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青春校园 > 如露如电 > 7、第七夜
    许至濯的卧室被灯光喂满了,床垫软得要把文采埋进去,她深呼吸,侧过头,在难得的空闲里观察他床头。


    叠着几本书,软硬壳皆有,歪歪扭扭,并不完全有秩序,最上面那本卧着一副框架眼镜。


    金色的镜腿向内折叠。


    文采也折起双腿,让自己蹭近点,伸手捞到那眼镜,戴在脸上。


    许至濯推上抽屉,回身,看到文采的第一眼就笑了。


    “手够快的。”他靠过去,坐在床边。


    文采推了推镜架。


    这女人很奇特,戴起眼镜反而减龄,变得不谙世故,还近距离觑过来,吐息若即若离:“我手够不够快你不知道么?”


    黑发在她肩头迤逦。


    许至濯看着她微笑。


    文采从鼻梁的部分摘下眼镜:“怎么感觉没度数?”


    许至濯说:“是散光。”


    “哦。”文采把眼镜掉个头,卡回高鼻深目的男人脸上,替他扶正。


    她忽然就用四指贴住嘴巴:“救命。”


    许至濯不解地蹙蹙眉。


    文采不相信他的反应。他一定知道,眼镜是他隐藏的战衣。


    她托住他的脸,百般端详:“可不可以戴着眼镜进来?”


    许至濯泄出低不可闻的笑音:“你不需要接吻的话,可以。”


    文采真正意义上被埋住。


    眉心轻微抽搐一下,这一次仍需适应,才能重新用目光抓紧镜片后的双眼。她喘起来,镜片成了窗子,窗后的眼睛时阴时晴。


    文采把它扯下来,丢远了。


    必须咬住什么东西。


    许至濯把温热的唇送过来,耳鬓厮磨。


    吞吐间,激流一波一波,快被拍死,文采问出他留白的问题:“为什么要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


    许至濯停下了,俯看过来:“在酒吧没看清你。”


    文采短暂屏息。


    他呼吸随之一顿:“一句话……就这样?”


    “那就走近看啊,”说话忽然变成了困难的事情,“因为旁边有别人?”


    许至濯没接后一句:“多近?这么近?”


    一瞬间,文采以为他要长进来,再也不分离。


    —


    许至濯主卧的浴缸很大,像一瓣巨大的贝壳,白雾萦绕,文采枕在一端,被泡沫盖到下巴。


    许至濯先跨出浴缸。


    水在他腿部淌流,凹出光润的沟渠。


    文采半眯着眼:“我今晚可以睡这儿么?”


    许至濯围上烟草棕的浴巾。


    “你设几个闹铃,平均一小时进来帮我添一下温水,顺便看看我有没有溺死。”


    男人从阔长的镜面里看她:“好啊。”


    文采满意地阖上眼皮。


    房内安静了。


    吹干头发的许至濯,掂起文采随意摘在洗手台边的蜂巢手链:“要帮你收起来么?”


    “别偷偷藏起来哦,等我走了每天放枕边闻。”


    她坐高了点,玩起手机,红骨朵儿在白色浮藻间若隐若现:“我刚买不到一个月,明天还要戴。”


    许至濯把它搁在折了两道的纸巾上面,走出盥洗室。


    文采自然没那么任性,要在浴缸赖到天明。


    半小时后,她裹上许至濯备好的浴巾,拧着沥水的发尾,停在门边问他:“你们这外卖员能进么?”


    “能,”许至濯已坐进被子:“但要跟门卫登记。”


    “……好麻烦。”


    “你要买什么?”他倒扣手里的书,让它像个钴蓝的屋顶。


    文采打个呵欠:“卸妆膏,你这有吗?”


    许至濯说:“没有。”


    她忽然挑起个笑,意味很明。


    “要是外卖小哥进不来,你能去门口帮我拿吗?”文采继续对他的耐心额度发起挑战。


    许至濯说:“进得来。”


    “假如进不来呢?”


    “你用我洗面奶。”他重新摊开书。


    文采磨磨牙根,回镜前吹头发。


    再从盥洗室出来,文采爬进同一张被窝,许至濯全程目光跟随。


    “看什么?”听来是在问他手里的书,但脸凑过来,取代书,完整贴入他眼底。


    许至濯没答。


    文采追问:“我素颜的样子?”


    许至濯唇角勾动一下。


    “漂亮吗?”


    他答得比她预想的痛快:“漂亮。”


    文采不是好打发的女人,“哪种漂亮?”


    许至濯伸出手,两指挑起她下巴,静静地端详:“不在文艺片,就在审讯室里。”


    文采笑倒,嗤嗤埋进他书页。


    她偏不让他卖关子,“什么意思,我长得像罪犯?”


    他的手明明已经撤走,却又用目光捧起她的脸:“让人想为你顶罪。”


    再次满意地靠回自己那边的枕头,她也捡了他一本书看,《projecthailmary》,原版英文。


    折在一百多页,没有丁点划线的痕迹,文采有点诧异:“你还看科幻啊?”


    许至濯“嗯”一声。


    文采又问:“是看完电影后看的?”


    他还是“嗯”。


    “没看完?”


    “嗯。”


    “为什么?”


    “……”


    许至濯无端笑开来,看向她:“你在家就跟智能音箱这样说话?”


    文采展眉:“你怎么知道?”


    她挨回原处,检查自己发尾的分叉:“没人说话多无聊。”


    “小爱也不是人。”


    “起码人家不只说‘嗯’。”


    许至濯听出她讥诮,盖上书:“你对上过床的男人都有这么多好奇?”


    文采瞥回去:“你每句话都听起来太信达雅了,需要翻译。”


    “需要怎么翻译,我译给你。”


    文采微微昂起头,思考一会儿,看回去:“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脖子忽然被抚住,文采激灵一下。


    许至濯替她拂开沾黏在锁骨边的发丝。


    文采有些困怠了,拍松枕头:“之前的床伴睡哪边?左边还是右边?我可以配合你的睡眠喜好。”


    “我可以不睡。”


    “……”


    文采倒头假鼾,背对许至濯。


    床头的蘑菇灯被拧暗,遮光帘从灰苔绿变成了墨绿,积在她眼里,她窃窃翘起唇角。


    谁说信达雅不好。


    信达雅可太好了。


    睡意来得很快。身后被褥窸动,是许至濯躺进来,他的身体依旧温热。


    文采不动声色地放松双腿,留出腰腹间的空位。


    卧室悄无声息,也彻彻底底黑下来。


    片晌,文采又蜷起来。


    直到神智全灭,许至濯都没有再触碰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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