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乔。”
那还是乔瓦尼刚认识约翰不久的事。米兰刚刚入冬，为了避免衣着单薄的少年在室外待太久而着凉，幽灵教练把更多时间花在了基础讲解上。
“球员传球，大体可以分成三种，分别是地滚球、半高球和过顶高球。”
乔瓦尼抱着膝盖缩在小椅子里。福利院不许孩子们白天坐在床上，说是容易把床单蹭脏。所以除了睡觉，少年几乎从不碰自己的床。
“地滚球，顾名思义，就是贴着草地传球；过顶高球，则是从防守球员头顶越过去的传球。”幽灵如此介绍道。
乔瓦尼点点头：“那半高球就是介于两者之间，不贴地，但也不会高过球员脑袋，对吧？”
“没错。”幽灵约翰笑了笑，“从理论上来说，半高球比地滚球更容易穿透防线。贴地滚动的球很容易被人伸脚拦下来，或者被铲球破坏；而半高球通常飞在膝盖以上、胸口以下，防守球员想拦，就得先把腿抬起来。”
“嗯，我能想象。”乔瓦尼点点头，又问：“那跟过顶高球比呢？”
“与过顶球比，半高球的速度更快。过顶球要走一道抛物线，飞得高，落下来也慢；半高球轨迹更平，防守球员的反应时间自然就更少。”幽灵约翰耸了耸肩，“就像昨天那群坏小子拿纸团砸你一样。朝你头顶扔的纸团，你还能看着它落下来；可冲着你的腰直接飞过来的，你几乎躲不开。”
“真是深入浅出的讲解。”乔瓦尼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不用这个例子，我都听不懂呢。”
随后他又皱起眉。
“可如果半高球比另外两种传球都好，为什么不干脆一直踢半高球？”
“别急，所以我刚才说的只是理论上的优势。”约翰摆摆手，“球场上从来没有最好的传球，只有最合适的传球。”
“地滚球节奏稳定，可以让你安全把球送到合适的位置。”
“过顶高球虽慢，但它的价值在于重新分配空间。”
“至于半高球，多用于穿透和制造威胁，队友跑得比后卫聪明一点的时候，或者雨雪天气的时候，可以多尝试一下。”
乔瓦尼扬起下巴：“好吧，所以你接下来是不是准备让我专门练半高球？”
“不不不。”幽灵约翰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照你现在的水平，再踢个三五年，能稳定踢出一脚勉强合格的半高球，我都算你非常有天赋了。”
少年直直瞪向幽灵。
“这种传球需要优秀的脚背控制能力，支撑脚放在哪里，脚背碰到球的什么位置，身体是前倾还是后仰，每一点都会影响球的飞行高度和速度。除此之外，还得有很好的观察能力。什么时候该踢，踢给谁，踢多高，都得在一瞬间判断。”
幽灵约翰毫不掩饰地笑道：
“至于你，还是先把地滚球练好吧。”
圣西罗上空的雨水啪嗒啪嗒砸在脸上，乔瓦尼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无球向拉齐奥禁区左侧肋部插去，潘卡罗立刻从外线收拢，步步紧逼；内斯塔留在禁区腹地，与中卫科隆内塞共同夹击因扎吉；斯塔姆则始终贴在舍甫琴科身边。
“米兰在丢球后立刻完成调整！乔瓦内回收到肋部，与因扎吉、舍甫琴科组成前场三叉戟！”
“皮尔洛中路拿球！交给安布罗西尼，再分阿尔贝蒂尼！”
“阿尔贝蒂尼起脚！！”
米兰4号的左脚站稳，身体微微前压，脚踝瞬间锁死，右脚脚背偏内侧精准抽中皮球中下部，一道不高的弧线随即贴着雨幕掠过——
是一个半高球！
此前几分钟，舍甫琴科曾两次在争顶中被斯塔姆用身高碾压。但现在，他根本无需起跳争顶！
乌克兰人侧身迎球，左大腿轻轻一卸，皮球顺势向前卸下。斯塔姆已经及时横移卡住了位置，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舍甫琴科和球门之间，但乌克兰人没打算硬扛，他借着大腿卸球后的惯性，抢在皮球落地前用左脚猛地一捅！！
“——舍瓦打门！”
佩鲁齐反应极快，立刻侧身倒地，一拳将球击向禁区右侧。可雨水让草皮变得泥泞不堪，皮球撞进水坑后速度骤减，几乎停在了禁区边缘。
加图索已经红着眼冲了上来，抢在所有人之前将球扫回禁区外！
“皮尔洛在那里！米兰还有机会！”
年轻的中场甚至没有停球，拉开架势迎着皮球就是一脚！
又是一个半高球！！
皮球划过半个禁区，险之又险地越过科隆内塞抬起的右腿，直奔因扎吉飞去！
佩鲁齐此时才刚从球门右侧挣扎起身，湿透的球衣拖慢了动作。他甚至来不及调整重心，只能本能地再次扑向另一侧——
因扎吉与内斯塔几乎同时冲向落点，两人在门前狠狠撞作一团，一起跌进球门！
皮球砸在佩鲁齐扬起的手臂上，又反弹回小禁区！
电光石火间，米兰14号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抢在佩鲁齐再次扑球之前伸脚一捅！皮球滚过门线，而收势不及的乔瓦尼则从佩鲁齐身旁踉跄冲过，一头栽进了球门。
“天呐！！这简直是雨中混战！！球门里现在倒着三名球员！但是皮球也在里面！！别管它是怎么进去的——！！反正球进了！！米兰扳平了比分！！”
此时，因扎吉和内斯塔摔作一团，乔瓦尼也一头滚进泥泞的积水里。等三人挣扎着爬起身时，脸上、球衣上尽是泥浆，谁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内斯塔算是最惨的那个，他的大腿被因扎吉的鞋钉划出一道血口，正缓缓往外渗血；因扎吉则被摔得有些发懵，索性一屁股坐在水坑里晃了晃脑袋；至于乔瓦尼，正弯着腰一个劲儿吐嘴里的草屑和泥水。
舍甫琴科本想进球门把队友拉起来，结果脚下一滑，差点一脚踢到乔瓦尼。
“噢！安德烈！！”乔瓦尼吓得往旁边一缩，“这是你的新庆祝方式吗？”
看着球门里东倒西歪的一群人，主裁判也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招手示意双方队医进场处理伤势。
“现在是上半场第28分钟！米兰仅用了十分钟就扳平了比分，双方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不过这次门前混战的代价恐怕不小，我们看到主裁判已经示意队医进场，希望双方球员没有大碍。雨战就是这样，充满了各种意外，而圣西罗糟糕的草皮无疑又放大了这种偶然性！”
场边的扎切罗尼此时也看出了米兰的调整思路。这样的场地条件下，地滚球随时可能被积水减速甚至改变线路，与其把进攻交给运气，不如更多利用半高球。以阿尔贝蒂尼和皮尔洛的脚法，完全有能力支撑起这样的传球体系。
至于内收的乔瓦尼，则是安切洛蒂为禁区增加的第三个半高球接应点。高速低平的半高球最适合前锋第一时间完成处理，无论是凌空抽射，还是门前抢点，都能最大限度发挥它的威胁。舍甫琴科擅长前者，因扎吉则拥有顶级的门前抢点嗅觉；而乔瓦尼虽然任何一项都未必胜过这两人，却胜在两样都会，完全可以根据球路临时切换角色。
扎切罗尼快步来到场边，双手不断向前挥动：“贴住阿尔贝蒂尼与皮尔洛，他们接球就压，不能给他们起脚空间！”
他又朝潘卡罗挥手：“断下来直接打左路！打米拉尼身后！”
最后冲着迭戈·西蒙尼喊道：“西蒙尼！跟出去！别让他轻松回防！”
球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一方出招，另一方拆招，再逼着对手继续变招——这种不断循环的战术博弈，才是主教练存在的意义。
安切洛蒂当然清楚，乔瓦尼内收后，拉齐奥一定会把反击打向他身后。既然如此，就不能让他们轻易把球送过去。
可按照目前的站位，乔瓦尼身后的空当只能依靠安布罗西尼横向补位，但那样中路就仅剩阿尔贝蒂尼与皮尔洛了。
米兰主教练沉思片刻，忽然扭头问塔索蒂：“我记得乔在中路时，最深可以回撤到后腰位置？”
塔索蒂闻言一愣：“是，他喜欢回撤拿球，德米、安德烈亚、费尔南多都不在场上的时候，他会回撤到深位出球。”
“那就是持球阶段了。”安切洛蒂若有所思，随即又问：“无球阶段呢？他能不能回撤，把后腰前面的空间先堵住？”
塔索蒂闻言皱了皱眉头，作为乔瓦尼的青训教练，他不得不严肃提醒道：“卡尔洛，你知道我以前费了多大力气，才把这孩子满场补防的毛病给纠正过来吗？”
安切洛蒂眼神一亮：“那就是可以了？”
“不，卡尔洛，你总不能让他一边踢左路，一边补后腰吧？跑不了多久他自己就先累趴下了。”塔索蒂显然不太赞同这个危险的提议。
“那就别让他踢左路，”安切洛蒂忽然笑了，“直接踢前腰不就好了？”
米兰主教练从教练席上站起身。
“不过这个调整有点复杂，等中场休息再说。”
他走到场边，迎着雨幕朝场上做了个全员回收的手势。
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米兰似乎要摆大巴了。
“安切洛蒂疯了吗？！这里可是圣西罗！现在比分才刚刚扳平，他居然让全队收缩防守？！难道他准备在自家球迷面前守一个平局？他不会以为拿到1分就算完成任务了吧？”
此时，奔跑在场上的乔瓦尼心里也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却没有半点迟疑地执行了指令。
安切洛蒂望着那个毫不犹豫回撤的身影，心中颇为感慨：一个这么有主见的球员，他以为对方至少会对这个指令犹豫几秒。
也难怪卡佩罗会喜欢他。
安切洛蒂笑了笑，然后又摇了摇头。
如此看来，特里姆之前大概真把这孩子折腾得够呛。
【我看书斋 www.5ksz.com】