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就在暑假中下旬, 白雪一家租了一辆小型的大巴车,要去北戴河玩几天,因为车上还有空座, 所以就来问了林满福一家要不要也出去转悠转悠。
这么多年,因为家中拮据,林满福除了津市的公园,就没有带孩子出去玩过,现在家里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他也不能只顾着生意,忽略了孩子们的童年。
所以他和丁春丽一合计, 准备把点心铺关了,带着孩子们和白雪一家一起去北戴河。
所有孩子们得知消息之后都很兴奋, 这下终于能光明正大的玩水了,尤其是小豆丁,终于可以玩水不用挨骂了。
因为要下水, 所以丁春丽还给一家人都买了一件泳衣,林满福则准备了一些干粮在路上吃, 有麻将烧饼, 火腿肠,维生素面包, 汽水。
因为车程有大约三个半小时,所以天刚亮, 七点钟的时候就出发了, 车子到了点心铺外,司机接上了林满福一家人,一车人浩浩荡荡的往目的地开去。
白雪兴奋地拉着林红豆坐到了一起,两个人好久没见了, 有一肚子话要说。
几个大人也坐到了一起,聊了几句家中的近况,因为白雪爸爸比较严肃,所以林满福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有些尴尬,但是好在白雪的小姨夫很健谈,主动地问起了林满福一些做点心的手法和技巧,一时之间话匣子打开了,两个人聊了很多。
白雪姥姥由于晕车,所以吃了晕车药后一直闭目养神,蒋婷带着自己画的琴键,放在腿上对照着琴谱独自练习,瞿烨南带了一副扑克牌,和蒋烁小豆丁玩了起来。
在将近十一点的时候,一行人赶到了目的地。
佟玉珍带着一行人到了一家附近的小宾馆,办了入住登记,林满福带着几个男孩子住一间,丁春丽带着女孩子住一间。
放好东西,带上泳衣,佟玉静带着一行人到了一家她之前去过的馆子,吃了一顿海鲜盛宴。
皮皮虾,梭子蟹,蛤蜊,生蚝,八爪鱼炒韭菜,还有海鲜馅的大饺子。
吃饱喝足,一群人散着步往海滨浴场走去。
距离浴场还有二里地的地方,街上的人已经都是穿着泳衣三五成群的溜达着,显得他们这一行穿着短裤短袖的人稍显保守。
买了门票,一行人进到浴场里,就见所有人都穿着泳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脸,有的在海边嬉戏着,有的在沙滩阳伞下的躺椅悠闲自在的躺着,还有的直接躺在了沙滩上,享受着沙滩阳光沐浴。
佟玉静又把大家带到了简易更衣室,其实就是用彩条布围起来的一块地方。
换好泳衣,小豆丁早就等不及了,径直兴奋地奔向海边。
林满福怕他出事,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几个女孩子穿着花俏的泳衣,佟玉珍给孩子们租了游泳圈,戴上后也开始一点一点往海滩深处走去。
脚一伸进海水去,脚面被清凉的海水裹住,冰冰凉凉的感觉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炎热一扫而尽,清凉感瞬间遍布全身,脚底踩着绵软的细沙,触感十分丝滑。
几个女孩子慢慢挪到水面没过小肚子的位置就没有再往前,林红豆正闭着眼感受着清凉的海水带给她的惬意,忽然感觉脸上像是被杵了一拳头,凉凉的生疼,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还呛了几口水,咸咸的。
睁眼看去,果然是瞿烨南,此时他正由于击中目标,兴奋地放声大笑着。
林红豆火气蹭的一下子冒了上来,敢趁她不备偷袭,不想活了!
她一脸怒容看向瞿烨南,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大声说道:“姐妹们,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出战,让我们歼灭这个敌人!”
白雪的正义感立马上身,她的红豆她来守护!
“白雪愿意!”
蒋婷也没有丝毫犹豫,“我也愿意!”
“冲啊!”
林红豆一挥手,几个人纷纷双手捧起水向战争发起者泼去。
瞿烨南也不甘示弱,边躲边闭着眼回击,还要拉上蒋烁,“哥,帮我!”
林红豆立马给蒋烁递去一记威胁的眼神。
蒋烁举起双手,给他们让开战场,“我是中立国,我不参战。”
小豆丁看见自己的偶像被三个人攻击,立马从大老远的海水中蠕动了过来,义正言辞道:“南哥,我来帮你!”
双方就这么猛烈的打了起来,由于瞿烨南被水打的睁不开眼,索性就闭着眼,用手直接捧起水往对面丢去,水花泼洒,伤及到了很多无辜之人。
佟玉静摸着自己湿了的头发,还有一脸的水,转了转手腕,捧起一大捧水向瞿烨南砸去,正中眉心。
瞿烨南一时间没受住这大人的一捧水之力,一个没站稳戴着游泳圈往后倒去。
林红豆开怀大笑起来,称赞道:“小姨,干得漂亮!”
佟玉静得意的冲她扬了扬下巴,和她击了个掌,“顺手的事儿。”
小姨夫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游了过来扶住瞿烨南,“大人怎么能欺负小孩儿呢。”
说着,他捧起一捧水,拍向红豆。
林红豆闭上眼:
合着她就不是小孩儿。
白雪立马不干了,“小姨夫,你敢欺负红豆!”
说完,她猛烈的用两只小手往过泼水,佟玉静立马跟上,一瞬间两个阵营再次开战。
佟玉珍和丁春丽在沙滩上坐着,笑着看向他们,“这俩小夫妻到底还是年轻,还是活力满满的,能和孩子们玩到一起。”
丁春丽羡慕的看着,应和道:“是啊,男才女貌,又能玩到一块儿,多么般配的一对儿啊。”
“话说回来。”佟玉珍话锋一转,“你和满福年纪也不大,正值壮年啊,你们就没考虑再要个孩子?”
丁春丽脸颊登时一红,瞄了一眼悠哉悠的林满福,小声的支支吾吾道:“玉珍姐你别和我开玩笑了,我们家里的五个孩子都够让人头大了,哪有功夫再照顾一个,现在这样就挺好。”
佟玉珍也没管她前面老长的铺垫,发出凿心一问,“可是五个孩子都不是你和满福生的,难道你就不想有一个你们两个的孩子?”
“我”丁春丽一噎,看着五个孩子玩得正欢,诚实道:“我也不是没想过,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本来家里就住不下了,再多一个孩子,那就没有下脚的地方了,再说了,我也照顾不过来。”
“也是。”佟玉珍点点头,“不过我相信,靠着你和满福的努力,很快就能住到大房子里,到时候你们一家七口就能住的宽敞些了。”
“希望吧,希望可以尽快给孩子们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
“这件事你和满福说过没有?”
“什么事儿?”
“就是孩子的事儿啊。”
丁春丽摇了摇头,“他现在每天这么忙,我不想让他分心。”
“那可不行啊。”佟玉珍传授着自己的夫妻之道,“夫妻之间就是要彼此坦诚,把心里的想法告诉对方,有什么说什么,你总憋在心里,久而久之得不到回应,慢慢的就会心生怨怼,你要知道,孩子们总有一天是要长大的,而要陪你一辈子的人,只有满福,你们两个人的关系才是这个家能否幸福长久的关键因素。”
这可是她观察了好多对夫妻,结合自身经验总结出来的,不会错的。
丁春丽沉思片刻,她也知道玉珍姐这话说的在理,但是她就是开不了口,可能是怕满福拒绝,这样两个人一定会起矛盾,两个人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她不想让任何事情打破家中的和谐。
她们正聊着,沙滩上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小烁?”
丁春丽听见有陌生的声音叫自家孩子,循声看去。
就见一个穿着蓝色连体泳衣,卷发刘海的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儿向这边走来。
她不认识这个人,难道是小烁在津市的其他亲戚?
蒋烁就在沙滩的不远处,耳边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声音,他转头看去,就见对方的面孔有些熟悉。
他轻蹙起眉,缓缓地走出浅滩。
“小烁!”看清人脸之后,这一声叫得更加笃定,那女人快步上前,激动地扶住蒋烁的肩膀,“真的是你,我刚刚还不敢认,好几年没见了,你长高了不少。”
这女人嗓门儿清亮,瞬间把浅滩里所有认识蒋烁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来。
蒋烁怔了怔,凭着所剩不多的记忆喊了一声“新玲表姨?”
“是我啊!”陈新玲兴奋之余,环顾了一周,好似在寻找什么,连问道:“小婷呢,小婷在这儿吗,是你大伯大伯母带你来的吗,他们人呢,怎么没看见。”
蒋婷这才转过头,呆呆的看着一个不是很熟悉的阿姨,踌躇着没敢上前。
蒋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连串的事情,当年这个表姨一家是来参加过他父母的葬礼的,她也知道他和妹妹最后是被大伯一家收养了,离开的时候还给他塞了两百块钱。
后面一连串的事情,因为她住在隔壁的山河省,所以并不知道,她现在肯定还以为是他大伯大伯母带着他和妹妹出来玩的。
“表姨。”蒋烁艰难开口,“其实,其实我现在不住在大伯家了。”
陈新玲脸上立马晴转多云,“啊?不住在大伯家是什么意思?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丁春丽看着为难的孩子,正要上前解释,就见林满福身上滴答着水珠子,走了过去。
“你好,小烁表姨,我叫林满福,我们当年在葬礼上见过,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了。”林满福说着,把蒋烁搂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新玲用力地辨认着林满福的脸,实在是记不起来了,当时葬礼她哭的都喘不过气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人。
她看着小烁和他动作亲昵,料想小烁现在应该是住在他家,她疑惑着问道:“小烁和小婷现在住在您家?”
“小烁,你先过去和他们一起玩儿,我会和你表姨解释清楚的。”说着,他拍了拍蒋烁。
陈新玲也和自己的小女儿说道:“青青,你和哥哥先去玩儿,妈妈等会儿去找你。”
紧接着,两个人走到了不远处的亭子里,林满福把这中间的事情全都和她解释了清楚。
陈新玲听完十分气愤,“王/八/蛋!这一家人怎么能这么做呢,当初我还问过他大伯,要是他养不了这两个孩子,我可以把孩子们接回去,哪怕我自己多吃点苦,也不能让孩子们流落在外,但是他当时答应的我好好的,说他是孩子的亲伯父,孩子一定是要跟着他的,要不然传出去让人笑话,所以呢,现在就没人笑话他了吗?”
这是他们的家事,林满福不好插嘴,于是只说道:“反正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孩子已经在我们家住了三年多了,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
陈新玲扭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海边的孩子们,转过头和林满福提了个请求,“林大哥,你看我也好久没见过孩子们了,今天晚上可不可以让两个孩子和我们住一晚,我和孩子们唠唠这几年的日子。”
林满福看了眼蒋烁的背影,说道:“只要孩子愿意,我没意见。”
“那谢谢您了。”
蒋烁知道表姨是好意,于是答应带着蒋婷和她们回去一晚,换上衣服后,两个人就跟着陈新玲离开了浴场。
林红豆不舍的看着哥哥姐姐离开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一种离别的感觉。
“爸爸,哥哥姐姐不会不回来了吧。”
“不会的。”林满福摸了摸女儿的头,安慰道:“他们就去一晚上。”
陈新玲的丈夫是做小本生意的,家中经营着一家小型的汽车修理厂,所以条件尚可,她和蒋烁的妈妈是表姐妹,从小玩到大,关系很好。
所以在得知远嫁的表姐去世后,心中十分难过,因为表姐家中没什么人了,所以一开始她是想把孩子接回自己家的,但是蒋烁的那个大伯因为好面子,一定要把孩子留下,因为他们家条件也不算差,所以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她也只是个表姨,人家是亲大伯,按照常理,一般这种情况,确实大家都会默认跟着最亲的亲人。
但是没想到他们却把两个孩子赶出了家,要不是林满福收留了两个孩子,没准儿现在就成了俩小乞丐了。
她越想越生气,晚上带孩子们吃了饭,她把女儿交给了丈夫在一间房间,自己又新开了一间房。
她让两个孩子先进屋子里休息,她出去打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给她妈打的,她一字不落的把两个孩子的事情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一听,自己的外甥女的一双儿女竟然住在一个和他们毫无血缘的人家中,她们家又不是没人了,所以她当即就给女儿下达命令,让她把孩子们带回去。
这也正合了陈新玲的心意,两个孩子又不是除了那个大伯没了别的亲戚,住在别人家里像什么样子。
陈新玲打完电话回到了宾馆,又给孩子们带了两瓶汽水。
把汽水拿给他们,陈新玲坐到了床上,旁敲侧击的问道:“你们在新家住的还好吗,我看光他们家就有三个孩子了,五个孩子住一起,肯定挺挤挺闹腾吧。”
看那对夫妻的样子也不像很有钱,不可能住多大的房子,一起七口住在一起,肯定很拥挤。
蒋烁点点头,“是挺闹腾的,但是每天都很开心,满福爸爸和春丽阿姨都对我们很好,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她刚刚见着那一对夫妻就面善,应该不会对孩子太差,但是怎么说也不是亲生的,不可能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
“孩子们,现在情况是这样,我刚刚给你们姨姥姥打了个电话,她嘱咐我让我无论如何要把你们接回去,你们愿不愿意和表姨回家,以后和表姨表姨夫表妹住在一起?”
两个人听完,脑袋僵住了,一时间没作声,这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个很重大的决定,他们之前也完全没有预想过还会有人会要他们。
陈新玲看两个孩子无动于衷,继续劝说道:“你们听表姨说,你们这个满福爸爸现在家里已经有三个孩子了,你们现在可能没感觉,但是等你们慢慢都要读初中高中,再往后读大学,这都是要花不少钱的,光凭着一个小小的点心铺,根本供不住这么多孩子上学,所以其实你们离开,对于他们一家来说也能减轻些负担。”
虽说林满福这个人看上去不错,但是毕竟是不熟悉的人,陈新玲也没法确保他要是真遇到没钱的时候,是会让自己的孩子放弃学业还是蒋烁和蒋婷。
她狭隘的想,只要是个人,肯定都是偏心自己亲生子女的,那到时候吃苦的,不还是她表姐的一双儿女。
但是她肯定不能在孩子们面前这么说,毕竟孩子们和他们一家人住了这么久,都是有感情的,在他们面前说林满福的坏话,肯定会引起孩子们的反感,所以只能对症下药,这俩孩子都懂事,他们听了她这话一定会动摇的。
果然,蒋烁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读初中,听说初中课程不简单,为了考上重点高中,有好多学生都在私下补习,这肯定是要花不少钱的。
蒋婷就更不用说了,还要上钢琴课,钱就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看着满福爸爸在点心铺一站就是一天,她心里其实是很愧疚的,所以她才会更加努力的练习,不想让满福爸爸失望。
蒋婷面色犹豫的看向陈新玲,“可是我们舍不得满福爸爸,春丽阿姨,红豆,小南,还有小豆丁,我们是一家人。”
“舍不得以后可以常回来看他们嘛,咱们两个市离得又不远,寒暑假我让你们表姨夫把你们送过来,你们就又能见到了。”
“可是”蒋烁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选,一面是愧疚一面是不舍,他和妹妹的存在的确给这个家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压力,也许真如表姨所说,他们离开才是对这个家最好的。
“这样。”陈新玲迂回的提出建议,“暑假不是还有几天吗,你们先和我回家去看看,住几天感受感受,要是不习惯,再把你们送回去,这样总可以吧。”
到时候人到家了,感受到家人给他们的温暖,一定就不想再走了。
蒋烁左右为难的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那好吧,我们答应先去您家住几天。”
虽然他也很舍不得满福爸爸一家,但是表姨的出现,让他无法再心安理得的住在点心铺了,之前是因为他和妹妹完全没有退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陈新玲一听,开心的笑了起来,“那行,今天晚上你们好好睡一晚,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那满福爸爸怎么办,我们还没有告诉他们我们要走的消息。”蒋婷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向陈新玲。
“这你们放心,我现在就去说。”陈新玲笑着站起身,“你们快睡吧,我现在就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大哥。”
蒋烁一听,也没多想,既然表姨说了会去说,那就没什么其他的事了,就是他临走前还是想再见一面红豆和小南还有小豆丁,但是现在天都这么晚了,大家估计已经睡下了。
他忽然间觉得有些不真实,他难道就要这么离开了吗?
陈新玲出了门,径直拐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不去找那个小南的养父?”她丈夫胡海问道。
“这个时候人家都休息了,我找什么找。”陈新玲坐到床上,摸了摸已经入睡的女儿的脸。
“那你什么都不说一句就把两个孩子带走,这不太合适吧。”
“当然不合适了。”陈新玲小声道:“你放心吧,我又不是人贩子,明天早上走之前,我会给他们宾馆打个电话的。”
第二天一早,陈新玲电话打了过去,把要和林满福说的话托前台转告。
口信的内容是这样的:“林大哥,多谢你这几年对孩子们的付出,昨天我和孩子们说好了,以后把孩子们接到我们家生活,就不麻烦你们一家人了,我们今天早上就走了,等快开学的时候我会回去一趟,给孩子们办理转学手续,多谢,珍重。”
林满福听着前台的工作人员的转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就这么把孩子们带走了?
孩子们也愿意和她离开?
一句话都没给他们留?
说不失望是假的,林满福万万没想到,他和蒋烁蒋婷两个孩子的结局是这么的仓促和草率。
林红豆更是直接魂不守舍,她无法接受哥哥和姐姐就这么离开了这个家,一句告别都没有。
在还剩下的半个多月的暑假里,林红豆就像是失了魂,茶不思饭不想,每天一声不吭的坐在蒋婷的钢琴前。
她想不通为什么,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选择离开,她们一家人现在不是很幸福吗,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林满福刚开始也一蹶不振了两天,但是他怎么说也是个大人,很快的恢复了过来,毕竟他还有点心铺的生意要做,还有这个家要抗。
瞿烨南也很难过,他和小豆丁这几天看见红豆连话都不敢说,和他们朝夕相处的家人就这么离开了这个家,一时间感觉家里空落落的。
“丁铃铃铃!”
正在林红豆极度悲伤中,点心铺里的电话响了。
她快速的扭过头,看向铃声大作的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预感,这通电话是他们打来的。
林满福同样也是,他和女儿对视一眼,心中怦怦跳的接起了这通电话。
“喂?”他声音很轻。
“爸爸,我是小婷!”
作者有话说:
蒋烁蒋婷:你们听我解释,我们不知情,我们也不想离开的!我们去去就回!
第47章
林满福接到的电话是蒋婷打来的, 电话里,小婷边哭边说很想家,很想回来, 但是她又不想给满福爸爸增加压力,十分委屈的问林满福还愿不愿意要她们。
林满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和你们这么说的?是你们表姨吗?我知道了,她就是说了这些,所以你们才和她走的是不是?”
这可把林满福气了个够呛,原来她是利用了孩子们愧疚心理才把孩子们接走的,即便她的初衷是好的, 他也不能接受!
林满福让小婷把她表姨找来接电话,听着孩子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表姨, 没过一会儿,脚步声逼近,一个女声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是林大哥吧。”对方明显有些气虚。
林满福一听见这个声音就气的控制不住脾气, “你现在就把孩子给我送回来,立刻马上!”
“林大哥你别急,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你看看你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再加上小烁和小婷就五个了, 平常人家养五个孩子确实太辛苦了,尤其是以后孩子们还要读高中大学, 成家立业, 您顾得过来吗?”
“我顾不顾得过来那是我的事,既然我把孩子们接到了我家,我就一定能把他们养好,钱的事情你放心, 我们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是供孩子读书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你现在就问问两个孩子,是想继续住在你那儿,还是想回来和我们住!”
一家人都凑到了林满福身边,听他接这个电话,他一说完这句话,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林满福听着电话对面询问道:“你们也在表姨家住了几天了,你们心里是想回去,还是就在表姨家住下?”
林满福把话筒放到众人中间,紧张的等待着回音。
只听两道熟悉的声音,从话筒中冒了出来,“我们想回满福爸爸家!”
耶斯!
林红豆的心总算是跌回了肚子里,沉积的阴霾被这短短一句话犹如芭蕉扇一般一扫而空。
她兴奋地冲着话筒大声喊话道:“哥哥姐姐,你们快点回来,我们都很想你们!”
“我也想你们!”瞿烨南凑上去说着。
“还有我!”小豆丁垫着脚冲话筒喊着。
“孩子们快回来吧。”丁春丽眼眶已经泛红。
陈新玲说,明天她会亲自把孩子送回来,让林满福放心。
听见这个消息,一家人这才放下心来,只等着明天的到来。
其实陈新玲把孩子接回来,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她和丈夫胡海结婚八年,只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去年又怀了一个,但是不小心小产了,后来就再也怀不上了,医生说是因为之前流产的手术,损伤了子宫内膜,造成宫颈宫腔黏连,以后很难再怀孕。
他和胡海倒是对于二胎没有多么强烈的愿望,但是她婆婆一家对于陈新玲没能给这个家添个男丁很不满意,每次他们去公婆家的时候,婆婆话里话外都会暗戳戳的提到这件事。
最严重的一次,陈新玲听到婆婆说,让胡海和她离婚再娶一个。
那是她第一次崩溃,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争气,不能再有一个孩子。
所以那天她一看见这俩孩子,尤其是蒋烁,就产生了这个念头。
虽说不是亲生的,但是总归是正经亲戚,这孩子又十分聪明伶俐,长相清秀,到时候就收养了他,认她和丈夫做父母,他们也算是有了一个儿子。
学习好的话就送他去读大学,学习不好的话就和丈夫学修车,以后继承汽修铺。
但是没想到,她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俩孩子来了才没住了两天,就开始念叨着想家,两个人每天都愁眉苦脸的,好像她虐待他们了一样。
不过也由此可见,那个林满福一家人对这俩孩子确实不错。
今天打这个电话前,她就预想到了,孩子们是不会留下来了,强扭的瓜不甜,她也看清了,她这辈子就是没有儿子的命。
送孩子离开之前,陈新玲带着他们去了百货商场,给他们一人买了几套新衣服和鞋子,还给林家的其他三个也买了一套新衣服,还有一些文具和零食。
大包小包带着,三个人上了去津市的火车。
林满福一大早就开了点心铺的门,点心也做的心不在焉,干脆就都交给三木去做,自己一趟一趟的从街口到点心铺来回踱步,在孩子没回来前总怕出什么意外。
林红豆,瞿烨南和小豆丁,也坐在点心铺柜台前的台阶上,脖子伸得老长,一动不动的向街口看去,过来一辆车就期待的瞪大双眼,发现只是路过后又失望的弯下了腰。
动作达到了惊人的一致。
“给我来两斤巧克力桃酥。”一个大妈冲着柜台里喊道。
谷三木放下手里的擀面杖,擦了擦手,给客人称起了桃酥。
那大妈看着这几个孩子,平时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今天倒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
“这是怎么了?”大妈问着三木。
谷三木把桃酥递给大妈,瞄了一眼几个小萝卜头的头顶,笑说:“没什么,就是相思病犯了。”
大妈一脸讶异的接过桃酥,递过一张十块钱,“这么小就懂得相思了,你们家这几个孩子真是与众不同。”
林满福这家点心铺开了也有四五个月了,除了好吃的点心,被人记住的还有他们家的这五个孩子。
这五个孩子可就有意思了,各式各样儿的。
有喜欢满街疯跑的,有喜欢张罗生意的,有学习好到让其他家长羡慕的,有会弹钢琴的,还有一个爱去小卖部的。
反正才住到这里没多久,已经远近闻名了。
“不对。”大妈反应过来,“怎么还少了两个。”
怪不得最近没听到弹琴声。
谷三木也望了一眼街口,落寞道:“相思的就是那两个。”
话音刚落地,就听街口的林满福激动地大声喊道:“回来了,回来了,都回来了!”
那大妈就看着几个孩子如闪电般,她就眨了几下眼睛功夫,已经迅速地弹射了出去,对面回来的两个孩子也飞速的向他们奔跑而来。
五个福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那种久别重逢的喜悦溢满一张张小小的面庞。
五个人围成一圈,伸开双臂环抱住对方,头碰着头。
林红豆带着哭腔埋怨道:“大哥,小婷,你们怎么能不和我告别就走呢,不对,你们以后都不能和我告别,我不允许你们离开这个家!”
“就是大哥,你也太不仗义了,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好兄弟,我也不允许你离开。”瞿烨南委屈巴巴道。
“不走了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蒋烁湿了眼眶,“我以后都不会再离开这个家,一辈子和你们住在一起。”
“我也不走了。”蒋婷哭着说,“我每天都想回来,想你们,我一天都不能和你们分开。”
林红豆接道:“还想你的钢琴吧。”
“也想。”蒋婷哭着哭着就笑了,“小豆丁你没有在我的钢琴上吃桃酥吧。”
小豆丁嘴一撅,“我才没有!红豆姐姐每天都坐在钢琴前,不让我们碰你的琴。”
蒋婷哭唧唧的,眼里夹着要掉未掉的泪珠,声音软糯道:“红豆,谢谢你,你真好。”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林红豆嘴巴扁扁的,“看你以后还敢让我担心。”
“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蒋烁一手搂着红豆,一手拍着蒋婷,“我们以后就永远在一起吧。”
陈新玲看着孩子们感情这么真挚,一瞬间有些后悔当时把两个孩子带走,自己那点自私的欲望也被现实打的惭愧无比。
林满福虽然心里对于陈新玲还有怨气,但是人家大老远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也该请进去坐一坐。
但是陈新玲拒绝了,她看了一眼满福家经营妥当的点心铺,又看着几个孩子兴奋地围着小婷听她弹钢琴。
厨房里饭香已经四溢,点心烤炉也漫出阵阵清香。
看到眼前的场景,她只想到了其乐融融这四个字。
陈新玲摸着自己的肚子,既悲伤又羡慕。
一场突如其来的别离,打乱了暑假的平静。
一次众心所盼的团聚,使大家的感情更加紧密。
又到了开学的日子,林红豆升三年级,蒋婷和瞿烨南升四年级,蒋烁升六年级,小豆丁也读到大班了。
孩子们一大早都上学离开,家里一下子空了下来,没有了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林满福和丁春丽一时间还有些不太习惯。
昨天又接到了一个喜饼单子,有五十盒,谷三木正在忙着和面赶订单。
林满福去了一趟菜市场,晚上准备给孩子们做个糖醋排骨,开学的第一天,庆祝一下。
他刚提着菜篮子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点心铺里。
叶思淼的爸爸教育局的行政科科长叶勋。
“叶科长,您怎么来了?”林满福惊喜的进了门,把东西交给丁春丽。
叶勋从钢琴边上的凳子站起身,和林满福寒暄了几句,说明了来意。
他当年参军的时候,部队里有一位老首长也是津市人,因为一些原因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最近老首长光荣退役,又回到津市定居。
老首长这人不爱抽烟不爱喝酒,就爱吃点点心,尤其是津市的老口味儿点心,其中最喜欢的就是正宗的津市大麻花。
叶勋给他买了好几家的,他都说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味道,口感不对。
所以他这才想到了林满福,想让他试试看。
林满福一听,应了下来,想吃大麻花还不简单,“您就擎好吧,我保准让这位老首长满意。”
他套上白大褂,叫三木在旁边看着学习。
因为工艺和制作材料较为复杂,所以林满福的点心铺里平常不做大麻花,但是要是谁想买个几斤送人,他能专门帮他做一次。
他这个大麻花的手法不是和他师父学的,是当时在他们国营厂后厨还有一位白案师傅,人家是专门做麻花的,手艺极好,那师傅见林满福是个勤勉的好孩子,所以也把自己做大麻花的手艺教授给了他。
先把老肥加温水泻开,分次兑入碱面用来中和酸味,像林满福这种老师傅可以做到用手背试温,靠鼻子闻面香,来让面达到不酸不黄的标准。
紧接着和面,面粉开窝,倒入糖水、油、老肥水,由内向外搅成雪花状,再揉成光滑的面团,和好后盖湿布醒发半小时,让面性变柔。
然后就到了关键一步,烫酥,这是老师傅们的独门绝活,用八成热的熟油直接泼进面粉里,快速搅成油酥面,趁热拌入桂花,切碎的核桃仁,花生,瓜条,闽姜,青红丝,芝麻,砂糖,做成什锦馅酥。
再把醒发好的大面团搓成一根一根的细长条,分成光条、麻条和酥条三根。
然后到了拧麻花,要岔开放置,两根光条,一根粘了芝麻的麻条,然后再重复放置两次,总共摆九条,然后把有馅料的酥条搓成小孩小臂般粗细,放在九根白条和麻条上。左手捏住一头,右手朝一个方向搓,然后对折,面条自然拧成麻花状,再把对折的头塞进另一头环里,锁死防止炸散。
然后把油烧到五六成热,下锅后麻花下沉,等浮起时用长筷反复翻身,轻轻抻直,保持小火炸二十分钟左右,直到呈枣红色、咕嘟咕嘟冒小泡,捞出来立着控油即可。
最后收尾挂浆,熬白糖至起大泡,趁热刷在刚出锅的麻花表面,再在表面粘上青红丝,冷却后形成一层薄脆糖衣。
林满福特意多做了几个,留着孩子们放学吃。
叶勋闻着这香味儿,就知道和他之前买的不一样,看来这次能成。
下午放学回来,几个孩子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子不同寻常的油香味,尤其是小豆丁,对这种气味极其敏感。
“满福爸爸,你是不是做新点心了?”
他闻着这味道直流哈喇子。
林满福把在烤炉里温着的大麻花拿了出来,分给几个孩子。
小豆丁眼疾手快的拿走半根,怕林红豆阻拦,直接冲出了点心铺,跑到了街口去吃他的美味。
林红豆:
她洗了手,咬了一口手里的麻花,口感酥松,咬断麻花外壳,里面的什锦酥芯还带着油温,桂花的清甜,闽姜的微辣和青红丝的果香和油炸的面香融合在一起,越嚼越有味,炸出来的麻花一点都不腻,吃完唇齿留香。
太满足了,津市人就要吃大麻花!
林红豆边吃边想着,“爸,咱们家是不是该出新点心了?”
巧克力桃酥已经卖了很久了,虽然销量还不算差,但是也没那么新鲜了,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奶包子也卖得很红火,现在立秋之后,天气逐渐转凉,是时候该推出一款新点心吸引顾客了。
林满福也在想这个问题,但是他实在是没想好要做什么。
林红豆在屋子里随意打量着,目光定格在小豆丁买的零食上,“旺仔小馒头”!
她忽然来了灵感。
“爸。”林红豆兴奋地看向林满福,“我们就做和这个小馒头一样大的奶皮酥怎么样,我们也进军零食市场,这样一口一个的点心,小孩子肯定喜欢,还可以带去学校和同学们分享,这样一来,就能在小孩子们之间流行了。”
林满福看着那个小馒头,赞同的点点头,“我看行!”
晚饭过后,林满福就开始试做起来。
这首先就是熬奶皮,先把牛奶倒入小锅,小火慢煮不停搅拌,直到表面结出一层皱皮,只取这层奶皮,晾凉备用。
然后将津冬菜碎和熟芝麻与油酥面团抓匀,分成二十个指甲盖大小的小球,冷冻几分钟定型。
所有材料和奶皮混合,揉成光滑面团,盖湿布醒三十分钟,油酥用低筋面粉和猪油搓成团。
紧接着就是水油皮擀开包入油酥,擀成小面片。
面片切成四厘米的小块,每块包入一颗冬菜馅球,收口朝下压扁,用叉子扎两排小孔以防鼓包。
最后烤箱上烤箱,全程低温,奶皮才不会焦,出炉是淡淡的米黄色。
几个孩子剪了很多小纸袋,每个纸袋上还盖了自家点心铺名字的红戳,一个纸袋装十个,这么一包算下来成本大约是五毛钱,林满福定零售价一块二一包。
小豆丁一口一个吃的不亦乐乎,奶皮的香甜,夹杂着咸香的冬菜馅料,甜咸口的点心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他开心的摇着头说:“这个点心就和我的大拇指一样大。”
林红豆听着,看向自己的大拇指,提议道:“那我们就叫它拇指酥怎么样?”
众人一听,十分赞成,当即林红豆就画了一幅新的海报。
把小小的拇指酥画的十分可爱,脸上还有各种小表情,上面配着一句话“快来吃我呀!”
第二天一早,上学的学生路过的时候,凭着对于五福点心铺的巧克力桃酥的信任,对于新品也二话不说,直接掏出零花钱买下一包。
林满福还每个人多给他们放了两个,“你们多帮叔叔去学校和同学们宣传宣传,到时候叔叔免费送你们几包拇指酥。”
学生们眼前一亮,纷纷答应了林满福的请求。
街里的孩子们分别就读于不一样的小学,拿去到学校和同学们分了几块,马上就见底了,中午的时候,又带了好多同学来买,有的离点心铺远的,还托同学帮他们带过去。
林满福家的拇指酥立马就成了小孩之间最风靡的零食。
这两天,中营小学小卖部的老板徐培生注意到了一种现象,学校里的孩子不论大小,手里都拿着一包印着“五福”的小纸袋,每个人都吃的不亦乐乎。
“你吃的这是什么?”其中一个同学问着手里拿着一包拇指酥的同学。
那同学得意的扬起手里的油纸袋,向她介绍:“瞧你那土帽儿样儿,这叫拇指酥,现在可流行了,班里可多人的都吃过了。”
“这是在哪里买的,我怎么没见过。”
“据说是一个叫五福点心铺的地方,离咱们学校不近,我的是李曼杨给我带的,这家伙还和我收了五分钱的跑腿费呢。”
那同学闻着香味儿咽了一口口水,“下午放学我也要去买。”
徐培生听着学生们的对话,陷入了沉思,这个叫拇指酥的零食虽然很好吃,但是课间并不方便买,只有中午下午放学之后,才能去这个五福点心铺买来吃。
有的学生家里离得很远,就只能让同学帮忙带,但是带的同学还会收跑腿费。
徐培生一琢磨,与其别人赚这个钱,他可以进一批拇指酥来卖啊,这样学生们就不用大老远的跑去买,课间就能吃到,他也能多赚点钱。
想到这儿,他亲自去了一趟五福点心铺。
林满福一听对方的提议,先是怔了一下,他们家的点心现在已经火到要被分销了?
紧接着,徐培生先和林满福下了一笔五十包的订单,林满福给他走了个批发价,一包便宜了一毛钱,一共五十五块,赚三十块,小婷的一节钢琴课学费就有了,林满福心里喜滋滋。
第二天上午,这五十包拇指酥就在中营小学一售而空,徐培生紧急去学校办公室借了电话打给林满福,再加做一百包,一下午也一售而空。
基于此,他把每天的采购量定在了两百包,而林满福,每天就能赚一百二十块。
接下里的几天,几个其他小学的小卖部老板也找了来,有订一百包的,有订两百包的,最大的单子是五百包,因为那个学校是全市最好的小学,人数很多。
这一算下来,林满福每天光要卖给经销商的拇指酥,就高达一千包,也就是光拇指酥,一天就能至少赚六百块,这还不算其他点心和喜饼订单。
由于油纸包需要剪一下然后折叠好,再盖上五福点心的红戳,现在家里人手不够,林满福也不能让孩子们放学就帮他干活儿,所以干脆把这个工作交给了谷三木的妈妈。
这样还可以让他们家多赚一份钱,还有苗云飞的妈妈腿有残疾,也可以做这份工作。
有什么好事,林满福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自己的老邻居。
上次叶勋把大麻花带回去,老首长一天就吃了个精光,最近有一场津市老兵退伍欢送会,缺一位能做把传统点心做好吃的师傅。
所以老首长拜托了叶勋来找林满福,问他愿不愿意为这次欢送会做点心,会有一定的报酬但是不会很多。
林满福也没问报酬是多少,直接应了下来,这些老兵们都是守护家国的英雄,他为他们做点点心实在算不了什么。
叶勋还说了,欢送仪式结束之后还会有个联欢会,他可以带着他们一家人一起去看。
这倒是不错,孩子们最喜欢热闹了,他们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彩排那天,林满福被叫到了干休所,后厨问了他需要做哪几种点心,要用到什么材料,到时候提前帮他准备好。
那天是个周六,林红豆没什么事也跟着去了。
这里是专门服务军队离退休干部的机构,里面设施很健全,她出了食堂,想在大院儿里转转,正走着,就听见弹琴声悠悠传来。
林红豆顺着声音,往礼堂方向走去。
推门而入,一进去,就见舞台上正在排练钢琴节目,是一位穿着西服的男士和一个个头不高的小男孩儿。
琴声忽然停下,那位男士不满的看向负责统筹的工作人员,“这小孩儿哪找来的?弹得又不好还总走神!”
工作人员为难道:“这是我们所长的儿子,您看在我的面子上,让孩子跟您登一次台。”
“不行。”男士严词拒绝,“我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我演出的节奏,影响我的表演效果,这个孩子必须换掉!”
工作人员为难道:“可是明天就要上台表演了,这么短的时间,您让我去哪儿再找一个孩子来?”
“那我不管,那是你的事!”
林红豆原本还在门口静静听着墙角,听到这儿一下子来了劲头,忙不迭的大声对着舞台喊道:“我有孩子!”
舞台上的众人齐齐转头向门口处看去,皆是一脸懵。
林红豆想了想,觉得她刚刚好像说得不太妥当,于是又说:“我有姐姐,她会弹琴!”
机会就是靠争取来的!
蒋婷,你可真有一个好妹妹啊!
“哪里来的小孩子,出去玩儿去,别影响我们彩排!”工作人员表情严肃的说着,吩咐旁边的人把林红豆请出去。
“等等!”那位穿西装的男士起身问道:“你姐姐多大了,弹得好吗?”
林红豆忙大声回答道:“我姐姐十岁了,弹得特别好,绝对能和您配合好!”
男士想了想,说道:“那你叫她下午来一趟,和我排练试试。”
耶斯!
林红豆内心十分激动,“没问题,我现在就回家叫她来!”
作者有话说:
林红豆:有我这个妹妹你们就偷着乐去吧
第48章
蒋婷顺利的和那位钢琴家完成了合奏, 那位钢琴家也因为演出的成功,肯定了蒋婷的钢琴天赋,收她为徒, 免费教授她钢琴课程。
一家七口在平淡且温馨的日子中,度过了1994年。
转眼间,就到了蒋烁小升初的关键节点,考试结束后,一家人都在焦急地等着成绩,成绩出来后,在老师的建议下结合蒋烁自己的想法, 填报了全市最好的三所初中,学校会从高到低择优录取, 眼下就等着会收到哪所学校的录取通知。
而林满福最近也没有闲着,这一年点心铺的生意十分红火,所以他的腰包也日渐鼓了起来, 算上红豆的包装盒设计,现在家中一共有十九万的存款。
他已经在点心铺不远处的一处新开发的商品住房中, 买下了一套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子, 一共花掉十七万块。
眼下正在装修新家,孩子们越来越大, 男女一直混住还是不妥当,这下子终于有了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 一家人也不用再挤在一间小小的点心铺里。
今天装修已经进入到尾声, 林满福已经开始置办家具了,想着能早一点入住到新房中。
一大早,他刚要出门,就听见电话铃声响起, 他还以为是订购喜饼的,接过去一听,居然是蒋烁填报志愿的学校打来的,说蒋烁以全市第十的成绩考入了开南中学,津市最好的初中。
林满福挂了电话,先是呆呆的在原地愣怔了几秒,即便他已经早就有了这个预感,但是得到确认的时候还是十分震惊。
紧接着,他冲着屋里还在床上的孩子们大声喊道:“小烁被开南中学录取了!”
林红豆刚好穿好衣服要出来洗漱,一听这个好消息,顶着一头鸡窝,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带着眼屎的大眼睛,一个箭步冲出来,惊喜的看向林满福,“爸,你再说一遍?”
“我说,小烁被开南中学录取了!”林满福大声兴奋地重复着。
“啊!!!!”林红豆放声长叫,“我哥哥考上全市最好的初中啦!”
林红豆之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前世蒋烁除了上学,还要分心照顾弟弟妹妹和家里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充足的时间复习,以至于最后的考试只差了两分,和开南中学失之交臂。
蒋烁趿着拖鞋,小跑出来,难得的在他脸上看到吃惊地表情,“爸,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是开南中学亲自打电话过来的,说你以全市第十名的成绩被开南中学录取了!”
“第十名!”林红豆更加敬佩自己这个哥哥了,“好厉害。”
蒋婷趴在门框上,激动地哭了起来,“哥哥,你做到了,你真的考上了,你答应妈妈的事情真的做到了。”
蒋烁父母还在世时,蒋烁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蒋烁可以考上全市最好的初中和高中,然后读一所好大学,希望家里可以出一名优秀的大学生。
现在他的第一步,算是达成了。
一上午,林满福也没去新家,看见街里来来往往的邻居,逢人就夸自己家的孩子考上开南中学了,引来了不少人艳羡的目光,有的祝贺他,有的问他的教育方法,还有的问蒋烁能不能辅导辅导他们家孩子,可以付钱。
暑假末尾的时候,新家也都布置好了,一家人终于搬到了大房子中去,林红豆和蒋婷可以一人睡一张床,还有自己的书桌和衣柜;蒋烁和瞿烨南依旧是上下铺,小豆丁有了一张大的单人床。
搬入新家这天晚上,林满福下厨,给大家做了四碟捞面,红烧鲤鱼,小葱拌豆腐,和糖醋面筋。
一家七口终于围坐在一张大饭桌上,坐着椅子,不用再弯腰吃饭了。
林满福提了一杯,红着眼眶略带激动说道:“今天,是咱们住到新家的第一天,咱们一家人终于住上了楼房,也住上了大房子,咱们的日子也真是越来越好,谢谢我的每一位家人,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谢谢你们选择了我,希望我没有让你们失望。”
说完,林满福仰头一倒,杯酒入喉。
丁春丽红着眼眶,也举起了酒杯喝了一口,酒精刚入喉,就引起一阵反胃,干哕了两下,紧接着放下酒杯,跑到卫生间吐了起来。
“妈妈。”小豆丁担心的看向卫生间丁春丽的背影。
几个孩子也都面露忧色。
林满福立马起身上前探查春丽的情况,为她捋着后背,“怎么了,是不是喝的太快烧心了?”
丁春丽干哕了几下,因为没吃东西也吐不出来,接了口水漱了漱口,心下俨然有了一个怀疑。
她回想着,自己上一次来月信是什么时候,忽然发现,上个月好像没有来,这个月的日子也到了,但是仍旧没来。
她莫不是怀孕了?
“满福。”丁春丽转过身扶住林满福的胳膊,“明天陪我去趟医院吧。”
“你哪里不舒服?”林满福十分担忧的问着,“我们现在就去!”
“别。”丁春丽拉住他,小声的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林满福听完,惊讶地转头看向她,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目光,“真的?”
丁春丽瞥了一眼一脸懵的孩子们,轻皱着眉头向他半撒娇道:“我还不确定,你先别声张,我也只是猜测。”
林满福即可搀住丁春丽,小心地把她扶回了餐桌上。
林红豆凭借自己多年看电视剧的经验,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啊。
她合理推测道:“妈妈,你是不是怀孕了?”
一说完这话,其他几个孩子纷纷看向丁春丽的肚子,皆是一脸懵。
“红豆。”丁春丽惊讶于林红豆一个小孩子居然懂这些,还以为她是不开心,于是解释道:“还不一定,具体的要等明天到医院检查,你不会不开心吧红豆,你要是不开心,不管检查出来有没有,都不会有的。”
毕竟红豆是满福唯一的亲生女儿,丁春丽怕红豆会觉得这个孩子会分走满福对她的爱,虽然现在她已经有了四个兄弟姐妹,但是和她生的,还是有差别的。
“当然不会。”林红豆漾着笑意看向林满福和丁春丽,“你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有自己的孩子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为你们开心还来不及呢,再说了,咱们家都这么多孩子了,再多几个也不嫌多。”
林红豆是真心地为林满福和丁春丽开心,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更加紧密,而且以后等她们渐渐长大离开家求学,那个时候家里还有个孩子能陪着他们解闷儿,她也终于有了自己血缘上的亲弟弟妹妹,这又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丁春丽和林满福瞬间放下心,欣慰于红豆如此懂事。
蒋烁和蒋婷也没什么想法,只要满福爸爸和春丽姨开心,他们就开心。
瞿烨南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她走的时候肚子里也有了孩子,今年过年的时候来信,大概是怕他伤心,一句关于这个孩子的话都没提到,也不知道是个弟弟还是个妹妹。
小豆丁则十分兴奋,“妈妈,我要有弟弟了吗?”
“也可能是妹妹,也可能没有,妈妈明天要去医院让医生检查了才能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林满福给孩子们做好早饭放在桌上盖好,等他们醒来就能吃。
他带着丁春丽到了医院去做检查,检查结果不出预料,真的怀孕了。
林满福拿着那张小小的化验单,兴奋地边走边看,“春丽,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丁春丽眼底含泪看向他,“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再要孩子呢。”
“我怎么会不愿意呢!”林满福转头看向春丽,“之前我没提过这件事,一是因为那个时候条件不允许,二是我也怕红豆不愿意,但是昨天你听到了,红豆是为我们开心的,现在我们一家人也住到了大房子里,再养一个孩子完全不在话下。”
“红豆真是个好孩子,我们能有红豆这么一个孩子真是我们的福气。”丁春丽感慨着。
“是啊,小红豆就是我最大的福气。”
暑假结束,林满福一家有了三件喜事,蒋烁考到开南中学,一家人搬到大房子,丁春丽怀孕。
哪一件拿出来也够让人兴奋的了。
随着丁春丽肚子越来越大,她的行动也逐渐不便起来,林满福点心铺的生意也越来越忙,和三木两个人都忙不过来,所以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她。
一般来说,怀孕的女人不是自己的亲妈要不然就是婆婆,总会有以为长辈来照顾的,但是他们家又特殊,全凭自己。
林满福眼看着丁春丽身子一天天重起来,心里越来越着急,他都想把点心铺关几个月,回家好好照顾春丽。
丁春丽当然不愿意,点心铺的生意那么好,关一天就少赚好多钱,她才不舍得。
所以思来想去,林满福只能给红豆的姥姥写了一封信,他给姥姥开工资,希望她可以出面帮他们度过这个难关。
苏凤英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了,她不识字,请邻居家的小儿子帮忙读完信,才知道是丁春丽怀孕了,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但是好巧不巧,她的儿媳妇前不久也有了孩子,她都和人家说好了,过几天家里过冬的菜都储备好,就去照顾她,儿媳妇自己的妈是个瞎的,根本指望不上,但是满福那里,之前她还和他借了一笔钱,人家都没让她还,她是欠满福一个人情的,这一时间还为难了起来,她这个乡下老太婆,一时间还变得抢手起来。
苏凤英正在家里愁着,想着该怎么办,忽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来的人是她弟弟的小女儿,苏迎娣。
“大姑。”苏迎娣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旧衣服,竖着两条大辫子,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怎么了迎娣,你爸又骂你了。”苏凤英站起身,“走,大姑给你出气。”
“不是大姑。”苏迎娣拉住苏凤英的胳膊,吞吞吐吐道:“是我爸,他让我来找你去我家,说点事情。”
“什么事情还要去你家说?”苏凤英一脸不解,“你让他自己来找我说。”
“你去了就知道了。”苏迎娣低下头,在门边扣着手。
苏凤英一看大概也明白了,估计是关于迎娣的婚事,“行,你先回去,大姑把炉子封上就过去。”
一到了弟弟苏文昌家,就见屋子里站满了人,有她的大哥,迎娣的两个姐姐,还有村里的王媒婆也在,和她料想的差不多,一定是关于迎娣这孩子的婚事的。
“大姐,你坐。”弟媳把她拉到炕上坐下。
苏文昌看了眼人到齐了,开始说道:“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想说迎娣的婚事。”
苏迎娣头埋的更深了,独自坐在外间背着身子。
苏凤英轻皱起眉,问道:“是谁家的孩子?”
苏文昌看了一眼王媒婆,说道:“也不能算孩子了,比迎娣大了个十岁。”
苏迎娣今年刚满二十,比她大十岁,也就是三十岁,在他们村里,这个年纪还没结婚的男人,要不是就是离婚或者死了老婆的,要不然就是哪里有问题娶不到媳妇的。
苏凤英一下不干了,腾的一下从炕上站起来,“不行,我不同意!”
“啧。”苏文昌不满的白了姐姐一眼,“你先听人家王媒婆介绍完再说话。”
“介不介绍完我也不同意!”苏凤英一脸执拗的看着自己这个重男轻女的弟弟,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王媒婆知道苏凤英是个倔脾气,怕两个人吵起来,于是出来说和道:“凤英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再下结论也不迟。”
“哼。”苏凤英别过脸去。
“是这样的,咱们村东头那个白老汉,他有一个儿子前些年进城打工,攒了不少钱,但是城里姑娘肯定看不上他,所以一直没娶下媳妇,现在人家在城里安定下来了,开了一间小卖部,也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了,所以他爹就找我问问,看看咱们村有谁家的姑娘合适,给他儿子介绍介绍。”
苏凤英凭着记忆说道:“我没记错的话,白老汉的那个儿子在出去打工之前就结过婚吧,好像是因为他把人家给打了,所以人家闺女和他离婚了。”
王媒婆和苏文昌对视一眼,尴尬笑笑。
“是离过婚了,但是打人的事情是瞎传的。”王媒婆极力解释着,“就是小两口之间拌嘴,不小心推了一下,撞伤了,没什么大事儿。”
“不行!”苏凤英态度强硬,“我不能让迎娣嫁给这么一个会打女人的男人!”
“大姐,你又不是迎娣的父母,我今天叫你来就是做个见证,又不是让你来决定的,我才是迎娣的亲爸爸,这婚事我说了算!”苏文昌负气坐下。
苏凤英看了眼哥哥,试图让他这个大家长为迎娣说句话,“大哥,你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迎娣嫁给那么一个男人?万一他也把迎娣打了呢?”
苏文盛难办的看着弟弟妹妹二人,缓缓开口道:“人家王媒婆也说了,就是不小心的,不是故意的,肯定不会有第二次了,再说了,这是迎娣的婚事,肯定是文昌说了算嘛,我就算是他大哥,也不好管人家的家事啊。”
苏凤英见大哥派不上用场,仍然极力反对,“你不管我管,反正有我在一天,我都不能让你们把迎娣嫁给那个姓白的!”
“凤英啊,你别激动。”王媒婆继续展示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人家白家是真心想娶迎娣的,能出这个数的彩礼呢。”
说着,王媒婆用手比了一个“1”。
苏凤英知道,一定不是一千,要不然苏文昌也不会答应。
“他就是给十个一也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侄女儿嫁过去受罪,她还这么小,完全可以嫁给一个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嫁给一个比他大十岁的男人算这么回事儿。”
苏文昌急了,吼道:“那你说,你让她嫁给谁,嫁给谁还能拿到一万块的彩礼!”
“那你这不就是卖闺女吗?”苏凤英扯着脖子喊着,一脸怒容的看向弟弟。
“这是我闺女,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女儿没了,还想掺和我女儿的婚事。”
“文昌!”苏文盛出声制止,“不会说话就闭嘴!”
苏文昌的媳妇和女儿也知道苏文昌这话说的不妥,纷纷劝了起来。
“大姑,我爸不是有意的。”
“文昌你少说几句。”
听见苏文昌提起玉芬,苏凤英眼眶一下子涨红,胸口一口气差点就没上来,心口揪得生疼。
她颤抖着下巴,眼泪从眼角顺着爬满的皱纹一点点流下,“是,我是没了女儿,所以我就更不能看着你把迎娣送入虎口,有我在的一天,迎娣就不能嫁给那个姓白的!”
说罢,她用手杠掉眼泪,几步走到外间,拉起迎娣的手,“走,跟姑回家!”
苏文昌媳妇着急的追上几步,喊道:“她大姑,你怎么能把孩子带走呢!”
苏凤英手上更用力,头也没回的加快脚步,把人领到了自己家。
苏迎娣也是不想嫁的,但是她说了也不算,眼下跟着姑姑到了她家,她也知道,她还是要回去的,她爸不可能看着到手的一万块钱就这么飞了的。
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苏凤英还在气头上,在屋里来回踱步,想着该怎么阻止这件事。
忽然间,眼神落在柜子上满福写来的那封信上,想到了一个办法。
“迎娣。”苏凤英上前抓住侄女的手,“你之前是不是给你大姐伺候过月子?”
苏迎娣眨着一双懵懂的眼神点点头,“我妈之前咳嗽的老毛病犯了,怕过给我姐和孩子,所以就教了我怎么照顾月子,让我给我大姐伺候的月子。”
“那这就更好办了。”苏凤英先问了侄女自己的想法,“迎娣,这里没有外人,你和姑姑老实说,你想不想嫁给那个姓白的?”
苏迎娣感受着姑姑手心的温热,这给她带来了不少安慰,她红着眼眶委屈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愿意,但是我也不敢不听我爸的话。”
“你不敢我敢!”苏凤英立马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迎娣,“你玉芬表姐的男人,你满福表姐夫,你还记得吧?”
苏迎娣想了想,表姐结婚和葬礼的时候见过两面,现在已经不记得样子了,但是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的。
她点了点头。
“你这个满福姐夫他现在再婚了,他媳妇儿现在有六个月的身子了,正想找人照顾呢,原本是叫我去的,但是你秀秀嫂子也怀孕了,我答应了去照顾她的。”
“所以,大姑你是想让我去照顾这个满福姐夫的媳妇儿?”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苏凤英继续说道:“你这个满福姐夫现在在城里过得可好了,生意也做的很好,你去了还给你开工资呢,不是让你免费照顾的,你想想,包吃包住还给你开工资,是不是好事儿?”
确实是好事儿,苏迎娣点点头,她早就想去县城里找工作呢,她初中同学有好几个都在县城里工作,自己赚钱自己花,但是她爸只让她在家里帮忙种地,然后早早结婚,不让她出去打工。
“那人家满福姐夫不会嫌弃我吧。”苏迎娣还是自卑的,“我就是个没什么文化的乡下丫头。”
“不会。”苏凤英安抚着侄女儿,“你满福姐夫人可好了,他那个新媳妇儿我也见过,也是个好人,你去了就只用给人家做做家务,做做饭,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伺候伺候月子,都是你会做的。”
“那伺候完月子,人家不需要我了怎么办?”
还不是要回来嫁人吗
“你个傻孩子,到时候你可以求他帮忙在城里给你找个工作,或者你就直接在他们点心铺帮忙,他生意这么好,自己肯定忙不过来,你又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他肯定很满意。”
说到这儿,几乎把苏迎娣的所有担心都解决了,她看了眼中午的日头儿。
“大姑,我想现在就走!”
现在她们一家肯定还在气头上,估计得过一会儿才能来找她,她得抓住这个空档,立马离开。
苏凤英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这孩子是听进去她的话了,于是她立马把满福的信拿给她,她读过书,认得字,上面有满福家的新地址。
紧接着她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个铁盒子,拿出一张一百块钱和一些零钱塞给侄女儿。
“这封信和这些钱你拿着,到时候你到了津市,就按照信里的地址去找你满福姐夫,和她说是我让你去的,也把自己的事情和他们一家说清楚,不能瞒着人家,满福是个好人,他一定会体谅你的难处把你留下的。”
苏迎娣手里握着钱和信,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事情居然朝着她从未设想的方向发展了,她知道今天她一旦坐上了离开村子的车,她的人生一定会发生变化。
但是不论这变化是好是坏,她都不惧怕,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她唯一的选择。
不论最后结果好坏,都比嫁给一个她讨厌的人强上许多倍。
苏凤英把苏迎娣送上了去往县城的车,看着车启动,一点一点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她不禁松下一口气。
孩子,以后你的人生可就都由你说了算了,是好是坏,全凭自己做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十一月中旬, 已经入冬。
住上楼房的好处就是,家里不用再生炉子烧煤,可以集中供暖, 既卫生又省事。
丁春丽现在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圆滚滚的肚子已经挺了出来,小豆丁经常用自己的肚子和妈妈的比较,让林红豆不要再让他减肥了。
虽然在这一年多时间的控制下,小豆丁减肥已经小有成效,但是还远远没到正常体重的水平,林红豆一个没看住, 这家伙就偷偷开始吃点心,要不然效果会更好。
在新家已经住了一段日子, 林红豆已经完全适应下来,和蒋婷有了各自的单人床,有了自己的房间, 这让两个女孩子的幸福感呈直线上升。
林红豆买了很多王菲的海报,贴满一墙, 用自己的攒的零花钱, 买了王菲新出的专辑磁带。
此时,蒋婷正在屋里写作业, 林红豆戴着耳机,用随身听播放着《菲靡靡之音》这张磁带。
磁带的音质和后世的音乐软件播放器的音质完全不一样, 再配上天后无可挑剔的演唱, 简直像是用声音带人进入到一个空灵的世界。
磁带播放到《又见炊烟》,林红豆闭着眼,摇着脚躺在床上跟着哼哼着。
蒋婷注意到客厅有动静,摇了摇沉醉在音乐中的红豆, “红豆,外面好像来人了。”
林红豆摘下耳机,听着是林满福和丁春丽在说话,好像是在介绍人,还有一个弱弱的女声,说什么她听不清。
蒋婷推开门,两个人走到客厅,就见一个穿着补丁褪色衣服的女孩子,梳着两条大辫子,圆脸大眼睛,怯怯的朝她们看来。
林满福笑着给几个孩子介绍着,“这是红豆妈妈的表妹,叫苏迎娣,是红豆姥姥介绍来照顾你们春丽阿姨月子的,你们该叫表姨。”
林红豆还是为数不多的见到除了姥姥,她妈妈那边的亲戚,自然心里十分亲切。
不过看她的穿着和她的名字,估计家里人对她不是很好。
林红豆把人拉到沙发上,问起了她的一些事情,想多了解了解她。
一家人也都坐到了沙发上,听着苏迎娣来这里的原因。
苏迎娣有些不习惯,第一次有这么多目光落在她身上,只是为了听她讲话,她喝了口水,开始磕磕绊绊的把来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情和这一家人一五一十的讲述了出来。
林红豆一听完,直接气炸了,“他们居然让你嫁给一个会家/暴的老男人!”
丁春丽同为女人,又经历过这种事情,更能共情迎娣,既心疼又为她感到幸运,“好在红豆姥姥让你来了,也算是逃过一劫,这种男人可千万不能嫁,要不然你结婚后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林满福知道春丽是想起了自己当时的遭遇,于是握住了她的手,给她一些温暖的力量。
“没事儿迎娣,你来了姐夫家,就是姐夫家的人,你就踏踏实实在这里住下,平常就帮忙做做家务,照顾照顾春丽,姐夫给你发工资。”
“谢谢姐夫,谢谢春丽姐,我一定会好好做的,我在家的时候家里的家务都是我做的,我做饭也很好吃,我还伺候过我大姐坐月子,这些事情就都交给我!”苏迎娣极力的想要证明自己是可以留在这个家的,这里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了。
林满福把之前小豆丁睡的那张折叠床搬到了两个女孩子的屋子里,以后就睡在这里。
丁春丽还给她找了自己的几身旧衣服,虽说是旧的,但是她都没穿过几次,两个人身量差不多,迎娣还比她瘦一些,所以能穿得了。
晚上,林红豆带着表姨好好的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擦上香香的郁美净,盖上丁春丽给她准备的厚棉被。
苏迎娣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好像是进入了天堂,一路上她都在忐忑,怕满福姐夫一家不会收留她,怕自己到了城里第一个晚上就要露宿街头,怕自己什么都不会,花完手里的钱就得灰头土脸的回家去听从她爸的安排嫁人。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种好到让她不敢置信的情况,他们一家人对她比自己的亲生父母还好,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的人,她一定要好好做事,报答他们对她的收留之恩。
林红豆听完一曲,关上了随身听,小声问道:“表姨,你睡了没?”
“没呢,这被子也太舒服了,香喷喷的,就像我家屋后头的合欢花一样香。”
“表姨,你家里是不是想要一个男孩儿,所以才给你起这个名字?”林红豆简直对于这种名字深恶痛绝,简直就像是一个诅咒一样。
“是,我上头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叫念娣,一个叫带娣,我叫迎娣。”
“表姨,你想不想换个名字?”林红豆提议道,“你都进城了,离开了那个家,就要从头到尾和他们切割,你要有一个自己的名字。”
“自己的名字?”苏迎娣瞪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苏迎娣不就是我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你的名字,这个名字是他们把自己的私心加到了你身上,一个人的名字应该是代表她自己的,不是用来搞封建糟粕的。”
“那什么名字可以代表我自己?”
她不知道。
“就比如你觉得你想具备什么品质,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那些带有美好寓意的字,都可以代表你自己。”
苏迎娣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我初中的语文老师,说我严肃起来有一股英气,还说我作文写得很好,很有才华。”
这是为数不多的人对她做出的夸奖,其他老师对她的评价都是这个孩子太内向,不爱说话,成绩平平,没什么大出息。
林红豆听着,说道:“那你觉得苏英华这个名字怎么样?”
苏迎娣默念着“苏英华”这个名字,“好像是比迎娣好听,英华就是我的优点。”
“那你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你和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都用苏英华这个名字,苏英华就是你,你就是苏英华,苏迎娣已经留在老家了,你现在是钮祜禄英华!”林红豆给自己说激动了,搬出了经典台词。
“什么轱辘?”苏英华没听懂。
“我随口瞎说的,你以后就叫苏英华,我们就叫你英华表姨。”
蒋婷一直听着二人的对话,冷不丁的往外蹦了一句:“英华表姨,这个名字好听。”
苏英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获新生的感觉,隐隐觉得从这个名字开始,她的人生真的彻底和过去告别了,她拉了拉被子,嗅了一下这让人心宁的香气,坚定道:“我以后的名字就叫苏英华!”
自从英华来了之后,丁春丽一下子就闲了下来,家里的活这个小姑娘全都要抢着干,没活儿的时候还要给自己找活儿,所有衣服拿出来晾晒之后,再整整齐齐的叠回去,床单被褥拆了线洗好晾干再缝回去。
丁春丽和她说了好多次,不用做这么多,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有什么活儿干什么活儿,闲了可以出去转转,或者看会儿电视。
但是苏英华还是闲不下来,一闲下来就担心自己会被辞退回家,红豆说她这是没有安全感。
她不知道安全感是什么意思,反正她就是害怕,她不想再回那个家。
这天,孩子们早早地都去上学了,她把家里的事情都收拾妥当,又准备把窗帘卸了再洗一遍,丁春丽忙阻止下来,她们这个家才住了不到四个月,这窗帘还是新的,不用这么勤洗。
看她闲的难受,丁春丽索性就让她去点心铺帮忙了,马上就要元旦了,点心铺接了很多单子,这几天满福忙的天不亮就从家里到点心铺了。
苏英华一听,十分兴奋地穿上棉衣就到了点心铺。
之前红豆带她去过几次,她吃了不少满福姐夫做的点心,每一种都好吃的不得了,比她们县城里卖的还要好吃,原本她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点心,自从来了这里,几乎每天都能吃到。
“英华怎么来了?”林满福放下手里的面团,“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苏英华脱下棉袄挂起来,“家里的活儿都干完了,我闲不下来,春丽姐就让我来帮你们打打下手。”
谷三木正在柜台上打包着礼盒,看见进来的苏英华,不禁多看了两眼。
她这才来了师父家不到一个月,从刚开始那个小土妞儿,经过师娘的改造,现在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原本就生的白净,一张圆脸上嵌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让人一看就不禁陷入到那双眼睛里去。
林满福看了眼三木那边儿,说道:“那你就帮三木装礼盒吧。”
“好的姐夫。”
说着,苏英华走到柜台边,柔声道:“三木哥,你教教我怎么放,我来帮你一起做。”
人一走近,一股淡淡的清甜的奶香味儿传入谷三木鼻中,这是郁美净的味道,之前红豆还送了他两盒,让他带给他妈,冬天干活的手容易皴裂,涂点这个会好一点。
谷三木嗅了嗅鼻子,脸颊一热,有些不自然的往边上挪了一小步,为苏英华简单的说了几句如何操作。
包装礼盒不是什么难事,苏英华很快上手,很利落的包了起来
屋里生着一个小炉子,火力十足,只穿一件毛衣也不会觉得冷。
忽然,门帘被掀开,一阵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激的苏凤英和谷三木缩起了脖子。
“满福哥!”李登林提着两箱东西进了门,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好久没见,有没有想我。”
“登林来了。”林满福手也没停,他现在已经把李登林看做是自家人了,他一来也不用照顾他,让他自己自便就行。
李登林笑着把给孩子们带的果仁放到墙边,一眼就看见了这屋里的不同不寻常。
“呦呦呦,这位貌比天仙的小妹妹是何方神圣,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苏英华听着如此直白的话语,一张白皙的面庞登时染上一片红晕,把头埋了下去,手里的动作加快。
林满福瞥了一眼苏凤英,给他介绍道:“这是红豆的表姨,我请来照顾你嫂子的。”
“原来是红豆姐妈妈那边儿的亲戚,怪不得长得那么好看。”李登林不吝夸奖着,“对了,这是这几个月的分红,你拿着。”
林满福手里抽不开,顶了顶胯,让他放到大褂的兜里。
李登林塞了进去,笑说:“你都不数数,万一我给少了呢。”
林满福敞亮道:“少就少呗,反正经营都是你在做,你要是真想贪点儿,有的是办法,我数不数也没什么用。”
“也是。”李登林点点头,“那这么看我这个人可真实诚,要不是你说我都没想过昧点儿下来,学会了。”
林满福懒得听他胡说八道,“你中午有事儿没,要不要留下吃饭,英华做的饭可好吃了。”
“哎呦。”李登林才想起来自己来的正事儿,“饭我就不吃了,我今天是来给你送请柬的。”
说着他从大衣的里兜掏出一张红色的请柬递给林满福。
“请柬?”林满福这时才停下手里的活儿,擦了擦手接过请柬,“你和那个糖厂的老板的女儿?”
“成了!”李登林得意地冲林满福抛了个媚眼儿,显摆道:“怎么样,咱以后也是有媳妇儿的人了。”
“可以啊你小子。”林满福感慨道:“还真让你小子攀上高枝儿了。”
“那是。”李登林吃水不忘挖井人,“当然了,还得感谢我红豆姐这个月老,要不是她,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熟悉起来。”
林满福打开请柬,瞅着上面的时间,“一月二十号,正好孩子们放寒假了。”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距离现在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还有我们婚礼的喜饼,就交给你了。”
“你们这做生意的,要请不少人吧?”
李登林点点头,“我岳父那边儿人多,得四十多桌儿,我们家也有个二十桌儿,小六七百人呢,喜饼得订五百盒呢,怎么样,够照顾咱家生意不,我岳父一提这事儿,我立马就把这活儿揽下来了,我结婚,喜饼一定得从我满福哥家买,要不然这个婚都不能结。”
林满福被他这一张贫嘴逗笑,“五百盒,这可真是个大单,我还没一次性做过这么多喜饼呢,好在现在是冬天,点心能放得住,我可以早点开始为你准备,你放心,既然你相信我,我一定把这个喜饼给你做漂亮,让参加你婚礼的人都满意。”
“我放心,我放一百个心。”李登林说着,拿出一沓钱塞到林满福兜里,“这是一千块定金,你先收着,尾款咱到时候收货的时候结清。”
一盒喜饼八块,五百盒就是四千块,但是这喜饼盒是李登林包装厂自己生产的,这个利润可以刨掉,其实可以更便宜些,再加上林满福和他的关系,点心也可以更便宜点,所以用不了这么多钱。
但是李登林没接受,一定要么事公办,全都走公账,原本他就是为了照顾林满福家的生意才选择的他们家喜饼,再说了,他的厂子也有工人,也是要接单做生意的,不能因为他自己结个婚,就拿个成本价。
林满福知道他和他岳父也都不差钱,所以没再继续劝说,“那行,到时候保准都给你做好,我带着我们一家去参加你的婚礼,给你包个大红包。”
“这个行。”李登林又带上了傻笑。
过了元旦,丁春丽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全家人都小心翼翼的守护着她,不敢让她动一点儿。
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看电视,织织毛衣,这几天满福连毛衣也不让她织了,怕她太耗神。
她还说英华闲不下来,她自己也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儿,每次都是等英华出门了,自己悄悄开始织,或者用缝纫机给小孩子做几件小衣服。
一转眼就到了李登林的婚礼,林满福也按时按点的把喜饼全都完成交付,收到了尾款三千块,纯赚一千五百块,也不枉这一阵子起早贪黑的这么辛苦,他还给三木和英华一人发了一百块的加班费,这俩孩子别提多开心了。
李登林结婚那天,林满福怕丁春丽参加这么一场婚宴太累,所以想让她在家里休息,但是丁春丽早就在家里待的无聊,再加上李登林是他们一家人的好朋友,他人生这么重要的时刻,她不能不去。
林满福拗不过她,打了两辆车,带着孩子们,三木和英华都去了。
林满福登记到李登林那边的亲戚,随了五百块的礼金,负责登记的人第一次见这么多礼金,不禁好奇的问道:“您和登林是什么关系?”
他是李登林的姑父,就是这么亲的关系,也才随了两百块,这已经很多了,没想到还有个更多的,他还不认识这人。
林红豆骄傲的扬起下巴说道:“我们和他是一家人。”
姑父:那我是谁?
李登林忙着和新娘在外面迎客,顾不上照顾他们,让他们进去随意坐。
办婚礼的饭店是全津市最大的金悦饭店,林满福一家人就有九个,所以直接坐满了一桌。
上菜前,桌上摆着一些糖果,瓜子,水果,小豆丁开心的打开一块大白兔,往嘴里放去。
林红豆只让他吃一块,剩下的立马都分给了别人。
小豆丁嘟着嘴,不满的冲林红豆“哼”了一声。
一片嘈杂中,忽然有人走近,带着不确定的叫了一声,“小豆丁?”
所有人齐齐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还抹着发胶的高个子男人站在离他们几米远处。
丁春丽看清眼前的人,心口猛地一窒,不敢相信会在这里见到他。
“徐向前?”
“真的是你们啊。”徐向前笑着走近,“儿子,你还认得爸爸吗?”
就这么一句,所有人都知道此人是个何方神圣了。
丁春丽的前夫。
小豆丁有些害怕的往林满福怀里躲了躲,把头扭到他的怀中。
林满福知道这个人之前伤害过小豆丁,所以孩子才会怕他,他轻轻地拍着小豆丁的后背,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这个令所有人不舒服的男人。
徐向前也同样在打量着他前妻身边的这个男人。
两个人目光交汇,林红豆只觉得空气中有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丁春丽下意识的挡在小豆丁面前,面色难看道:“你怎么在这儿?”
徐向前收回目光,当没看见小豆丁的躲避,笑着说道:“当然是参加婚礼了,我现在是富丽糖果包装厂的销售经理,我们厂是专门做糖果纸加工的,我们老板和赵厂长是多年的好朋友了。”
林红豆注意到,这个人在说“销售经理”的时候,故意加重了音量,不就是一个销售经理嘛,有什么好炫耀的。
说完,徐向前看向这一桌人,最后目光落从丁春丽的肚子落到林满福身上。
“您是春丽的新丈夫吧,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春丽的前夫,我叫徐向前。”
说着,他向林满福伸出手。
林满福没有搭理他,自顾自的哄着怀里的小豆丁。
徐向前悻悻地把手收回去,阴阳怪气道:“春丽这肚子也挺大了,看来你们已经结婚有一段时间了,我还以为春丽离开我之后就不会再结婚了,毕竟我们之间有过那么一段刻骨铭心的日子,还有小豆丁这么一个可爱的结晶,我还一直在原地等着春丽回头,没想到她已经潇洒地迈入新生活了。”
还没等丁春丽和林满福开口,林红豆那个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她站起身,对着徐向前发出猛烈进攻:“你等?你等什么?等我春丽妈妈回头看你这个被挑剩下的烂菜叶子?我春丽妈妈换男人是因为越换越好,你没人要是因为你就是个卖不出去的二手破烂货,就是一条野狗,在垃圾堆旁边转悠惯了,看见别人家的肉香就想来叼一口,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苏英华听着这一串妙语连珠都惊呆了,红豆这口才,不输她们村最会骂街的刘大妈。
蒋烁蒋婷也是第一次听林红豆说出如此“优雅”的话语,一时间被她怔住。
瞿烨南则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外加庆幸,看来红豆平常对他已经很仁慈了,只动手没动口,要不然他一定抵挡不住这么疯狂的进攻。
林满福原本还一肚子气想和这个徐向前理论几句,但是现在好像也用不着他了,他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虽然是骂赢了,但是听着从自己女儿嘴里说出这些话,总觉得有些别扭。
他知道女儿厉害,可是没想到能厉害到这个程度,佩服佩服。
周遭的几桌人自然也听了个清清楚楚,纷纷都向这边看来,等着看戏。
徐向前一时间被林红豆这几句话镇住,结结巴巴道:“你,你算什么东西,小小年纪嘴巴这么臭,也不怕把自己熏死!”
“我要熏也先把你熏死,我臭死你!”
丁春丽注意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不想搞砸李登林的婚礼,她拉住红豆,目光狠厉的看向徐向前,“你说够了就离开吧,我和小豆丁都不想再看见你,我们怎么样都和你没关系,你要怎么样也和我没关系,红豆和满福都是我的家人,我不允许你对他们说任何难听的话!”
“你和小豆丁和我没关系?”徐向前瞪着眼睛,脸上已经带上怒意,“你和我没关系可以,但是小豆丁是我的亲生儿子,当初我答应让他跟着你,是觉得你会照顾好他,但是现在你组建了新的家庭,还怀了新的孩子,你们一家倒是幸福了,我儿子到成多余的了,为了让小豆丁不被忽视,我今天要把孩子带走!”
林红豆:“你敢!”
作者有话说:
林红豆:看我不治死你,敢抢小豆丁!
第50章
因为赵记糖厂是徐向前所在的糖纸厂的客户, 所以他不敢在人家女儿的婚礼上造次,林满福也劝住了红豆,让她等婚礼结束后再说。
原本一家人喜气洋洋的祝贺氛围一下子被这个人毁的一干二净, 每个人心中都隐隐窝着火,等到新人入场的时候,还是把这火气卸了下,发自真心的为这登对的夫妇献出最诚挚的祝福。
这一阵子丁春丽一直吃不下睡不好的,每次一闭眼,满脑子就是徐向前那天说的要带小豆丁走的话,虽然她知道小豆丁是一定不会和他走的, 但是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按寻常,她就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给她冷不丁一击。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过完年,寒假结束,孩子们又到了三月初开学的日子, 丁春丽的预产期也还有半个多月。
这天下午放学,英华照例去幼儿园接小豆丁回家, 到了学校的时候, 小豆丁已经没影儿了,老师说孩子爸爸刚刚把小豆丁接走了。
苏英华一听, 心里“咯噔”一下,想着他们应该前脚刚走, 所以在周围找了一通, 但是早就没有人影儿。
她一路小跑回到了家中,刚到二楼楼梯口,脑子忽然静下来,理了理当前的情况。
春丽姐现在即将临盆, 她听到这个消息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先不能告诉她。
想到这儿,她立马扭头跑下楼,先去了点心铺,把事情告诉了林满福。
林红豆和蒋婷蒋烁刚放学,正在点心铺里吃点心,一听完苏英华的话,心里顿时跟着着急起来。
这个人应该还没有坏到对自己的孩子做什么吧?
林满福已经急的在原地打转,一面担心小豆丁的安危,一面又担心春丽得知消息后会急火攻心,动了胎气。
苏英华从出门到现在的时间也不短了,林红豆怕露馅,让她先回去,就说小豆丁在点心铺吃点心呢,晚一会儿回去,小豆丁经常一放学就来吃点心,所以这不奇怪。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她们想办法赶快把人找到。
林红豆当机立断,立马给李登林去了一个电话,把事情简明扼要的讲给了他。
李登林听了,让他们放心,他这就去赵记糖厂找他老丈人,把小豆丁找回来。
有了李登林的话,让一家人安心了不少,关键时刻,这个看上去不着调的小伙子总能帮上大忙。
李登林刚结了婚还没有一个礼拜就回去上班了,原本答应了赵香宁,两个人结婚后要到港城去一趟,过一个人家现在时兴的什么蜜月,但是他们当时结完婚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包装厂和糖厂都忙成一团,两个人都抽不开身,所以就打算过完年,开春了再出发。
所以这几天他都在处理的手里的单子,能出货的都赶快让人拉走,在他走之前尽量多做点事。
刚清算了尾款把一车货送走,李登林就接到了林红豆的电话,原本还嬉皮笑脸的他越听越严肃。
这个徐向前他在糖厂见过,没想到还和春丽嫂子有这么一段过往,即便他是孩子的亲爸爸,也不能不打招呼就把孩子接走,更何况春丽嫂子还怀着孕呢,要是动了胎气可不得了。
李登林放下电话,就急匆匆的开车去了糖厂,和他老丈人要了一个糖纸厂老板的电话,电话里,他没有说孩子的事情,只说要给他们糖纸厂介绍一单生意,想找徐向前徐经理商谈一番。
有生意谈当然好了,但是现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糖纸厂的老板让他明天到厂子里找他,但是李登林说人家等不及,今天就要见上面。
糖纸厂的老板只好把徐向前家的地址告诉了他,让李登林到这个地址找他。
得到地址,李登林马不停蹄的又到了白云胡同19号,和街坊打听了几句,找到了徐向前的住址。
还没进门,就听着一阵小孩子的哭闹声,这是小豆丁的声音无疑了。
李登林推门而入,就见小豆丁哭的满脸热泪,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徐向前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巧克力,想要用零食来哄小豆丁别哭。
一见熟人进门,小豆丁立马模糊着泪眼奔向李登林,紧紧地抱住他的双腿,大声叫道:“五哥!”
李登林心疼的把孩子抱起来,用手在他肉嘟嘟的脸颊上擦掉眼泪,温柔的哄着道:“不哭了不哭了,五哥来接你回去了。”
徐向前一脸不解的看向李登林,他怎么来了?五哥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厂长,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的,还有你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李登林没给他好脸色看,冷着一张脸说道:“地址是我找你们厂长要的,我和他说要和你谈生意,我和小豆丁是一家人的关系,满福哥和春丽嫂子是我的亲哥亲嫂子,你对他们不尊敬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赵记糖厂,看不起赵记糖厂就是不想继续合作,津市也不是只有你们一家糖纸厂,我随时可以说服我老丈人换掉供货渠道。”
“别!”徐向前收起手上的东西,讪讪道:“我没有看不起李厂长,我接小豆丁回家就是想尽一下做父亲责任,我都好多年没见过孩子了,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想和孩子单独相处这要求不过分吧。”
呸!仗着自己有一个开糖厂的老丈人在他面前作威作福,什么东西,丁春丽也是够有手段,二婚带着个孩子还能找到有背景的男人愿意娶她。
李登林轻拍着还在啜泣的小豆丁的后背,即便胸腔中的怒火再想喷涌而出,考虑到孩子还是忍住了。
“要求是不过分,但是你要求了吗,你这是明抢啊,一声不和孩子妈妈说就把孩子带走了,春丽嫂子现在还怀着孕呢,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徐向前还狡辩着:“我就是太想孩子了,所以就没来得及告诉春丽,在你来之前我就准备去说的,要不是小豆丁哭的厉害,我一问清楚他们住在哪里就准备去的。”
“徐经理。”李登林不想听他信口胡说,“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做这种事,当初你离婚的时候就没有带走孩子,我春丽嫂子独自把孩子养这么大,她好不容易和满福哥组建了一个幸福的家庭,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们一家人面前,否则,你这份让你引以为傲的工作,我不敢保证还能做多久。”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可是”小豆丁也是他徐向前的孩子啊,凭什么不让孩子的亲生父亲见孩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抱着什么心理带走的小豆丁,要是真想对孩子好,绝对不是你这个样子。”说着,李登林把小豆丁的耳朵贴在他肩上,一只手捂住他另外一只耳朵,“你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们着急,看着他们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就是看不得春丽嫂子比你过得好,你这种男人就是那种奇臭无比的垃圾,狗路过了都不想搭理,我奉劝你以后离他们一家远一点,否则我迟早会让你光溜溜的滚出津市的,我李登林说到做到!”
说完,他抱着孩子用力地推门而出。
徐向前注视着如此盛气凌人的李登林,捏紧的拳头朝着空气中挥了一拳。
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吃软饭的嘛,还给他摆上谱儿了,让他滚出津市,他也得有这个能力。
已经到了饭点儿,小豆丁还迟迟没有露面,丁春丽隐隐生出一丝不安,苏英华见实在是瞒不过去,只能和她说了实话,也说了满福姐夫已经在找了,让她放宽心。
丁春丽一听,急的根本坐不住,之前徐向前有过殴打小豆丁的前史,她很怕这种事情再次上演。
她挺着快足月的肚子,穿上衣服就要出门亲自去找,苏英华边拦下她,边给点心铺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们赶快回来。
林满福着急的跑回来把人拦住,告诉她李登林已经去找了,让她放心。
正当一屋子的人急的团团转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了,林红豆一直就在门口守着,一听到声音立马打开门,一看到是李登林抱着小豆丁,心一下子放回到肚子里了。
李登林一进门,把小豆丁放在地上,小豆丁委屈的向着丁春丽飞奔而去,边跑边喊着:“妈妈!”
林满福搀着丁春丽几步上前,丁春丽微微俯下身子摸着他的头,眼含泪珠的关切道:“小豆丁,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打你?”
小豆丁仰起头,下巴抵在丁春丽的肚子上,脸上还残存着风干的痕迹,声音沙哑道:“爸爸没有打我,还给我买了好多零食,但是我不喜欢他的家,那里没有妈妈和满福爸爸还有哥哥姐姐,我想你们。”
丁春丽心疼的听着嗓音已经哭哑的儿子的话,轻拭掉他的眼泪,“不哭了儿子,妈妈以后不会再让他把你带走了,你永远都会和我们在一起。”
李登林上前一步,安抚道:“嫂子你放心吧,那个徐向前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小豆丁和你的面前了,他也没对小豆丁做什么,我都处理好了。”
“谢谢你啊登林。”林满福感激的拍了拍他的大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事情,哥。”李登林看着这一大家子也算是团聚了,“那没什么事儿,我先”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沙发那边的丁春丽“啊!”了一声。
众人齐齐向她看去。
“不行了,我要生了!”丁春丽只觉肚子中一股剧烈的坠胀感,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一股暖流经由大腿流下,整个人跌坐到沙发上,两只手紧紧抓着沙发布,青筋凸起。
所有人都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再加上没做好心理准备,都吓得围了上去。
唯独苏英华早就见过很多次这种场面,她早就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这种情况,此时成了全家最稳重的人。
她临危不乱的开始安排着任务,“姐夫,你马上把春丽姐抱到登林哥的车上,你们先去医院。”
林满福听着指挥,使着全身力气的把丁春丽横抱了起来,李登林也帮忙扶着腿,揪起沙发上的一块毯子搭在丁春丽的身上,两个人护着丁春丽小心地下了楼。
紧接着,苏英华又吩咐道:“红豆小婷去屋里的衣柜里拿早就准备好的换洗衣服。”
两个小女孩儿立马“哒哒哒”的跑回了屋中。
“小烁和小南去收拾洗漱用品。”
两个男孩子也二话没说去了洗手间。
小豆丁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呆呆地问道:“表姨,我可以做什么?”
苏英华看了眼孩子哭的黑不溜秋的脸,说道:“小豆丁,现在去把脸洗干净,我们等下一起去医院。”
等到苏英华带着一群小的到了医院,丁春丽已经进了手术室,林满福在手术室门外心急的来回踱步,李登林也一直没走,忙前忙后的办好了住院手续。
手术室的门上有一块钟表,林红豆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丝毫没有动静,她第一次感觉时间过得这么慢。
就在所有人从一开始的紧张,激动到现在已经在漫长的等待中趋于平静的时候,里面的医生推门而出,摘下口罩,面带疲色的微微一笑道:“恭喜,母女平安,是一个六斤七两的小女孩儿。”
*
等到丁春丽被推到普通病房的时候,护士把孩子抱了来给家属看。
林满福这个老手爸爸小心的接过还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孩子小到让他一点力气都不敢使,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眼睛半睁着,嘴里在用舌头搅着唾沫泡泡。
几个小孩子也小心的凑到跟前,端详着这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林红豆轻轻地戳了戳那其软无比的脸蛋儿,小声但激动地说道:“我有妹妹啦!”
“满福爸爸。”小豆丁踮着脚都看不见,“快点给我看看我的小妹妹。”
林满福小心的把孩子斜着抱着,让小豆丁能看得清孩子的脸。
这是小豆丁第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婴儿,毛茸茸的好小一个,他的嘴角慢慢漾起笑意,温柔道:“小宝宝,欢迎你来到这个家,我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我会保护你的。”
“你们给孩子起名字了没有啊。”护士看着这一大家子,手里熟练地给丁春丽输着液。
林满福满眼欢喜的看着怀中的小女儿,说道:“我之前想了几个,感觉都不太好,我也没读过什么书,这起名字还真有点儿费劲。”
说着,他看了一眼一旁的红豆,“要不就叫绿豆吧?”
林红豆:
蒋烁难得的开口否定了林满福,委婉道:“爸,这名字可是要跟小妹妹一辈子的,还是不要太随便了。”
蒋婷不住的点点头,一个女孩子叫绿豆多难听啊,满福爸爸也真是
“要不叫烨北吧,林烨北,和我一辈。”瞿烨南笑嘻嘻的提议。
“那不行。”林红豆立马反驳,“她可是我妹妹,凭什么和你一辈。”
“那你说,叫什么。”瞿烨南气呼呼的问她。
林红豆若有所思的盯着小妹妹和丁春丽看了片刻,提议道:“要不然就简单点,就叫乐乐吧。”
躺在病床上的丁春丽听着这个朗朗上口的名字,声音虚弱的喃喃道:“咱们家已经有五个福了,再来一个乐乐,不错,这个名字我喜欢,林乐乐。”
“不。”林红豆瞄了一眼老爹,“叫丁乐乐怎么样?”
“和我姓?”丁春丽下意识看向林满福。
林满福不知道女儿又有什么新主意,手上慢慢的悠着乐乐,等着她的下文。
林红豆解释道:“爸爸,你已经有一个女儿和你姓了,春丽妈妈生这个小妹妹有多辛苦你也看到了,这个家里,也应该有一个孩子和她姓。”
林满福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好像所有人都默认孩子要和爸爸姓,他也不例外。
但是女儿说的确实很在理,春丽这么辛苦的怀胎十月,又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孩子和她姓确实是应该的,何况他都有红豆了,春丽也要有一个乐乐。
想到这儿,林满福抱着孩子看向脸色煞白的春丽,口吻坚定道:“就这么说定了,就叫丁乐乐!”
乐乐满月的时候,一家八口照了一张新的全家福,墙上的合照从七个人演变成了八个,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
1998年九月,一转眼,丁乐乐小朋友已经两岁半了。
林红豆开学升初一,蒋婷瞿烨南初二,蒋烁升高一,小豆丁也四年级了。
林红豆和蒋婷都考上了岳山中学,是津市第二好的初中,瞿烨南成绩一般,但是在最后蒋烁为他的突击下,勉强考上一所离家近的普通初中,而蒋烁也顺利的考入了全津市最好的高中,踏入这所高中,就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大学的校园。
林红豆现在已经出落成了大姑娘,长相越发标志,除了额头上时不时会冒出的小豆豆让她心烦外,发量和皮肤状态都很让她满意,年轻就是好啊。
蒋婷自从上了初中,就一直很忙,除了在学校的课程,每隔几天都要去找她的钢琴老师报道学钢琴,她暑假的时候已经考过了十级。
蒋烁一升入高中后,学业任务加重,不是在学校学习就是在家里学习,空闲时间就带丁乐乐去公园遛弯儿。
瞿烨南和兄弟张海潮又读了同一所初中,两个人每天玩到很晚才回家。林红豆每次都让他直接和张海潮结婚,两个能玩到一起的人一起过日子肯定很幸福。
小豆丁个子蹿高了很多,看上去整个人苗条了不少,林红豆也没再太严格的管控他的饮食,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饭量大,不让他吃饱他饿得难受,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丁乐乐小朋友现在走路已经很稳了,不仅会走,蹦蹦跳跳也都不在话下,就是说话比较慢,只会说一些简单的词组,什么“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吃饭”,“喝水”之类的词。
今天是新学期开学第一天,苏英华一大早就哼着歌,给一家子做好早饭,打扫好家务,又把乐乐的小衣服几把水洗了晾好,然后和林满福告了个假,说是想去逛个街买几身新衣服。
林满福很认可这几年英华对家中的贡献,他们一家人早就把她看做是一家人,得知她难得要出去逛街,还给了她五十块让她多买几件。
林红豆慢悠悠的喝着粥,看着英华一大早就没放下来过的嘴角,假装随意的问道:“表姨,你和谁出去逛街啊?我们认不认识?”
苏英华收下钱,看了一眼桌上的一家人,扭捏道:“没谁,就是理发店的红红。”
红红是理发店的员工,因为和苏英华年纪相仿,两个人买点心做头发的时候多聊了几句,发现秉性相投,所以很快的就成了好朋友。
“原来和红红出个门逛街就能从一大早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你们之间的感情可真好。”林红豆话有所指。
林满福戳破她,“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你不知道你表姨是个心思单纯的。”
林红豆用自己侦探般的双眼定格在苏英华身上,嗅了嗅灵敏的鼻子,说道:“我闻到了一股爱情的酸臭味。”
蒋婷立马惊讶地看向苏英华,“表姨你谈恋爱啦!”
“是吗?”丁春丽也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是谁家的孩子,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苏英华一张白皙的脸上已经红的要滴血,她手攥着衣角,一颗心怦怦跳的堂皇道:“红豆净瞎说,哪里有什么酸臭味,是你鼻子不好使了吧,我先回屋换衣服了,你们慢慢吃。”
说着,就仓皇而逃,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刚刚是害羞了。
瞿烨南八卦地探过身子,冲林红豆问道:“表姨和谁谈恋爱了?”
林红豆伸出手心,“一块钱。”
瞿烨南讪讪的退了回去,“合着就我自己好奇,你们都不好奇呗。”
蒋婷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丁春丽和林满福对视一眼,“我好像也知道了。”
“你们怎么都知道了?”瞿烨南转头看向一心只知道学习的蒋烁,“哥,你肯定不知道吧。”
他哥除了学习就是学习,简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肯定不知道这些八卦。
蒋烁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认真的看向他,“我知道。”
瞿烨南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就我不知道?”
同在一个屋檐下,怎么就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合理啊。
“南哥,我也不知道。”小豆丁只顾着埋头吃饭。
“那咱俩一人五毛,买一个答案。”
“可是我不想知道。”小豆丁对于这些八卦完全不感兴趣,他更感兴趣的是今天中午吃什么。
“啧。”瞿烨南不满道:“咱们可是好兄弟,你连五毛钱都不愿意出。”
小豆丁不情愿的从兜里掏出五毛丢给他,“拿去吧。”
瞿烨南也拿出五毛,推到林红豆面前,心如挠痒痒一般催促道:“快说,到底是谁?”
所有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等着听红豆的答案和他们一不一样。
林红豆拿过钱,回头瞅了一眼关着门的卧室,用手比了个“三”。
饭桌上的人一看,纷纷点头,看来大家想的是一样的。
蒋烁已经吃完饭,背着书包出门了。
林红豆和蒋婷也换着鞋子准备出门。
瞿烨南叫住她,“你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啊,你把话说清楚啊,到底是谁啊?”
林红豆恨铁不成钢,“我都那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你是猪脑子吧。”
瞿烨南还不死心的问着喂乐乐吃饭的丁春丽,“舅妈,你看懂了?”
丁春丽尴尬的点点头,“确实挺清楚的,你要不再想想。”
瞿烨南双目无神的对着房顶无声呐喊:到底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小豆丁:南哥,作为我的偶像,你还是要多加学习,不断弥补自己的不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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