要逼他做出选择。
他的嘴唇动得很费力,面罩压着上半张脸,每一个字都要耗光他仅剩的力气,祈求的声音微弱沙哑,几乎要被机器的嗡鸣吞没:
“方郁……别、别不要我。”
他醒了。他真的醒了。
方郁忽然就什么都不想了,他浑身发抖的上前,用力抱住宗少惟,眼泪混着哽咽,失声骂道:“你是个混蛋,宗少惟,你就是个混蛋!”
“对不起……”宗少惟声音嘶哑的,有气无力的又在道歉,他的嗓子像个破风箱,好像下一秒就要停转。
“你闭嘴!闭嘴!”方郁根本不想听,他用力攥紧宗少惟左手没有伤的胳膊,制止他的声音,房间里只留下他的哭诉声,“宗少惟,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逼我……”
“你明明没有喜欢我,为什么当初还要来招惹我?”
对不起。
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喜欢你的,不然有那么多能把你从沈听白身边赶走的手段,我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最笨、最蠢的方式?
我喜欢你偷偷看着我,又害怕被发现后仓促逃开的眼睛。
喜欢你每次给沈听白带你妈妈做的饼干时也给我带一份时忐忑期待的眼睛。
喜欢你明明不会抽烟,却第一次为了我想要尝试,呛得通红潮湿的眼睛……
方郁,我看到你了。
可是沈听白也喜欢你,你也会看到他的眼睛吗?
“你明明就是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呢?”
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讨厌你和沈听白有那么多话要说,讨厌为什么你看到我的眼睛里写满了喜欢,却对我只是对普通同学的态度。
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就只是喜欢,为什么你不能对我笑?是因为喜欢吗?
我讨厌你喜欢我。
“你明明就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
我不爱你吗?
不爱你,为什么又要把七年的时间全都交到你手上?
如果只是为了报复沈听白,那我们从在一起的那一天就已经报复成功了,我为什么还要和你在一起七年?
他已经有了男朋友,已经有了新的人生,如果我爱他,我为什么不去抢他,为什么要抓着你不放呢?
我不爱你吗?那为什么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你眼睫上的雨滴?为什么还记得你第一次告诉我你的名字时,略带失落的那句“抑郁的郁”?为什么还记得我说在一起时,你瞬间亮起来,满是惊喜的眼睛?
十年前的事我从来没忘记过。
我想,我是爱你的。
只是我太清楚了,你喜欢我,你爱我,你只有我,所以你不会离开我,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所以你会给我足够的时间,到时候让我告诉你——其实吧,我爱你。
我只是脾气坏,我只是性格差,我只是太傲慢了,我不肯承认你对我多重要,我只是被你的忍耐宠坏了,所以一直到你彻底不要我了,我才知道,爱看不到原来这么疼。
所以方郁,我会改的,别不要我好不好?
“你明明不需要我,为什么还要找过来,为什么还要逼我选你……”
“你就是个混蛋,宗少惟,你——”方郁说不下去了,眼泪太多了,打湿了宗少惟的胸口,“我明明那么喜欢你,那么爱你。”
“你怎么就能对我这么坏,我那么爱你……”方郁趴在他身上,泣不成声,毫无体面的哭着,像个被家长责骂,赶出家的小孩,再被家长带回去后,听到了父母的道歉,于是开始溃不成声的倾诉自己的委屈,“我当时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你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不要我……”
“我没有不要你。”宗少惟艰难的抬起手,摸到方郁的头发,重重的往心口压,一时间方郁竟然真的动不了,方郁的头顶传来他沙哑低沉的声音,“我一直都要你,只要你……”
“方郁,我也只有你。”
“……”
“我爱你,只爱你。”
妈妈爱爸爸,可爸爸出轨了,爱让她一蹶不振,成了不被理解的疯子,最后含恨死去。
小时候养过一条狗,很爱这只狗,可被车撞死后再没有养过。
我其实很怕“爱”,它太沉了,太重了,方郁,如果有一天我要了你的爱,你想收回去了,怎么办?
如果我把爱给你了,你又不要了,我又要给谁?
可现在,我不想管他们了,我要爱,我也给你爱。
宗少惟只要一个人的爱。
他只想要方郁的爱。
“我们还能不能……”
毕竟是刚醒,伤得还很严重,方郁这样趴在他身上,牵动到胸口的伤,宗少惟呼吸变得急促,吐息跟着变得艰难,脸色惨白得透明。
方郁一下子就慌了,制止他的动作,挣扎着起身:“宗少惟,你先别说话,你别说话,我找医生……”
可宗少惟固执的抓紧他的手,不让他按铃,甚至挣扎着要起来:“方郁——”
方郁已经被他这样疯狂的行为吓得不敢动了。
“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宗少惟一定要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一定要听到方郁的回答。
他拦着方郁,也是在用自己的命逼方郁回答。
方郁咬着牙,死死看着他,口腔粘膜破了,一口腥甜的血,又是这个眼神,又是这个他逃避不开的眼神。
海水再度袭来,这次方郁没有犹豫太久,因为宗少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起来痛苦得快要死去。
“好!”方郁紧紧抓着宗少惟的手,豁出去了一样说,“我答应你——宗少惟,这是最后一次!也只有这一次。”
“好,好。”宗少惟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释然一笑,松开了方郁的手,重重躺回去,“就这一次。”
是不是得逞后的表情都这样,如释重负,得意又狡黠,看得方郁眼热,一边用力按着床头铃,一边在心里骂他疯子。
医生护士一窝蜂的全涌上来了,“伤口裂开了”“出血了”人群里好多话,他们全都听不到。
宗少惟的眼睛牢牢锁在方郁不安迷茫,满是泪痕的脸上。
“别怕,我不会死。”他的嘴巴在动。
方郁心脏猛地颤动了两下。
“我还要活着出来,重新追你。”
宗少惟重新被推进了手术室,最后一句话是他躺在抢救车上,从方郁身边经过时,亲口说出来的。
方郁坐在手术室门口,区别于第一次的浑身发凉,这次他得到了宗少惟的保证,好像吃了定心丸,也就没有那么恐惧了。
方郁摸到了口袋里一小块凸起,他将它取出来。
那是两枚戒指。
是从宗少惟身上取下来的戒指。
只不过一枚明晃晃戴在手上,一条被穿了链条,戴在脖子上。
高领长袖的衣服,遮掩着那几道伤口的同时,这枚戒指他也一直没有看到。
手上的那枚方郁其实不太熟悉,但脖子上的那枚……方郁将那枚戒指缓慢的套在手指上,不大不小,如榫入卯。
——那是他的戒指。
曾经被方郁丢弃到海边,后来一直被放在宗少惟的心口,现在物归原主。
方郁慌乱颤动的心脏忽然就神奇的安定下来。
他想,是妥协么?是被逼迫么?是不情不愿么?
那为什么这枚戒指重新回到他手上,他却只觉得想哭?
为什么刚刚看到宗少惟醒过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埋怨,而是下意识想抱住他痛哭?
为什么听到他的那句重新开始,他会有一种释然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还是来了。
宗少惟做错过,很多很多,他忽略方郁的情绪,不在意方郁的痛苦,十年里,他把方郁爱随意搁置。
可真要说下来,他愚蠢的犯过的这些错,却也给方郁过一些好的记忆。
“为什么不是郁金香的郁?”
他让方郁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是有着美好寄托的。
“我给你第二个家。”
他确实给了方郁一个家,在那里,宗少惟给他做过很多次饭,陪他看无聊的电视,雨天的晚上不做ai只抱着他入睡。
这些都是很不起眼的小事,可方郁就是个普通的人,这些就是住在他心里,宗少惟的另一面。
也是他舍不得从宗少惟离开的原因。
他真实的感受过宗少惟的体温和呼吸,所以那些曾经怨和恨,都显得很缥缈,触碰不到。
“对不起,我爱你。”
失望过,失落过,怨过,怪过,也恨过。
到了今天,他其实已经不觉得那些东西有什么了,扎在方郁心里的那些钉子随着宗少惟的重新出现后一点点拔出。
什么东西都会变,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人走的时候比谁都决绝。以为永远不会低下头认错的人,跪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讲述着对不起。以为心狠下来无坚不摧,结果眼泪和在意全都让人看到眼里。
什么东西都会变。
可是爱,爱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爱。
方郁爱宗少惟,十年前爱,五年前爱,三年前也爱。
一直到今天,那些冰山之下破土的委屈、埋怨、指责、连根拔起时,露出底下的东西,他不肯承认存在的东西,让他慌乱不安的东西,又是什么?
还是爱。
这种感情不是一时兴起的情绪,是他用了十年栽种的情感,这么多年,破土发芽,生根发叶,枯萎过也盛开过。
一把火烧过去,表面夷为灰烬,可最底下的那条根还在,牵动着他的心脏的那条根,最开始就叫宗少惟。
到今天,也没有变过。
方郁低头,亲吻到冰凉的戒指,感受着上面的余温。
如果这辈子老天爷一定要用“爱情”惩罚他,那他愿意在宗少惟身上一错再错。
如果他们还有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那就让唯一一次的机会,用到现在吧。
如果他还能活着出来,方郁愿意放下那些痛苦的过去,重新往前看,只要宗少惟追得上他。
……
一段感情,它错位,偏移,倒置,到了今天,还可以重新开始。
一份爱,舍弃了,得到了,它还是爱,承认,不承认,它都是爱。
既然还有爱,既然还能爱,那就继续纠缠下去吧-
正文完-
宋芥
舍得爱完结了
说实话我并不满意这本
前期写的很顺畅 可后期就很力不从心 坐在键盘前 脑子里却空空荡荡什么都写不出来
那段时间每天都很煎熬
深夜一两点睡不着 和朋友哭诉 真的太难受了太痛苦了 我为什么就是写不好 我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进步
我开始逃避更新 逃避回评论 因为我知道大家对这本寄予了很大的期待 可就是这样的期待 像块大石头 一直压在我心上
我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完成 不知道能不能写好 不知道能不能写出大家预期里的故事
现在我觉得我失败了
对不起那些对舍得爱抱有高期待的读者 我没有写好这个故事 如果你们失望了就骂我好了呜呜呜真的好难受我先去哭一会儿TT
(后面会有很多番外 和正文没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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