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偷盗
这个年过得喜庆热闹, 北眠从家里吃罢了年夜饭,就回到了夏草院,屋里头大部分丫鬟都在, 刚领完了赏钱, 预备和三姑娘一起守夜呢。
“你怎么做的事?这么鲜亮的手套我明日还准备戴的,就被你搅和了。”三姑娘正在发脾气。
北眠一听就问琉璃怎的回事, 琉璃低声说道:“这手套方才宴席时姑娘摘了, 给银杏拿着,哪儿知银杏没个精神, 不小心让火星子弹手套上了, 烧出来好一个黑黢黢的洞。”
三姑娘能不恼吗?这么好的手套,她才戴着狠狠出了一回风头,结果转头就被丫鬟弄坏了。
“姑娘恕罪,姑娘恕罪。”银杏磕了几个响头,嘴里不停的求饶。
三姑娘眼睛从她脸上扫过,有些厌烦道:“这大过年的喜日子,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若真是不舒坦, 只管告了假, 我这里还不缺人伺候。”
“姑娘,这新年呢, 可不能训斥下人, 免得引来了不吉利。”王妈妈拂袖,茯苓便上前扶起银杏, 让她站着,“姑娘,这手套奴婢也看了, 若是玉盏和银杏不能缝补,那就连夜让她们拿了出去,找个会缝补的匠人绣娘缝好了就行。”
“那就快些。”三姑娘说道。
这是按着王妈妈的意思不罚银杏了,只是银杏脚下好似生了根,玉盏都拉不动她,“走啊。”还在这里碍眼,莫不是真的想要领罚?
“银杏,你有什么事?”王妈妈皱眉,她不喜欢旁人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这是对她权威的挑战。
“姑娘!”银杏声音凄厉,正好合着外头的鞭炮声,把屋内的人都吓了一跳。
“求姑娘宽恕,奴婢,奴婢做错了事儿。”银杏痛哭,旋即又说,“奴婢的家人闯了祸,让人拿住了把柄,那头要拿银子才能平事,奴婢,奴婢没那么多银子,就,就把姑娘不常用的布料和首饰拿去卖了——”
“什么?!”几人异口同声,北眠暗道庆幸。本来三姑娘的妆奁是她管着的,结果王妈妈一回来就把这事拿去了,不许她管。三姑娘要用什么头饰首饰都要过问她,所以如果银杏真的偷盗,那也是王妈妈得负责,不干她的事儿。
再一个,三姑娘不常用的布料都放在库房,库房钥匙是王妈妈掌管,她怎么偷去的?
三姑娘震怒,一拍矮几,“你说什么?你擅自把我的东西卖了?你个贱奴!”
任是哪个主子都忍不了这样的事,银杏可是铁板钉钉上了陪嫁名单的,居然都做出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肮脏事。
银杏还在那儿哭着解释,她说话断断续续,北眠听了半刻钟才理清楚她的意思。
原是之前银杏的弟弟非礼了一位小娘子,那小娘子的父亲是衙役,要他们家赔钱,不然就告他们。
他们普通百姓,自然是不敢和当官吏的硬扯,就答应了,又来找银杏要钱。先前北眠等人劝银杏查清楚,银杏便去了,这一费时间问,才知道事情不假,而且她那个弟弟根本没有好好读书,而是个被先生退学的料子。
吃喝嫖赌,弟弟都占了。除开要给衙役的三十两,还有另外欠的喝酒钱,赌债。零零碎碎,拢共加起来要五十两。
银杏哪儿来那么多钱?把她再卖了都不够,所以就起了邪念。
“姑娘,奴婢也是没有法子,他们把奴婢的妹妹卖了,奴婢只能干了下作的事才能在当铺拿到钱,才能把两个妹妹和欠的债还上。”银杏又跪下来,“姑娘只管处置奴婢,奴婢绝无怨言。”
“处置?荒谬,你干了这样的事,本就该被打死?”三姑娘怒极了,气得头晕眼花,王妈妈赶忙给她顺气,“姑娘,不如先让她到廊中跪着挨一顿手板子?”她也是转过弯来,担心银杏偷盗的事连累她这个管着库房钥匙的妈妈身上。
眼见着三姑娘这么生气,王妈妈生怕这把火烧到自个。
“银杏只负责给姑娘做衣裳,接触不到库房,又是如何偷盗的?”蜜儿问,她这份勇气让几人都盯着她,一个个都有些惊讶。
北眠和琉璃她们虽然想到了这一层,但顾念着王妈妈,所以并没有多事。反倒是蜜儿,来了这么久都难以融入,又被王妈妈调.教过几回,交情没有结下,反而结下了仇。
三姑娘抬眼看向王妈妈,那眼中的怒火看得王妈妈心尖一颤,旋即就听见三姑娘的质问,“蜜儿说得对,她如何去库房拿东西?是不是王妈妈你给了空子她钻?”
王妈妈是三姑娘奶妈妈,打小带着三姑娘,加上大娘子并不关心这位小女儿,所以王妈妈习惯了被姑娘依赖,哪里试过被这般下脸面?
“姑娘明鉴,奴婢经常在姑娘跟前,银杏哪里近的了身?”王妈妈辩解,又去扇银杏耳刮子,“你个小蹄子,还不从实招来。”
“是,是奴婢趁着茯苓和玉盏清点库房,趁机偷了一些,那时屋中只有她们两个,奴婢就看准时机。”银杏颤抖声音,她和茯苓玉盏认识了那么多年,这回却是利用她们之间的感情办私事,当初做的时候是脑子一热,事后才懊恼:东窗事发了该怎么办?她下场会是什么?
“你们两个竟也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茯苓和玉盏懵了一会儿,回过神后都恨了,无妄之灾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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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25章 态度统一
茯苓和玉盏辩解了一番, 加上北眠等人在劝,好说歹说打消了三姑娘重罚三人的打算,只是三姑娘余怒未消, “把她拿了带去见母亲, 让母亲狠狠罚她,依我看, 还是平日里我对你太暖和, 让你生出这种心思。”
却说所有的丫鬟在这件事上都统一态度,阻拦三姑娘。
“姑娘, 她们是有错在先, 不过这件事要是闹到大娘子那里,就不是轻易善了。您想一想,您的陪嫁单子已经定下来了,各处都知道,这会子要是银杏被大娘子拿了错处,换她是必然的,但是就怕大娘子给您换的陪房是正院的丫鬟或者是哪个稳重可靠的妈妈, 这样的身份来咱们院子, 得敬着远着。”王妈妈说道, 她可不能让大娘子插手,不然她这个王妈妈肯定也得受挫。
茯苓和玉盏不方便开口求情, 只能眼神看向北眠和琉璃, 眼神中蕴含着恳求。
北眠也有私心,一则害怕大娘子不分青红皂白又把她罚手板子, 二则,帮了茯苓等人,也能收获一个人情。
想明白了, 她柔声劝说,“姑娘,今儿是除夕夜,明个就是大年初一,府里到处喜庆,便是下人们有个错处也不能轻易罚的。这个时候您这儿出了大事,教其他院子,尤其是大姑娘那儿怎么看呢?”北眠清楚三姑娘一定要和大姑娘争到底,王妈妈搬出大娘子压三姑娘,她就搬出大姑娘。
果然么,三姑娘迟疑了,这事闹出去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光是坏处了。
琉璃端着刚沏好的茶水进来,递给了三姑娘后也附和道:“旁的不说,单说那几十两银子便是银杏还不了的,您便是把她卖了也无法。不如留着她,来日跟了去伯府里头,总有月例银子,让她慢慢还给您就是了。”
“姑娘,银杏有不对的,您在院里只管罚她,把她给了大娘子,那就不到您处置了。”小敏见各个姐姐都开口了,自然不甘心当个哑巴,她还想着三姑娘把银杏罚为三等,她好上位呢。
“也罢,既如此,那就暂时按着不发,可你也别想我放过你,这笔账咱们日日再算。”三姑娘厌弃般扫了银杏一眼,大好的日子银杏接连犯错,让她看了都反胃,“我不想看见你,北眠,你明日去回明母亲,就说我铺子的事以后要青儿帮着管理,让青儿作二等,银杏作三等。银杏的活计就由着玉盏全部担了,玉盏,你没意见吧?”
玉盏知道这是三姑娘给的惩罚,哪里敢呛声,乖巧着就应了。
“茯苓办事出错了,但是念在平日的勤勉上,就罚两个月月例。”三姑娘说道,她本来还想着把王妈妈一起罚了,只是不好开口。
到底是照顾了她多年的奶妈妈,她小时候高热不退,也是王妈妈几天几夜没合眼照看她,她所感受到的关怀也只有王妈妈给了她。
“北眠和琉璃留下守夜,你们都出去吧。”三姑娘吩咐,王妈妈一脸愧疚地出了门,等迈出门槛,这才收敛了脸上神态,冷漠地对银杏说道:“既然是三姑娘吩咐,往后你就和蜜儿一样扫地,积水要处理干净,别让人进进出出滑倒了。”
这是个苦差事,银杏心里苦着应了,余光还去打量身旁的两个丫鬟,结果茯苓和玉盏一个赛一个脸黑,全然不去在意她。
“真是晦气。”饶是茯苓这么好性儿的人都忍不住骂了一句,玉盏跟在她身后,故意往银杏肩膀撞,“起开。”
“一桩子事虎头蛇尾的,叫我心里难受。”三姑娘拉着嘴角,又气恼道:“往日看茯苓是个心细的,谁知道竟被钻了空子去,亏得拿的不是什么珍贵的,要不然被人认出来了,我还要脸吗?”
北眠和琉璃好话说尽也没能让三姑娘高兴一点,她撇着嘴,“要是我当家,必然让她付出代价。”哪里还需要这样憋屈呢?
闻言北眠整理床铺的动作一顿,默不作声打量三姑娘,没想到还没成为伯府的二娘子这位姑娘就变了一个模样,亦或者说,她从来都没有变,只是压抑了本性。
她就是这么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这一点,以前隐隐约约也看得出来。
看来她行事要更加小心一点,三姑娘虽然愚笨,可心地也狠辣。不惹到她还好,要是犯了事撞在她手里指定没有好下场。
北眠思考过后,笑着和琉璃岔开话题,“才来广州不到一年便又要走了,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可不是,只是广州气候太差了,多数时候湿气重,头发和面容油腻腻,忒不舒服。汴京听说又是另外一番天地,干冷出奇,面皮别说是油,只剩下一张干皮。”琉璃打趣道,“咱们不如姑娘天生丽质,只怕日后要一罐子一罐子护肤膏脂贴下去才保得住脸。”
“你们都长得好,哪里需要。”说着,三姑娘笑容就淡了,她在北眠和琉璃脸上来回梭巡,不知想到了什么,说道:“……都比我长得好。”
这句话很低,二人都没有听清楚,琉璃还想着再问,北眠观着三姑娘神色,对她摇了摇头。
三姑娘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当中,她想起前几日母亲和她说的体己话,等她嫁过去了,必要从自己的丫鬟里选出两个给官人当小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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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上京
她这些丫鬟里头, 容貌最盛的是蜜儿,又被老夫人调教了那么久,正是好生育的时候。
往下就是北眠, 一张略微圆润的脸庞显得温和大方, 眉毛如远山,眼睛微圆, 琼鼻小嘴, 看着让人心生欢喜,她一上妆, 瞧着便有精致福气。
再之后便是茯苓和琉璃, 琥珀也不差,玉盏五官不出众,但是胜在皮肤细腻白皙,如同玉做的一般。
剩下的就不提了,也就是做丫鬟的命,小娘是够不上的,除非官人不挑嘴。
按理说应该是蜜儿最适合, 只是她和她不是一条心的, 来了院子里也是不安分。
北眠聪慧, 又懂得上妆梳头,只是做了小娘就不能一天到晚围着她转, 茯苓……
思来想去哪个都不够好, 或许是还是姑娘心性,她不想让旁人分享她的夫君。这般想着, 三姑娘又想到了大娘子和她说的伯府情况。
那崔二郎侍妾小娘一大堆,有两个身份不一般,一个是伯夫人给的, 一个是崔二郎已故的娘子的陪房,而且两个都生育了,她一旦嫁进去情形可不乐观。
“歇息吧。”三姑娘心情不爽,语气自然也是淡漠的,她躺下久久不能入睡,思索着自己往后该如何做。
北眠和琉璃走到多宝阁旁低声说话,“瞧姑娘的样子大抵睡不着,去冲碗安神汤备着。”
琉璃应了一声就去了,北眠则是又往床帘看了两眼,三姑娘这个神态……
*
过完了年,知州府就更加忙碌了,三姑娘预备出嫁,各处都不得闲。
北眠等人跟着三姑娘一起学规矩,教授的嬷嬷是汴京来的,宫里放出来的老嬷嬷,仪态方面自是不出错。
日子就这么飞快地过去,等到二月初,送嫁队伍就准备上船了。
临行前的晚上,红豆眼睛都哭肿了,舍不得北眠,捏着姐姐的衣裳哭,北眠无奈地哄她,好话说尽了,何妈妈拿出银箱子来,说道:“她打小黏着你,这会子骤然分别,哪里能不哭。随她哭一场就好了,不然还得日日难受。”
“哪儿能这么哭,明日你们也要早起列队在大门口送嫁,要是被哪个主子看见了红豆一双肿泡眼,保准惹事。”北眠边说边去拿帕子浸冷水,又给妹妹小心着敷眼。
“别动,敷着。”北眠拉了红豆坐下,又去看何妈妈数银子。
“足了,一共一百两。”何妈妈把银箱子推过来,让北眠也数一次,北眠便默数起来。
何妈妈絮絮叨叨,“帮你卖的胭脂护肤膏的银子也在里头,家里那些金银都老式了,我也用不着,还有两位主子赏赐的物件,这些我通通拿去卖了,再有这些年我存的银子,加起来凑出一百多两,家里留下几十两应急,这一百两你拿去汴京,如果真的有机会赎身,必然要花重金的。甭管是花银子让人帮着说嘴还是你从汴京回来,都得开销。”
当年她男人死了,主子们也赏赐了不少物件,这回也让何妈妈一并处理了,唯恐女儿在汴京不够银子花。
“诶。”北眠摩挲着冰凉的碎银子,心里头一片火热,“也不知要多久才能梦想成真,只怕到时候你们也不在广州了。”五年一任,李知州有可能去别处上任。
“便是不在广州,咱们也能时常通信。”何妈妈说道,“要是那时候你没空来,只管写信让我们先去扬州,我把买卖的铺子打听好,等你拿主意。”
何妈妈和红豆都知道北眠要去扬州开铺子,正巧她们两个也擅长做买卖,这不是对口了吗?
“知道了,等我好消息就成。”北眠说,如今卖身契都去了三姑娘手里,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姐姐姐姐,还有我,我也会努力攒钱的。”红豆跳起来,睁着葡萄似的大眼睛瞅着姐姐。
“好。”北眠失笑。
*
翌日,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出发了,由大娘子和二娘子领着家里的姑娘们,隔房的叔伯护送。
走得是水路,中间又换了马车,随后又是水路,如此奔波,才好不容易到了汴京。
大娘子早已经置办了宅子,三进,是算在三姑娘的嫁妆里头的。
一行人住进了宅子里,刚收拾妥当,康安伯府那头就差人来了。
北眠又帮三姑娘梳妆打扮,把她连日的疲惫都遮掩住,只显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三姑娘这才出门见人。
来的是康安伯夫人身边的妈妈,唤作武妈妈,看着就是个古板不苟言笑的。
待送了伯夫人准备好的礼,武妈妈就回去复命了。
康安伯夫人刚用完了晚膳,“让她进来回话。”
“夫人,奴婢奉命把东西送去了,三姑娘果然如信上说的那么文雅娴静,瞧着进退有度。”武妈妈低眉垂眼。
“如此最好,给华儿的续娶并不需要什么高门贵女,端庄大体就成了。”伯夫人说,“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要好拿捏。”不然怎么会乖乖入府当二娘子?
“只是奴婢打听过,貌似嫁妆不丰,抬进去的箱笼才九十多抬,其中盖了红布的才六十抬。”武妈妈说道,“咱们前头那位二娘子可是一百二十抬嫁妆,都是实打实的,当年多少人羡慕咱们家二爷得了个好娘子,如今娶填房,却是嫁妆打个对折了。”
“六十抬也不碍事,反正一切都有公中支出,她的嫁妆她自个花。”伯夫人心想,要是这位二娘子不够钱花,那也只能怨娘家不能给她助力。
武妈妈一时沉默,真的不用娘子的嫁妆吗?那大娘子那里又为何屡屡当了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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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三姑娘成亲
三月初二, 天晴朗,宜嫁娶。
北眠一身粉色短褙子,领口和袖口都绣了一圈白色的毛茸茸的兔毛, 看着既保暖又轻便。
其余陪房也都是这副打扮, 腰上一条红缎子,身上的耳坠戒子也是带了红色的。
接亲时, 北眠第一次见到了未来的姑爷, 崔二郎已经三十余岁,瞧着有些老相, 奸细眼, 薄嘴唇,下巴处蓄了长长的山羊胡子。若说长相不尽如人意也就罢了,偏偏身量也差,高是高,身上挂不住二两肉,哪怕穿着红色的婚服也只是像挂衣杆抻着,不好看。
北眠低垂着眼, 心说这也有点太伤眼睛了。
队伍敲敲打打, 终于到了康安伯府, 比起李家那边的宾客,显然伯府这头更多人参席, 来往的人多得很, 显出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
“送入洞房!”北眠和茯苓一左一右扶着三姑娘,随着领路的妈妈走了。
伯府占地大, 假山小池错落,长廊蜿蜒不绝,一不留神就容易走错路。
到了院子外头, 北眠抬头看了一眼,月季苑。
一进门,能看见很多用来栽种花朵的花圃,只是现在天气冷,都空着。
“二娘子,这便是您和二爷的住处,这些丫鬟婆子只管使唤,都是院子里的人,听您的话。”
“多谢妈妈,茯苓。”三姑娘揉着声音说道,茯苓上前给赏钱,“妈妈拿去喝茶,只是还不知道妈妈姓名,往后走动多有不便。”
“奴婢是大娘子院里伺候的,姓秦,旁人都唤我秦妈妈。今儿是二娘子大喜的日子,还有许多差事等着奴婢去做,奴婢便不打扰二娘子了。”秦妈妈把赏钱一捏,心里有数后就笑着退走,只是临出门时好似不经意间瞧了屋内候着的两个丫鬟一眼。
北眠注意到了,只是不知道缘故,便默默记在心里,只待安定下来再打听个明白。
“奴婢平儿/安儿见过二娘子,二娘子安。”两个丫鬟瞧着年纪都不小,行礼很规矩。
“都起来吧。”三姑娘说,她有心想要叫她们出去,只留下陪嫁的人,只是刚来伯府,尚且探不清情况,也不好太张扬。
平儿起来了,嘴角撇了撇。
龙凤烛燃了许久,三姑娘一日没进食已然有些头晕眼花,偏生崔二郎还没来掀盖头,她又不能动。
王妈妈了解三姑娘,知她饿了,颇有些心疼,便问雕塑似的二人,“有没有好克化的点心汤水,让二娘子进两口垫一垫。”
平儿说道:“回二娘子的话,大婚的规矩得等到掀了盖头才能用膳,还请二娘子忍一忍,别坏了规矩,也让奴婢们难做。”
“伯夫人,大娘子还有二爷都没有吩咐,奴婢们不敢擅自做主。”安儿紧跟着说。
“既如此,那就算了。”三姑娘不愿意惹事。
这反倒是出奇了,三姑娘是正儿八经嫁进来的,作为二娘子居然都支使不动她们。
不过她们说得也有道理,王妈妈也只能僵着脸说两句打岔过去。
其实也不只是三姑娘饿了一天,便是陪房们也是,北眠腹内空空,要不是早上吃的多,都撑不住一天。
“见过二爷。”
“二爷。”
崔二郎终于来了,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平儿等人终于有了好脸色,上前殷勤地张罗。
喜婆引着崔二郎掀了盖头,又让夫妻俩喝了交杯酒,待结束了,崔二郎便想着去沐浴更衣,然后洞房歇息。
眼见着压根儿没有人过问二娘子的事宜,王妈妈轻声提醒,“二爷用了那么多酒,饿不饿?”她还推了推二娘子,让她也说句话。
二娘子犹豫几分,终究是闺阁千金,受不住委屈,“二爷,我也还没吃,不若一起?”
崔二郎动作一顿,“你还没吃?”他皱着眉一想就有些明白了,声音冷了几分,“今儿院子里服侍的都出去跪着,怎么做事的,二娘子坐了一整晚连碗甜汤都喝不上,料定就是你们不尽心。”
里里外外服侍的丫鬟婆子都跪下了,表情惶惶然,平儿眼里满是愤恨,什么二娘子,她算哪门子二娘子?
不过是抢了旁人东西的人罢了,又是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摆娘子的谱?
二娘子得意了一瞬,嘴角要勾不勾,看得北眠心里直叹气,傻姑娘傻娘子,崔二郎君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你难做很多了。
变相得罪了这些丫鬟婆子,虽然说丫鬟和主子之间没得比,但二娘子要想收服她们,让她们死心塌地干活,显然很难。
待夫妻独处,北眠和茯苓等人便去了隔壁茶水间,一进去,众人便皱眉了,“怎的到处塞满了东西?”茯苓抱怨。
可不是,茶水间一共两个多宝阁,都放置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只剩下一张桌子八张椅子,外加两个炉子架,架子上头摆着两个兽形铜炉,里头是冷冰冰的水。
“姐姐们,我去小厨房瞧了,没开火,银杏和香菜去大厨房领吃食了。”小敏说道。
“咱们第一日来,暂且不清楚路,哪里那么快?”
茯苓上前捅咕炉子,北眠和琉璃玉盏去随身携带的行李里翻找能冲泡的面疙瘩,翻出来一罐子,几人紧着拿碗洗勺,只等着解馋了。
“你问问二爷的长随们吃不吃?”茯苓推了推北眠,北眠就去问了,这俩长随守在台阶上,安静看着罚跪的十来人,闻言也只是客气疏离婉拒,“还得盯着二爷吩咐的差事,姑娘不用备我们的。”
“诶,辛苦了。”北眠拿了荷包给他们,这崔二郎身边的人,肯定得打好关系。
合着干果、糖霜的面疙瘩冲好了,几人都是痛痛快快喝了两碗才肯罢休,休息了两刻钟,却是还不见银杏和香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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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事多
直到房里唤水了, 王妈妈也进去伺候崔二郎和二娘子,去大厨房的二人这才回来。
银杏一张脸阴沉的能滴水,便是连香草都红了眼眶, 二人头发丝上还铺着水汽, 想来是方才下的小雨淋湿的。
“怎么回事?”北眠给她们拿了帕子,又让她们坐下喝面疙瘩, “快垫吧两口, 不然今儿铁定是睡不着了。”
“那起子人就知道作践我们,分明不是那个方向, 却给我们指错了, 害我们白走一趟。”银杏猛地拍着桌子,压抑不住自个的怒气,“好容易去到大厨房,却说咱们月季苑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去领膳,膳食都已经处理完了。那眼睛吊上天的管事还问我们要不要花银子买,我问她多少钱,她说一碗面五十文。”
“嘶。”玉盏倒吸了一口气, 她是个顶顶爱银子的, 一听这抢钱的勾当就跟着气愤了, “她们是今日高兴疯了还是想着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当我不知道,哪怕汴京物价高, 可人家莲香楼的面也只是五十文一碗, 寻常的路边摊子七文钱就能得一碗素面,她们倒是好, 开口就抢!”
“低声些,仔细吵醒了主子们。”茯苓扯了扯玉盏,又让她坐下喝凉茶消火, 她和北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瞧见了凝重。
二娘子才进门,大厨房的人敢这么对她们,要么就是刁奴见钱眼开,要么就是有人指使,给她们下脸面。
不管是哪一种,都证明了这伯府日子不好过,这可怎么是好!
“等王妈妈忙完了请她来问,咱们不好做主。”北眠说道。出嫁前二娘子就吩咐了,这大婚之夜不要她们这些丫鬟在身前服侍,只要了王妈妈,所以王妈妈一直不得空。
直到下半夜了,王妈妈才来,她喝了两口茶面便放下了,茯苓劝她,她也只说饿过头了,如今不想吃。等知道了众人只能吃面果子的前因后果之后,她就长长的叹息,“狗眼看人低的,恐怕是觉得咱们二娘子高嫁,故意刁难,不急,明日我回了二娘子,等她拿个法子。”
玉盏等人舒了一口气,王妈妈瞧在眼里苦在心里,她虽然这么说安这些小丫头们的心,可她多了解二娘子,知道她为她们讨回公道的可能性很小。
毕竟二娘子是个左右摇摆不定的性子,这一刻犹豫带来的后果不能承受,那一刻又想着不能让自己脸面受辱,思来想去几日,直到彻底受不住了才想着掀桌子——偏又晚了,导致事情愈发坏。
不前不后的怯懦性格,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了这么久事儿,王妈妈才又饿了,慢慢吃着面茶,横着眼瞥了北眠,慢条斯理问道:“方才我见你给赏钱给二爷跟前的人,他们叫什么?”这样的活一般都是茯苓的,偏茯苓累着了,叫北眠这个奸滑的抢了去。
这种拉拢人的事儿怎么能随意让出去?王妈妈恨铁不成钢,自个女儿经验不足,不晓得后来居上有多恐怖。
“没说呢,我也不过是给了赏钱,至于问名字聊家常的事儿,还是交给茯苓去做吧。”北眠心知肚明王妈妈的想法,她无意于在这个时候和她们争锋,便装作柔顺,“我没有茯苓的资历,自然不敢到处张扬。”
“那便好。”王妈妈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她又说起二娘子的事儿,“明个二爷和二娘子要去拜见长辈,晚不得,纵使咱们已经累了一天了,可眼下还得撑一撑。我,茯苓,玉盏和青儿陪着二娘子出门,北眠,你带着青儿琥珀她们把院子里的花名册理一理,等我回来了呈给二娘子。”
饶是北眠心性好也在心底嗤笑一声,能露脸的差事就巴巴去了,还带着她那边的人一起去,保不齐就能领到上头的打赏。
毕竟二娘子是新妇,总归是要给面子的。
反观她,接了这烂摊子。昨儿崔二郎罚过院里的人,她们怎么可能乖乖听话?要想拿到花名册,只怕也要费些功夫才是。
“王妈妈只管安心。”北眠说,才来崔家,二娘子需要在崔家立足展示威风,而她也需要在月季苑内树立自己的大丫鬟的地位。
她虽然想要赎身,但是在崔家至少得生活过两三年,要想过得舒服,也得花些心思。
“对你,我没什么不放心的。”王妈妈说着假话,一瞥眼,瞧见了心思不在这里的蜜儿,又没忘记每日必备的敲打,“蜜儿,我可告诉你,在知州府夏草院你还能拿乔作势,在月季苑你可张狂不起来。李大娘子准许你跟着二娘子当陪嫁,可不是让你来当姑娘娘子的,以后有什么活你都得抢着干。”
“是。”难得的,蜜儿没有呛声,反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二爷长得不符合她的心意,也比不得李知州儒雅,但到底是二爷,若是攀上了……
翌日一早,院子门才开,便有两个不似丫鬟打扮也不似主子打扮的女子来了,香草一问,她们便说是崔二郎的侍墨丫鬟,来伺候崔二郎起身的。
呸!什么侍墨丫鬟,妖里妖气的,怕不是上不得台面的通房罢了!瞧着二人的水蛇腰削肩膀,王妈妈在心里唾骂。
北眠等人进内服侍,瞧着崔二郎和这二人闲聊打趣,一个个都觉得崔二郎忒不给二娘子面子。
“官人,她们是自由来往后院的么?若是如此,何不抬了小娘。”二娘子故作大度,实则这一番试探的话语教她难受至极。
“不必。”崔二郎否定了,却不说缘由,待装扮妥当,往梳妆台前看,眼睛落在扶着二娘子的乌发上的手,纤细白净,又瞧着手的主人,正低头给二娘子梳头,温柔恬静,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比起牡丹和芍药,还是十五六岁的小娘子更加鲜嫩。
待崔二郎和二娘子领着一众人出门,北眠这才闲下来,偏生这个时候赵厨娘又带着事情来了,指着要她给个主意。
“我原本想着去小厨房瞧瞧,顺带给咱们做些吃食,不曾想那里头的几人居然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说我没沐浴不干净,别贸然进去带脏了食材,北眠姑娘,你说可怎么办吧?”赵厨娘抬着眼问,姿态倒是老老实实,只是北眠总觉得她谋划着什么。
“她们说得也没错,咱们的确是一日没有沐浴了。只是,若是以这个借口为难你,我却是不认的。”北眠扫了赵厨娘两眼,说道:“带路。”
琉璃和青儿相互瞧了瞧,立马就想跟着一起去壮声势,却被北眠拦住,让她们忙着安置行李和去大厨房领她们的早膳。
小厨房里头正冷着锅,两个年纪大些的娘子正坐着,剩下两三个小丫头无所事事地凑着一圈。
“哟,这是又要怎么着?”瘦些的娘子以嘲讽的语气问,还没等她继续说话,北眠就打断了她。
“方才哪个说赵厨娘脏不让她做吃食?”
明晃晃的质问让两个娘子都沉了脸色,小丫头们更是吓得噤声。
“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咱们没有谁说过这些话,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胖些的娘子谨慎地问,她们昨个也瞧见了这是二娘子的陪嫁,还站的很前,想必是受重用的。
看这小娘子一身的打扮就知道了,定是个在二娘子跟前受宠的丫鬟。
她们能对跟她们争抢小厨房的赵厨娘下脸子,却不能明摆着得罪二娘子身边的人。
“这位是北眠姑娘,二娘子的大丫鬟,从前在二娘子院里那可是说一不二的。”赵厨娘先发了声,瞧着是跟北眠一伙的,有意彰显北眠的威风。
架子搭好了,北眠不会在这种时候拆台,只是赵厨娘的一举一动她都记着。她再度问,“是谁说的?若是没人肯认,那就只能请你们都去二娘子那儿慢慢掰扯清楚了。”
这么一说,小丫头们最先憋不住,其中一个看着胆子大些,“回北眠姐姐的话,是齐厨娘说的,她昨几个就说了许多坏话,还说这小厨房是她的天下,容不得旁人玷污。”
一看脸色北眠就知道瘦高个是齐厨娘,她不带温度地笑了笑,“是吗?原来这月季苑竟不是二娘子做主,而是齐厨娘来当主子?二娘子都还没发话呢,你就在这里指使上了?还不许赵厨娘进来,要不是赵厨娘来告诉我,恐怕我还不知道小厨房里头有这么一位不顾二娘子的厨娘。”
北眠话里话外都是二娘子,她自个又穿金戴银的,齐厨娘纵使恨她也不敢太过于表露,但对于告状的赵厨娘她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她暗中记下赵厨娘这个仇,只等着以后有机会就报复回来。
“赵厨娘,拿出你看家本领的时候到了。”北眠转身,又去看方才开口的小丫头,问她叫什么名字。
“回姐姐的话,我叫灵儿,在小厨房里当烧火丫头。”
北眠朝她招招手,“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赵厨娘,你带着咱们的人把小厨房先打理好,二娘子要是回来了,保不齐饿了想吃东西。”早上二娘子只垫吧了两块点心,要是伯夫人不留膳,二娘子就只能饿着肚子回来。
灵儿在羡慕和嫉恨的目光中跟着北眠离开了,背影没有往日的暗淡,反而透着说不出的风采。
北眠把灵儿带到了茶水间,香草正在里头泡茶,“我本来还想再泡点面茶,没有了,就只能吃些干果和肉脯。”还好她好吃,行李里有不少吃食。
“这是灵儿,给她拿点肉脯。”北眠说,灵儿起初有些不好意思,后头才忙着嚼动腮帮子,吃得停不下来。
“缺吃食吗?你们每日三餐怎么解决的?都是指着小厨房?”北眠问。
“不是,自打榕少爷去了前院住之后,月季苑就没了主子需要服侍,小厨房就不经常开了,也是只有榕少爷要吃齐厨娘做的马蹄糕才会开火。我们这些人都得去大厨房拿膳食,有时候吃得差的很。”灵儿想多说一些,可有顾忌着二娘子刚进门,万一以为她故意挑事怎么办?
“那你们就没有怨言?没个人替你们做主?”北眠试探性的问。
灵儿捏着肉脯许久,才低声回答道:“不敢有怨言,前头的娘子……肖娘子去世之后,月季苑就没有人打理了。有出路的早就走了,只剩下咱们七个人,我们五个在小厨房那地窝着,平儿和安儿守着茶水间,要是榕少爷回来她们还能活动活动。”
这日子也忒惨了,不用想也知道崔二郎压根儿不管这些。
“你怎么不换条路子走?”北眠意有所指,守在月季苑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头?
“可不敢,不瞒姐姐说,我们这些能剩下的,都是不受肖娘子器重的,那些得脸的都回了肖家另找出路,只剩下我们这些。伯府里也不缺使唤的人,有些差事挣着抢着都得不到,我也是没法子。”
灵儿说着就给北眠跪下了,她想着既然背叛了齐厨娘她们,既然决定了靠上二娘子,那还不如豁出去个干干净净,“姐姐不知道,肖娘子去的急,只来得及安排三四人回去肖家,留在这里的都是不得看重的。还请姐姐给我一个机会,我知道不少事儿,在府里也认识一些人,打听什么都清楚。”
北眠的确想要收服灵儿,看她上道就打算试一试她。
“说这些见外的话做甚,既然都是月季苑的人,咱们就是一家的。”北眠扶起她,又给她擦眼泪,“傻妹妹,大家都是一样的,你不该跪我,等二娘子回来了,得去跪二娘子才行。”
灵儿抽噎着点头,北眠又问她许多事,包括花名册在哪个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月季苑的百态
北眠把原本院子里的人都叫到了正屋的石阶下面训话, 还问平儿要花名册,平儿虽然不情不愿,可到底有所顾忌, 想着二爷都给二娘子撑腰了, 她哪里敢作怪?
花名册已经有些皱了,北眠翻开细细看起来, 问道:“竹青和兰心在哪里, 怎么不见?”
“二娘子产后的两日把竹青和兰心抬做了小娘,如今这二位合着二爷的其他小娘侍妾一并住在后头的大通院里。”平儿回答的时候还想, 不是万不得已, 从前的二娘子可是从来不让身旁的丫鬟凑近二爷的,谁知道难产后拖着病体都要把竹青和兰心给了二爷。
竹青都已经有了未婚夫了,肖娘子硬是把她留到二十了还不肯放她成婚,还让她去伺候二爷。
北眠一顿,她是知道二爷后院有很多小娘,什么红颜知己,老夫人给的人, 外头同僚赠送的妾, 还有许多不入流的通房, 这一通算起来,大通院只怕都住不下了。
“原是如此。”北眠点了点头, 旁边的琉璃拿来了一本新的册子, 青儿给她递了一支笔,北眠接过, 在新的花名册上快速写下名字,等把花名册写好,她就让平儿下去, “加上你们,咱们月季苑一共有十七个下人,都得住在后罩房,等会儿我就问明二娘子,看如何安排住处。再有,差事上自然也要有所变动……”
桩桩件件,无不说明一件事:这位新二娘子一来,在这里的老人们就失了新鲜,本来平儿等人还仗着资历要守着一亩三分地呢,没想到新二娘子不按路数,就急着处理她们了?
“北眠姐姐,小娘们来给二娘子请安了。”香草禀报。
“把她们请进西厅喝茶。”北眠说,这么说着,她身后的几人就默契动起来:琉璃青儿银杏三人去泡茶,香草和小敏等人去迎小娘们。
她们各忙各的,倒显得平儿七人无所事事。
北眠放下了花名册就去院门口,只见打头的三位小娘俱都上了年纪,约莫三十上下了,身上的衣裳首饰等物件都不鲜亮。后面的几位倒是绫罗绸缎不重样,头饰也是各不相同,什么金的银的,还有点翠的。
只看穿着打扮以及神态,北眠也知道哪些受宠得脸。她扬着笑脸说道:“二娘子出去了,只吩咐奴婢们招待各位小娘,你们且先等一等,二娘子回来就会来西厅。”
“这位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咱们懂规矩的。二娘子去给府里的主子们敬茶,咱们断然不敢闹什么,安心等着就是了。”圆脸的小娘说道,她生的中不溜,属于不算美但也不丑的模样,说话也和气,看着一丝架子也没有。
“不敢当小娘一句姑娘,奴婢北眠,是二娘子的陪房,不知小娘是?”
“北眠姑娘,我是赖小娘。”赖小娘说罢,其中一个年轻小娘就撇嘴了,新二娘子才入门她就眼巴巴上赶着去,当初肖娘子进门,赖小娘就是这般表现,没想到过了几年,她还是这样。
真让人看不上眼!
北眠接待了诸位小娘,还站在主位旁立着,不再多说,只等着二娘子。
其余小娘们是第一回见二娘子,加上北眠门神似的杵那里,她们即便是聊天也只能压低了声音。
“二娘子。”在门口等候着的香草大声唤道,北眠上前几步迎了二娘子。
刚成为新妇的二娘子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完全不同于出门时候的脸色,北眠眼睛一转,便看见王妈妈几人同样是沉着脸。
“见过二娘子。”小娘们挨个介绍自己,从赖小娘到曾小娘,各有千秋。
“这儿我来就好,你出去和茯苓安排住所。”王妈妈说道,北眠顺从,她也想知道二娘子出门遇见了什么事。
“二娘子已经吩咐好了怎么住,我和你,琉璃,玉盏住一屋,青儿,香草,小敏,银杏和蜜儿住一屋,剩下的就是……”茯苓说道,她娘亲不必说,是独自一人住,二娘子还说等稳定下来了,给她拨个小丫头服侍着。
给二娘子陪嫁的丫鬟婆子远远不止十二个,只不过一部分人卖身契在二娘子手里,人却不在,都是在外面打理店铺。
“方才我见你们神色都不好,可是有什么事?”北眠一边收拾衣物一边问,茯苓先是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话匣子,气愤道:“今儿去请安,那么多人呢,二娘子受了两次委屈,脸色怎么会好看?”
“这第一件事就是伯夫人和二爷商议,以后榕少爷就在伯夫人和前院那里教养,不过二娘子的手。三娘子当时就问了一句,说既然如此,二房的其他庶子庶女也是这么一个章程吗?伯夫人和二爷都说自然不是,嫡出就是不一样的,三娘子又补了一句,说原配嫡出交到继室手里怕是要闹心。”
理是这个理,只是三娘子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不就是狠狠打脸吗?
“三娘子嘴巴可毒,偏偏上头的主子们也不管她。”
要论身份,三娘子是府里那么多个娘子当中身份最高的,她是县主,皇亲国戚,要不是三爷美貌,也不能让县主下嫁。
她当众不给二娘子面子,谁也不会真的怪她。谁让一位是皇后娘娘那儿挂名的县主,一位却是外官知州的女儿,哪个更让人看重,不必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事多
“那这第二件事儿呢?”北眠又问, 看来这伯府里头真是不好混。
“第二件就是,二爷的长女不是满十三岁了吗,伯夫人叫二娘子好生教导, 让大姑娘懂管理后宅的一应事宜, 天老爷,咱们主子也才不到十五, 竟教与她同龄的庶长女, 别说是二娘子,便是我, 也觉得难受。”茯苓气呼呼, 虽然说伯夫人讲的是二娘子应该做的,可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日子,新妇拜见长辈,竟急头白脸丢下那么多事。
“你这边是什么情况,那些人可有作怪?”玉盏下巴朝着外头抬了抬,那个平儿可是厉害,昨个还摆谱, 等她会会她!
“不过是肖娘子的陪嫁, 又是不得脸的, 攒着一口恶气罢了。被二爷罚了一通,早就怕了, 如今回过味来, 哪里还有昨晚的威风?”北眠笑着回答道,她甚至在想, 只怕平儿等人这会儿更胖二娘子报复吧?
“几位姐姐,二娘子叫你们过去。”琥珀跑着进来,又说, “几位小娘要走了,二娘子给了她们赏赐,要姐姐们送过去呢。”
香草就说,“姐姐你只管去,我替你收拾衣物,贵重的和私人物件等你回来再弄。”
“成。”北眠点了点头就去了,她们准备出门,王妈妈还提点道:“你们这一去主要是看她们住得怎么样,院子里大体的情况又是怎么样。”
她也领了吩咐,是专门去二爷的庶子庶女那里打赏,这些人都是半个主子,不能马虎。
四人领着东西一起去了大通院,这院子颇大,是两个小院砸开混做一个的。二爷的后院小娘通房都是住在这里,有名份的小娘七八个,剩下的多是没有名份的通房也有十来个,不可谓不多。
从大通院出来,北眠摸了摸收到的赏钱,除了得宠的林小娘和陈小娘,其余的人给的都不多。
还不如她们知州府呢。
“这荷花有了身孕,怎的肚子那么大?看着不像是六个月,像是要生了。”茯苓有些惊魂未定,荷花是个通房,四肢纤细,肚皮却大的很,远远看着都吓人。
“应该是补得太过了,吃得多动得少,可不就这样。”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北眠明白这怀着第一胎的荷花怕是遭人算计了。
茯苓震惊,她也记起娘亲曾经和她说过,妇人怀胎若是胎儿过大,很容易导致难产,要是不走运,母子俱亡也是有的。
“这……”在知州府也没有这样的事啊,大娘子还会关心小娘们,有了身孕的更是金贵。
康安伯府瞧着风光无限,可内里竟然有这么多脏事。
月季苑里正热闹着,府里的娘子们都派人来给二娘子送贺礼,香草几人那是忙得脚不沾地。
“姐姐们可算是回来了,这些礼都要登记入库,我们都没有经手过,不懂。”琥珀说道,“都忙翻了,王妈妈正在骂人。”
“东屋有一半原来是库房,本以为已经清理干净,方才王妈妈拿钥匙一开门,里头居然还有些杂物,以及什么灰尘,居然还没打扫过。”二娘子的嫁妆还摆在院子里晒着,这下王妈妈可怒了,赶忙命令平儿和安儿打扫,里里外外都扬着尘,搅和得二娘子心里不顺。
“那些丫鬟走了吗?”北眠问,要是让其他娘子们知道了月季苑是这种情况,只怕二娘子会被人笑死,作为二娘子的丫鬟,她们也得跟着受气。
“都走了,大娘子的丫鬟还问怎么二娘子的嫁妆还晾着,说汴京天气比变脸还快,仔细受潮。”言语间颇有些嘲讽。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帮着收好,快些,还要回礼呢。找两个粗使婆子进来抬箱笼开箱,二娘子要好好挑选。”王妈妈尖着嗓子说道,没有平日里的祥和之态。
北眠等人各自散开忙活,恨不得掰开两半来使。
*
致臻园。
这儿是伯府大爷和大娘子的住处,栽种了好些树,只是如今节气不好,只剩下树干子了。
“大娘子,檀香回来了。”
“让她进来回话。”大娘子正在看账本,不知看见了什么,她拿起笔划掉了一列,“这笔账让他们算清楚再来取,还有这个,只是临时买两头羊,怎么就去了三十两银子?别是看二房大婚的日子我忙,打量着蒙我。”
“诶。”候着的管事妈妈赶忙出去了,檀香悄声到了大娘子身后,替她揉着太阳穴时还轻轻柔柔说话,“大娘子,奴婢瞧了月季苑里头的事,当真是有些许乱,二娘子到底才进门,许多事没理明白。”
只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当年肖娘子进门,大娘子也是派了她去送礼,那时的月季苑可规整了,妥妥贴贴。
“她就是想要弄明白也难,还没及笄,哪里斗得过大通院那些人?还有肖氏留下的人,也给她添堵,便是新婚燕尔,二爷也不见得就会帮她。”大娘子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就是她也给二娘子使了绊子,不然月季苑可不会像现在这会子那么乱。
同样的手段,肖氏就处理好了,这位李氏可就不行了,差着远了。
“二娘子看着就不像个有心机的。”檀香说,方才新妇请安她偷看了,那么多主子跟前,二娘子差点没绷住脸色。
“没心机才好,要是像肖氏那样,我可有的头疼了。不过她这也太笨了点,自己立不住,偏生身边跟着的妈妈看着也不机灵。”大娘子打小在后宅打转,当姑娘时就见过自己的母亲处理刁奴,她跟着学了,一双眼睛多毒,透过王妈妈慈祥的表面看到了内里,“只怕又是一个只有三分手段的草包罢了,仗着奶妈妈的身份管着院子,奴性消了,倒以为自己是主子。”
大娘子搁那哂笑,檀香不敢搭茬,接了这个话可是会触怒大娘子的。
“且再看看,若是探出她性子就这样,身边也没个聪明人,那我就不客气了。”大娘子似笑非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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