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才不喜欢自来熟
回到房间，程伊才发现自己T恤上沾了股奇怪味道，像沾染了烟味的皮质夹克，透着雄性特有的辛辣勾人。
一想到这味道的来源，程伊身体又是一僵。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虽然来自同性，内心却不抗拒，柔软的黑色发丝裹挟着香味，轻轻刮擦他的下巴，痒意一直传到皮肤深处。
程叔走后，程伊的生活就陷入一片茫茫的孤独之中，即使身边有很多人陪伴，内心深处的痛苦和孤寂却一直挥之不去。
谢谦程搬进这个家后不久，程伊就从他那冷淡的外表下感受到不为人知的温暖。
辅导小文的时候总是认真用心，还会见缝插针给做着饭的他打下手，吃完饭主动洗碗清洁倒垃圾，家里的冷水壶里永远灌满矿泉水——即使他说喝凉白开就够了，没必要买矿泉水……
一处又一处小细节，在坍塌的沙堆上再次逐渐堆砌成家的形状。
这么想着，程伊脑海中突然跳出刚才谢谦程躺在床上黑发凌乱、薄唇微张的画面。
他吓了一大跳，一把栽倒在床上，拿被子捂住脸。
没一会儿，又猛地跳下床，把窗户推到最大，试图让夜风吹散那股在他鼻尖挥之不去的香味。
香味是散了，不过，梦里又出现一个飘渺婀娜的人影，不断靠近他耳边吹气，搞得他越睡越热，连第二天的反应罕见地久了很多。
程伊郁闷地挠了挠脑袋，自己难道是饥渴缺爱了？怎么三十岁还跟个二十岁大小伙似的血气方刚，啧。
程伊的店过了中午就没什么客人，馄饨也卖得差不多，他便打算早点关门，去接小文放学。
正擦桌子，开酒吧的朋友打来电话，问他能不能再过去一趟，帮着盯盯装修，争取赶在入夏前开业。
程伊在那家酒吧里也投了点钱，虽然称不上股东，但能早点赚笔外快总归是好事。
他看了眼时间，还早，于是答应下来。
“江湖韶韶”酒吧里，几人一起干了半天活，到了晚饭的点，自然起哄说要老板请吃饭。
老板叫徐智，土生土长的老城南人，是彭昕的职高同班同学。程伊跟两人上过同一所职高，比他们低两届。当年徐智还暗恋过彭昕一阵，结果被程伊半道截了胡，心里自然不太痛快，还想着找他麻烦。
后来程伊被彭昕甩了，两人反倒成了“难兄难弟”，关系也越来越铁。
徐智也是个爽快人，大方说自己已经订好了餐，就在旁边那条街新开的私房菜馆。
“不过那家店不做外卖，得去自取。我还等着一会工头来结钱，程子，你阿能帮我跑一趟？”
程伊知道这家店，是预约制的高端南京菜，昨天彭昕还跟他商量，说等这次期中考结果出来后，不管考得怎样，都想请谢老师去那里吃顿饭。
只不过……
他站在水池前洗了把脸，掀起背心下摆往脸上胡乱一抹，说：“算了，今天小文刚考完期中考，我准备带他去外面吃，你这里活干得差不多我就先走了。”
“哎哎哎，等会儿。”徐智叫住他，把他往里屋拉。
里屋是个小包间，才装修好，一股味还没散。程伊挣开他，挥了挥鼻子，“干嘛这么神神秘秘的，有什么屁赶紧放，老子可不想在这吸甲醛。”
徐智一脸严肃，“程子，不是哥说你，你和彭昕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程伊想摸根烟出来抽，想想又放了回去，“我和彭昕清清白白，你可别乱传。”
“你也知道你和她清白啊！”徐智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知道你跟小文关系好，但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小文毕竟不是你亲儿子，你一天天这么上心，让他亲爹亲妈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我可听说人亲爹最近经常上门来闹呢。你一个外人在他们中间掺和，你让他们心里怎么想？街坊邻居又怎么看小文？”
“街坊邻居怎么看我，就怎么看小文。”程伊不以为意，“又不是我一个人养，整个苏纸巷跟着一起养呢。”
徐智见说不通，叹了口气：“听兄弟一句劝，你这乱热心的性子该收一收。都三十岁的人了，先考虑清楚自己的事才是最重要的。那句话怎么说，不要干涉别人的因果。”
这话程伊不太爱听，但知道徐智是为自己好，嘴上气势下去几分：“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个屁。”徐智不客气地顶回去，“有数你今天就不会着急再去接小文了。”
两人一番大眼瞪小眼，半晌，程伊索性不再争辩，笑道：“嗨呀，这么好的机会在徐老板这混顿饭，哪有拒绝的道理。”
说着，他掏出手机给谢谦程发了条消息。
【今晚我不回来吃饭，别等我。】
想了想，又把最后三个字删掉，点击发送。
“交代完了就帮我跑一趟。”徐智估计以为他是在跟彭昕发消息，勾着他的肩往前厅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对了，叫上许媚。”
许媚就是上次扭了腰、程伊送回家的那个女生。他立刻明白徐智什么意思，摆摆手：“这么点路，我自己去取就行，不麻烦人家。”
徐智瞪他一眼，“都是你上次把人送回家留的情，人家这两天明里暗里可没少跟我们打听你，好歹给个机会不是？”
他扭头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叫住许媚，让她跟着程伊去搭把手。
程伊实在感叹自家兄弟的变脸速度，可许媚已经笑眯眯地挽起袖子走过来，一副积极帮忙的样子，他也不好驳人面子，只好应下。
许媚是徐智朋友的朋友，个子小巧，长相甜美可爱，程伊也就见过她几面，除了名字以外对她一无所知。
去私房菜馆的路说长不长，也就不到八百米。可说短也不短，两人走在路上没什么共同话题，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程哥，你平时没事都喜欢做些什么？”
“那可多了，爬山啊、健身运动啊、给朋友到处帮点小忙啊，嗐，主要还是瞎忙。”程伊看着她白皙精致的脸庞，猜想她估计就二十出头，就问：“和你们年轻人平时喜欢玩的不太一样吧？”
许媚笑眯眯地摇头，“都差不多，除了那些，还露营野餐、打桌游剧本、玩密室逃脱之类的。”
许媚也是南京本地人，在小西湖一家咖啡店做咖啡师，说有空可以过去喝一杯。咖啡店主也认识徐哥，他的朋友一律半价。
程伊喝不太来咖啡，她又补充说店里也有茶和点心，反正离“江湖韶韶”不远，让他有空来坐坐。
两人聊了半路，许媚性格倒是挺活泼，也能和程伊聊到一块去。
不过比起活泼，他更喜欢成熟、泼辣一点的性格。
嘶，他一拍脑袋，也别像彭昕那样，太辣了。
这个动作引来许媚一阵轻笑，“怎么了程哥，就算你不感兴趣，也不至于这个反应吧？”
程伊刚要解释，女生随意地摆摆手，冲前面一指：“徐哥说的是不是就是那家店？”
谢谦程收到程伊消息的时候，身边正跟着宋理文。
大概这小孩从小缺父爱，加上彭昕既要顾小卖铺又要管麻将馆，没什么时间陪他，所以他没事总爱往程伊这儿跑。
这几天他跟谢谦程混熟了，见程伊不在，就黏着谢谦程，让他陪自己玩。
谢谦程之前没怎么跟小孩打过交道，但宋理文聪明懂事，总眨着一双大眼睛用崇拜的目光看他，看得他心窝很暖。
反正考完试也该放松一下，谢谦程跟彭昕打了个招呼，带他出门吃顿他喜欢的。
谢谦程对这一带不熟，凭借记忆，牵着小文走去以前李恪言带他去过的美食街。
他给小文买了想吃的卤鸭脖和烤冷面，小文吃得津津有味，也不忘叉起一块烤冷面，递到谢谦程嘴边。
“我不吃，你吃吧。”谢谦程对这些路边摊食物实在提不起兴趣，见他捧着半袋吃剩的鸭脖累得慌，就说帮他拎着。
小文有些不好意思，“这是留给程爸的，他喜欢吃这个。”
真是个贴心的乖小孩，谢谦程轻轻一勾唇角，“为什么那么喜欢程伊？”
“程爸很好啊。”宋理文想都没想，理所应当地说：“他喜欢帮助别人，对我好，对妈妈好，对阿公阿婆好，对大家都好。”小文掰起手指数了一圈，最后数到谢谦程身上：“他对哥哥你也很好啊，你不喜欢程爸吗？”
谢谦程本来还认同小文的话，直到最后一句，他想都没想地否认：“我才不喜欢那个自来熟……”
宋理文睁圆了眼：“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喜欢程爸呢。”
谢谦程耸了耸肩，他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直觉不想和对方靠太近。
“你妈妈也喜欢他？”
小文点头，“邻居都说他们以前是男女朋友，如果他们一直在一起，也许他就真的能变成我爸爸了吧……”
“那就不会有你了。”谢谦程摸摸他的脑袋，打算跳过这个话题，“这点不够吃吧，还想吃什么？”
“唔……想吃肯德基！”
谢谦程微微蹙眉，他也想就着饭点解决掉晚饭，但不想吃高热量快餐，便拿出手机，翻看菜单上有没有沙拉之类的健康餐品。
小文大概看出了他的犹豫，立刻改口：“那吃老乡鸡也行。”
“为什么？”
“哥哥你已经给我买了我想吃的，所以现在轮到挑你喜欢吃的了。”
宋理文是个细心孩子，大概是这几天谢谦程吃饭时总挑清淡的菜吃，由此猜出了他的口味。
被人记住喜好是一件温暖又幸福的事，谢谦程心头忽然软下来，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牵起他的手。
“不，我们就去吃肯德基。”
谢谦程在导航里找了家最近的肯德基，带着小文过去。店开在一条小街和主路的交叉口，人来人往还挺热闹。
肯德基隔壁，临着小街的位置，有家新开的餐厅，装修清雅古朴。
招牌是一块古色古香的匾额，行书写着“应天台”三个字。门口的木架上挂了一张宣纸，同款字体写着“本月菜单”。
谢谦程一下子被这家的风格吸引，忍不住凑近想看那菜单上写了什么。
可视线一晃，店里澄亮的灯光下，一男一女正亲密地贴在一起。男人从后面搂住了女生的腰，把她圈在怀里，似乎在与她打闹。
他背对着他们，一头短寸，皮肤黝黑，身形高大结实，颈间一条银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十分眼熟。
谢谦程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宋理文先歪着脑袋开了口：“那是程爸吗？他们在干什么？”
他立刻捂上小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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